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过来跪下。
绛曲天女问他:“你要做什么?”
对方将那只小獒犬举过头顶,“天女,这是刚生的狗崽子,太弱了,活不成,小的打算拿去处理掉。”
绛曲天女便朝他伸出手去,宫人生出疑惑之色,却还是毕恭毕敬,将小獒犬放在她手心。
绛曲垂眸看着,这小东西肉乎乎地,在她手里继续抖。
她把手合起来,心里想着,若是将它狠狠握住,这条小小的性命,就没有了。
但是……
它难以存活,不代表它该死。
那宫人见绛曲一味不语,攥着小獒犬,双手打颤,须臾之间,眼角竟滚落一滴泪珠。
他便小声说:“天女如果不忍心,小的就还留着。”
绛曲天女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猛地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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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被她手心暖着,小奶狗此刻非但不再瑟缩,反而闭了眼睛,砸吧着嘴,似乎安稳地睡了过去。
绛曲天女心里乱跳,同时又凉得透彻。
她连杀死一只獒犬的幼崽都做不到,又凭什么去杀人?
忽然,皮鼓被敲响。
绛曲天女蓦地一颤,小狗险些脱手。
平措来了,那脚步声沉甸甸的,伴随着鼓声,滚雷似的由远及近。
绛曲天女呼吸开始紊乱,她想将小狗还给那宫人,可对方已经跪着,爬到墙根避让,伏地迎接。
她只好原样抱着,躬身施礼。
平措拄着天杖慢慢走来。从幽暗处到酥油灯边,短短几步,他由一个黑影显出老态龙钟的本相。
身穿暗红法袍,头戴五佛冠,像个老佛。
他瞥一眼纤白手指捧着的小狗,伸手捏起绛曲的下巴,“不愧是金轮选的人,慈悲为怀。”
从前对绛曲而言,这个老者是师辈,是主上,那些看向圣女的、带着色欲的眼神,在对着她时,被藏得严严实实。
姐姐死后,他大喇喇地流露,藏都不藏。
今天更是变本加厉,粘稠的目光像是糌粑糊糊,沾在她身上。
绛曲不吭声,他就一把将人抱起来,浑然不顾她手里还有个小东西。
他一面往经堂进,一面问她:“怕不怕?”
绛曲依然不吭声。她怕,又不怕,复仇的期待绞在一腔恐惧里。
几位红袍长老随后进门,围坐在卡垫四周。
他们开始诵经,嘤嘤嗡嗡,像是苍蝇鸣叫一般,在人耳边乱滚。
绛曲天女被平措放在卡垫上,她将手一松,那只无人在意的小奶狗顺着衣袍滑落,不知掉在了何处。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死盯着平措近在咫尺的眼睛。
这双眼珠子老得像风化的石头,不见慈悲,只有理所当然。
她听见平措在笑,“养了十八年,终于能用了。”
她骤然咬起牙关,同一时间,平措开始动手剥她的外袍,甚至还在安慰她:“将自己当成空行母,就不怕了。”
空行母?
那是神佛的伴侣,要辅佐他们的。
她今天过来,绝对不是为了这个。
这样想着,那一阵阵的诵经声,一下子吹进了耳中。
即便是魔罗念诵,却也是神佛之音,能给人力量,她不该抵触。
她鼓起勇气,像是要确认什么,反客为主一般,先去解平措的衣袍。
平措倒是微微一愣,“敢这么做的,你倒是第一个。”
绛曲天女低低地道:“身为空行母,这是分内的事。”
平措哈哈大笑,“说得对。”
他便撒开手,专心让绛曲天女服侍,在她掀开他衣袍的瞬间,他心里又痒起来,忍不住在她白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不愧是本座亲自调教,你比你姐姐,强一百倍。”
绛曲天女不言不语,不躲不避,低垂的睫毛下,寒光浮动。
她瞧见,平措胸口,那酥油一般蜡黄的皮肤上,有一道暗沉的痕迹。
半个指甲大的抓痕。
若不仔细看,还当那是块老斑。
在这个仪式中,没有空行母,只有大黑天神。
以杀救世,以杀渡人。
绛曲天女长长地吸着气,赶在平措俯身过来抱她时,将全身灵力聚在掌上。
萧厌礼和萧晏候在神宫外,和所有为双修仪式祈福的信徒们一样,焦急地等待结果。
西昆仑政教合一,当地百姓皆是信徒,此刻人头攒动,乌泱泱地,各类祝祷“灌顶”成功的言辞不绝于耳。
萧晏低声问萧厌礼:“灌顶是佛家以净水滴洒头顶,意为赐福发慧。双修也有灌顶之说?”
