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真人撑着扶手起身,竟是冲着缓步归来的崔锦心微微俯身,“多谢崔夫人,为我仙门再辟路径。”
崔锦心母女面面相觑,崔锦心随即回礼,用的不是往常的万福,而是仙门的拱手之礼,“多谢盟主抬爱,只是,我不甚明白……什么路径?”
玄空叹息,“近年来,我目睹一些宗门闭塞凋零,实在惋惜。”
“仙门不拘百家之姓,方可开源兴盛,而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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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萧晏师侄一篇《破世》令人警醒。今日崔夫人此举,更让我下定决心。”
“今日我玄空在此倡议,各门各派不分贵贱、不问姓氏、不论男女,一视同仁,平等跃升。”
此言一出,众掌门面色各异。
或是犹豫,或是抗拒,或是认同,或是事不关己。
但盟主之言慨然磊落,不带私心,全是为了仙门考量,一时没人好反驳,全都起身称是,“盟主高见,我等自当相随。”
萧厌礼站在看台入口处,听见身后几个小孩子窃窃私语:
“哇,这盟主也太好了吧。”
“就是啊,他说各门各派不分贵贱,那像咱们这样的小花子,也不会被人瞧不起了。”
“本来咱们没有被瞧不起啊,不然咱们怎么能上剑林,萧叔叔也不会对咱们这么好。”
萧厌礼本不想介入孩子们的童言稚语,但闻听此言,还是不禁摸了摸瘦小孩的头,“嗯。”
这小孩咧嘴一笑:“对吧萧叔叔,剑林特别好,不等盟主说,就已经这么做了。”
别的小孩也纷纷附和,“对,还是剑林最好!”
萧厌礼点了头,继续向前张望。
玄空正被离火搀扶着坐下。
原本端坐的徐定澜,这时也起身拜道:“我仙门能得盟主如此垂顾照拂,必当蒸蒸日上,重回当年盛极之象。”
玄空暂停动作,朝他望去,欣然一笑,“仙门有徐师侄这般良才,何愁不盛?”
二人本不相熟,却由于灵犀一点,得了共鸣。
此情此景,何其感人。
萧厌礼想到上一世,仙门从此之后,的确广开门路……但是,并不如徐定澜想的那般盛极一时。
有心海纳百川的门派,无需等倡议之后,才开始一视同仁。
而那些固步自封、唯本家独尊的门派,就算招来数倍、数十倍的外姓弟子又如何?
无非是如他上一世在云台之巅所见,都给人当牛做马去了。
痼疾根深蒂固,玄空就算有心改变,也是心力不足,不过是在外博些好名声罢了。
不过这些好名声,也的确唬人。
及至午时,徐定澜坐在了席间,也依然津津乐道。“我远在岳阳,自幼时常听闻老人讲起盟主诸多往事,如雷贯耳,如今来了北境两回,目睹其人言行品性,愈发觉得盟主的难得可贵。”
百里仲笑道:“这话不假,盟主之所以是盟主,自然是有过人之处。听我爹说,当年在泣血河,若不是盟主慷慨相救,他也是河中的亡魂了。”
徐定澜听得动容,“当年泣血河一战的确壮烈,却也是仙史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我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他在论道时,便已将对泣血河之战的赞许在文中倾述得淋漓尽致。
如今又以玄空为引,在此缅怀,可见他沦陷至深。
唐喻心拍起手来,“好!”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徐定澜便问他:“唐师兄何出此言。”
唐喻心笑着举杯,“盟主又得一拥趸,如何不好?”
关早又小声问萧晏,“大师兄,拥趸是什么。”
萧晏回他:“拥趸就是,仰慕盟主的人。”
关早恍然大悟,也举起杯来,“那我们都是盟主的拥趸!来,干!”
众人喝了一回,唐喻心趁着兴致正高,说出了自己的盘算,“既然大家都是拥趸,有没有心思,为盟主分忧?”
短短一句,正气浩然,令众人瞠目结舌,萧晏不禁问他:“老唐,你被夺舍了?”
“啧,正经。”唐喻心咂了下嘴,“我思来想去,觉得有必要给招云报仇。”
众人不约而同:“啊?”
