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一味蹉跎,恐怕千年万年之后,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关早仿佛听到了玄之又玄的话,只剩下怔怔点头,“徐师兄说的话,好大好深,好厉害。”
萧晏则是微笑着,再次拱手,“期待徐师弟来年大成,你我酣畅一战。”
送走徐定澜,师兄弟二人御剑回山。
关早沉默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了萧晏颇为犀利的一句话,“大师兄,他们饱读了诗书的,怎么总想着留个名字在世上,我记得有个词,叫什么名什么青……”
“名垂青史。”
“对对,就是这个,为什么?”
萧晏认真地想了想,“也许那对他们而言,那是一种永生,也算是……超脱了宿命吧。”
关早撇了撇嘴,没再言语。
萧晏觉得他这个反应有些轻慢,不是轻慢他的话,而是看轻了对抗宿命的那一群人。
在萧晏看来,敢于挣脱宿命枷锁的人,哪怕他是愚昧的,他也了不起。
“师弟,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不理解,名垂青史是超脱宿命,可是名垂青史又成了他们的宿命。”关早挠挠头,“也不知道最后超脱了个什么。”
这句呆头呆脑的话,竟萧晏愣在当场。
半晌,他御剑凑近,隔着忽忽而过的劲风,搓一把关早的后脑勺,“说得极好。”
关早不可置信,又很是惊喜,“大师兄,真的吗,我说得好?”
萧晏表示肯定,“颇有禅意,你当年若拜入大琉璃寺,恐怕早就成了名扬天下的大禅师。”
关早立时露出一言难尽之色,忙不迭摇头,“那可不行,我头扁,剃光了不好看。”
萧晏看他煞有介事的模样,止不住地笑出声来。
二人这般一路说笑,回去后,关早略作休整,筹备去鹰峰闭关苦修。
萧晏则是应师尊陆藏锋召唤,去了龙峰主殿,再出来时,先前轻松的神色荡然无存,只剩凝重。
师尊经过一番斟酌,认为玄空真人如今不能主事,盟主之位形同虚设,再行推选,也需要时间,然而泣血河的危机到底存在。
听他的意思,哪怕没了玄空真人的指令,泣血河这一趟,仍是势在必行。
萧晏想起梦境所示,师尊离奇死在泣血河,也不知遭遇了什么。
他不惜一切也得拦下师尊。
若实在需要平定危机,他走这一趟,未尝不可。
萧晏考量了一路,直至来到萧厌礼房前时,已生出破釜沉舟的决绝之意。
泣血河之行,比先前所有经历都要凶险,如果没命回来,兄长从此留在剑林,也算个归宿。
只希望有些未竟之事,临行前能尽数了却。
三个新收的小徒弟正围坐在萧厌礼身边,把崖边寻来的毛栗子一个个砸开,殷勤地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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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吃。
见萧晏过来,他们忙站起身招呼,“拜见师尊。”“师尊快来尝尝,脆甜脆甜,可好吃了。”
萧晏接来尝了一个,赞道:“果然鲜嫩,比得上初夏的莲子。”
小徒弟们见他喜欢,也都高兴极了,“师尊爱吃,我们再去采些来。”
萧晏顺水推舟,“也好,劳烦多采些,我送给你们掌门师祖尝尝。”
“弟子领命!”孝敬掌门师祖的事,孩子们求之不得,异口同声地应承着,跑去寻毛栗子了。
萧厌礼这时才缓缓起身,“要同我说什么。”
萧晏不禁赞叹兄长聪明,当下也不兜圈子,“哥,你我相认已有两月,你对我这个兄弟,可还满意?”
萧厌礼警惕起来,昨晚对方的胡言乱语犹在耳边,“……满意,怎么?”
萧晏的神色庄重且认真,“哥曾说过,你我有个叔父,你是被他抚养长大。如今你我既然亲厚,你也将我和师门尽数接纳,是不是可以卸下防备,让我和叔父相认了?”
萧厌礼才知道,他此刻找上门来,为的竟是这个,当下撤开目光,一语不发。
萧晏见状,上前一步,语声微沉,“哥,实不相瞒,过几日,我要前往泣血河。”
萧晏眉心一动,“什么。”
“我那位被镇压的小师叔,近来又在泣血河兴风作浪,师尊执意亲自前往,我身为大弟子,不能让他涉险。”萧晏一字一句,坚定中流露一丝伤感,“此去九死一生,我怕如今见不到叔父,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
萧厌礼本有些窃喜,却被萧晏一席话触动心头,不由失神。
直到萧晏唤他,“哥,意下如何?”
