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态。
萧厌礼忽然生出一种冲动,很想伸手,碰一碰这张脸。可他硬是忍住。
他重新闭眼。
法诀掐动,魂魄离体。
这一回,他顺利地探入对方的身体。
按理说,夺舍重点在于“夺”,需要拼尽全力,将被夺舍之人的魂魄,挤出躯壳。但萧厌礼毫不费力。
仿佛萧晏早早撤出,先一步将壳子给他腾空。
须臾间,他魂魄深入过半,开始合体。
萧厌礼思绪变得有些模糊,朦胧间,他似乎听见一句:“你替我活,我替你死。”
缥缈悠远,如同梦呓。
但萧厌礼不敢分神,强撑着神智,一鼓作气完成夺舍。
融入。
融合。
睁眼。
萧厌礼长长地回了口气,心神落定。
他立时低头,查看自己的手,修长,干净,骨肉匀称。
他用力攥了攥,复又松开,将手贴向自己的胸口。
一颗心在腔子里有力地搏动。
他一激动,心跳得更快,忙又伸手摸向丹田。
根骨正在那巴掌大的空间里,沉稳地运转。灵力丰沛,绵绵不断地流向各处经脉。
成了。
这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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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归他了。
萧厌礼猛然抬头,看向对面。
那副一身病气、伤痕累累的身体,被包裹在一袭黑衣中,正微微垂着头,保持盘膝的姿势,如同睡着未醒。
萧厌礼便叫他:“该醒了。”
可是对方一动不动,唇色苍白,先前因亲吻而沾在嘴角的殷红血渍,被衬出得更加明艳。
萧厌礼一愣,脱口而出:“萧晏。”
他如今唤的仍是萧晏,自己却未察觉。
他边唤边伸手,轻轻摇晃对方。
岂料那副身体像是被抽走骨架的木偶,毫无支撑,在这细微的举动之下,竟软绵绵地向前一栽。
直接倒进萧厌礼的怀中。
萧厌礼本能接在手里,对方胸口毫无起伏,鼻尖不见气流……俨然一具尸体。
他摸得两手冰凉,“……萧晏!”
他眉心皱起,来回再探。
这具身体纹丝不动,就连胸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都不见温度。
本该微弱跳动的地方,亦是沉寂。
此时萧厌礼还能保持冷静,他猜测,大抵是萧晏没有经验,找不到附体的法门。
他小心地将这具身体放下,使其平躺在地。
而后匆匆掐诀,开始招魂。
这一丈见方的空地,不到一炷香,便已搜完,什么都没有。
萧厌礼心里一紧,注入更强的灵力,将这咒诀扩散。
还是不行。
一丝反应都没有。
萧厌礼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望向脚边的尸体。
那尸体安稳地躺着,如同在做一个亘古不醒的梦。
他一咬牙,起身上前,将尸体扛上肩头,在这盘互交错的甬道中来回奔走。
一边走,他一边继续穷尽所能地结印。
他将已知的招魂术法全部用上,一遍又一遍,直至灵力几乎耗尽,眼前发黑。
直到他累得,再背着这只剩一把骨头的尸体走动时,略显吃力。
近两个时辰下来,一无所获。
要找的魂魄,仿佛已经飞散。
狭小的甬道中,两个身体,一个呼吸声。萧厌礼双腿一软,险些跪倒,但他强撑着,扶着石壁站定。
心头那块肉,像是被剜了一块,痛不可当。
那个人实在对他好得过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让他误以为,那光景,千秋不变。
如今,竟是脱离了他的掌控。
就在此时,一声叫喊猛地响起,令他浑身一震。
“你快走!”
萧厌礼如梦初醒,循声一瞧,竟是萧净秋跌跌撞撞向他奔来。
对方神色慌张,不时向身后张望。
萧厌礼眼神一凛,想起叔父被弹指梦迷晕之后,由李乌头带着,去往三岔口的甬道中回避。
后来李乌头被萧晏放倒,他又因夺舍之事,和萧晏牵扯多时,因而,叔父药效早早地过了,也不知是何时醒来。
……那叔父可有,看到什么?