唐喻心自斟自饮,猛灌了一杯酒下肚,“想我唐喻心游戏人间,不问世事,难得有个喜欢的小辈,还死了,若不给他报仇,我配不起往日那声师叔。”
萧晏犯嘀咕,“这话不错,只是他正经师尊还没发话,外人却抢先报仇,怕是不妥。”
徐定澜也道:“萧师兄说得对,这一来,让离火师兄如何自处?”
“他报他的,我报我的,各凭本事呗,早日拿住那邪修不是更好?”唐喻心振振有词,又去给徐定澜斟酒,“招云可是盟主最心爱的徒孙,大家敬重盟主,忍心袖手旁观?”
萧晏慎重点头,“老唐的确仗义,我加入。”
徐定澜看唐喻心一眼,想答应,却还是犹豫,“那唐师兄可有头绪?”
“还没。”
众人泄气,徐定澜欲言又止。
孟旷知道徐定澜想的什么,轻轻摇了头,直接帮他说了,“老唐自己都不知从何下手,就来拉旁人入伙?”
唐喻心把手一摊,“集思广益嘛,我不是动脑子的料,但你们是啊。”
可是其他人也一筹莫展。
在场的仙门弟子,只有百里仲和萧晏接触过那个邪修,且百里仲还被人放倒了,连面都没见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集思广益更是空谈。
徐定澜忽然道:“我倒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唐喻心立时去给徐定澜添酒,“快讲。”
“我们如今四处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连那邪修的手法和来路都不知道。”徐定澜缓缓指出,“知己知彼,才能有的放矢。”
唐喻心深以为然,“那你可有路子?”
“我没有,但清虚宫有。”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懂他为何突然提起清虚宫。
徐定澜胸有成竹,“别忘了,清虚宫存着无数邪修典籍。”
孟旷有些迟疑,“仙门弟子严禁查阅邪修功法,巽风师兄如何走上歧途,你我有目共睹。”
“不看功法,我们只看邪修人物志。”徐定澜不慌不忙,“藏经阁中,这类典籍单列出来放着,本就供人查阅,这等杀人手法在当年的邪修中不少见,如今却不多见,我们一一翻看过往人物,说不定,能找到后来者。”
萧晏在一旁静听,没有接话,眼神时明时暗,不可捉摸。
萧厌礼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回神一瞧,兄长正招着手,俨然是要和他私语。
他本来没有多想,直接凑了耳朵过去。
直到萧厌礼倾身而来,张嘴欲言,似有若无的湿气抢在声音之前,先打在他的耳畔。
他陡然一个机灵,险些站起来。
再看萧厌礼,目光转冷,“怎么?”
而他突然躲闪的动作,撞着了另一旁的关早,后者也错愕抬头:“大师兄咋了?”
萧晏瞬间冷静了。
当着众人下兄长的面子,这让兄长如何自处?
他于是笑了笑:“腿、腿坐麻了,换个姿势。”
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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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一脸恍然地去夹菜,他才对萧厌礼温声道:“哥,我没事了……继续。”
说罢一手在桌下,悄悄拧起大腿,再次将耳朵送向萧厌礼。
萧厌礼抿了下嘴,低低地说了句:“去。”
萧晏心里一动,还在掂量,又听萧厌礼道:“进去还有机会,不去,便绝无可能。”
此时此刻,哪怕萧厌礼这些话被旁人听去,大概也猜不出说的是什么。
但萧晏知道,兄长是给他出主意,要他借此进入清虚宫,探寻魂枷的玄机。
他二人已经默契到了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领会对方所想。
第75章各有归宿
萧晏觉得,查找魂枷的线索,眼下也的确只有清虚宫一条路。
只是,那关于邪修的文献浩如烟海,分门别类地收在藏经阁大小房间,即便获批查阅,他们进入这一处,却未必能进到那一处。
另一边,唐喻心眉梢扬起,“明白了,你是想查查如今是哪一支邪修在作祟?”
