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好,呆怔半晌,喃喃道,“你疯了,宋盈玉和沈晏定亲,是你的弟妹。”
疯了么?或许吧。
估摸着宫宴结束的时间,沈旻站起了身,“那便是我自己的事了,无需母妃费心。天晚了,母妃早些休息。”
“儿臣告退。”他略一欠身,离开了明间。
*
朝霞宫内,宴席已近尾声。
帝后与诸妃尽皆离去,留下几位皇子。沈昊酒后兴奋,说沈晏今日大喜,拉着他非要敬酒。沈晟并两个小郡王也在凑热闹,沈晏便脱不开身。有福寿宫与朝霞宫的内侍照看,倒也无需宋盈玉担心。
宋青珏是公府世子,又正直守礼,颇有人缘。平日在军营,好不容易露面,少不得代父和亲朋故友应酬,这会儿仍在喝酒。
孙氏不年轻了,饮过酒后微微上头,等不及他,被宋盈月陪着返家。于是只宋盈玉乖乖等着兄长。
越到后头大殿剩下的越是酒袋子,女眷走得所剩无几,宋盈玉便避去了殿外的玉阶下。
沈旻到时,宋盈玉正低声与许幼蓠说话。夜色温柔,让她的嗓音听起来也格外轻软脆甜。
沈旻笑了笑,一眨不眨看着宋盈玉,舍不得错眼,不紧不慢地朝她走去。
宋盈玉也已看见他,发现他换过衣衫,以及玉面上,系了一条洁白无瑕的抹额。
似是为了搭配这条抹额,他连发髻也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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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用玉冠,平日梳得齐整的长发放下一半,另一半也用锦带束得松散。掉落些许碎发垂落额头,为他增添几许慵懒风流。
像极了使美人计的那一日,甚至比那日还要奇怪。
见沈旻直朝自己而来,宋盈玉蹙眉,一时不想应对这样奇怪的沈旻——事到如今,什么样的沈旻,其实她都不想应对。
像前几日那样,疏淡地彼此打个招呼便走,不好么?
本以为许幼蓠还能陪着她,结果许家人过来将她带走。宋盈玉忧愁。
沈旻看着宋盈玉。朝霞宫大殿内外灯火灿灿,为宋盈玉镀上暖黄的光晕,也让她皱眉的神情格外分明。这神情使得沈旻心中一痛,脚步也慢了两分。
但他终究,还是走到了宋盈玉面前。宋盈玉弯腰行礼,“秦王殿下。”
沈旻低头凝视着她。朝霞殿喧哗无比,他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心里眼中,全都是宋盈玉。
沈旻深深望定宋盈玉。
他与她,当真已经分开许久许久了,久得令人肝肠寸断。
无数个梦里,他与宋盈玉拥抱、缠绵、分别,醒来只有更加绝望。
如今她终于又在他面前。他迫切地想握住她,想拥有她,想眼里只看着她,同她日日欢愉。但他同时也知道,暂时还,不行。
他像最为饥饿、又最擅长潜伏的雪狼一样按捺着,明白宋盈玉需要怎样的距离,于是只轻声道,“我受伤了,一时衣冠不整……宋三妹妹见谅。”
他受伤了,宋盈玉会心疼他么?哪怕是一丝一毫。
期待如水,在沈旻心中悄无声息地波荡。然而宋盈玉只觉得诧异:她又没问,他突兀地解释什么?
宋盈玉抬眸,疑惑地看了眼沈旻。
沈旻克制住心中针扎似的痛,抬起玉白的手指轻抚了抚额带,幽幽叹息,“气血亏虚,一时昏沉撞到柜角,三妹妹见笑了。”
她会记起,四月的时候,他亦为她挡了一箭么?
宋盈玉当真记起来了。想到沈旻救助她多次,她却没有实在的表示,未免惹人怀疑。
宋盈玉抿唇,犹豫道,“那……请殿下多保重,回头臣女送您一棵人参。”
看懂她曲意逢迎之下的畏惧,沈旻只觉得心尖都冷。
但很快他又笑了:比起生死相隔,这点冷痛真的不算什么。
宋盈玉给与他的,哪怕是痛,他都甘之如饴。
往好处想,至少他将得到一颗人参。
沈旻垂头注视着她,低声道,“庆阳快要回来了,她素来与你不对付,害怕么?”