还来不及细问,萧净秋身后穷追不舍的身影,进入萧厌礼的视野。
玄空持剑而来,此时也瞧见了萧厌礼。“萧晏?”
他目光落在萧厌礼肩上的黑衣尸体,“他怎么了?”
萧净秋已至身前,竟是上手,推了萧厌礼一把,急道:“走,勿负初心!”
萧厌礼怔了怔,不知怎的,一句空茫的言语,忽然在耳边回荡。
“你替我活,我替你死”。
眼角泪起。他强行忍下,深深看一眼眼萧净秋,当即召剑——来的是银光闪烁、雅致笔挺的“有恒”。
方才为了招魂,耗费太多灵力,不宜和玄空过多地硬碰硬。
萧厌礼知道玄空的来意,对萧净秋说一声:“进甬道躲避,我回来寻你。”
便持剑闪身而去,直奔河底方向。玄空果然也不针对萧净秋,直接越过,一路紧追。
两道身影在甬道中飞速穿梭,一前一后,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萧厌礼始终不曾放下那具枯瘦的身体。
原本,他进入河底是为了别的。如今,他只想藉由河底的秘密,寻得萧晏的魂魄。
他绝不能放。
目的地愈发近了。
红光一片,侧方岩浆的热浪扑在脸上,烤得人汗如雨下。
这片河岸原本被石壁封闭,呈现走廊之势,后来萧厌礼为了脱身,打垮石壁,此间随之开出一道“门”,下方可见岩浆滚滚,火光在洞穴中长驱直入。
三丈之外,是玄空迅速逼近的身影。
萧厌礼脚步微顿,故技重施,将有恒一挥,数道剑气划向另一边的石壁。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甬道顶部彻底垮塌,大大小小的石块裹挟着烟尘,向侧面陡峭的河岸滚落,顷刻间,“河面”被接连砸出红艳艳的浪花。
与此同时,萧厌礼转身向前,朝着角落堆砌的石块,一甩袍袖。
石块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被气浪尽数清至一旁,一个硕大的,深井似的洞口,赫然露了出来。
萧厌礼搂紧身上的躯壳,纵身一跃,扑了进去。
此刻,在不断的落石之下,那甬道还未完全封闭,尚可容一人通行。
玄空步伐匆匆,只要顶着乱石,紧追几步,便可越过。
然而,还未迈出这一步,身后忽地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
玄空听这声音耳熟,不禁转身去看。
只见那崩塌的石壁边上,萧净秋竟是凭着凡人之躯追了过来,大概是脚步不稳,又追得太急,他被碎石绊了一下,整个人朝着河岸栽去。
下方正是翻滚的岩浆。
玄空脑海中,倏然闪过许多画面。
几乎相同的场景下,他救过不少即将跌落河道的人,有仙门同道,也有平民百姓。
不管是救谁,他都一视同仁,奋不顾身。
哪怕还有邪修在暗中放冷箭。
一瞬间的工夫,玄空突然就动了。
如同刻在肌肉里的记忆那般,他毫不迟疑,发自本能,扑向即将被岩浆吞噬的身影。
萧净秋面部朝下,皮肤被火光烤出水泡,他心知今日大限已至,不禁闭起眼。
可是背上猛然一紧,竟是不再下坠。
他连忙睁眼,衣袍一角已然触碰河面,烧出火焰。
再努力抬头向上看,玄空的微拧的眉心近在咫尺,端的是世人印象中,慈悲正派,普度众生的神仙模样。
“别动。”玄空短促地告诫一声,一个翻身,翩然升空。
