加,却加紧督促匠人赶工,及至次日,离火清点人数,安排仙门众人撤回大琉璃寺时,匾额上才镌刻好的三个字,如同枯树盘出的新根:东海阁。
风起,字上石尘散落、飘远。
众人御剑腾空,箭雨一半射向西南方位的大琉璃寺。
在隐阳停留了两日的众掌门已先一步返回,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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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玄空真人处议事。
如今小昆仑更名为东海阁,崔锦心做主掌权,不肯放齐高松的尸身回家安葬。
崔锦心给出的说辞是,既然前掌门为邪修所害,那理应就地焚化,避免将邪气沾到干净地方伤及无辜。
众掌门心知肚明,崔锦心对齐家怨气深重,这难保不是借题发挥。
大部分掌门一致认为不妥。
徐圣韬指出,齐家内务理应归还齐家的族人打理。
崔锦心虽说是其胞弟遗孀,位分最正,但到底是个外姓女子,倘若由齐家人主事,决计不会出现掌门尸身不得进门的尴尬境遇。
但也存在少部分的不同意见。
孟鹤声难得和世交唱反调,他孟家长女不仅管家,还分管了他手下的多个商行,可说是无一疏漏,井井有条,“徐掌门此言差矣,外姓归外姓,切莫说女子不行。”
唐潜心也有见解,“眼下那东海阁木已成舟,便是看不惯,还能强换了不成,最要紧的,还是如何妥善处理那具尸首。”
双方争来争去,一时没个结果。
离火进门,向众掌门施礼过后,禀报玄空:“师尊,各派弟子已悉数撤回寺内。”
“辛苦。”玄空颔了首,转而看向众人,“我谨述愚见,如今小昆仑声名与实力损耗殆尽,仅凭齐家本家无以为继,崔夫人掌家以来,安置乱民、安抚门人,平乱堪称神速。正如先前萧师侄论道陈词,仙门无贵贱,能者居之。我仙门延续薪火,尚需如此,别人的家事,又何必论姓氏与男女?”
湛至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还请盟主示下。”
玄空缓缓道:“即刻召唤崔夫人,以家主身份出面,亲自主持齐高松尸骨焚化事宜。”
众掌门各自交换眼神,都表示同意。
此举一来照顾了齐高松那为数不多的面子。
二来也是帮崔锦心立威。盟主亲自相请,往后谁还敢轻慢于她?
偌大的正厅,方才的辩驳声迅速统一口径:“盟主高见。”
玄空摆手,“没什么高见不高见,不过是取了个巧,诸位的门人弟子既已归来,及早回去清点吧。”
陆藏锋混在众人中间也正待离去,却被玄空叫住,“藏锋,且留步。”
陆藏锋便回过身来,“盟主有何吩咐?”
玄空笑了笑,“你我师兄弟之间,何来吩咐一说,不过是有事相询。”
“盟主但讲无妨。”
玄空目光扫过众位掌门陆续离去的背影,“不忙。”
陆藏锋于是原地等待。
待落在人群最后的湛至大师徐徐迈出院门,玄空看了眼离火,后者即刻以衣袖扬起气浪,推动房门闭合。
陆藏锋眉心微动。不知玄空要问他什么,竟是如此神秘。
却听玄空在暗淡的光影中发了话,“近来泣血河有些传闻,藏锋你可知晓?”
泣血河三字,令陆藏锋脸色微变,“什么传闻?”
玄空观察他的震惊不像做假,正待开口,离火在一旁轻声道:“师尊,说来话长,弟子来吧。”
“不了,事关重大。”玄空顿了顿,继续看向陆藏锋,“上月,我和宫里众长老前往泣血河巡查,听见附近的山民猎户说,他们有时沿河走过,夜间便会进入同一个梦。”
陆藏锋沉默片刻,“愿闻其详。”
玄空说得极慢,声音虚无定处,“那梦里有人呼唤,指向一个去处,说只要找到那个去处,可使心想事成,好梦成真。”
陆藏锋问得谨慎,“此事……和我剑林有关”
玄空失笑,“你不必紧张,此事赖不上剑林。”
但他很快收起笑意,面露凝重,“但我猜,这蛊惑人心之事……和鸣珂脱不了干系。”
日正中天。
陆藏锋踏着石子小路,独自走回剑林客舍。
耳边,玄空的余音犹在,语重心长。
“他只是被封印,而非死了……一切变数,不可估量,也不敢估量。”
“招云、齐高松尽皆死在不明来路的邪修手里,仙药谷、桑河镇又先后被袭,仙门又一强敌或将出现……”
“倘若陆鸣珂再破封而出,你看当今仙门,能否如二十年前?”