萧厌礼抽回神思,淡淡道:“他不愿见你。”
萧晏怔了怔,“为什么?”
“你在剑林长大,扬名立万,这二十年来,却不曾寻回故地相认。”萧厌礼道,“他怨你。”
萧晏信以为真,慌忙解释,“师尊说,当年禹州闹瘟疫,他前往救灾时,母亲已经病死,父亲也是奄奄一息,将我托付给师尊,便咽了气。这些年来,师尊和我都以为家中没了人,却不知还有叔父和兄长……若是叔父介怀,哥不妨告诉我他的下落,我立刻前往赔罪。”
眼见着对面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布满焦急与恳切,一如从前寻找故人遗骸的自己。
萧厌礼语气软和了几分,却还是拒绝,“去也没用,他搬去了别处,等他……消了气再说。”
萧晏满心失落溢于言表,“那,也好。”
他如呢喃一般地说罢,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去,打算再到龙峰处理宗门庶务。
他要将日常收支、丹药取用等繁杂事宜尽数归类,交给陆晶晶来接管,日后自己若真的没有归期,也有好有人为师尊分担。
萧厌礼在身后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被他擎出的有恒照亮视野,方才回过神来,开口唤他,“且慢。”
萧晏以为他改了主意,忙转身问:“怎么了,哥。”
萧厌礼尽量让自己显得冷漠,“今夜还来陪我。”
萧晏强压失望,“……好。”
萧晏前脚走,萧厌礼后脚便进屋关门,以至于萧霁他们兜着铺满衣摆的毛栗子回来,大眼瞪小眼。
方才这檐下还其乐融融地,师尊和萧叔叔叙着话,转眼间可就成了无人之境。
搁在往常,萧厌礼怀着对徒弟的特殊情感,大抵会开门同他们解释一声。
此刻,他却旁若无人,坐在床边持续愣神。
这一世,他为了将身世编造得可信些,不惜将上一世从未相认过的叔父搬出来,诓骗萧晏。
殊不知,上一世这位叔父死于非命,也是被“萧晏”所累。
那年,他莫名被放出隐阳牢城,却不料,又背负弑师之名,而师门上下死的死、散的散,再无人为他鸣冤。
彼时他被隐阳城外一对制售烧鸡的老夫妇收留,隐姓埋名在小镇养伤。
某一日,听说齐家父子拿住了剑林叛徒萧晏的叔父,枭首示众。
他本以为这是齐家耍诈,引他现身,但又隐隐觉得该看个究竟,哪知他抹脏了脸跑去看时,果真看见牢城外的旗杆上,高高挂着一颗首级。
白白的、沾着污血的脸,五官轮廓,与他六七分像。
他头脑发懵,旁边看热闹的人潮却是议论不绝。
他听见人们说,这个乡下人自称是萧晏叔父,前日跑来牢城,跪在外头高喊“萧晏冤枉”。
他还听见人们说,齐秉聪过来时,盯着此人的脸认了片刻,忽然一脚将其踢翻在地,不由分说,一剑毙命。
和他一道前来的老夫妻,见他神色不对,忙塞起他的嘴,一面笑着和周遭赔礼说是自家疯儿子跑了出来,一面强行将他拽离现场。
那一回,萧厌礼虽然痛不欲生,却没再寻死觅活。
但他也没有继续留下。
数月后,他循着莫无定在牢中给的线索,一路辗转去了泣血河,迎来了此生最大转机。
万劫不复,却也畅快淋漓。
往事锥心刺骨,几十年来,萧厌礼早已习惯。
他如今心中波动,为的是萧晏的那句话。
萧晏说,“我怕如今见不到叔父,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
倒也没错,大抵这一世的“萧晏”,依然和叔父相认不得。
入夜,萧晏如约而至。
二人照例的和衣而睡,照例的各怀心思,也照例的,萧晏一躺下,就被萧厌礼拿邪气抹杀神智。
但这一回,萧厌礼没有急于着手破解魂枷,而是坐在黑暗中,观望萧晏的脸。
对方到现在,还对他萧厌礼深信不疑。
蠢得可怜。
实实在在的可怜。
而不久之后,世上再不会有如此可怜的一个人。
萧厌礼的手,指尖几乎要碰着那张熟睡的脸,他却闭了闭眼,转而将手落在萧晏的胸膛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那有力的心跳能透过指尖,传进他的胸腔。