热风呼啸,眨眼间,二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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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落在河岸上。
玄空一个咒诀,将萧净秋身上火焰扑灭,缓了口气,在萧净秋的道谢声中,转而向后张望。
那甬道落石已尽,石块再次堆积成高墙,不见一丝光亮,再无通行的可能。
第110章各行其是
穿过最后一条甬道时,黑了许久的视野,陡然一亮。
扑面而来的热浪也明显加剧。
数十条亮红色溪流,从焦黑的岩石缝隙中汨汨涌出,随着地形逐渐交汇,直到拧成一股粗长的河流,继续向外奔流。
空气中浮动着灰白余烬,如同漫天大雪。
萧厌礼用灵力攒起一个护体结界,将自己和尸身严密包裹了,才缓步走向源头。
火山灰在脚下堆积、冷寂,踩起来也如同踩雪一般,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此间虽高,却外凸内陷,当中形成一丈方圆的巨坑,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冒着岩浆。
这地形,十分适合埋藏机关。
当年,仙门也的确这么做了。
萧厌礼寻了块还算平整的黑石,吹开浮尘,小心翼翼将尸身放下,平躺其上。
而后,他迈步走向那如同“泉眼”一般的源头前。
他伸出手指,试着触碰那翻腾冒泡的岩浆。
预想中的灼伤并未发生。
距离岩浆一寸之遥,虚空中浮动金光。
这光华如同一把大伞,伞柄插入地心,伞面露在外头,堪堪将泉眼周围尽数遮罩。
这便是那道封印。
耗尽无数师辈心力和性命,铸成的牢笼。
本来,这位置不算隐秘,可见天日。
但封印盖下没多久,邪修残余势力便在舟客、即莫无定的集结下,在泣血河发动最后一次猛攻。
他们用尽全力将此处炸毁,山石倾塌,掩埋源头,便成为了所谓的“河底”。
因此,哪怕是引陆鸣珂入“坑”的师尊,也遗失了确切路线。
仅有莫无定知情。
……不过如今,知情的,只剩下他萧厌礼一人。
莫无定此举,是要阻碍仙门加固封印,而仙门也始终未能从那密密麻麻的甬道中,找到正确的路径。
而今,在数十年的消磨中,封印逐渐薄弱。
以至于,此间封印的魔物能探出神识,蛊惑不慎靠近的路人。
萧厌礼将手心向下,紧贴这道封印。
上回来时,他是毫无修为的废人,好在从藏剑窟悄悄取出的一把剑,自带些微灵力,他拼命砍了半日,这封印才见裂缝。
如今,他不费吹灰之力,只用了一成功力,这道封印便在手下崩成无数碎片。
河面开始翻动。
有反应了。
萧厌礼明白,最难的,不是上面这道来自仙门的封印。
而是下面那层,陆鸣珂为保全自身而设的屏障。
岩浆几可融化世间万物,若没有这道屏障,他怕是早就灰飞烟灭。
萧厌礼如同上一世那般,叫了一声,“剑林弟子萧晏,求见陆师叔!”
他喊罢,两只眼睛便紧盯“泉眼”。
不多时,那本就不大平静的岩浆表层,果然翻起硕大的浪涛,如同油锅沸腾。
萧厌礼几乎屏气凝神,直到那此起彼伏的波涛中,生生打开一道缺口。
哪怕被火光映着,当中也是暗黑一片,看不见底细。
萧厌礼立刻俯身,正待开口。
那缺口才刚开了一寸,边缘便不再分离,原地一顿,又极其迅速向中间合拢。
这和曾经所见大相径庭,萧厌礼急促起来,“陆师叔!剑林萧晏来见!”