“爹!”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思绪。
陆藏锋蓦然抬头,面色迅速缓和,“回来了。”
陆晶晶从门前一路飞奔过来,搀起他的手臂,“回来多时了,我看唐师兄、徐师伯他们早回客舍了,却不见您,寻思着出门迎一下,可巧让我迎着了。”
陆藏锋嘴边勾出些弧度来,开口却是,“你大师兄何在?”
陆晶晶撒开他,不带埋怨地嗔怪一句,“几日不见,爹一开口就是大师兄。”
陆藏锋想了想,“明日回了剑林,你和阿关提前到藏剑窟,每人挑把趁手的剑,如何?”
按照惯例,剑林弟子到了弱冠之年,才能得此机缘。
如今陆藏锋为了哄她,竟破例提前了。
陆晶晶眼睛一亮,“真的吗爹?”
“嗯。”
“这还差不多,我这就给您叫大师兄去!”陆晶晶乐不可支地小跑而去。
须臾之后,正厅之中,师徒相见。
二人不过略略谈了几句,萧晏面色已瞬息万变,“如此说来,师尊有可能要走一趟泣血河?”
陆藏锋不置可否,“眼下盟主已着人清场,附近山民猎户禁止靠近泣血河,想来是有所打算。”
当初是师尊一力将陆鸣珂哄入阵法,对方若还活着,一定很透了师尊。
如今却要师尊前往查看,万一陆鸣珂真的冲出封印,与师尊仇敌再见,岂不是……
萧晏当下便道:“弟子愿与师尊同往。”
陆藏锋只是摇头,此去无恙便无恙,一旦有个好歹,便是攸关生死。
可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也是他陆藏锋自己的罪孽,怎可牵连小辈。
“我提前放晶晶和阿关去选剑,若他日我回不来,咱们剑林,你就代我……”
萧晏骤然道:“请师尊慎言!”
他头一回打断师尊,也是头一回明目张胆违拗师尊。
他自知无礼,随即便跪在陆藏锋脚边,“真有那一日,弟子恳请代替师尊前往,盟主那边,我去说。”
陆藏锋错愕地低下头,却在他眉眼间寻不见一丝犹豫,全是坚定。
半晌,陆藏锋重重一叹,俯身拉他,“此事再议。”
萧晏起身,待要再劝,陆藏锋已然强行转了话锋,“你兄长如何?”
萧晏也只好顺着往下回:“回师尊,他身上的剧毒已解。”
“神农山将解药制出来了?”
“是,那个邪修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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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萧晏本也不打算隐瞒师尊,如今见陆藏锋大吃一惊,也不再吊人胃口,直接将昨夜所见所闻,一股脑和盘托出。
路藏锋听罢,眉心拧成一团,许久才道:“盟主那边,说招云与齐高松均为邪修所害,而那邪修却否认杀了招云?”
“正是,这也是弟子最为困扰之处,莫非……世上还有另一个同等修为的邪修?”
路藏锋沉吟,能在仙门重地杀死招云和齐高松的,绝不是高手二字就能囊括……这样的身手,以如今邪修的气候,只怕造不出两个来。
不,如今这一个“邪修”的存在,已是出人意料。
细细想来,横竖无外乎三个可能:
一,邪修扯谎。
二,玄空扯谎。
三,邪修突然出了几个紫薇星,个个身怀绝世修为。
陆藏锋眉心皱得更紧,自魔宗溃败之后,这许多年来,仙门本该更加清明的天际,却变得愈发波谲云诡,也愈发地叫人看不清了。
又听萧晏询问:“以师尊之见,此事需不需要呈报盟主?”