也稳了他的心神。
萧厌礼即刻摒弃杂念,摊平五指,赶在再次动摇之前,将邪气依照规律注了进去。
次日,萧晏一觉醒来,再次感到惊讶。
昨夜他和兄长抵足而眠,居然又一次入梦,直到天明才醒。
他梦到在那对老夫妻的照料下,自己能下床行走。因为识字,他在镇子上偶尔帮村民们写写书信,倒也能赚点铜钱报答老夫妻。
可是她们死活不要,叫他攒起来日后留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空了的丹田渐渐地也不再疼痛。
直到有一日,他听见来买烧鸡的人说,剑林那个恶棍萧晏的叔父,被斩首示众。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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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骇万分,以至于眼前萧厌礼的睡颜,都不能平息他剧烈且急促的呼吸。
他顿了片刻,心里仍是跳得厉害,仿佛回到了最初被梦境困扰时的不知所措。
当真可怖,叔父居然被……
萧晏不忍再想,蓦然伸出手去,一把搂起萧厌礼。
这个程度的梦魇,只用眼睛看,无济于事。
要实实在在地触碰,才能驱散从梦境里带出来的寒凉。
他全神感受着怀中的躯体,闭起眼,刚要舒一口气,萧厌礼却剧烈挣扎起来,“放手。”
萧晏低低地道:“哥,不要动好不好……我只要片刻。”
“不好。”萧厌礼曾在牢里受尽欺凌,极其痛恨被人压制的姿态,疾言厉色道:“你放不放?”
这一嗓子这陡然尖锐,萧晏蓦然回神,低头便瞧见萧厌礼冰寒的一双眼。
霎时间,什么梦境,什么叔父,什么老夫妻,登时飞去了九天云外。
萧晏撒开手,缓缓起身,“对不起,我……”
萧厌礼也似乎受了极大的震撼,瞪了他半晌,才拨开额边的乱发,“今夜,别再来了。”
萧晏一愣,忙道:“哥,我不是有意,我是……”
“是什么?”
“没什么……我听哥的,今夜不扰你了。”
萧晏说到一半,便翻身下床,最后一个字落地时,整个人已出了门。
甚至来不及展平衣衫上的褶皱。
无他,兄长乖觉,难免不会怀疑他梦到了什么。
而梦境里叔父的遭遇,又怎么忍心叫兄长知道,倒不如走了清净。
房中,萧厌礼静坐了许久,踅摸着萧晏的行为究竟是因何而起。
莫非,他是又做了什么梦?
然而萧晏已去,无从问起。
萧厌礼也不打算再问,他取出枕下的册子,将绘制六十四种魂枷解法的那一页摊平,不再标记。
此物,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皇天不负有心人,天光微亮时,他试到第五十一个解法时,缭绕在萧晏筋骨经脉上的隐形枷锁,尽被解开。
只消取回施加者的一滴血,魂枷尽可消除。
他今夜不让萧晏再来,也是为的这个。
事不宜迟,当夜萧厌礼北上去了大名府。
清虚宫的护山大阵更为牢固,为防影响行动,他去到最偏僻的山门,拿弹指梦放倒最角落的一个守山弟子,而后循着上一回的记忆来到正殿,潜入玄空寝居。
这是最为重要的一次行动,玄空的血,十有八九可用。
一副空着的躯壳,和死人没什么区别,清虚宫却派了十几个弟子守在门前,像是怕玄空忽然活过来、跑出去一般。
萧厌礼速战速决,这回没再费劲地使用弹指梦,而是在暗处弹出邪气,将这些人直接放倒。
开门进去,床边也守着两个小弟子,一个打盹,一个静坐。
萧厌礼不由分说,故技重施。
上前一瞧,果然床上躺着玄空。
他眉垂目合,一派安详,一如往日被离火侍奉着入眠。
萧厌礼径直上手,抓起玄空的一只手,因长期驱动轮椅,那细长的手指尽是茧子。他毫无怜惜地寻了侧面光嫩的皮肉,拿指甲割破。
鲜血登时串珠似的流出来。
萧厌礼取了随身的净瓶接着。
这净瓶是从叶寒露那里搜刮来的法器,鲜血存放在内,多日之后,仍可不冷不凝。
萧厌礼挤着那伤口,一连接了二十余滴,方才撒手。
他甚至也没打算给玄空处理伤口,收起净瓶之后,一把攥起了玄空的脖颈。