萧厌礼还觉得不大稳妥,“那只是过往人物志,泣血河大战之后,魔宗覆灭,邪修凋敝,即便各个分支有传人,也无人记录,更不可能出现在藏经阁中,此举,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徐定澜却有自己的道理,“也许查不到具体的传人,但若是能查到确切的分支,摸清他们的底细,有何招式、如何提防、怎样攻其弱点,这也不算徒劳。”
他解释的如此详细,关早也听出了门道,“徐师兄的意思是,咱们就算要给招云师侄报仇,也得知道对方的底子,万一邪修耍什么阴招,咱也好提前防备啊。”
经过祁晨这档事,他也知道了人心易变,外头多的是阴谋算计。
唐喻心便看向徐定澜,“我觉得能干,萧大你呢?”
萧晏再看一眼萧厌礼坚定的眼神,便也下了决心,“成,那我也干。”
唐喻心又去询问余下的人。
孟旷微笑道,“你们都去,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百里仲举起酒盏,虽然过意不去,却还是说得干脆,“那祝你们此去顺利,早日擒拿凶手,我么……就回山继续研究丹药了。”
唐喻心嗤了一声,却毫无奚落之色,举杯和他相碰,“你的也是正事,好好干,早些研制出好药给我们试试。”
百里仲不好说自己在钻研情毒,含糊一笑,和唐喻心各自满饮此杯。
萧晏心知肚明,自然不去戳穿。
眼见着一旁的关早跃跃欲试,也要开口,他伸手一拍,“师弟,你就别去了。”
关早不解:“为什么啊大师兄,这可是做好事,师尊不会不让的。”
萧晏笑了笑,“你想想方才擂台上?”
被他这一提醒,关早立马涨红了脸。
他和崔锦心打成平手,双双跌落台下……
虽说崔锦心连挑十几个仙门弟子,由弱到强,无一败绩,已证明她实力超群。
可是关早自认已是当世十大高手,看轻人家在前,后来的平局才如挨了巴掌般,难以接受。
萧晏见自己的话凑效,又趁热打铁劝他,“崔夫人荒废多年,还能与你平手,下一届论仙盛会,她苦练三年再来,你觉得能不能还是平手?”
直接说到关早心坎,他有些慌,“那我岂不是要输给她了?这怎么行,万一到时候,再来两三个一鸣惊人的新人……我好容易才进的前十!”
“那你就收一收心,及早回去闭关。”
“有道理,可是那藏经阁……”
“我替你去,有什么新鲜事,我讲给你。”
“那……行吧。”
关早虽然觉得遗憾,却也必须如此。
哪怕到时候真的输给崔锦心,他连日闭关苦练,师尊看在眼里,也不会怨他。
何况他和招云本也不熟,纯是为了凑热闹。
萧晏见他打消去清虚宫的念头,也便放下心来。
这傻小子,还当和从前一样,是去清虚宫游学。殊不知前路迷雾重重,若那个地方有姑息养奸之嫌,他们这帮人,此行大抵要九死一生。
唐喻心对前途的吉凶浑然未觉,仍在大包大揽,“我神霄门与清虚宫来往颇多,我在盟主那里,也比你们更熟些,况且这事是我挑的头,便由我去说。”
萧晏有些疑虑,“此事到底草率,盟主会轻易点头?”
唐喻心不以为意,“横竖是为招云讨公道,又不去看那些违禁的邪功,只消将藏有邪修人物志的那一间打开来,放咱们进去查阅,何况,我也不是没进去逛过,只是那时懒得翻看,草草转了就走,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地方,他没理由不答应。”
众人闻言,也便各自宽心,继续推杯换转,专等酒局散后,唐喻心带回好结果。
满屋子素酒之气透窗而出,漫过满地日光,飘向幽远翠绿的竹林。
而竹林另一头,也同样有一扇窗,渗出隐约酒香。
崔锦心望着地上跪着的女子,再次确认,“你真要拜我为师?”
青雀本来头垂得极低,见崔锦心似是不信,忙仰起头,露出始终坚定的目光,“我若骗您,天诛地灭。求求夫人,收下我吧。”
崔锦心略有动容,搁下自斟自饮的庆功之酒,“收你不难,只是东海阁才创立不到三日,不知前途如何,怕耽误了你。”
“我在小昆仑是怎么熬过来的,夫人也看在眼里。那个才叫耽搁。”青雀咬了咬唇,“除非……往后东海阁做的,还不如小昆仑。”
崔锦心眉心一皱,“混说,我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像那帮狗东西一般欺男霸女。”
随即,她又反应过来,不禁莞尔,“你这丫头鬼得很,跟我使激将法?”