路藏锋又是沉默了不知多久,才以近乎命令的口吻回道:“烂在肚子里,只当一切从未发生。”
次日便是众人陆续离寺之时。
有些门派之间路途遥远,平素事务繁忙,想要再见一面,大约还要等三年。
也或许三年之后,来参加盛会的,又换成了新面孔。
因此这一夜汴州城中极为热闹。
不少门派开恩放假,弟子们得以出来游赏,一时间熙熙攘攘,少年少女流水一般灌满了老城的大街小巷。
唐喻心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呼朋唤友,拉了一桌酒局出来。
“萧氏兄弟”、关早、孟旷、百里仲这些相熟的自不必说,就连陆晶晶、齐雁容、青雀几个也都被请了来,坐在席间。
唐喻心心情大好,拍了拍孟旷,“今日徐师弟难得走不开,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坐一处咯。”
孟旷微笑:“他仰慕盟主已久,碍于家中寄望他一战成名,一直不给机会到北境拜谒。明日南洞庭尽数返回岳阳,今夜盟主闲暇,是他最好的机会。”
唐喻心便去亲自给众人倒酒,“是个有大志向的,这酒,咱们替他喝。”
陆晶晶此时还在后怕,拉着青雀道:“好悬,若不是萧大哥回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青雀解药,她如何能来与我们共饮呢。”
青雀从未上过宴席,一直局促地垂着头,闻言偷眼看了看萧厌礼,后者和她略作回视,便撤开目光。
青雀诚心诚意道:“是啊,萧公子于我,恩同再造。”
早在齐家出事那一晚,她已经吃过萧厌礼送来的解药。
连日来,她几乎忘了自己中毒的事,今日一早萧厌礼又送“解药”来,她还有些愣神。
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吞下“解药”,陪萧厌礼做完这场戏。
关早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多亏了菩萨保佑,死的全是坏人,好人个个都没事。”
唐喻心望着他,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将视线挪向萧厌礼,“萧兄弟,你可有看到那邪修长什么样?”
萧厌礼摇头,“他蒙着面。”
萧晏给萧厌礼夹了个鸡腿,一边调侃唐喻心,“我说老唐,你怎么也问起邪修的事了?”
唐喻心看他一眼,“这等人物,自然要除之后快。”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陆晶晶感到惊奇,“唐师兄转性了,不恋烟花之地,开始诛邪卫道了?”
唐喻心悠悠摇起扇子,“他不死,他手底下的亡魂,就要一视同仁,都成恶人了。”
萧厌礼手里晃动的酒盏一下不停,其余人等面面相觑,没读懂唐喻心话里的深意。
萧晏随即明白过来,拍了下关早,在他耳边低语两句。
关早吸了口冷气,忙对唐喻心道:“唐师兄,你看我这记性!”
他再次合掌祷告,却是补充得格外周到:“除了招云师侄,这回死的都是坏人。求老天开眼,早些将凶手绳之以法!”
果然合了唐喻心的心思。
他眉梢垂下来,叹道:“到底是头一个叫我师叔的,他这一走,竟让我生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境。”
萧晏起身为他斟酒,“我们一定要找出真凶,告慰他。”
唐喻心嗤了一声:“萧大你也醉了,真凶不就是那个邪修么,还需要找?”
萧晏胡乱笑了笑,没再多嘴。
如今仙门之内,大概也只有他和师尊认为,杀招云的疑似另有其人。
不过也好,由着别人找去。
好奇那个本事通天的邪修如何应对。
收回思绪,再去看萧厌礼,萧晏宽慰一笑。
对方竟是在一点一点地撕鸡肉吃,虽然极为缓慢,到底肯吃荤腥了,平日他是碰都不肯碰一下。
思及萧厌礼每次吃荤,都是这种常见的北境风味烧鸡,他不由问萧厌礼,“哥是爱吃这个?”
萧厌礼头也不抬,“嗯。”
萧晏牢牢记下,又献宝似的道:“汴州还有桶子鸡,比这个更为劲道弹牙,我让店家上一个,你尝尝?”
萧晏不冷不淡地看他一眼,继续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撕扯鸡肉,“不必,我只吃这个。”
“那……也好。”萧晏也不多劝,又给他夹了一块白净的鸡脯,“多吃些,好生养一养。”
众人边吃边喝边聊,热火朝天。
从去何处寻找邪修,跳跃到哪里风景好、哪里美食丰富,没几句,话头又转移到东海行程匆匆,来不及逛一逛。
唐喻心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如同说书般意味深长,“东海昨夜又出事了,你们不知道吧?”