只要捏一下,这活死人就成了真死人。
冷不丁的,斜刺里一道疾风袭来。
萧厌礼立时撒手,闪身回避。
窗边帘帐穿出一道指头粗细的孔洞,帘帐后方的墙面亦有痕迹,可见这一击来的有多急、多猛。
萧厌礼稳住身形,再看房门方向,一个昨夜才见过的灰衣身影拦在那里,冷声道:“阁下好本事,竟能独闯清虚宫。”
是天鉴。
他昨晚连夜离开剑林,却并没有回到师门蓬莱山。
而是离奇地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清虚宫。
第96章好自为之
萧厌礼退至案旁,灯光扑在面具上,金光璀璨。
他二话不说,冲着已经拉远了距离的床榻,抬手一挥,瞬间火光大亮。
他竟是当着天鉴的面,烧起了玄空的躯壳。
这举动毫无预兆,令天鉴措手不及,怒道:“你——”
天鉴顾不得许多,捻了灭火的咒诀迅速丢到床上,大火瞬间压灭。他上前查看,躯壳上盖着那一层不薄不厚的棉被,已经被烧黑大半,躯壳倒是完好无损。
他稍稍安心,又抬手结印,将一道泛着微光的半圆封印盖下,堪堪包裹起整张床榻。
如此一来,旁人再想暗算,也不容易得手。
他一番动作极快,不过转瞬便已完成。
然而萧厌礼动作更快,丢下一句“你也闯得不错”,便直接破窗而出。
随后,也不知萧厌礼做了什么,被放倒的手门弟子们意识回还,一个个睁开懵懂的眼睛。
他们还未爬起来,就听萧厌礼一声高呼:“外人闯入!掌门有难!”
天鉴又惊又怒,眨眼的工夫,外面清虚宫的弟子喊声四起,临近的守卫匆匆赶来。
他本打算也跟着跳窗出去,临到窗前,却意识到这个姿态极不体面,又改换路径,仍选择走正门而出。
十几个守门的弟子已然起身,惊道:“你是何人?”
布雾等人从天而降,落在外围,远远瞧见昂然出门的灰衣身影,也各自吃惊,“此人……是天鉴师兄不是?”
行踪已然暴露,好在最重要的东西早已转移。
天鉴也不多言,总归如今这幅躯壳的原主,本是个我行我素的性子,就此一语不发地离开,也能唬住这几个小辈。
他不待布雾等人靠近,便挥出一道气浪,将围在眼前的众弟子震得后退,借着腾出的空地,他足尖一点,飞快地御剑而去。
那邪修的身影,已然在众人不曾注意的的南面夜幕上迅速变小,而天鉴穷追不舍,目不转睛,任由迎面的疾风鬼爪似的在脸上抓挠。
如今与许多人都有深仇宿怨,势必讨还。
此人,便是其中一个!
萧厌礼本不想在天鉴眼皮底下赶回剑林,可是一来,如今不知对方深浅,不好迎头直上。
二来,他作为萧晏的“兄长”,若走得太远、回得太晚,事后又不好为自己分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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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叠加,还是去剑林最为稳妥。
由此你追我赶,不觉走了一个时辰。
萧厌礼回头观望,这一路过来,非但没有甩掉对方,那抹灰影反而如同疾飞的乌云一般,朝自己更逼近了些,隔着数十丈的虚空,那张略带薄怒的面容依稀可见。
由此可知,对方的本事,至少不在自己之下。
他如今的体魄,不宜太过消耗,还要留着余力解决更大的危机。
前方山势陡转,云雾缭绕之中,一座巍峨山门尽收眼底。
剑林到了。
萧厌礼稍稍呼出一口气,正待越过山门,进入护山大阵。
天鉴却如拼命一般,猛地又提了速,将二人距离拉到十丈之内,而后看准萧厌礼的背影,直接挥起一掌。
萧厌礼冷哼一声,闪身回避。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片苍翠的群山里,某一处丘壑当中,忽然飞出一抹白衣身影。
白衣人御剑跃出云层,直接拦在萧厌礼和天鉴之间,又面朝天鉴转身。
在他背后,黑衣人正头也不回地冲进护山大阵,而他仿佛毫无觉察。
他站在乱云中,朝着天鉴拱手,“天鉴师兄,为何去而复返?”