与当初所言也几乎一致,却再无作用。
那缺口不管不顾地合着,眼看只剩一条缝。
萧厌礼脑子一片空白,竟伸手去抓。
指尖的剧痛刺入心扉,随之,皮肉炙烤的气息传入鼻腔。
萧厌礼本能收手,眨眼间,五指已被烧黑大半。但他仿佛又不知道疼。
那缺口已然合上,“水面”不紧不慢的波动,一如最初。
他怔怔地杵了片刻,又嘶声大叫:“陆师叔!我是剑林萧晏!是陆藏锋的弟子,为何不肯见!”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扩散开来,在石壁间回响,一声一声,越来越弱,最后被岩浆细微的翻滚声吞没。
“陆师叔……”他又喊了一声。
方才那几句嘶吼,不至于伤损嗓音,可他声音已经有些哑。
这一声,自然也无回应。
来的路上,他什么都想好了。
他想招回萧晏的魂魄,甚至想得寸进尺,看能不能为萧晏修复这具身体。
可他从没想过,会落空。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烧焦的指头。
还未回神,那指头就已经顶着剧痛自己动了。
他匆匆捏起一个诀,向泉眼打去。
血红的“水花”四溅,除此之外,别无异样。
他再捏一个,更用力。
可是依然,只不疼不痒地溅落一地岩浆。
他捏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那道缺口,再也没有出现。
这一世,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
萧厌礼死活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眼中出现一丝执拗,匆匆转身,撇下这已无用处的泉眼,重新走回那具尸身面前。
尸身已然凉透,快要被死气包裹。
他伸出微微打颤的手指,在那苍白的额头上,注入一道灵力,使其不僵不化。
然后,他原地盘膝而坐,重新使出招魂的法诀。
幽暗的甬道中,玄空缓慢前行,像个游魂似的向前飘。
萧净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不时抬头张望。
对方的脸色比那火山灰烬还要颓败。
远处投来的火光明明暗暗,又仿佛将那张偶尔慈悲的脸,切割成无数片。
此人雷厉风行,目的明确,可经过方才那场崩塌,他忽然就不再讲话。
就连心心念念的“揭穿萧厌礼”,也不再提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那落下的石块,一并被埋在身后。
萧净秋轻声问:“你怕不是为了救我,耽误了自己的事?”
玄空脚步一顿,继续前行。
萧净秋便知道,问在了点子上。“盟主是为何而来?”
玄空沉默了很久,久到萧净秋以为他不会回答,才见他忽然停下,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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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我本想,复活一人。”
萧净秋眉心微动。
能让玄空不惜追到泣血河底,不惜动手伤人,不惜与同道为敌的人,其身份,必定非比寻常。
但萧净秋对此并不好奇,只问:“盟主如今空手而回,做不到,还是放弃了?”
玄空没有继续回答,重新迈步,只是这一回,他的脚步比先前快了些。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他才终于站定,朝着右侧指了指,“顺着这里,能出去。”
“那你……”萧净秋话到一半,终究没问完整。
他转过身去,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再看,玄空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净秋忽然觉得,此人不像好人,也不像坏人。
他什么都不是,暗淡得,像是什么东西燃烧过后,剩下的一团灰。
脚步声渐渐去了,玄空一个人在岔路口,站了许久。
他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
他这一生,好人当不上,恶人又没勇气做,真是失败。
也只配失败。
他以加固河底封印为由,找到了说服自己夺舍萧晏的借口,因而,在这孩子幼年去清虚宫游学之时,他趁机施加魂枷,避免别人先行下手。
他想着,只是暂时借用,就像如今借用天鉴的一般。
可是后来,离火以死相逼,求他不要夺舍,借根骨就好。
如此一来,“师尊还是师尊”,不会改变面目。
但实际上,他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忽然,一个粗重的呼吸声由远及近。
玄空神色一凛,闪身而上,伸手一抓,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邪修,落在他的手中。
他以为是萧厌礼,但对方略矮的身形和恐惧的双眼,又告诉他不是。“你是何人?”
李乌头向来都是暗中行事,如今主动“见光”,吓得浑身打颤,却还是鼓起勇气说:“主上帮你查到了一个秘密,我告诉你以后,你能不能帮忙救救主上,他应该是在废墟底下,但他不肯出来。”
“什么秘密?”
李乌头手忙脚乱,从怀中取出先前那幅人像,“就是这个人,你去二十里外的虎头村问问,就知道了!”
玄空本来疑惑,借着微光看到那张被映红的黑白面孔,蓦然愣住,“这是……”
李乌头在一旁道:“主上画的,这个人的子女还在,说他当年被山匪所杀,尸首就倒在通往仙门营地的半路上,你要不信,大可以去问问。”
玄空没有做声,持画的手,却开始抖动。
他紧紧盯着这幅画像,盯着上头那双属于凡人的、普通的眼睛。
不聪明,不机灵,甚至有些木讷,很容易就被人忘记。
可他从来没忘过。
这双眼睛总是出现在他的噩梦里,提醒他,善无善报。
他记了半生,只当自己记了一个教训。
他还当自己大度,要离火别来泣血河边追查此事,村民无知无良,应是天性。追查起来,只怕销赃的,收赃的,花了赃款的全都不清白,波及诸多。
却也因此,错过了真相。
哪知到头来,被他记住的、记恨的,竟是一个为自己而死的人……
李乌头见他一味不语,不禁跪下磕头,“求求你了,盟主!救救我主上吧!”
