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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心病最伤人
李林找了一个机会,偷偷溜进祖父书房,因为太过紧张,不敢慢慢挑选,于是一股脑将有用的没用的东西,全收进了怀里。
很快,这些东西被送到了沈旻跟前。
吃了近半个月的汤药,他高热虽退,咳嗽乏力却还未好,食不下咽,憔悴消瘦。
杨平给他披了一件斗篷,沈旻伸手拢紧,低头筛选手头的各种纸张。
书画字帖、文章演草都没什么用,被沈旻放到一边。直到他看到了,一名官员呈给太子太傅的书信,目光顿时一凝。
周越察觉他的表情,知道有所发现,等到沈旻将信看完,才问,“主子,有何问题么?”
沈旻咳了两声,慢慢将书信放到桌上,而后用手掌压住。他看着虚空,似乎在问忠心的下属,又似乎在自我思考,“东宫大量使用顶级布料与绣线,本是寻常之事,毕竟东宫尊贵,又人员众多。但是,若值得太子太傅过问,还会是小事么?”
周越一时并未做声,他是武将,负责护卫与听令行事,分析谋略并不擅长。杨平思索半晌,问道,“是不是他们觉得,太子生活奢侈,担心惹得陛下不满?”
沈旻思考片刻,“不大可能。”敏锐的政治嗅觉与对沈晟的了解告诉他,事情并没有这般简单。
穿衣而已,算不上奢侈。能特地写信禀报太子太傅,必然是大事、要事。
和顶级衣裳相关的大事,会是什么呢?
如果……沈晟愚蠢地存着谋逆之心,对他而言是好事。
谋逆,十恶之首,夷三族的大罪。届时东宫、坤宁宫、皇后母族、太子妻族……
太子妻族……想到这里,沈旻皱起了眉。
太子妻族,原本是宋家,可在宋盈月出孝不久,宋盈玉便打伤了她,以至于太子退婚。
宋盈玉打伤姐姐的原因,周越说的是姐妹两吵架——她们不止一次吵过。所以,会是巧合么?
风寒带来的不适仍在,想到宋盈玉,沈旻只觉得一阵头痛。
伸出手按头,沈旻缓过那一阵疼痛,而后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分明一向是果断理智的,唯有面对宋盈玉之事,越来越拖泥带水,还一碰便疼。
宋盈玉啊……
杨平见沈旻发笑,奇怪道,“主子想到了什么?”
从三月到七月,她都没做过什么危害他大计的事……便当是巧合吧。
沈旻并未掩饰一时的失态,只维持着唇边的笑意,道,“或许,我找到了对付太子的契机。”
未再多行解释,他吩咐道,“让暗卫顺着布料的线索查下去,再知会林安,三日后……”
喉间一阵痒意,令沈旻咳嗽起来,他好不容易止住,嘶哑道,“七日后,在大相国寺相见。”
周越杨平也不多问,恭敬称是。
至于李林,这步棋用出一次便废了。沈旻低头,很快将书信临摹了一遍,而后将这摹本与另两封家信、几张凌乱的演草递给了周越,“这些还给李林,告诉他没用,让他拿走。”
李林分辨不出书信的真假,而为了掩盖恶行,必然会将这些东西毁掉,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
宋盈月的婚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
虽早前准备过,但嫁卫家与嫁东宫并不一样。孙氏将嫁妆单子略作调整,又与姨娘商量着婚期。
“毕竟是咱们宋家长房长女出嫁,必当隆重,不如定在明年春三月?”孙氏眉头皱着,叹气,“也不知那时,老爷可会凯旋。”
宋盈玉乖顺地挨母亲坐着,翻看皇历。
爹爹凯旋至少要到明年仲夏,无论如何都等不及。何况春三月沈旻要与卫姝成亲,卫家若是聘妇与嫁女时间撞上,难免左支右绌,进而影响宋盈月。
最重要的,今冬宋青珏有一劫,虽宋盈玉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帮哥哥避免,但若,事有万一呢?届时宋家治丧服丧,宋盈月又要耽误一阵。
她耽误不起了。
宋盈玉仰头看着母亲,软声道,“阿娘,我觉得姐姐的婚期,可定在今年十月。待与我庆过生辰,再高兴地送姐姐出嫁。”
孙氏自然觉得仓促,不欲显得宋家心急,叫旁人看轻宋盈月。
宋盈玉劝道,“五月到十月,将近半年,已不仓促了。大军出征,少不得二三载,与其等待爹爹耽误姐姐,不如让二叔主持。太子的婚期定在十一月,我们让姐姐十月出嫁,也可多给她增添面子。”
孙氏仍是犹豫,宋盈月只得道,“我这些时日听了些消息,秦王殿下与卫姑娘心意相通,只怕要在明年春夏成婚,不好和他的婚期撞上。”
孙氏有些惊讶,“啊?可他不是六月还欲与你结亲么,怎么短短一个月便与卫姑娘心意相通?”