天鉴顾不得许多,目视萧厌礼正在消隐的背影,“萧师弟,邪修又进了剑林!”
萧晏一愣,哑然失笑,“我剑林的护山大阵,虽不及贵派,却也不至于让邪修宾至如归。”
天鉴见他不信,目光转冷,直接越过他,试图再向前冲。
可是护山大阵立时有了反应,以他为中点,周遭十丈见方亮起来,显出一小片圆弧状的透明墙体。
萧晏缓缓转身,目光落在生生止步的天鉴身上,同一时间,黑衣彻底融入剑林苍茫的夜色中。
他勾起嘴角,只望着天鉴,“天鉴师兄看见了,我剑林的护山大阵,绝非等闲。”
眼见着邪修像昨夜那般逃匿无踪,天鉴没奈何,只得压下心绪,敛容落地。
萧晏随后落在他身侧。
高高的山门拦在眼前,天鉴收了剑,轻声道:“方才是我鲁莽,可是邪修事关重大,还望萧师弟速速搜查。”
萧晏刚要开口,山门之中却传出一个声音,替他先一步作答,“有劳提醒,我剑林自会严加防范。”
天鉴瞧见来人,险些直接上前,望见对方眼角被岁月刻印的些许细纹,才陡然警醒,施礼道:“陆师叔,深夜搅扰,深感抱歉。”
萧晏也立时躬身:“见过师尊。”
陆藏锋一挥手,“你今日功课尚未完成,去。”
萧晏立即会意,答应着进了山门。
天鉴紧盯着萧晏急匆匆的背影,“萧师弟修为已然大成,还需要日复一日地做功课?”
陆藏锋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我剑林如何教导弟子,似乎与你无关。”
天鉴撤回目光,点头道:“陆师叔所言极是,只是邪修当前,我辈理应放下琐事,携手共诛之。弟子不才,愿与贵派共同搜查,以尽绵薄之力。”
他一字一句,说得面面俱到,尽是道理。
陆藏锋沉默片刻,“知道了,夜深不便留客,回吧。”
天鉴试图争取:“陆师叔……”
“昨夜不是已经搜过。”陆藏锋语气坚决,“即便今日再搜,我剑林自会关上门来仔细盘查,不必劳烦外力。”
天鉴动之以理,娓娓道来,“陆师叔,正因我是外人,一同搜查,才更能证明剑林清白,否则邪修屡屡进入而屡屡无恙,旁人听见,未免要生出风言风语,误会贵派姑息养奸。”
“风言风语?”陆藏锋目光变得凌厉,“我派弟子知道深浅,自不会说三道四,至于旁人想出去嚼舌根,随他便是。”
“旁人”二字,咬得略重些,天鉴眼神微动,改了口风,“陆师叔说的是,弟子告辞。”
他后退一步,拱了手,御剑而去。
陆藏锋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用视线紧锁他的背影。
天鉴身为蓬莱山弟子,擎剑时,却泄出清虚宫的手势。
随后他穿行于虚空之上,身姿飘忽,轻得如同水上飘萍,和蓬莱山迅疾凌厉的步态差别明显。
陆藏锋凝望许久,一直目送对方消失,又想起方才对方绵里藏针、据理力争的腔调,心里的念头愈发强烈。
像,太像了。
萧晏离了山门,径往鹤峰而去。
他心中窝着一股五味交杂的火气,此刻想追上邪修的迫切心情,远远超过天鉴。
他原就纳罕,好端端地,兄长清晨怎会突然说,不再让自己陪上门陪睡了。
原来诱因在这。
他今日总觉得哪里不太寻常,入夜便过来找兄长,果不其然,兄长又消失了。
于是他四处游荡,试图将这邪修抓个正着。
好在没多久,他便在山门瞧见了邪修,诡异的是,这邪修孤身一人从外头回来,身后又跟着天鉴。
这回,他没再帮天鉴追查,而是昧着身为正派的良心,冒着给师门惹祸的风险,故意装作没看到,放邪修进剑林去了。
萧晏闭了闭眼,为自己违背原则的行径感到羞耻。
但为了兄长,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月照层林。
萧厌礼停在鹤峰下方,正待向上攀爬。
却忽然听到一声喝止:“站住!”