青雀也轻轻勾了下嘴角,随即重回郑重,“夫人,我本来是要去剑林了此残生的,可是近来听闻你的所作所为,特别是站上擂台,和那些男子一比高低……是我从小到大没见过的女子模样,我真是羡慕死了。不过……就算夫人不愿教我什么,我也依然想进东海阁,从小到大没见过的,我得一直看着,才能确定不是做梦,求夫人答应我吧!”
她说着,重重叩首,诚恳至极。
崔锦心在原地呆愣许久,方才回神,慌忙俯身拉青雀,“起来,我答应你便是。”
“真的吗?太好了!”青雀忙不迭爬起来,激动得无以言表。
“我是要将齐家人挤出去,才夺下管家权,又幡然醒悟,不能让自家功夫失传,改了小昆仑为东海阁,这些私心,竟被你夸出花来了。”崔锦心自嘲地笑了笑,叹道,“浑浑噩噩一辈子,老了老了才清醒,希望不晚。”
青雀摇头,“周哥哥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夫人这才哪到哪,一点都不晚!”
崔锦心撒开扶她的手,“哦,叫我什么?”
青雀愣了下,瞬间眼泪盈眶,“师、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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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雁容回来时,崔锦心正将再次跪倒的青雀拽起来。
见她进门,崔锦心笑吟吟地,“阿容,她如今是我的大弟子了。”
齐雁容脚步一顿,很快反应过来,顿时发自内心替她二人高兴,上前拉住青雀的手,“我还正愁着,我远在仙药谷,我娘一身本事无人继承,身边更没个可靠的人,你来得正好。”
崔锦心喜上眉梢,“那可不,何况这孩子的根骨不错,再调教几年,就能上论仙盛会了。”
青雀闻言,虽是不自信,眼神却越发亮了。
那论仙盛会的擂台,她不指望赢了谁,但哪怕站上去一轮,此生亦是无憾。
崔锦心再抬头看屋外,齐雁容带回了两个中年男子,此刻正站在门槛边,规规矩矩垂着手。
她便问齐雁容:“那是谁?”
齐雁容竟有些忐忑,回答之前,先冲他们唤了声:“都进来。”
两个男子方才战战兢兢进了门。
崔锦心看这二人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但他们身上衣衫肮脏破烂,俨然是小昆仑的装束。
崔锦心并不打算将小昆仑的门人赶尽杀绝,却极其厌恶那些趁火打劫、逃之夭夭的叛徒。
这二人流落在外,至今身穿小昆仑服制,显然便是那类人。
她顿时变了脸色,“阿容,你这是做什么。”
齐雁容低声道:“娘,你先息怒,听我解释行么?”
崔锦心对她向来疼爱,不由缓和了口吻,“你说。”
“他们是父亲的旧部。”
“……什么?”
两个中年男子连声道:“夫人,属下当年正是跟着二公子齐高柳!”“也因为这样,二公子去后,我们被齐高松挤兑,远远地打发去干杂役了。”
崔锦心紧紧地皱起眉心,“所以,阿容你找他们来,有何目的?”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不等齐雁容开口,便抢先道:“回夫人,当年的事,大小姐已经问过我们,如今再来告诉夫人,在泣血河边,二公子真个是从邪修手里救的您!”
另一个也连连点头,“夫人休听齐高松放屁,那几个邪修劫持夫人,是为了南下逃回北境,所以才在南岸出没,二公子待您天地可鉴,您千万不要多想啊!”
齐雁容小心地观察崔锦心,见她面色还算平静,才敢往下说:“娘,我带他们来,也并非要替我爹分辩什么,只是觉得当年的事该如何就如何,谁都不能骗您。”
崔锦心闻言,竟是摇着头笑了。
齐雁容吃了一惊,“娘?”
“放心,我没疯。”崔锦心摆摆手,又不禁一笑,“我是觉得,不应该。”
“是啊……爹的确不应该对外祖的家业起心思。”
“我是说,我不应该。”
齐雁容和青雀面面相觑,又见崔锦心抬起填满光彩的双眼,朝她们望来,“这连日来忙得不可开交,前日重建东海阁,昨日去隐阳焚尸,今日打擂台,方才还收个徒弟……我竟没空想那些,如今再同我提起来,竟好像是别人的事了,比芝麻粒小,比树叶子轻,这几日我做的,哪一样不比这个要紧?”