萧厌礼看他一眼,欲言又止了片刻,终究没接茬。
萧晏担心暴露口音,不好去问当地人,于是自己做了一番斟酌。
最终,他似乎懂了,再次凑过来,脸上尽是了然,“泣血河畔,你被我……也算灌顶了吧?”
萧厌礼深吸一口气,“滚。”
正在这时,蓦然钟鼓齐响。
备好的烟火没有点燃,只有急促的奏鸣声,仿佛这神宫里有两军对阵。
信徒们抬起头,成千上万的面容,尽是错愕。
萧厌礼和萧晏对视一眼,嘴角勾起同样的弧度。
成了。
他二人先后从格桑花丛起身,果然瞧见绛曲天女飞奔到天台上来,身后的人追不上,前方的人拦不及。
她一身红袍被血洇透,施展半生不熟的轻功,且飞且落,还冲着墙下惊慌失措地大呼:“不好了!魔罗附身了教主!这些修罗要杀我!”
有些东西,比修为管用。
绛曲天女是西昆仑信徒们现下最信奉的人。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众人当下便躁动起来,向神宫奔涌。
萧晏叹为观止:“这位绛曲天女果真聪慧,什么都能活学活用。”
萧厌礼拽着他便向前冲,“走,接应。”
青山掬碧水,整个南洞庭一片绿意。
徐定澜却闷在房中,对着那份联名书出神。
他慷慨陈词,攒了一肚子的言语,只待将萧晏驳得无话可说之后,再在众人拜服的目光中,拿下副盟主之位。
可是出乎意料的,萧晏居然“拱手相让”。
虽说,他认为萧晏此举,不过是技穷之下的以退为进,赚个让贤的好名声,不至于落得那么难堪。
可萧晏不难堪,他却有些难堪。
至少,孟旷、唐喻心、百里仲这些故交都还向着萧晏,如今对他不假辞色。
白玛坐在一旁,手捧《天人三策》,本来看得兴浓,忽听见徐定澜沉沉一声叹息,便头也不抬地笑道:“徐盟主新官上任,缘何发叹?”
徐定澜淡淡一笑,“没什么,仙门事务繁多,少不得千头万绪。”
他并不打算和白玛交心。
对方到底是异族,如今大局已定,也该慢慢划清界限。
白玛放下手中书卷,犹自劝他:“徐盟主近日成就,已让令尊称赞有加,纵有千头万绪,只要做得周全,何愁人心不向?”
这话说到了徐定澜心坎上,“我自当尽力而为。”
他正待询问白玛还有何打算,何时返回西昆仑。
却听白玛悠悠道:“老夫有一件事,想和徐盟主商榷。”
“何事?”徐定澜警觉起来。他一早便知道,没有不劳而获的事,西昆仑也不会白白地帮忙。
倘若要求合理,他不会拒绝。但要是危及中原,他绝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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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玛娓娓道来:“先前,老夫曾提及神宫之中,有一位绛曲天女。”
徐定澜点头:“你说她识文认字,还喜欢儒学。”
“不错。”白玛将书卷搁在桌案上,认真道:“此女年方十八,生得如观音菩萨一般,品貌俱全,堪为徐盟主良配。”
徐定澜脊背僵直,“她是西昆仑人,我若娶她,岂非不打自招?”
白玛笑了笑,“这个好说,老夫让她隐姓埋名。”
“那便成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做我正妻,恐怕家父不会同意。”
白玛缓缓收起笑意,沉默片刻:“妾室也可以。”
这一再的退让,让徐定澜觉得处处不对,细细一琢磨,蓦然想起当年仙药谷的惨剧。
他感叹一个女子红颜薄命,也会为之泣泪,但不代表,他愿意娶她。
徐定澜目光变得锐利,“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天女,竟甘愿屈就至此?莫非,她和伦珠是一样的,你要我娶一个……”
“徐盟主。”白玛陡然打断这话。
他缓缓起身,将连日来的和气一收,通身的气势便压了过来,“你莫不是以为,你对我西昆仑,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徐定澜一拍桌案,“你我不过合作一回,休想拿我当傀儡!”