“……”宋盈玉已忘了上次,哄母亲开心时所说的,沈旻看上她的话。沈旻如此深爱卫姝,哪会当真看上她。谎话便会忘得快。
宋盈玉只好道,“唔……我也不清楚。他是王爷嘛,妻妾成群佳丽三千,大约也正常。但他要娶卫姝的消息,千真万确。”
孙氏倒没斥责宋盈玉夸夸其谈,而是低头沉思。
姨娘道,“若当真与秦王的婚期撞上,对方毕竟是个王爷,只怕卫家多把心思放在女婿身上,委屈我们盈月。”
宋盈玉用力点头,“正是。”
孙氏最后道,“我问问阿月的想法。”
宋盈月这些时日一直在房中做女红,很快被婢女请了过来。
闻说是在讨论婚期,她略一思考便道,“女儿觉得,妹妹说得对。”
她也想尽早成亲,让父母少些担忧,让弟妹可顺利议亲。
于是婚期最终按宋盈玉所说,定在了十月。
宋盈月和姨娘离开后,孙氏看向女儿,“过两日你随我去大相国寺,为你姐姐祈福——听说那西域高僧快要离开了。”
据说西域高僧已得大道,祈福念经更为灵验,抓住最后的机会前往也好。
然后宋盈玉忽然想起,上辈子这一年的三月,她为沈旻求平安符的时候,似乎也在寺里的姻缘树上,求了一道和沈旻的姻缘。
她得去取下来,“好,我陪阿娘去。”
*
既然与沈晏说好,沈旻便打算挑一个合适的时间,向卫姝求亲。原本距离中秋尚有月余的时间,他并不急。
只是眼看前往大相国寺的日子临近,而他依旧风寒未愈,时间之久连沈旻自己,都觉得不妥,不得不病中召卫姝过来。
他很是周到,明面上召见卫衍,卫姝恳求一道探病,卫衍答应了。
已是七月下旬,山里下过一场秋雨,更是凉上几分。
沈旻身披素色斗篷,在满园红叶的映衬下,更显得皎白。他清减了些,脸上仍挂着和煦的笑,但立于一旁的周越知道,他已不开心许久了——心病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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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召卫家兄妹前来,应当只是为了,转换些微注意力,免得情况恶化。
兄妹两行礼,沈旻特意看了眼卫姝,得到对方含羞带怯的回视,便也柔和一笑。
“两位坐吧。”轻咳了两声,将视线落回卫衍身上,沈旻笑道,“听说卫君婚期定在十月,恭喜。”
“多谢殿下。”卫衍脸上是满足与喜悦的笑意,看着沈旻的病容,又担心道,“王爷须保重身体,许多如我这般的朝臣,都等着殿下重归朝堂。”
“已快好了,”沈旻又侧头咳了两声,这才笑道,“一直有太医照料着,再喝两日汤药,便会彻底痊愈。”
三人问候了一番,沈旻先让卫姝退下休息,与卫衍谈起了李家的事。
自诗会以来,沈旻常与卫衍来往,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因李敏针对卫姝,他连李家曾下手杀他的事,都如实告知了兄妹俩。
当下也坦言了李家失窃的真相,“是我假借赌坊之名,令李林所为。那赌坊背后之人是三弟,李家不好查证。”既他们不好查证,自然不会惊动赌坊与沈昊,最终这件事将不了了之。
就如沈晟在猎场刺杀他,却嫁祸北狄一样。即便北狄否认,大邺也会觉得是抵赖,北狄则会觉得是大邺找借口入侵。最后两边战成一团,真相反而无人查证——利用的便是漏洞。
沈旻肃容道,“李家为虎作伥,李敏欺我身边人,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令妹,我都不能再束手无为。”
李家失窃的是李老大人的书房,这件事最终矛头指向的是太子。夺嫡之路向来充满血泪,而李家,也算罪有应得。
卫衍道,“微臣明白,替家妹谢过殿下。”
沈旻微笑,“这次当真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我一会儿让周越拿给你看看。”
卫衍退下后,让卫姝前去见沈旻。
望着妹妹得偿所愿的笑脸,卫衍问道,“你当真喜欢殿下?”