齐雁容听到最后,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母亲这一番话,字字可值千金。
崔锦心叹了口气,拍拍她头顶,“傻孩子,当年的事到底如何,我如今根本不在意,以后也不必再提,且往前看吧。”
午后,唐喻心拿茶水清了清口,即刻前去面见玄空。
萧晏等人揣着期许,踏上返回客舍的路。
在临近剑林的院舍时,忽然看见一抹孤零零的柳黄色道袍,守在门前。
萧晏见状紧走几步,“布雾?”
布雾见着他,眼睛一亮,忙迎上前来施礼,“萧师叔!”
萧晏笑道:“怎么站在毒日头底下,何不进去等?”
布雾看看一旁面无表情的萧厌礼和直通通打量自己的关早,有些难为情,“弟子就和萧师叔说句话,便不惊扰贵师门了。”
看来这离火手下的徒弟,个顶个的懂事。
也不知怎么教的,令人眼热。
萧晏暂且按下向离火请教的心思,温声问布雾,“什么话,但说无妨。”
布雾挠头笑了笑,“也没什么,这几日萧师叔太忙,一直没找着机会……就是想好好地跟萧师叔道个谢。”
萧晏指指自己,“我?”
布雾重重点头,“决战那日,在擂台上,萧师叔悉心指点,让弟子毕生受用,实在是感激得很。”
原来指的是那件事,微不足道,都快忘了。
萧晏恍然,“客气了,不过是几句指点,担不起毕生受用,长年累月的,还得靠你师尊的辛劳。”
布雾笑了一下,“萧师叔说的是,弟子还要回去收拾行囊,告辞了。”
“告辞。”
萧晏正待目送他离开,忽听得陆晶晶的呼唤传出院门,“是大师兄么,快来,崔姨等你们呢。”
萧晏便转头回她:“就来!”
再来看布雾时,人早就没了踪影,“布雾人呢?”
萧厌礼在一旁回他四个字:“飞奔而去。”
萧晏面露错愕,关早也感叹他跑得快。
只有萧厌礼看得分明,布雾在听见“大师兄”三个字时,明显呆了一下,随即扭头跑开,从背影来看,他还抬了下手背。
显然是在擦眼睛……擦眼泪。
萧厌礼想,这小孩是该难过。
因着招云的死,他再也没有大师兄了。
崔锦心登门的目的简单直白:要人。
青雀是他收留的,但如今她要带去东海,收到座下。
萧晏自然喜闻乐见,青雀在剑林,也不过是修习着不适合自己的功法,蹉跎一生。
如今崔锦心同为女子,青雀在东海阁无论生活还是修炼,都和洽得多。
萧晏由衷道:“恭喜,青雀姑娘如今是东海阁大弟子了。”
对方闻言,抬起一双亮莹莹的美目,发自内心地笑起来,“萧师兄,我叫兰喜。”
众人纷纷点头,“对,本来就该叫兰喜!”“还是兰喜好听!”
关早乐呵呵地道:“如今兰喜姐姐成了东海阁大弟子,我大师兄是剑林大弟子,我可得叫你师姐了。”
兰喜也坦然接受,笑道:“希望有一日,咱们也能在擂台上见。”
“成!”关早满口答应,却还不放心地叮嘱,“那到时候咱们都轻轻的,点到为止,可别像今日那般落下去了,不好看。”
大家哄堂大笑,崔锦心不禁笑着摇头:“如此说来,是我今日忒狠了。”
关早干咳一声,“是崔姨太强了……我回去就闭关,等三年以后,论仙盛会咱们再来。”
陆晶晶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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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头,“那你可抓紧,大师兄都收了徒弟,我看你也不远了,到时候你还能静心闭关?”
关早吐了吐舌头,“我可不要收,我连我自己都管不好!”