白玛冷笑一声,正待开口,却忽然神情微变,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
玉简微光闪烁,像是在传讯。
白玛一甩袍袖,丢下句话,“老夫暂回西昆仑,还望徐盟主三思后行,做决定之前,先想想你南洞庭的境遇。”
第128章割袍断义
茫茫赤岭,天高云低。
千条土垄罗列开来,好似一排排被风沙啃光的大块骨头。
萧厌礼一行从天而降,落在这片望不到头的“骨头”中。
萧晏松开扶着绛曲天女的手,“可有不适?”
“没有。”绛曲天女摇着头,被西北炎日下的热风吹了许久,她身上血迹已然干透。
萧厌礼去到土垄夹道的宽路上,双眼微抬,向深处张望。
另外两人随后而来,绛曲天女好奇地观察四周,风声在土垄中央摩擦,如同凄厉鬼哭。“这就是陇西的,赤岭?”
萧晏问她:“你可曾来过?”
“不曾。”绛曲天女顿了顿,眼神微暗,“我没离开过西昆仑,外头种种,我只听白玛讲过。”
萧晏温声道:“等局势稳定,你可以四下走走,中原也有许多好去处。”
绛曲天女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微红,“这世间那么多的好地方,可惜姐姐她……再也看不到了。”
“逝者已矣。”萧晏微微一叹,“我们要做的,是让更多你姐姐这般的姑娘,如你一般活下去。”
“不错。”萧厌礼此时将目光落在绛曲天女身上,“你击杀平措,是极好的开局。”
绛曲天女的睫毛微颤,与此同时,她听见身侧的萧晏道:“你做了绝大多数男子都做不到的事,那个罩门,找得极准。”
萧晏说起罩门,本是为了转移话题,令绛曲天女开心些。
岂料她闻听此言,竟愣了片刻,“哇”的一声哭出来,呈嚎啕之势。
萧厌礼虽也不明白她莫大的悲恸从何而来,但显然是萧晏的话所致。
他朝萧晏瞪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清洗干净、尚未用过的帕子,递了过去,“若是他说得不对,我帮你打他两下出气,别往心里去。”
萧晏正一头雾水,不知自己为何好心办了坏事,正待也劝两句。
谁料萧厌礼竟抢先一步把他“卖”了。
他不禁走上前去,嘴上说着:“不错,若是我说错了,我向你赔不是。”
一只手却在萧厌礼的腰间一拧,拧得人陡然一颤,用更加锋利的目光瞪他一眼,他心里才舒畅了。
却听绛曲天女哭道:“不是,你们待我特别好……是我想起来……罩门……那罩门……”
萧晏和萧厌礼面面相觑,萧晏重新端立,“不急,慢慢说。”
绛曲天女又哭了一阵子,方才泣不成声地讲出来。“罩门……是我姐姐受刑之前,用沾血的指头指给我的……那个魔罗压着她双修灌顶,被她挠破了心口……”
刑戈兴冲冲迎出来。
本以为久别重逢,他和萧晏能像从前那般热络。
谁知见着人,却只有一双哭红的眼睛和两张肃穆的脸。
赤岭地处遐陬,四方闭塞,西昆仑的风声尚未传来,刑戈当是三人吵架了,哈哈笑着调和气氛,回到宗门,还不忘寻了只干净的小羊羔,给绛曲天女解闷。
一路上听刑戈和萧晏叙旧打趣,绛曲天女的伤感已然淡却,此时见了小羊羔,又闻见满鼻子羊膻气,她犹犹豫豫,向刑戈讨要一样东西:“能不能,给我一些羊奶?”
刑戈便看向萧晏二人,“你们也饿了吧,羊奶清汤寡水的不顶用,等下吃全羊,我亲自给你们烤。”
岂料绛曲天女慢慢地,从袖中取出个小东西,“它……怕是饿坏了。”
众人一瞧,那小东西软绵绵,毛茸茸。居然是个狗崽子。
入夜,赤岭大寨中堆起一簇簇篝火。
此间位处土垄边缘,临近湖泊,铺盖着一片草滩,扑面的风都变得温润适宜。
众人围坐畅饮,架子上的肥羊滋滋出油,滴落后,爆出香腻的火星子。
刑戈给萧晏倒上羊奶酒,“我们也是今日才收到的文书,我当时还骂了几句,萧师弟当得好好的,说撸就给撸下来。”
萧晏笑了笑,正待开口,见萧厌礼也将碗伸过来等倒酒,便拿手去挡,“你还吃着丹药,方才那一碗足够了。”
萧厌礼坚决道:“再添半碗。”
刑戈呵呵笑着,就去给他倒,“萧师弟,你哥是个敞亮人,那就给他半碗。”
如今他二人身处局外,透露内情过多,难免需要耗费口舌解释,因此还是以兄弟相称。
萧晏无奈,只得叮嘱萧厌礼,“你吃些东西垫垫,不要伤了脾胃。”
萧厌礼没搭话,放下酒碗,埋头撕扯了烤好的饼子,放进口中细嚼。
萧晏方才回过头,“刑师兄,此事丁掌门怎么说。”
刑戈放下酒坛子,大手一挥,“大师兄说,我是赤岭最能打的,打不打,怎么打,全看我的。”
绛曲天女逗弄着小奶狗,听了这话,不禁好奇,“你最能打,为什么你不是掌门?”