宋盈玉眼睫颤了颤。郡主毕竟是郡主,高她一头;要说完全不在意,自然是假的。
她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又听沈旻道,“不必害怕,我……”
我会保护你,再不让你受一分一毫的伤害。
沈旻心中默默念着,终究没有过早说出炽热的誓言,只道,“你既送我人参,我会回报你,护着你。”
宋盈玉,“……”人参比你的表妹更重要么?再说她还没送呢!
她差点又用那种见鬼的眼神去看沈旻了,最终克制地道,“多谢殿下,但臣女能保护自己。”
沈旻笑了笑,没说什么。
第39章他会让所有人赎罪
不多时宋青珏与添喜一左一右扶着沈晏出来。前者俊脸带着薄红,眼神还算清明,并未醉酒;沈晏越喝酒脸越白,泄露醉意的是他的眼。
瞧见宋盈玉,他推开添喜,笑着就要上前,然后脚下一个跄踉,带得宋青珏身摇体晃。
宋盈玉忙快走一步扶住他,望着他迷离的眼神,有些怨恼,“怎么喝得如此多?”沈晏才十六岁,他的那些哥哥们都没分寸的么,尤其是大哥沈晟?!
沈晏酒意上头,握紧宋盈玉的手,笑嘻嘻道,“不多,我没醉,我机灵着呢,说要送表哥,便脱身了。”
大庭广众如此孟浪,难免不妥,宋盈玉抽手,但没抽动,便由着沈晏去了,失笑道,“好,你最机灵。”
沈旻在一边负手而立,垂眸望着沈晏的动作,他正一下一下揉捏着宋盈玉柔嫩的手指。那手指葱白纤柔,自己不仅交握过,还亲吻过。
沈旻眸光一片晦暗薄冷,又有剁掉沈晏手指的冲动。
他想,只需再过两个月,太子伏诛,再无一丝一毫危及宋盈玉的可能,而那时宋盈玉也渐渐气消,他就能抓住,失而复见的珍宝。
他和宋盈玉之间,没有旁人插手的余地。
宋盈玉,是他的。若从前这话显得牵强,如今,普天之下,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如此认为。
宋盈玉与宋青珏注意力全在沈晏身上。两人对视一眼,宋青珏没舍得责备被灌酒的表弟,只望了眼旁边的添喜,“送四殿下回福寿宫。”
添喜与两名宫人围拢过来,团团扶住沈晏,带他离开。
沈晏嚷嚷着“表哥,你一定要把阿玉安全护送回家”,转头看见沈旻,又道,“二哥,你也帮我送送阿玉。”
沈旻唇边擒着笑,并不开口。
等到沈晏走远,宋青珏这才有余裕面见沈旻。他快步上前行礼,宋盈玉便也乖巧顺从地跟在兄长身后。
沈旻周身沉郁气质一扫而空,面上露出亲和随意的笑来,见宋青珏疑惑的目光落在自己额头,便将方才与宋盈玉说的话,又叹息着同宋青珏解释了一番。
他想要宋家人的好感,为以后的事情铺路。而宋青珏也没让他失望,当即看沈旻的目光越发充满同情,诚恳道,“王爷须好好保重身体。”
“我知道,”沈旻笑着,极其自然地瞥了宋盈玉一眼,“从前宋三妹妹为我寻的名方,我还珍藏着,也在按时服药。”
宋盈玉瞪大杏眸、眉头紧蹙,实在不知沈旻一言一行到底意欲何为。
沈旻瞧着她戒备的样子,倍觉可爱,心中想笑,笑过之后,心尖又涌起细密的疼。
他体味着这疼,若无其事地看回宋青珏,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从前”已经过去,宋盈玉当众坦言亲近沈旻只为了学习,沈旻也未有异,宋青珏便当作是这样。眼下磊落地并不多想,只道,“若再辅以保暖、健身,想必王爷不日将康复。”
“承蒙吉言。”沈旻笑道,“今日与宋君请教,获益良多,特来道一声谢。”
原来他特意过来一趟,是为了和自己道谢。宋青珏十分动容,“王爷客气了,微臣也十分受教。”
以至于宋盈玉忍不住拉他衣袖,心道她这哥哥白长了沈晏两岁,同沈晏一样好骗。
沈旻不动声色地将宋盈玉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未再多说,同宋青珏告辞后,又温和地冲宋盈玉颔首致意,而后转身离去。
他走出老远后,宋青珏仍在感叹,“秦王殿下,当真是礼贤下士。”
宋盈玉瞪他一眼:笨蛋哥哥。她不觉得沈旻礼贤下士,只觉得他像话本里专门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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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坏狐狸精。
宋青珏被瞪得一头雾水,“怎么了?”