立时引来师兄师姐的调侃:“那怎么行,咱们剑林就是得薪火相传啊。”“就是就是,我可想看看你当师尊是什么样呢。”
崔锦心坐在一旁,无言地看这几个剑林弟子嬉笑耍贫。
既然如此和睦,就不再提那件事了吧。
煞风景得很。
不过是昨日她临行前,去东海城内采买,瞧见街角一群乞丐,正在殴打另一个落单的乞丐。
那落单的乞丐依稀穿着宽大的小昆仑服制,浑身都是泥灰、污血和排泄物,嘴里却在嚷:“我是剑林弟子,尔等妖魔速速退散!”
出于好奇,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张污秽满布的脸颇有些面熟。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来,是才被逐出师门的祁晨。
不过几日未见,他本就不算高大的身形越发瘦小枯干,如今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蜷缩在尘埃里。
他时而哭,“大师兄我错了,关早师兄救救我,我想回家,我想回剑林,师尊别不要我!师姐劝劝师尊吧!”
又时而笑,“哈哈哈哈我天下无敌,我是剑林高徒,我是小昆仑掌门!谁敢动我!”
那声音像是熄火的炮仗,嘶哑沉闷,却在拳打脚踢之下,流畅自如,一下不停。
着随从去问知情的路人,说是他身上藏着一枚玉牌,被这些乞丐发现,过来争抢,他不给,便被往死里打。
他已经饿了多时,手脚无力,死命护着这枚玉牌,哪怕已经疯了,却还知道不能撒手。
正说话间,只听见人喊:“打死人了!”
崔锦心再看时,果然祁晨那乱发底下的双眼涣散呆滞,整个人也如他身上的褴褛破衣一般,没了筋骨,任人翻弄。
而那些乞丐三两下寻出那枚玉牌,发现此物被压在尸身底下,已经破碎。
他们骂骂咧咧,作鸟兽散。
崔锦心命随从上前查看,因玉牌碎得太狠,乞丐们都不稀得要,随从拼了好半天,才来回话。
说那玉牌上只有两个字,好像是:剑林。
耳边笑闹持续,崔锦心已从回忆中抽离。
她想,无非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拿着剑林腰牌,死在外头而已。
忘了便罢,这里没人想听的。
清虚宫客舍,正厅。
离火送走唐喻心,即刻返回此间,“师尊伏脉千里,果然有了收获。”
玄空停下正在扶手敲打的指尖,缓缓开口:“昨日湛至大师面见于我,言说招云的死恐有蹊跷,自然,也该给他一个万全的交代……你可还记得,齐高松的死状?”
离火沉默片刻,“记得,和……招云看上去一样。”
玄空真人目视地面,视线游离,“如今看来,那邪修在齐高松身上再现招云的死状,是有挑衅的意思在。我既辖治仙门,这等威胁,不能放任自流。”
离火屈膝半跪,上手为他按捏久坐不动的腿,轻声安慰,“快了师尊,不出一个月,莫说这一个邪修,便是十个、百个,您亲手惩戒,不足为道。”
玄空不置可否,只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师尊请讲。”
“永远不要将性命,交到别人手中。”
第76章分道扬镳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
唐喻心不久便带回好消息,说是玄空真人当即点头,同意仙门弟子进藏经阁的偏阁一观,叫他写个名单呈上。
萧晏即刻去回禀师尊陆藏锋。
对此,陆藏锋深感意外,只问了萧晏一句:若真凶果真在清虚宫内,你该如何?
萧晏道:该如何,便如何。
陆藏锋沉默良久,拍了拍他的肩,除了“小心”二字,再无后话。
师尊惜字如金,而兄长萧厌礼……
几乎与他“无话可说”。
从他告之清虚宫的行程后,萧厌礼一改对先前魂枷、邪修等事物的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
虽说此去清虚宫波谲云诡,吉凶不测,兄长断断去不得。
可兄长的态度,未免冷漠得过分……
萧晏试探道:“哥,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才回来,你在云台要多保重。”
他有意模糊归期,意图让萧厌礼挂心。
哪知埋头打包行李的萧厌礼头也不抬,反而回了句别的:“我去秦岭。”
萧晏倒是愣了,“哥你去秦岭?仙药谷?”
“不错。”萧厌礼一样样叠着衣物,“我和齐小姐颇为投缘,她邀我前去小住。”
他说得流畅,显然早已打定主意。
萧晏明知他为人倔强,却还是试图劝说,“哥,你不回剑林,反而孤身再去仙药谷,我不大放心。”
萧厌礼动作停顿,抬头看他,“你意思是,我合该做你的影子,只配躲在你的地界,不能有自己的人情交际?”