萧晏笑道:“这你有所不知,赤岭以放牧为主,功法不过是护牧的手段。刑戈师兄修为是高,可他的羊,却没有丁掌门放得好。”
“没错。”刑戈拎起小刀,割肉给他们分,“这只就是我大师兄养的,肥甜肥甜,不带一点膻,尝尝。”
萧晏接下一块肉,将最瘦的部分扯下来,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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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厌礼的盘中。
萧厌礼没有着急去尝,瞟一眼刑戈,使了个眼色催促。
萧晏笑着轻拍他,看向刑戈,“那刑师兄怎么看?”
“你们怎么看,我就怎么看。”刑戈一刀刀地拉着肉,“你们中原争来争去的,我看不懂,可吃里扒外的事,我们赤岭谁也不惯着,想怎么安排,尽管跟我说。”
夜色沉下来,草滩上的篝火灭了。
绛曲天女向寨中女弟子借了件衣物,早早地回房换洗。萧晏却还陪着萧厌礼在湖边漫步。
萧晏不时轻揉他的上腹,微微摇头,“到底还是腻着了。”
萧厌礼不以为意,“酒喝少了,不解腻。”
“知道你没尽兴。”萧晏笑道:“待你痊愈,让刑师兄准备二十坛,我陪你彻夜痛饮。”
萧厌礼不知想到哪一处,嘴边浮出一抹细微的冷笑,片刻之后,点头说“好。”
湖面星星点点,仿佛银汉坠地。
远处的胡杨林虬枝盘曲,春芽新发,犹如盖了层翠绿苔藓的珊瑚群。
萧晏握起身边人的手,“看来这一战,十有八九躲不过。”
萧厌礼侧目,“怕了?”
萧晏失笑,手上紧了紧,“我若会怕,今日断不能与你站在一起。”
萧厌礼不自觉的,也攥了萧晏一下,抬头眺望。
那条银河横在夜幕,浅淡、悠长,仿佛一匹丝绸在发光。
他道:“其实,还有个不费吹灰之力的计策。”
萧晏几乎不必想,直接顺着他的意思向下道:“大可以利用西昆仑对徐定澜的仇怨,借力进攻中原。”
萧厌礼:“煽动他们,紧着联名书上十七家下手,令这十七家遭受重创,死伤惨重,再难翻身。”
萧晏:“然后推到徐定澜身上,就说他勾结西昆仑,背弃中原。”
萧厌礼:“你我在一片骂声中现身,出手平定。”
二人慢慢向前走着,脚下草滩柔韧绵密。
萧晏一五一十:“如此一来,徐定澜成了千古罪人,仙门梁柱尽倒,再无气候。”
萧厌礼逐字逐句:“最后,借机将西昆仑顺势挖掉。”
萧晏:“可谓是举一反三,速战速决。”
萧厌礼:“达成你我平生所愿。”
湖中水草动荡。萧厌礼停下脚步,望向萧晏,“但是。”
萧晏回望过来,同他一般坦然:“但是,未知之力一旦开启,便很难把控,又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生灵遭受涂炭。”
萧厌礼勾了下嘴角,“许多事,空想时觉得痛快。但痛快之后,思量代价,又深感沉重。”
萧晏也微笑起来,拉着他踏上返回的路,“所以仅是一想。”
四周是化不开的冷雾。
洞庭湖的水染成血色,粘稠的,刮出腥风。
湖面上,山石上,船上,岸上……尽是死人。
徐定澜从那一张张泛着死气的脸上,辨出一个个故人,有父亲徐圣韬,有好友孟旷,有唐喻心,百里仲。
……还有萧晏。
怎么都死了?