宋盈玉轻轻叹气,“无事。”沈旻的事无法明说,左右明日,宋青珏就要回军营了。
沈旻回到王府,已近子时。张旭下值归家,杨平带着两名侍从,提着灯笼,在角门尽职尽责等待着。
他看见沈旻的抹额,有些诧异,正欲发问,却见沈旻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冷,成功令杨平噤声,也将他素来微弓的腰身,压得更弯了。
明显感觉这几日沈旻待他有些冷漠,杨平莫名。看向周越,却也无法从他那张寡淡的脸上看到答案,只好忐忑地跟着沈旻进入门内,亦步亦趋,犹豫半晌才道,“主子,您头上?”
沈旻负手,不紧不慢威严前行,不答反问,“你可知,本王最厌恶什么?”
这个问题往往是问罪的前兆,杨平心里一个咯噔,忙跪地道,“主子,可是奴才最近有什么错处?”
沈旻驻足,回首。因他低调、喜静,王府的廊檐下未掌灯,于是此处只有两盏手提灯笼。
暗昧的灯光下,他的脸色也晦暗,只眼神幽亮,又冷又亮,居高临下看着杨平,语调微嘲,“你当真不知?”
夜凉如水,西风渐冷,杨平脊背却出了细汗。
他当真不知吗?不是的。他希望沈旻心无旁骛地操持大事,所以会时刻揣摩沈旻的心思,而后将一切有碍此大计的异常,告诉贵妃。
他侥幸地觉得自己是在尽职尽责地,做母子间交流的纽带,毕竟二皇子和贵妃,本就是母子一体,不是么?
但他内心深处其实知道,不是的,再亲的母子,也是两个人。他的行为,往坏处说,称得上背主。
杨平脸色乍红乍白,沈旻知道他已明白,但同时亦清楚,或许他永不会明白,那些前世的种种。
他会让他赎罪的。他会让所有人赎罪,包括他自己。
沈旻冷道,“你跟了我十五年,亦曾舍身护我,本王记着你的恩义与功劳。但是,不要耍小心思,不然,后果你知道。”
最后五个字,沈旻语调森然,眼里有杀气。
若方才只是微汗,这会儿杨平已是汗流浃背,双手抵地,深深俯首,求饶道,“奴才不敢,主子饶命!”
“从今以后,宋盈玉是你第二个主子。”沈旻说着,当着他面吩咐周越,“派人去青州寻一个叫做朱影的女子,培养成暗卫。”
结合前一句,显然这个女暗卫,是给宋盈玉准备的。
周越当即去办,沈旻继续走向葳蕤轩。
杨平起身时,双腿还是软的,但他不敢流露丝毫。
*
沈旻下朝返回王府时,在角门旁被卫姝拦住。
她终于失了所有的从容与伪善,手指掐紧绣帕,双目含泪,伤心地望着沈旻,“殿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求您告诉我……”
之前她吓坏了,这几日反应过来,终归不甘心,前来寻找沈旻。
杨平站在一边,害怕沈旻责备他没办好差事,让卫姝搅了清静,而目光有些惶恐。
沈旻并未出言责怪,倒是满意于杨平听话,终于不再自作主张。
他本一句话都不欲与卫姝说,甚至连眼神都不屑多给,但他知道卫姝是什么样的人,也对她耐心彻底耗尽,便示意杨平放行,跨入府门。
卫姝有满腹的话要讲,不欲在大街上难堪,见杨平没有阻拦的意思,连忙快步跟着进入,追在沈旻身后,边走边哭道,“王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说句话呀……”
但沈旻依旧没有理她,甚至前行的步伐,都没有丝毫改变。卫姝看着他绝情的背影,渐渐变得怨愤又凄惶。
她不懂,即便沈旻与她没有男女之情,可也曾那样温柔过、坦诚以待过,为何数日之间,天翻地覆。
难道沈旻对她,当真也只有算计和利用,而没有一丝,哪怕微乎其微的情意么?