她这妹妹幼时在乡野,受了许多苦,养成了要强的性子。外表瞧着娇柔,其实并不柔软。
作为兄长,他希望卫姝亲近沈旻,是当真出于喜爱,而不是要“强”;更不要因为要强,而做下错事。
卫姝低下了头。虽然卫衍对她极好,但她内心深处对这位大哥是发怵的。大抵是因他,太了解她,又太聪慧,总让她有种感觉,好似自己内心的阴暗,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但卫姝想了一番,又抬起头,迎着卫衍的视线,坦然笑道,“我当真喜欢殿下。”喜欢沈旻的才华、智慧、谈吐、气度,乃至出众姿容、待她的温柔、同她一样并不如意的身世,以及,尊贵的身份与地位。
所有这一切,组成独一无二的沈旻。
看出她这番话发自肺腑,卫衍欣慰了些。卫姝向来极有主意,无需旁人多说,于是他笑了笑,“去吧,好好与殿下相处,增进了解。”
他不知道,早在六月,她便收了沈旻“定情”的发簪。卫姝克制住
自己的心虚,温顺一笑,“我知道的,兄长。”
卫姝过来,沈旻示意她坐下,而后悠然抬袖,给她斟了一盏茶水。
“见过李三姑娘了么?”沈旻温声问。
“见过了。”卫姝眼里漾起感动的光,“多谢殿下为我讨还公道。”
卫姝是骄傲的人,并不会特意去看李敏落魄的模样,她只是恰巧碰见,又听说了些传闻。
李敏亲生兄长先是因好赌被砍去手指,后为偿还赌债而在自家行窃,李敏不仅受到了嘲笑,那一日,眼睛还一直是红的,失魂落魄的模样,再不见嚣张气焰。
七夕那夜,沈旻答应会给她一个交代,他果然做到了。
但沈旻想起的是,那次宋盈玉和李敏打架,分明不过一年前,竟已像许久之前的事了。
他冲卫姝微微一笑,“下局棋罢。”
卫姝欣然应允。两人不紧不慢手谈起来,而后沈旻挑了个拾捡棋子的时刻,自然而又随意地问道,“四弟打算中秋夜请父皇降旨赐婚,他邀我一道,我自然愿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卫姝很快懂了话里的意思,心脏怦怦跳动起来,脸颊泛起薄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眼看一个“好”字将出口,沈旻出声阻止了她,“先别急着回答,我有重要的话,要与你说。”
卫姝收敛神色,询问地看向沈旻。
沈旻迎着她的注视,神情逐渐严肃,甚至包含几分冷漠,“我待你好,是因你是合适的王妃人选,且也回应了我。我的处境你知道,感情于我而言是拖累。若你我成亲,婚后除了王妃的尊荣,别的,我无法给你。你想明白。”
卫姝的心沉沉落了下去,一时间感觉鼻子发酸。但她从不是轻易认输、认命之人,片刻后压下心里的难受,抬头,含着一丝期待问,“那殿下,会对我好么?”