众人如同惊弓之鸟,百里仲问:“小昆仑又着火了?”
“如今是东海阁了。”唐喻心纠正了他,紧接着便道:“是城中的吟香院,昨夜被人烧了。”
陆晶晶喝了一口酸辣汤,呛得直咳嗽,齐雁容帮忙拍她后背顺气,二人对视一眼,讳莫如深。
唐喻心见引起了众人兴致,将茶壶往她们那边推了推,不作停顿地往下讲:“据说是两男一女,配合得当,不劫财不杀人,只要放那满院的姑娘们离开。”
萧晏也不禁侧目,“竟有这种事?”
“那可不。”唐喻心叹息,“这两日东海有雨,可惜了那些姑娘,无处可去了。”
陆晶晶放下手中茶盏,“唐师兄这意思,怎么好像烧了那青楼,是害了她们?”
“不能说是害了她们,只是她们流落在外,没了遮风挡雨的地方,甚是可怜。”
陆晶晶不可置信,“她们被迫卖身的时候不可怜,挨打遭罪的时候不可怜,现在自由了,反倒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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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了?”
“自然是都可怜。”唐喻心叹了口气,满脸同情发自肺腑,“我平素频频造访秦楼楚馆,正是为此。”
这一来,众人又是不解,陆晶晶问:“难不成,唐师兄是为她们赎身去了?”
唐喻心道:“这倒不是,天下青楼何其多,烟花女子更是无数,一一赎身,什么时候是个头,更何况,赎她们出来,又该如何安置?”
齐雁容想了想,“大可在神霄门给她们找些活计,绣花、下厨、侍弄花草……再不济,找个干净人家嫁了也好。”
唐喻心品着不对味,“不是……都似这般从了良,我到何处消遣去?”
闻听此言,陆晶晶冷笑,“那唐师兄就不要标榜自己,说什么可怜她们,你不过是既想满足私欲,又抬高了自己……归根结底,不过是个自命不凡的嫖客。”
一个姑娘家,讲话这般直白露骨不留情面,众人听得张口结舌。
萧厌礼却仿佛听了仙乐,神色带着些痛快。
好半天,唐喻心回过神来,撂下扇子,“陆师妹,怕不是醉了。”
他语气淡淡、神色淡淡,放别人身上大抵没什么,搁他这里,便是生气了。
萧晏觉得势头不对,“都少说几句,晶晶,快盛汤来喝。”
“饱了。”陆晶晶站起身来,反手丢了几块碎银在桌上,“多谢唐师兄盛情款待,这钱,就算我还你的盛情,今后大路朝天,各走各的!”
萧晏也站起来,还想再劝,可是陆晶晶退席、迈步、出门一气呵成,不给他开口的余地。
齐雁容也忙起身,略带责备地看一眼唐喻心,敷衍地福了一福,便去追陆晶晶了。
青雀是陆晶晶和齐雁容带来的,见状也不好再留下,匆忙地躬身施一圈礼,旋即也退了出去。
由此,今夜这场欢聚,众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萧晏陪着萧厌礼往回走,却频频后顾。
唐喻心落在后面,百里仲和孟旷一左一右地陪着走,月色把几人身影打在地面,略显冷清。
萧厌礼不用看也知道,“想劝就去劝,如今已到寺里,我自己回房。”
萧晏还记得他先前的严厉告诫,“哥,你不抵触我和他来往了?”
萧厌礼回了个“嗯”,即便抵触,他们这些天来往的还少?
况且命局已改,不必再提防唐喻心劫狱受连累。
“想来这些天,哥也看出老唐的人品了,屡入烟花这事……的确有损私德,我再劝劝他。”萧晏便停下脚步,“哥,早些歇息。”
萧厌礼一语不发地继续前行,直到几步之后,他迈进大琉璃寺门槛,背后的萧晏方才收回目光。
残月当空。
唐喻心叹了口气,“我真有陆师妹说的那么不堪?”