嫁给农人之子,还是最贫困下等的农人之子……曾经她便出自农人之家,她无比厌恶那个卑贱肮脏的地方,煞费苦心想要脱离,沈旻却又要把她打回原形。
她怎么能回去!
卫姝不愿、不甘,既伤心,又愤怒,原本心里含着一丝期待,希望沈旻心软。可沈旻的姿态,打破了她所有幻想。
“王爷!”她悲愤唤着。
沈旻终于止步,在树影下回头。卫姝心里一喜,忽略了他眼里的冷,喜泪交加地疾步走到沈旻跟前。
而后在卫姝欣喜的目光里,沈旻抬手,掐住了她脆弱的咽喉。
他太用力,卫姝听到自己骨头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折断;呼吸也被扼住,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
“为、什、么……”卫姝脸色瞬间变青,抓住沈旻手掌,发出嘶哑、悲痛地质问。
“因为你,谎话连篇、贪得无厌、蝎蛇心肠。”沈旻嗓音沉冷、眼神森然,仿佛复仇的恶鬼,每说一个字,便加一分力。
逼她嫁给农人又算什么,他恨不得,生生世世,都令她受尽痛苦而又求死不能。
听懂他的话,卫姝眸光剧颤,霎时觉得,过去所有的阴暗不堪,包括她数年前为了被伯父收养,而不择手段,狠心推倒年幼的妹妹;包括七月末她欺骗沈旻“这便够
了“,其实并不满足,不仅想要王妃的尊荣,还想要独占他的宠爱与真心……这些全部的心机,皆被沈旻知晓了。
这种认知,让卫姝如遭雷击,但喉间的痛苦,又让她不得不全力挣扎。
可沈旻的手掌如铁钳,她无法撼动分毫。渐渐除了极端痛苦的嘶嘶声,她什么也发不出来,意识逐渐昏沉,模糊间觉得自己,快要被掐死了。
沈旻最终用理智控制自己松开了手,抬起另一只手,往她大张的嘴里扔了一粒药丸。
不到莲子大的药丸,很快顺着卫姝喉咙滚落。然后沈旻冷冷将她甩在了地上。
卫姝狼狈地匍匐在地,满身尘埃,不住咳嗽,恢复神智的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脖子,确认它还好好的。
随即又扣向自己的喉咙,想要吐出方才的药:她不傻,不会觉得沈旻给她喂的是饴糖。
但她干呕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痛苦使她面色狰狞,回头朝沈旻尖叫,“你给我喂的什么?”
沈旻负手睥睨着她,“毒药。”
卫姝一惊,什么动静都发不出了。
沈旻冷笑,“消停了?”他知道卫姝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既闹到他眼前,便给了她一个痛快。
卫姝的眼泪又簌簌落下,哭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沈旻没再回答,而卫姝想起方才沈旻的话,渐渐又愤恨起来,“就算我贪婪又如何,天下谁人不贪……”
沈旻轻笑。
是啊,从前他就是太贪婪,想要皇位、权势,想要对得起母亲、周越、杨平等等所有拿命追随他的人,还想要保护宋盈玉、和她厮守终生、儿孙满堂,所以最后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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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但这个代价,不该是宋盈玉。
这辈子,他只要宋盈玉。
即便他需要为上辈子赎罪,那也等到,宋盈玉回到他身边再说。他愿意接受,她给他的任何惩罚。
只要她,回到他身边。
沈旻冷冷看着卫姝,“越激动,毒药便会发作得越快。”
五脏六腑确实开始有灼烧的疼,卫姝不敢了,心头充盈着绝望,趴在地上,像一块毫无生气又脏污破烂的布,只有泪水连连而下,“为什么?”
沈旻冷道,“好好听我的话,做一枚棋子,还能苟活。”
卫姝茫然而恐惧:什么棋子?
沈旻看懂她的眼神,笑了笑:让所有人赎罪的棋子。
他最后警告卫姝,“你要明白,我是王,你是小官之女,且你的养父兄未必全然信你……”
卫姝悚然一惊,心脏剧跳:他果然知道她的所有,包括兄长对她的芥蒂!
沈旻仍在道,“我能给你下毒一次,就能下第二次,我的势力,足够杀你千百次。”
卫姝彻底瘫倒在了地上。
令人将卫姝扔出府门后,沈旻用帕子仔仔细细擦手,又询问杨平,“今日宋三姑娘,可有送东西来?”