他愕然回头,发现天地一片昏沉,像是雪山崩塌,铺天盖地。
忽有火光映红半边天际,浓烟席卷而来,呛得他几乎窒息。
哭声,哀嚎声,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楼宇倾塌声混作一团,撞得他耳膜生疼。
定睛一瞧,身穿暗红长袍的刽子手们,犹自在熟悉的街巷中大肆杀戮。
徐定澜当即拔剑,冲进火光中,目眦欲裂:“住手!别杀他们!”
可是打头的那个人转过身,冲着他笑。
礼貌,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文质彬彬,“徐盟主,你还有得选?”
徐定澜猛地睁开眼,额上全是汗。
眼前一盏青灯寂灭,佛祖在对面笑得慈祥。窗外,天光正亮。
檀香沉沉,木鱼声一下一下,敲在他耳畔。
徐定澜从蒲团上起身,脸上怔忡未退。
那些血腥气,那些死人脸,全都留在了梦中,可睁开眼,却犹在眼前。
湛至大师见他醒了,停下木鱼,“徐师侄方才梦魇,老衲帮你安神。”
“……多谢盟主。”徐定澜望着蒲团发愣,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昏睡,又为何莫名做了那样可怖的梦。
湛至大师作出关切状,“徐师侄惊魂未定,可见这梦威力之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徐师侄可是有心事?”
徐定澜深深吐纳,强行定神,“梦者,瞬息万变,不可端倪,说出来,也不过是让盟主见笑。”
湛至大师笑吟吟地,正待再问,徐定澜却已从怀中取出个册子来。
“我拟了几道文书,都在这里,请盟主过目。”
“这是……”
徐定澜将册子翻开,一页页地为他述说,“这是在南洞庭举办盛会的提议,这是取缔凡俗学堂的公示,这是减收太平贡的檄文……”
湛至大师一一听着,花白的眉峰微挑,“若老衲没记错,太平贡已经免除。”
徐定澜解释道:“各派对此事抗议颇多,我便想着暂缓免除,先行减收。”
湛至大师含笑,“不错,不错。”
徐定澜忙问:“盟主也觉得可行?”
“好,好。”湛至大师眉眼舒展,“都依你的。”
徐定澜揣着落了章的册子,缓缓走出大琉璃寺。
禅房断续的木鱼声渐渐地远了,外面晴光满目,清风徐来。
他只觉浊气尽清。
如今条条框框尽得应允,毫无波折,回到南洞庭告知父亲,也必然能得来更多的褒奖。
方才那个奇诡的梦……不过是一枕黄粱,无需挂心。
徐定澜一路回到南洞庭,已是黄昏时分。
他唤了门人打水,打算更衣休整之后,去面见父亲。
却有门人来报,说是唐喻心和孟旷前来寻他,此刻正在会客厅等候。
徐定澜心里一喜,忖着二人定然是消了气,前来破冰的,当下吩咐道:“他们不是外人,直接请来。”
门人领命而去。
徐定澜满面春风,才一迈过门槛,一把剑便横在了脖颈上。
他悚然抬头,正对上白玛那张怒气腾腾的老脸,“徐盟主,你骗得老夫好苦。”
那把剑压得紧密,徐定澜连侧身的余地都没有,费力地道:“你这话……何意?”
“何意?”白玛拧出一丝笑,冷冷的,“我就说,为何绛曲天女忽然识得中原文字,原来,你仙门早已对我西昆仑暗度陈仓,徐盟主和萧晏演这一出反间计,着实是精彩!”
徐定澜仍是迷惑,“什么暗度陈仓,你说清楚?”
《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120-130(第14/17页)
“徐盟主不妨去搭台唱戏,演得如此逼真,老夫都要信了。”白玛将剑锋又摁了一分,咬牙道:“可惜你教给她的那一招望月,老夫堪堪认得!”
望月,乃是南洞庭入门的起手式。
掌为剑,指为锋,击中时,掌印灵力流散,如同月华游走,为南洞庭的标志招式。
徐定澜虽说依然听不懂来龙去脉,却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之感,“我当真不曾……”
这话未曾说罢,忽然风声呼啸。
徐定澜趁着白玛抬头查看,徒手掰开剑刃,闪至一旁,将桌上佩剑招在手中。
再看手上,血流如注。
同一时间,门边剑气呼啸,剑身撞击作响。
孟旷和唐喻心正持剑夹击白玛,步步紧逼。
唐喻心喝道:“好你个西昆仑的细作,竟敢来仙门撒野。”
白玛虽然颇有修为,却不是他二人合力的对手,一连退到院中,恨恨看向房门方向,“徐定澜,背信弃义的小人!我西昆仑助你坐上副盟主之位,你却暗害平措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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