沈旻神色不变,“我会敬重我的妻子,但,仅此而已。”
“这便够了。”卫姝红着眼笑了起来,“我会做好王妃的职责。”
沈旻会对她好,给足她王妃的尊荣。有此为基础,以后漫长的岁月,她努力些,总有一日,不仅面上的风光,连他独一无二的宠爱与真心,亦会得到。
卫姝如此决定并相信着,而沈旻挪开脸,用力阖上双目,心里有一角,彻底塌了。
既然塌了,那便再也不必去想。接下来,该准备大相国寺的见面了。
*
一个晴日,宋盈玉与母亲早早坐了马车出行。宋盈容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两人便也捎上了她,权当带她玩耍散心。
“大相国寺里的斋饭好吃么?我若是馋了,能不能吃肉?”
宋盈容嗓音脆如银铃,娇憨地同母亲姐姐说话,等出了城门,到达山脚,又想要开窗看沿途的风景。
宋盈玉笑着将小窗推开,打趣道,“那容容可要小心,不要被林中的鸟儿抢走点心。”
姐妹两正说话间,忽而一名男子骑马从窗边经过。那人头戴斗笠,身穿藏青色窄袖长袍,腰杆子挺得笔直,斗笠下露出的半张侧脸冰冷严肃,透出股杀气——像是个经历过厮杀的武人。
宋盈玉怔了怔。
男子从窗前瞬息而过,宋盈玉扶着窗棂,往外探出了头,只看到肃杀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间。
“怎么了,看到谁了?”孙氏纳闷地问道。
宋盈玉收回上身,缓缓摇头,“认错人了。”
她觉得那人似乎是林安,但又没看清,阿娘也与他并不相识,还是不说为妙。
“许是同样进山拜佛的人。”孙氏便没在意。
只是宋盈玉心情却不大好了。她想起上辈子,她成为良娣跟随沈旻住进皇宫后,曾有两次跪在太和殿门外,求皇帝恩准自己去冷宫探望姑母,结果两次都碰到林安在檐下职守,按着刀远远盯着她,一双眼睛冷得吓人。
她跪了多久,林安便盯了多久,让她印象深刻。
可惜到最后,皇帝也没见她,更没答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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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宋盈玉心绪低落,孙氏疑惑,“怎么了这是?”
宋盈容也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关切地看着她。
无论如何,那些事都已过去了,所有人现在都好好的。宋盈玉笑起来,“没什么,只是想念爹爹了,等今日回去,我要给爹爹抄一百遍经文。”
大相国寺在康山西南端,依山傍水,风景优美,香客鼎盛,因为佛国高僧的存在,更是盛极一时。
是以尽管宋盈玉三人出行得足够早,抵达时为求西域高僧祈福诵经的人,仍已在庄严的佛殿前排起了长队。
七月末的天气,白日里暑热未退,日头下站一会儿便觉难受。
有沙弥在队伍旁劝人返回,“大师累了,今日只为一位有缘人祈福……”
宋盈玉和孙氏面面相觑,纷纷觉得为难:仅一位有缘人,要被选中机会太小。
再看看宋盈容晒得微红的脸蛋,不由得打起了放弃的主意。
孙氏犹豫道,“不如,我们只拜拜菩萨佛祖,心诚则灵?”
宋盈玉正要答应,忽又有一个沙弥,笔直冲她们走来,对宋盈玉施了一礼,“施主,大师说你是今日的有缘人,请随贫僧入殿。”
宋盈玉诧异地望了眼母亲,在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下一刻宋盈玉似有所悟。
上辈子她本不信神佛,为沈旻求平安符,请高僧开光,也只是办法都想尽了之后,试试看的手段。
而之后沈旻确实仿佛转运,遇刺有自己挡箭,朝堂有状元郎相帮,府宅更有名姝相伴,除了成婚五年没有子女,称得上是所求所愿皆得,天下唯吾独尊。
所以西域高僧的确灵验,而她,或许也当真与佛祖有缘。她能重生,兴许其中有玄之又玄的奥妙。
宋盈玉心态顿时变得格外虔诚,对沙弥道,“好,有劳小师父领路。”
左手牵着宋盈容,宋盈玉与孙氏一道,跟在沙弥身后,走入大殿。
殿外人群拥挤,殿内却安静肃穆,香烛烟雾袅袅,佛祖宝相庄严,悲悯地俯瞰众生。
佛国高僧坐在佛像一侧的蒲团上,口呼佛号,冲宋盈玉笑道,“贫僧远远看见施主,便觉施主是有缘人。”
宋盈玉跪坐在蒲团上,真心求教道,“大师觉得,小女如何有缘?”