萧厌礼有些意外,萧晏此时此刻,不该正在山门处跟人虚与委蛇?
那个“天鉴”,不像是好打发的样子。
回身一瞧,果然林前月下,萧晏持剑而来,剑锋大喇喇地指着他,“我哥何在?”
萧厌礼深吸一口气,若非萧晏半路杀出来,此刻“他哥”已经在回房的路上。“他自会回去。”
这个回答,萧晏并不满意,“你夜间约他出去,又为何丢下他,独自出山乱跑?”
“……我有要事处理,暂离片刻。”
“此举便是失礼。”
“他没意见。”
“……”萧晏无话可说,“烦请即刻带我去寻他。”
萧厌礼兵来将挡,“不必,我二人一起时,他见着第三个人,便觉扫兴,否则这几日,他也不会避着人独自回来。”
萧晏皱起眉,想反驳,可一张口,又不知从何处反驳,连日来,他目之所见,就如邪修所说。
再想起今晚兄长为了见这混账的邪修,都不肯再和他同塌而眠……萧晏心中积压的情绪,顿时如火上浇油,腾腾地烧起来。
他上前一步,剑锋指得更近,“那阁下说个方位,我自己接他回来,你速速离开。”
萧厌礼:“你确定?”
萧晏最看不得他这副不慌不忙、有恃无恐的模样,仿佛是仗着兄长撑腰,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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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作威作福似的。
“奉劝阁下,还是不要任意妄为,带累了我哥。”
萧厌礼:“哦。”
他依然云淡风轻,萧晏却几乎气急败坏,“还望你自重,今后离他远些,别再登门滋扰。”
萧厌礼要为“邪修”的出没留后路,“那得看令兄的意思。”
“你……”萧晏思量萧厌礼近日的转变,忽而莫名恐慌,持剑步步紧逼,“大可不必如此自负,他对你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其实心里……另有其人!”
这句话,倒有深意。
萧厌礼不禁怨上叶寒露,此人一派胡言,果然引得萧晏胡思乱想。
“放心,这绝不可能。”他坦然否认,正待以“邪修”的身份向萧晏解释,他的兄长心如木石,谁都不喜。
谁知萧晏如同被“不可能”三个字刺激了一般,抢道:“确有可能,那人是我!”
一句话劈头盖脸砸过来,像是满山落石滚滚而下。
萧厌礼原本随意地靠在崖壁上,不由自主站直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哥心悦的人是我,并非阁下!”
萧厌礼缓了半晌,才能出声,“……可是疯了。”
“阁下才是疯了,竟生出妄念。”萧晏只当他是被真相打击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扬眉吐气,面色都沉静下来,多了几分语重心长,“实则,我哥待我情厚意殷,我却注定不能回应,而你,不过是他聊以慰藉的一个替代。奉劝阁下早些断了,陷得太深,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第97章豁出去了
萧晏自认一片苦心,无人能懂。
第一,兄长一时糊涂,招惹了这个邪修,假以时日兄长认清本心,自然要抽身而退。
而那时邪修发现自己被耍弄,必会恨上兄长,疯狂报复……恐怕他萧晏拼尽一死,也难以护得兄长周全。
第二,这邪修在兄长面前还算老实,尽心尽力,真情实意。
他的确不忍,看对方为情所困。
萧晏也明白,这邪修情根深种,三言两语,未必能打消他的痴念。
但是不要紧,为了兄长,他愿意花空毕生的耐心,劝说这邪修走出迷津。
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再见到对方,便是正邪分明,再不姑息。
可是邪修听了这番话,一声不吭,连个反驳都没有。
袖下一双手倒是捏成拳头,攥得死紧。
萧晏打眼一瞧,心道不好,这邪修定是恼了。
对方在气头上,硬的自然不成,那就来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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