玄空慢慢收起这画,声音涩得几乎听不清,“自会有人救他。”
李乌头一愣,再抬起头,却见玄空已然迈步,向左侧甬道缓缓去了。
半日后。
正侧入口。
众人等在泣血河畔,已是第二日午后。
哪怕有法器傍身,灵药护体,许多身娇体贵的仙门中人仍是受不得,退到十里之外安营扎寨。
只剩下另一半人,还在此间守候。
唐潜心已得了门人回洛阳取来的扇子,微微摇动,光华流转,霎时间凉风拂面。
他目视入口,面色有些不耐,“怎么还不出来。”
崔锦心接过百里仲递来的清凉丹,道过谢,接下唐潜心的话,“再等一日,就进去看看。”
一语方落,忽然天际传来气流声。
众人一瞧,竟有两个柳黄色道袍从天而降。
唐潜心“呵”了一声,“清虚宫竟也有闲工夫了。”
卧雪、取月在众人面前站定,双双施礼:“弟子参见各位师叔、师兄。”
唐潜心站起身来,“你们缘何来此?你们的方长老不是管得极严?”
两个清虚宫弟子对视一眼,卧雪清了清嗓子,“方太师伯祖……离奇重伤,布雾师兄接任掌门之位,如今我们前来,就是向各位通传这个消息。”
无数双眼睛尽皆睁大。
众人原本坐着不动的,也都站了起来,崔锦心问:“怎么如此突然?”
取月笑了笑:“就是如此突然,七日后是继任仪式,敬请各位前辈莅临,那时,由布雾师兄亲自讲说。”
这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仅有几句敷衍的话,难于平息众人的惊愕。
方长老好端端的在清虚宫,怎么说受伤就受伤?那布雾资历极浅,又如何服众?
但无论如何追问细节,两个弟子就是不吐口。
二人留在这里,眼观鼻、鼻观心,除了等候帮忙,别无他言。
只是众人的议论声,不免传到他们耳中。
“离火死了,方长老废了,盟主又……清虚宫怕是元气大伤。”
“就是,这么快选好下一任,未免仓促了。”
卧雪不禁想起,就在两个时辰前,方长老倒在正殿中,根骨破损。
而被方长老囚禁的、沉睡不醒的掌门师祖,却离奇失踪,同时不见了的,还有他那把“尽道”。
房中还留有掌门师祖亲笔书写的一封书信。
其内容,除了推举布雾继任掌门之外,末尾还注有几个字:
来过。
见过。
信过。
远隔天涯的蓬莱山。
一叶小舟,破浪而去,一直去往海天交际处。
其上端坐一人,在日光下,衣袍泛出柳黄色光晕。
山门处雾霭重叠,经年不散。
叶寒露推着轮椅,沿山路缓缓前行,也不知说了句什么。
轮椅上的人徐徐抬头,露出一张满是疤痕,不见本相的脸。
这人头发花白,眼神亦是浑浊,在看见叶寒露的指向时,忽然张口,用气声叫了一下:“师尊……”
阳光从云层漏出,一条一条,如同垂落水中的苇叶。
慧明真人御剑而来,落在山道上,正待拾级而上,听见这声唤,抬头朝他们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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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一颔首,神色未变,眼中却隐现水光。
他的怀里,赫然抱着一具同样身穿灰色道袍的身体。
同一片天,却不同景。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藏锋冲出洞口,在暗沉的天光下现身。
众人齐刷刷地,瞬间起身。
陆藏锋也不等他们问候,先一步开了口,“快来帮手。”
唐潜心扔下扇子,凑上前去,“陆师叔,情况如何?”