萧晏见他误会,忙矢口否认,“哥我从不这么想,只是接下来你不在我身边,我怕……”
“没什么好怕。”萧厌礼说得笃定,“齐小姐自会护我妥当,你若挂怀,等从清虚宫回来,先去接我。”
萧晏见劝不动,只得作罢,因还要和众人一道,跟随唐喻心面见玄空真人,无暇久留,只叮嘱了萧厌礼天热防暑,便无奈出门。
他怅然若失。
兄长身上剧毒荡然无存,这本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兄长却也有足够的时间粉饰太平,心里对他越在乎,面上就对他越疏离。
但转念一想,萧晏又觉得合该如此,反而是自己失了本心。
兄长冷着自己,这难道不是一开始的愿景?
为何现实果真如此,又如此受不了?
忽然身后有声音响起,“且慢。”
竟是近在咫尺。待萧晏脑子还来不及转,身体已先转回去。
萧厌礼的脸就这么直通通地撞在他视野中,连睫毛在上下眼睑投出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下一刻,肩头不轻不重地痒了两下,那块衣衫底下的皮肉弹射一般,自己绷起来。
萧晏下意识去看,只见萧厌礼伸了手过来,正在他肩头收着力道拍打。
他不觉后退,谁料脚跟不上腿,打了个趔趄,险些跌倒。
堂堂仙云榜第一,在这一刻,笨拙得像个未经修炼的凡人。
萧厌礼皱起眉来,手还悬在半空,“慌什么。”
萧晏眼神不敢和萧厌礼交接,努力扯谎找借口,“我心里想着去清虚宫的事,走神了才……”
萧厌礼若有所思地垂下手,竟难得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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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哦,你肩头落了灰。”
“……哥有心了。”萧晏这才明白,原来兄长是在拿手为自己掸灰。
萧厌礼背过身去,依旧面无表情地回了房。
萧晏心里喜悦,想跟上前去,但对着那抹决然而去的身影略一沉吟,也转身快步离去。
自己肩上干干净净,不像是落灰的样子,一定是兄长克制不住,才寻了借口来碰自己,因此不能久留。
万一多说两句,再牵扯出兄长那为世俗不容的情思,可就不好了。
可是那阵痒感依稀还在……
萧晏不觉拿手覆盖肩头,这是兄长碰触所致。
昨晚他熬夜看了那本册子,里面曾描述某些亲密行为如同“轻拢慢捻抹复挑”,他绞尽脑汁,试图臆想出这世上最漂亮的手,做这些事。
可来来去去的,始终绕不开兄长的这双。
白皙清瘦,只裹了一层轻薄的皮肉,却因骨节匀称,只显修长,不显嶙峋。
不知过了多久,萧晏回过神,竟是吓了一跳。
自己的手竟在肩头隐隐用力,像是捉起了另一只手,要把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余温彻底留住似的,全不见先前自以为是的抵触和抗拒,分明是乐在其中。
……怎么会这样。
萧晏走后不久,萧厌礼也正待出门,恰好兰喜也迈出门槛,手里拎个小褡裢,头上连个簪子都不见,只用一根细竹枝绾着。
一问之下,竟是先前那个和徐定澜颇为投缘的秀才周成赋要走,她这是前往送行。
二人恰好顺路,便在翠竹夹道的主路上同行了一截。
趁着有一段僻静清幽,四下无人,兰喜抓紧向萧厌礼表忠心,“主上放心,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随时效忠。”
萧厌礼目不斜视,“我给你施加绝命咒,不是要你效忠。”
兰喜一愣,又听萧厌礼补充:“今后,你只需做一件事。”
“主上请讲,我一定尽力去做。”
“守口如瓶。”
兰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这样……而已?”
“嗯。”
兰喜脚步一顿,就要跪下,“主上于我如同再生父母,不但救我一命,还将困住我的魔窟捣碎,虽然主上如此说了,但今后如有需要,尽可吩咐!”