他难得惆怅,身边三人目视彼此,把生平痛苦难过的事想了一遍,方才压下嘴角。
萧晏道:“你我到底是仙门弟子,那青楼,不去也罢。”
唐喻心合上折扇,打他一下,“啧,我毕生就好这口,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又来劝我。”
孟旷轻声道:“你既不听劝,又何必在意他人目光。”
百里仲深以为然:“不错,往常仙门内外对你这行径颇有微词,你还不是我行我素?无非是今夜骂你的是陆师妹,还骂得犀利,你觉得没面子。”
唐喻心拿折扇敲打手心,“有理,方才是有些措手不及了……多谢提醒。”
萧晏听见他这后面四个字,不禁错愕:“什么?”
另外两人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唐喻心悟了什么。
却听唐喻心振振有词,“潘驴邓小闲,我样样齐备,况且修仙的不得脏病,我还干净,那些姑娘钱也赚了,竟不知谁占谁的便宜,陆师妹一个小姑娘知道什么,这可不是自命不凡。”
萧晏:“……”这还用劝?他自己都把自己劝好了。
只不过,劝的结果让他更加离经叛道。
唐喻心看看天色,“还不算晚,回去也是无聊,咱们逛逛夜市去?这汴州城的夜市,妙不可言。”
百里仲摆手:“不去,我还要钻研丹药。”
孟旷也是摇头:“我去荷塘垂钓。”
萧晏本来想说,要回去陪兄长。
可兄长每晚歇得早,他此刻回去,可能对方已经入睡了。
唐喻心的眼神已然锁在他身上,“萧大,你不能这么狠心。”
萧晏放弃挣扎,“也罢,陪你了。”
仅仅不到两炷香,萧晏便领教了何为唐喻心口中的“妙不可言”。
汴州城中不行宵禁,入夜许久,街市上还都是人。
二人且走且逛,唐喻心又问起萧晏“那个姑娘”的事来,萧晏存心冷置了萧厌礼那熊熊烧灼的相思,对此含糊其辞,只说“来日方长”。
唐喻心哼了一声,“我劝你好自为之,这事若闹大了,你萧晏负心薄幸的恶名也便捂不住了,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陆师妹尚且挤兑,倘若知道了你干的好事,还不得与你割席了?”
萧晏敷衍得不能再敷衍,“多谢提醒。”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天桥旁。
唐喻心停在一排矮楼前,目视最偏的那间,“就是这了。”
萧晏才知道,唐喻心是揣着目的而来,但打眼一瞧,竟是一愣,“大半夜到书摊来,你老唐何时这么用功了?”
唐喻心意味深长,“我一向用功,你自便吧。”
萧晏望着他迫不及待进门的背影,不禁纳罕。
逛个书摊而已,有什么自便不自便?
可等他也跟了过去,才发现端倪。
唐喻心两眼放光,“这都是新货?”
店家道:“不错,这本是上月成书,这一本,才印发不到三日。”
唐喻心应当不是头一回来,带着几分熟络,正一本一本从店家手里拿书,都是些巴掌大的小册子,封皮写着“某某传”“某某志”之类的,无外乎传奇话本。
而店家介绍这些书的著者和日期,如数家珍。
萧晏听着听着,便觉不对。
当世能著书刊印的,必然是声名在外的文人墨客,而这些著者、笔名,他竟是闻所未闻。
萧晏不禁正视过去,但见那店家四十来岁,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两只眼睛却滴溜溜的,不时和唐喻心低语几句,二人会心一笑,好像这些话本是偷来的。
唐喻心不住摆弄书册,随手将挑拣出来的搁在案头,已然成堆。
萧晏忍不住凑上前,拿了一本来翻。
只一句,他就看不过眼:一个是月闭花羞,一个是少年风流,一个将唇来凑,一个倾身相就,你迎我退,满口挑逗,如品花露,胜饮美酒……
什么话本,什么传奇,内里竟是别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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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闭起眼,一声咆哮:“老唐!”
唐喻心正在淫词艳曲的汪洋中畅游,蓦然打了个机灵,见他手里拿着话本,劈手夺回来,“啧,这不是你该看的,还我。”
萧晏涨得面皮微红,“你……你竟然看这些!”