*
宋盈玉的私库里,有两支人参,一支是密友家的祖母送的,一支是四月给沈旻“救驾”宫里赏的。
本不欲再与沈旻有所纠葛,但说出的话总得守信。宋盈玉犹豫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才挑选了更小的那一支,悄悄让春桐送去秦王府。
春桐以为宋盈玉是对沈旻心软,忧心忡忡。
宋盈玉只好道,“不是我主动要送,是昨夜宫宴上,王爷找我要的。”
春桐瞠目结舌,念叨着“堂堂王爷还这样,他没有人参吗”,慢慢走远。
春桐走后,宋盈玉也有所忧虑。隐约感觉这几日沈旻异常,她担心他会当真因为这支人参,做出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来。
结果她的担心成真了。
申时春桐从秦王府回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那盒子是名贵的紫檀木做成,里面的东西,必然更为宝贵。
春桐将锦盒递给宋盈玉,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弄得宋盈玉都有些疑惑,不得不打开锦盒一探究竟。
只见里面柔软锦缎托着的,是一串赤玉珠做成的珠链,每一颗同等大小,同样的色泽与品相,油润晶亮,艳丽夺目。
串珠这种首饰,若珠子太大、珠链太长,便显得老气;若太小、太短,则显得小家子气。而此刻宋盈玉眼前的这串珠链,不大不小,正合宋盈玉娇俏的年纪,长度若是绕三圈,正好戴在手腕,若不绕,则刚好戴在玉颈,搭在锁骨的位置。
可见绝对用了心,甚至因为太用心,而显得奇怪。
宋盈玉望着那晶莹剔透的红玉,眼神逐渐复杂。
原来他不仅记得,她喜欢吃桃、吃珍福记的糕点,也同样深知,她钟情赤玉。
第40章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
春桐吞吞吐吐,“王爷说,姑娘送……他人参,他还珠串,算是投桃报李。而且……姑娘的生辰快到了,这个也可算作生辰礼。”
她不解地想着:秦王殿下怎么如此奇怪,自己找她家姑娘索要人参,却又说投桃报李;而且,他竟有主动给姑娘送生辰礼的一天么!
宋盈玉情绪更为复杂。
她未拿起那串珠链,只是伸出手指摸了摸。上上品玉石的触感细腻温润,让宋盈玉的心情也跟着沉缓下来。
她想,原来他记得她喜欢赤玉,那上辈子后来他送的那些羊脂白、鸭蛋青、珍珠银,算什么呢?
算他爱卫姝的证明吧。
毕竟这些低调东西,都是卫姝所喜,而卫姝确实也会收到只多不少的一份。
而她的生辰,确实快要到了。
往年沈旻避嫌,每逢她生辰,宋盈玉都会提前担心沈旻无所表示,还得靠沈晏小心劝哄,在中间劳碌转圜。
而沈旻温和体面,最后都会送礼,只是那礼物总是比着兄弟们的来,比沈晏与沈晟的都轻些,还会随沈晏的一道相送,绝不突出。
所以他现在这份礼物,算什么意思呢?