陆藏锋的脸焦急且紧绷,扔下一句“不妙”,便率先返回甬道。
对陆藏锋而言,如今岂止一个不妙。
在他看来,萧晏疯了。
实际上,陆藏锋已寻见萧晏多时。
先前,他和玄空一路缠斗。
他始终苦口相劝,将昔日的畅想、理念乃至情谊,轮番抛出。
玄空不能说无动于衷,招式愈发狠厉。
后来,玄空像是着急去做什么,忽然喊了声“你徒弟来了”。
趁着他侧目去看,玄空一道禁制打过来,夺了他的神智,将他往角落拖动时,还依稀说了句“藏锋还是如此好骗”。
好在这道禁制并不长久,不多时,他便清醒过来,沿着甬道一路找到河底。
黑衣金面的邪修正守在坍塌的甬道前,急得团团转,见着他来,竟是嚎啕大哭。
他求他救救主上。
可等他问主上是谁,对方又支支吾吾不肯透露,只改口说,萧晏在里面。
听见这个,他无暇再管别的,叫了邪修来帮手,清理路障。
好容易打开可供一人通行的通道,陆藏锋有些吃惊。
对面那一方空间里,虽然不见人,却明显飘着一股来自剑林的的灵力。
循着这灵力,他下到地上一个“枯井”,穿过去后,萧晏赫然就在里面。
他正不厌其烦地释放招魂咒诀,一遍又一遍,整个源头上方,全是作废的灵力。
而萧厌礼平躺在他身侧的石头上,已经没了气息。
陆藏锋震惊归震惊,但也必须阻止徒弟发疯,再放任他胡闹下去,怕会力竭而死。
可是他上前阻拦时,一向看重礼仪的萧晏,却只浑浑噩噩看他一眼,摇头说:“他没死……真的。”
然后浑然忘我,继续招魂。
陆藏锋只能将他打晕,但甬道崎岖难行,他带着萧晏和萧厌礼的尸身,根本无从下脚。
本想叫那邪修再来帮忙,那邪修却不知躲去了何处。
他便只得出来求援。
百里仲一马当先,跟进去帮忙抬人,众人一见,紧随其后。
一时间,狭窄的山洞中满是脚步声。
随后,由陆藏锋牵头,一道封印重新落在“泉眼”上,虽然威力不比从前,却还能再撑一阵。
大伙闹哄哄地,抬着萧晏和萧厌礼出来。萧净秋帮不上忙,站在一旁观看。
崔锦心望着已是毫无血色的“萧厌礼”,唏嘘不已,“萧先生这两个侄儿,都很优秀,真是可惜……”
“是啊。”萧净秋像是在看那尸身,目光却又盘桓在尸身周围,好似在寻找什么,半晌,又轻声说:“他们一母同胞……那个孩子,自幼喜欢漂泊,不常回家。”
如今,他回来了。
另一个,却又远行。
三日后,叶寒露和李乌头来到剑林之外,悄悄地,向萧厌礼道贺。
“恭喜主上,就要被推举为新一任盟主了。”
萧厌礼点头,脸上却并无喜色。
叶寒露打量着他的一身白衣,啧啧称奇,“主上如今几乎和萧晏一模一样,就是脸太冷了,萧晏不会这样的。”
李乌头却觉得不然,“主上是萧晏,刚刚死了兄长,肯定难过啊,何况……主上真的难过。”
萧厌礼不置可否,交代他二人,“今后在仙药谷,务必低调行事。”
“是,主上!”二人一口答应。
叶寒露忽然想起,“对了,主上自己的那把剑呢?”
李乌头挠挠头,“好像扔在洞穴里了,当时太乱,没顾上捡,现在洞口都被仙门封住了。”
叶寒露一跺脚,“可惜了的,那值不少钱啊!”
“叶哥别说了。”李乌头生怕勾起萧厌礼的伤心事,赶紧拍他一下。
萧厌礼却面色淡淡,并不为这把剑的遗失而伤怀。
几人又简单叙了几句,他飞身而起,踩着有恒,返回鹤峰。
属于“萧厌礼”的那把剑,名为“自量”。估量自己,衡量分寸。
取这个名字,是为时时提醒自己,不冲动,不妄想,不露锋芒,不强出头。
但是。
即日起,不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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