高僧似是而非地答了一句,“有缘的时候自然有缘。”
宋盈玉一时没懂,又听高僧道,“施主不是为祈福而来么?时不我待,开始吧。”
宋盈玉便明白他不欲说了,只好改口,“我与母亲妹妹,是想为姐姐求福。”
她欲寻来纸笔,写下宋盈月的姓名与生辰八字,但高僧笑道,“你的姐姐已有福气,施主为自己求吧。”
这样么?宋盈玉一怔,下意识道,“那为我姻缘祈福可好,我与皇四子沈晏……”
高僧脸上笑意不减,仍是道,“施主为自己求吧。”
宋盈玉只好道,“那便为我自己祈求福运安康。”
祈求她所爱的,所爱她的,皆安乐顺遂。
宋盈玉母女三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福,高僧在旁,心无旁骛地一遍遍念着经文,直到日过中天。
仪式结束,同高僧告辞后,宋盈玉与孙氏一左一右牵着宋盈容出了大殿。
外面人群散去,只余少许香客,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孙氏笑着夸赞宋盈容,“还以为容容耐不住,不曾想令我刮目相看。”
宋盈容自豪道,“是为三姐姐祈福嘛,我最喜欢三姐姐了。”
宋盈玉被哄得笑弯了眉眼,捏宋盈容的脸,“我也可喜欢咱家容容了。”
三人有说有笑地朝斋堂走去。
宋盈玉在大殿祈愿的时候,寺庙安静后院的厢房,沈旻坐于蒲团,手持佛珠,也正闭目默念经文,一是为悼念那些为护自己而死的人,二是,为了静心——他最近太需要静心。
等他念完,林安便也到了,摘下斗笠,单膝跪地行礼。
沈旻看向眼前不苟言笑的军士。他在龙骁
卫中有自己人,林安便是那个自己人,猎场时也是林安配合他完成计划。
沈旻让他起身落座,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寒暄几句,说起了这次的安排,“最近收到消息,东宫使用布料与绣线有异,我正着人调查,你也多注意徐标的动向。”
徐标就是李敏的大姐夫,龙骁卫统领,皇后母家侄子,太子的表兄。宫禁森严,暗卫无法进入,让林安盯着徐标正合适。
林安自然领命,二人将事情说妥,沈旻最后道,“一起用膳吧。”
待用完膳,他想去看看周越曾说过的,那棵宋盈玉祈过姻缘的树。
*
吃完清淡的斋饭,孙氏带着宋盈容小憩。宋盈玉说要出门消食,一路利落地到了侧院的姻缘树边。
那是一颗高大的合欢树,主干粗壮,亭亭如盖,繁茂的枝叶间,密密麻麻挂满了,各色男女满心诚意的祈愿,微风一吹,红带轻摇。
宋盈玉在树荫下仰头。传说姻缘带挂得越高越灵验,那时宋盈玉不仅借来了梯子,还找来了竹竿,想尽办法将自己的愿望挂在了树梢部位。
她循着久远的记忆找了一会儿,才在向南的一段树枝上看见了自己的
红带。
四个月过去,上面已压上了新的姻缘带。宋盈玉想到自己的蠢念头或许已被别人、甚至是相熟的人看见,便觉得一阵羞耻。
好在已经过去了。宋盈玉轻轻吐息,而后转身,照旧去借梯子和竹竿。
寺中的弟子帮宋盈玉将梯子搬来,抵在大树主干,而后便去忙自己的修行。
庭院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午后的鸟儿啾鸣。宋盈玉试过梯子的稳固,而后便顺着攀爬到顶,一手扶梯,一手持竿,去取自己的愚念。
这并不容易,因为她不想徒增罪过、弄掉别人虔诚祈求的姻缘,只得慎之又慎,片刻间便出了细汗。
便是这个时候,沈旻从偏僻的一侧过来,抬腿跨过门槛,便看见了绿树红带下的人儿——
作者有话说:本来说分两章发,怕宝宝们看得揪心,二合一啦。
第32章他终于彻弄懂了宋盈玉……
沈旻又将迈出的那一只脚收了回去,隐在廊门后的阴影里,沉默地看着宋盈玉。
早打定主意不再相见,他知道自己该暂避的,但他试着动了动腿,还是未曾转身。
连转头似乎都做不到。
沈旻盯着那抹倩影,克制不住地想,她是在挂新的姻缘带,祈求和沈晏永结同心,还是想取那条旧的?