唐喻心理直气壮:“我干都干了,还怕看?”
“你……”
唐喻心一挑眉,桃花眼里堆满揶揄,“哦对,你如今也是过来人了,观感如何?”
“……不堪入目。”萧晏转过身去,“我出去等你。”
唐喻心悻悻摆手,“行行,那你去吧。”
看来,计划失败。
萧大个没担当的,把人家姑娘睡了,却还扭扭捏捏不肯负责。
今夜带他过来,无非是想拿这些风月本子勾勾他,让他心痒难耐,离不开人家姑娘,一来二去,再三再四,长此以往,便是天长地久。
谁知这个假正经,竟是不上道。
这一来,唐喻心顿觉手里的册子没滋没味,待要再胡乱翻翻,买几本了事,眉心却忽然皱起。
“店家,谨慎些,险些伤了我的眼。”
店家打眼一看,忙将他手里的册子抽走,远远地扔在书架子上,“公子恕罪,近来进货太多,竟是放混了,这样,我送您一幅春宫,万望包涵。”
唐喻心面上还不大好看,“本公子还图你的画么,下次注意了,我只爱女子不好男色,下回这断袖分桃的本子,拿得越远越好……什么样的春宫,拿来我看看。”
店家忙应承着,翻箱倒柜去了
唐喻心再去看萧晏,发现对方还在店里,与他四目交接时,神色竟有些紧张。
唐喻心疑惑,“你怎么还在?”
顿了顿,他故意笑道:“不会是嘴上拒绝,实则,偷偷地拿了吧?”
他是开的玩笑,岂料萧晏竟起了薄怒:“一派胡言!”
眼看萧晏转身就走,再不等他,唐喻心也顾不得那白送的春宫了,扔下两锭银子,“不用找了。”
而后抱着鼓囊囊的包裹就追,“萧大,我随口玩笑,你别生气啊。”
店家喜闻乐见,这劣质春宫虽不值几个钱,但能卖就不送。
再看案头上那两锭硕大的银子,店家更是心花怒放,歇业之前来了个大主顾,明日必然开门红。
又想起方才扔到架子上的那本,他不禁砸了下嘴。
那可是今年颇为畅销的一本,文辞优美,意境旖旎,令人读之感同身受,身临其境。
断袖的话本咋了,有的是人喜欢看……
等等,哪去了?
店家在架子上到处翻找,硬是没瞧见。
但随即,他在架子腿边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银子。
书少了,银子多了。
难不成,是有人暗地里把这断袖的本子买走了?
第74章进藏经阁
因昨夜徐定澜缺席,今日一早,他便差人各处邀约,中午坐庄请客。
若还有不着急离开的,可以小叙之后再启程。
众人自然要卖他这个面子,哪怕不跟大队,也得赴约。
萧晏才把传话的南洞庭弟子送走,一转身,就和推门而出的萧厌礼目光相撞。
萧厌礼神情错愕了一瞬,淡淡说了句:“少熬夜。”
萧晏大为震撼,兄长如何知道自己熬夜了?
这时陆晶晶从青雀房里出来,见着他,也是一愣,“大师兄莫不是和唐师兄逛得太晚,累着了?”
逛倒逛得不晚,但的确有些疲累。萧晏怀着鬼胎不敢坦白,只敷衍一笑,“你如何知道。”
陆晶晶摇头道:“看你的黑眼圈,跟挨了两拳似的。”
因前半夜疲劳过度,后半夜萧晏难得睡得沉。
南洞庭弟子找上门时,他还没起来,慌忙穿衣簪发出来相见,镜子都未及细照。
原来竟是昨晚熬得眼下乌黑,旁人肉眼可见。
并非兄长觉察了什么动静。
萧晏放下心来,努力地找了由头解释:“今日要带那几个小徒弟回山,我一紧张,便失眠了。”
陆晶晶了然,笑起来:“俗话说,大姑娘出嫁头一遭,等大师兄像我爹那样,把徒弟收了一茬又一茬,你也就习以为常了。”
萧晏也笑了笑,眼神又不自觉飘向萧厌礼。
后者面无表情地站在晨光里,浑身透白,像是穿了衣衫的玉雕。
但他并不知道,在某人昨夜对着本子臆想出的画面里,自己衣衫可没这么整齐……
而觉察到这两道视线,萧厌礼再次回望,皱起眉来,“怎么?”