萧厌礼一把将她拉起,淡淡道:“不必,过好你的余生。”
兰喜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点头。
二人继续走,兰喜暗暗抹两下眼角,不时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这些天来,她虽不知萧厌礼的确切身份,从其人作风和修为来看,应该是邪修无疑。她想着自己身中剧毒,横竖都要死,不如搏一搏,便答应了萧厌礼的交换,萧厌礼救她的命,她帮着萧厌礼做伪证。
谁成想,稳赚不赔。
不但让齐家和小昆仑灰飞烟灭,从今往后,她也有机会活成自己憧憬的模样。
她被所谓仙门的上位者欺骗摧残多年,早就看不清善恶是非了。
倘若萧厌礼真是邪修,那她巴不得天底下全是这种邪修。
萧厌礼不知兰喜的心思,但他自有道理。
对方不过是个普通的仙门弟子,除去被逼给齐家打掩护、使萧晏中情毒之外,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无可挽回的事。
恶亦有道。一个会拿剩菜接济小乞丐的人,他若是去压榨,跟齐家父子又有什么区别?
二人并肩而行,远远瞧见南洞庭客舍外,徐定澜拦在周成赋面前。
那挽留之词隐约传来。
“周兄,天下之大,若有能赏识你才华的地方,你又怎会埋没至今?随我同去岳阳,我南洞庭必定予你台阶,助你人尽其才。”
周成赋只挎了个干瘪的小包裹在肩上,言语却颇有分量,“多谢徐少主连日来的善意收留。如今兰喜妹妹有了妥善去处,我也便无所挂牵,是时候离开了……近日吃穿用度所用花销,周某日后,必当加倍奉还。”
“周兄何必如此决绝,我和父亲已然商定,你可知去了南洞庭,将司何职?”
“不了,人各有志。”
徐定澜愣住,“你我之志,不都是济世救民,何来差别?”
周成赋却是摇头,“徐少主的济世救民,和我设想的济世救民,天差地别,论道时那篇《济世》可见一斑。”
触及自己引以为傲的才学,徐定澜眉心微皱,“《济世》有何不妥?”
“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周成赋说罢,长揖辞别,绕过徐定澜,踏上主路。
而徐定澜站在原地,面现愠色,张口待要反驳,终是一甩袍袖,快步往另一个方向的清虚宫而去。
周成赋面色平静,步子极稳,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青雀捧着手中的小褡裢,快步迎上去,“周哥哥,这是我多年来的首饰和梯己,虽然不多,但也够撑你些日子。”
萧厌礼即刻离开,直奔仙药谷客舍,不打扰他二人这场别离。
周成赋所说的“明察秋毫,不见舆薪”一句,乃是当今仙门内外的大势所趋。
包括徐定澜在内,那些个出身不凡、不事耕作的文人墨客,文章写得细致漂亮,口口声声说要救助苍生百姓,字里行间却全是卖弄文采,不见什么苍生百姓。
也是。天下如同一方分层的鱼塘,清浊分明,上层的游鱼嗅不到下层的泥腥。
地里夏时长哪些杂草,冬天生什么野菜,杏子几时黄,稻麦多久熟……这些就连萧厌礼自己,也是在泥浆里摸爬滚打一遍,方才记着。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少爷,又怎会真正为了素昧平生的泥腿子拔剑?
大多仙门和百姓的关联,唯有连年高位的太平贡罢了。
周成赋是村子里苦出来的穷秀才。
他能无视南洞庭为他敞开的大门,放弃唾手可得的前途和富贵,去寻求自己认同的路,可见他有见识,有志向,更有良知。
仙药谷客舍中,齐雁容坐在正厅门口。
叶寒露迎着投进屋内的日光,凑近了细细打量她面上肌肤,“夫人这双颊的零星色斑,无非是因为常年吹海风,我调配一味雪肌膏,你在脸上涂两三个月,也就消了。”
齐雁容问:“那这雪肌膏难不难配?”
“这东西所需的药草也不稀罕,秦岭里都找得到,就是制药手法麻烦些,若只一两个人用,还不够那辛苦钱。”
齐雁容轻勾嘴角,“如此说来,倒是适合批量配制了。”
叶寒露眉梢扬起,也了然一笑,“的确,何况仙药谷有销路,不怕囤积。”
萧厌礼听力敏锐,才进院门,便远远听见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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