她后悔了,是吧?她应该,早就后悔了。
沈旻扶在门框的左手逐渐用力,硌得指甲生疼,眉间阴郁一片。
直到他最终打算结束这没有意义的注视,转身欲走时,那边宋盈玉终于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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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带,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她放松了些,打算顺着梯子下来。不料忽然从树枝间冲出一只炸毛的狸猫,凄厉地叫着,笔直撞向宋盈玉。
宋盈玉吓了一大跳,慌忙便往后躲,脚一滑,从梯上坠落。
失控的心跳声涌到喉间,宋盈玉大脑一片空白。
猫跑了,梯子倒了。竹竿也摔到了地面,滚落几圈,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宋盈玉还没来得及恢复理智,便已落入一个怀抱,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砰!砰!”
宋盈玉受惊的心脏还在猛烈跳动着,而后,她感觉到有另一道声音,和自己的合在了一起,同样快速剧烈。
这声音让宋盈玉有短暂的迷惘。但下一刻她猛然清醒过来,搭在沈旻胸口的手用力一推,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因为太过使力,她差点让自己失去平衡而摔跤,好在很快灵巧地稳住,隔着两步的距离,情绪复杂地看着沈旻。
然后愕然发现,他消瘦了许多——这个这惯会假装虚弱的人,这次是真病得厉害?
想起猎场的那次遇袭,她又觉得不难理解——可见彼时那支箭,谁挨谁伤身。
怀里熟悉的温度消失,沈旻蜷了蜷手指,最终没说什么,放下手,看向飘落在地上的,那一条代表过去的姻缘带。
那上面的字迹已被山间的潮湿侵袭,变得有些模糊。他想看得更仔细些,想拾起握在手心。
但他才抬腿,宋盈玉已疾走几步,抢先拾起红带,捏把捏把揉成一团,攥在手中。
沈旻看向宋盈玉,宋盈玉抿了抿唇,终是觉得无需解释,只福了福身,“方才多谢王爷相助。”
沈旻笑了起来:原来他们之间,已变成“无需再提”。
维持着唇边的笑,他风马牛不相及地回了一句,“好。”
宋盈玉奇怪地看他一眼,却也没多问,又施一礼,“臣女家人还等着,殿下,告辞了。”
沈旻又道,“好。”
事情本该就此结束的,宋盈玉和沈旻都这般觉得。只是忽然有沉重的脚步声急匆匆而来,守在一旁的周越阻拦不及,便看林安已大步流星跨过门槛,进入庭中。
宋盈玉闻声转头,看着来人有些恍然:原来她没认错人,真的是林安。
林安本来被安排从另一道小门离开,临时想起还有事情未和沈旻说妥,这才折返回来寻找。因担心沈旻走远,他赶得很急,斗笠也还未来得及带上。
不曾想找到秦王的同时也看到惠妃的侄女,他眼神略动,装作陌生人的样子,从两人身边经过,去往宋盈玉来时的方向。
宫里的侍卫宫女太监,多如繁星,尤其他还只是一个出身卑微、默默无闻的小官,今日还穿着常服……他觉得,宋盈玉一定不认识他。
但宋盈玉已认出来了,见他从偏僻的方向过来,分明认出他们却又装不认识……
宋盈玉悚然一惊:事情显然有鬼,这两人,不会是在这里密谋的吧?