萧晏陡然回神,忙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哥……气色好些了。”
若带些血色,或许会更好。
萧厌礼垂下眼睑,不再理他。
陆晶晶在一旁道:“萧大哥这回受了大苦,今后可得多吃多睡,好好调养。”
萧厌礼看向她,目光回温,“嗯。”
萧晏将这厚此薄彼的态度看在眼中,忽然觉得自己往日的行为实在幼稚。
齐家父子出事后,他还抱怨兄长冷落自己。
殊不知兄长有兄长的苦处。
若对一个人心里不干净,的确会产生避之不及的心绪。
他如今便是这样,看都不敢多看兄长,一如兄长不敢理他。
但不同的是,兄长是为了克制对他的汹涌情思。
而他,是生怕瞧着兄长的形容举止,当场联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各有各的不得已。
好在偏屋里闻声跑出几个男孩子,在他们面前规规矩矩站成一排,像模像样地躬身抱拳,依次招呼:“参见师尊,参见萧叔叔,参见陆师叔。”
声音齐刷刷的,引得青雀和关早都出来看热闹。
陆晶晶笑得合不拢嘴,“真乖,托大师兄的福,我如今也升辈分了”
他们是昨日下午安置进来的,因萧晏等人忙着公事和迎来送往,还来不及教导什么,
但他们连日来目睹仙门规矩,竟自己揣摩了个七七八八。
而被这些清澈嘹亮的声音一震,萧晏脑子也清明许多,当下端起师尊的本分,“如今虽未行拜师之礼,我等却已有师徒之实,还不曾知道,你们的名字?”
“回师尊,我叫二驴。”
“师尊我叫墩子!”
“我叫阿毛!”
众人面面相觑,关早瞠目结舌,“虽说我们师尊起名够凑合,可是你们这名字……也忒凑合了。”
陆晶晶拍他一下,“我爹在呢,当心他听见。”
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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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忙紧紧闭嘴。
师尊陆藏锋,这辈子似乎只起过一个惊才绝艳的好名字:陆鸣珂。
这个名字自带一鸣惊人的锋芒,又动静相和,声形俱美,和内敛古朴的“陆藏锋”三字放一起,更显张扬出众。
可是结局不大好。
许是得了教训,从此陆藏锋起名便随意得多。
尤其是自己的徒弟,抓周定名,关早至今都怪小时候的自己,怎么好死不死就把石子扔到了“早”上。
若是也能像大师兄那样,扔了个类似“宴”字那样好听又有涵养的,指不定自己也能人如其名,有些才学。
果然萧晏也沉吟片刻,对几个孩子道:“拜师礼上,你们也按照剑林旧例,给自己定个名字吧。”
谁都想要好听的名字,何况自己的名字充其量只能算外号,上不得台面,几个孩子乐开了花,“是!师尊。”
萧厌礼走到他们面前,“还去不去?”
孩子们更高兴了,纷纷朝他围过去,“去!谢谢萧叔叔!”
萧晏好奇地望向萧厌礼:“哥要带他们去哪里?”
几个小孩抢着道:“昨天萧叔叔说,看我们没有换洗的衣物,今天带我我们去集市上逛逛。”
“萧叔叔特别好,又给我们买新衣服穿!”
他们说得细致全面,萧厌礼只跟在后面点头。
难得有兄长上心的事,萧晏忙道:“既如此,哥带着他们早去早回。”
“嗯。”
眼看萧厌礼要迈步,萧晏又想起什么,忙叫他:“哥,身上钱够不够?”
“够。”萧厌礼望着他,眼中被朗日照出波光来,“还有什么。”
萧晏心里也跟着波光一漾,“……没了,慢走。”
陆晶晶笑吟吟地凑过来,“萧大哥真是贴心,不仅照顾大师兄,连大师兄的徒弟都照顾了。”
萧晏还在纳罕自己心里漾的那一下是从何说起,闻言心头又是一动,“是啊……”
旁人都认为兄长只是办事周到。
殊不知,是因为兄长心悦于他,已到了爱屋及乌的境地。
萧厌礼带着几个欢呼雀跃的“侄儿”前脚刚走,后脚齐雁容便快步迈进院门。
“萧师兄,关师兄,我娘请各位前往寺里的擂台一叙,还请大家赏脸。”
盛会早已结束,擂台如同闲置,何况这还是和擂台八杆子打不着的崔锦心发来邀约。
众人大惑不解,关早更是直接问了:“崔夫人叫我们去擂台?怎么,她还想找人比试不成?”
萧晏轻声喝止:“师弟,不得无礼。”
关早咳了声,干笑,“我这不是怕没轻没重的,伤了她嘛,当然啦,她是娇生惯养的夫人太太,怎么可能找咱们比试。”
齐雁容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释,“各位去了便知。”
果然众人一到擂台,便知道了崔锦心请他们前来的用意。
就是比试。
而看台上,玄空真人等在内的八大派掌门、徐定澜和唐喻心等在内的仙门弟子,但凡还留在寺里尚未离开的,全都赫然在列。
显然也是被邀约而来。
见人差不多齐了,崔锦心也便起身,不卑不亢道:“妾身少时,也曾有过夺魁之心,遗憾多年不务正业,有所荒废。如今新起了东海阁,我既为掌门,当重立旧志。不知在座诸位,谁能与我过几招,权当帮我正视自身,以待下一届论仙盛会?”
众人听得震撼。
这妇人年近四十,又幽居内宅半生,竟是热血未凉。
且不说比试的结果如何,她能有这等野心和气魄,已经强过无数正值壮年的男子了。
但话说回来,不是大家轻视于她。
实在是如她所言,她荒废已经许久,近些年来也几乎不见女修登台竞技的身影,她的实力,恐怕……
即便应战的人多加提防,不使她受伤,可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击败,依然是胜之不武。
毕竟,那只是个女子而已,赢也赢得无趣。
因此,看台上从惊讶到回避,自始至终都是静默。
崔锦心胸口微微起伏,镇定地重申:“诸位谁肯与我一战?”
几位掌门都低下头去,不接她扫来的目光。
眼看气氛尴尬起来,玄空真人微微一叹,回过头去,在自己的徒孙中间找了一圈,“移景,你去吧。”
被点到的小弟子大吃一惊,久久不言,直到身旁的布雾用腿碰了碰他,他方才极为缓慢地起身,垂头道:“是……弟子领命。”
他自然是不情愿的,哪怕他是这一辈资质最不起眼的弟子。
虽然听说崔夫人当年在泣血河围剿邪修时,颇有战功,但难保不是族人帮衬的结果。
更何况,凭他单薄的阅历,也无法想象女修能有什么本事。
赢了无从夸耀,输了……大抵今后没脸见人。
他一步一挪地来到擂台下,而崔锦心已然飞身上台,迫不及待一般抽出压箱底多年的佩剑。
剑身翻覆间,绚烂光华一闪而过。
崔锦心持剑而笑,朝他睥睨过来,“请赐教。”
萧厌礼陪着几个小孩在街市上转悠一圈,一人买了两身成衣,在澡堂子里洗干净换了,又带去下馆子用饭。
纵然他对小孩略有迁就,在他们的极力劝说之下,也依然只是撕了细细的几条鸡肉来吃,再加上两口白饭和茶水,便是一餐。
这是他所能克化的极限。
若想饱食一顿,除非换个壳子。
待他们一行人茶足饭饱返回寺里,便听见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崔锦心今日邀请仙门众人比试,从清虚宫最微末的弟子开始,到卧雪,到布雾……一路打上去,竟无败绩。
闻讯,萧厌礼即刻赶到擂台,恰好便目击关早和崔锦心各自打出奋力一击,又各自被震得后退不止、掉落台下的一幕。
滚滚烟尘中,萧晏飞身上前接关早。
陆晶晶则和齐雁容一道过去扶着崔锦心。
包括萧厌礼在内,所有人都深感意外:这位年近不惑的女子,竟是和刚晋升仙云榜前十的关早,打成平手。
但同时又觉得唏嘘。
倘若此女当年未嫁齐高柳,不曾将大好资质冷置这么多年,恐怕时至今日,造诣不可估量。
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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