前世沈晟被废后,徐家倒台,龙骁卫遭遇一番血洗,换了许多人,林安似乎是那时,提拔到御前的。
原来他是沈旻的人么?能被提拔到御前,林安必然在龙骁卫中待了许久——原来那么早,沈旻便在皇帝的近卫中安插了桩子?
这样的野心……
宋盈玉脑中一瞬间掠过许多想法,下意识朝沈旻看去,发现不知何时,沈旻已望着她了。
他没有笑,眼睛乌沉沉的,透着审视。
宋盈玉立即心慌意乱,掐住了手指:如果沈旻和林安是在这里密谋……沈旻心眼那么多,会不会已发现她撞破了秘密?
如果他发现了……周越就护在一旁,林安也是个杀气腾腾的武将,哪一个,都足够让她死一百遍。
宋盈玉眸光乱颤,忍不住后退了小半步。
瞧着宋盈玉异常的模样,沈旻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
早在林安装陌生人的那一刻,他便已看回宋盈玉。他看着宋盈玉眼神短短时间一再变换,从茫然,到惊疑,再到慌乱恐惧,脑海里浮现模糊的猜测。
显然她认识林安,甚至可能,知晓他和林安熟识。可单只这样,足够她猜疑和生惧么?
想起前几日决定调查太子时,生出的关于宋盈玉的疑虑,沈旻微微拧眉,过往的疑点一项项在他心头显现:为何打伤宋盈月,为何毫无铺垫地极致绝情,为何选中卫衍,为何和卫姝一道落水;为何拒绝他的那日,主动提及“姐姐与卫家大郎君刚刚定下婚约”?
一切当真只是无意,与巧合么?
还有,纵使他很长时间不曾回应宋盈玉的感情,使得她生怨;可什么怨,厚重到她一反善良对他动杀心,持久到五个月都没有丝毫减少,深刻到她半昏不醒,依然哭着拒绝他?
沈旻向前一步,想要问问宋盈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和储君之位的归属,和他们之间的爱恨,都相关?且比他以为的,还多得多?
但宋盈玉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靠近,不可抑止地,又退了一步。
沈旻心头一窒,“你怕我?”
当然怕啊!宋盈玉心想着,他的阴谋足以让整个镇国公府倾覆,他的冷酷,足够让她万劫不复,怎么能不怕呢?
然而这些,绝不能让沈旻知道。眼前她甚至不能让他知道,她认识林安。
宋盈玉用力掐着手指,努力维持冷静,放弱了嗓音,“毕竟七夕夜,发生过那样的事。”
七夕夜。想到那疼痛的一吻,沈旻心尖一颤,只是很快思绪转回来,明白宋盈玉在撒谎。
他伸出手,想要留住宋盈玉,好生说说话,请她不要畏惧他。
但宋盈玉从身体到眼神,都因为他的动作而紧张起来;裙摆微动,大约是里面的双腿,已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她还是在害怕。
沈旻苦笑起来。他终于彻底弄懂了宋盈玉对他的感情:想杀他的冷酷,“走开,不要你”的怨恨,以及眼下的恐惧。
浓烈,深刻,不可更改。
他们之间,果然早就没有然后。
宋盈玉知道的那些事,或许永不会告诉他。
一时心头戚戚,沈旻低道,“我不会再强迫你,你走吧。”
宋盈玉手里的姻缘带,他也不想再去看了。
宋盈玉如蒙大赦,冷汗和呼吸一起落了下来,“方才那人长得真凶,我怕五妹妹遇着他会怕,这便走了,王爷,告退。”
说着飞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满是压力的庭院。
林安已经不见了。宋盈玉回到母亲临时歇息的客房,手里的姻缘带,已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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