宋盈玉猜不透,缩回手指,将锦盒盖上。
无论如何,她送人参本是被迫,也不欲和沈旻“投桃报李”你来我往没完没了——这份回礼,她并不想收。
见姑娘神色冷淡,显然并不亲睐这份“回报”,春桐道,“王爷还说,若姑娘不想收下,可随时退回。”
宋盈玉眸光一动:最近沈旻,对她着实周到顺从了些。
但她,还是不想将珠链留下。
让春桐将东西还回,宋盈玉了却一桩心事,放松地笑了笑。接下来,待她生辰过去、姐姐出嫁,便可以专心准备应对兄长的祸事了。
沈旻收到宋盈玉退回的珠串。弥漫的黄昏里,他的笑亦有些苍凉模糊,以至于杨平不敢抬头看他。
沈旻并未说什么,回到葳蕤轩,进入卧房,而后亲自从黄梨木大衣柜里,抱出了一个紫檀木匣。
那匣子,是从温泉别院回来后,他让云裳从库房里寻出来的。里面放着宋盈玉从小到大,送给他的大部分礼物。
有找工匠定制的,暗含他名字与生肖的羊脂玉雕;有夜市淘到的,稀奇古怪的玩器;有笔架、书籍;还有绣得好似鸡爪的竹叶香囊……
从前他不懂得珍惜,收到礼物便冷漠地丢给宫人处理。杨平自然是该销毁的销毁,该赏人的赏人;云裳却心软,会收在木匣,放入库房。
幸而她心软,后来无数个摧心裂骨的夜,他才有得以入眠的慰藉。
那个宋盈玉足足跪了数个时辰才求来的平安符,也在。
从前的自己,哪知道如今,他会卑微到,开口讨要一个应付的生辰礼,都不敢呢。
沈旻自嘲地轻笑,将木匣放在桌上,拿着那枚鸡爪香囊出神。
许久之后,他终于珍而重之地,将香囊系在了自己腰间。
*
一个晴日,卫衍来了一趟秦王府。沈
旻在葳蕤轩的庭院见了他。
面对这两世的贤臣、智慧相当的同伴,沈旻心情总会好些,俊颜露出几分笑意,让云裳看茶。
天气日渐寒冷,杨平给蓝田玉凳铺上了软垫。卫衍坐于其上,没心情喝那上好的茶水,面露为难,“舍妹最近郁郁寡欢,微臣再三追问后她才直言,说是王爷责罚于她,让她嫁给农人。微臣……惶恐,不知舍妹犯了何错,让王爷大动肝火?”
沈旻笑了笑,对卫姝的表现还算满意。卫衍来一趟也好,证明他的确重情重义,是宋盈月的良人——如此,也可让宋盈玉安心。
卫衍是聪敏多智的状元郎,且同卫姝朝夕相处数年,自然比谁都清楚,卫姝是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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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因此沈旻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前世的因自然无法透露。沈旻微微叹息一声,“卫君,不是我有意隐瞒,只是实在说不出口。让令妹嫁给农人,也是为了她好,让她能脚踏实地地磨砺品性。”
卫衍霎时有了自己的猜测。
他还记得十五岁时父亲带他回乡,一是为了省亲,二是为了过继一个女儿。
叔父年少时不爱读书,游手好闲,年过三十后虽踏实了些,做了农人,到底不够勤劳聪明,日子过得紧巴。膝下几个子女,无不穿得破破烂烂,眼神怯懦木讷。
除了卫姝。
小小的她当时眼里已藏着野心,为了被他们收养而费尽心思,甚至为了最先被他们看见,推倒走在前面的幼妹,听见她哭也没管。
因她识得几个字,父亲最终还是收养了她。这些年他看着卫姝勤学苦练,努力适应京师生活,逐渐成长为知书达理的闺秀,甚至是不输于人的“名姝”,情绪是复杂的,既欣慰,又担心。
毕竟“上进”是好事,但太过度,便会陷入偏执,更易走上歪路。
结合近期卫姝与沈旻的关系,所以卫姝是因太过急功近利,算计到了秦王头上?
能让沈旻无法说出的,且涉及品性的错误……最大的可能,是卫姝为了能让沈旻尽早娶她,不顾名节引诱了沈旻。
卫衍因自己的推断而面色阴沉,满心火气。
同沈旻告辞后,卫衍回到家中,去了卫姝的邀春阁。
这些时日卫姝憔悴得厉害,卫衍瞧在眼里,虽有所心软,但到底不愿退让原则。
他严肃地将沈旻的话转告,训问道,“王爷说的可是实情?”
卫姝眼神闪了闪,想到自己身上的毒,绝望得想哭,尽管不愿,仍痛苦地点了点头。
既然她承认了,卫衍彻底相信,怒道,“王爷说得对,那你便尽快嫁去农家,多做些农活,好好磨砺品性吧!”
卫姝觉得眼前一阵发黑,瘫坐在了地上。她知道,她的嫁妆不会有了,娘家的支持也不会有了,她的人生,彻底没有指望了。
卫姝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
时节进入九月,宋盈玉变得忙碌。宋盈月婚期在即,她既要用心给姐姐准备贺礼,又要帮娘亲置备席面;宋家的亲友陆续来到,爹爹与兄长不在,青麟年岁还小,她便主动担起迎接的重任。
九月中旬的一日,她去接远嫁的小姑姑和表亲,行到长安大街时,遇到太子出城。
许是为了显示节俭,沈晟坐了一辆并不那么惹眼的,孔雀顶镂银马车,身前身后跟了数名户部与工部的官员、数百亲卫,两边还有神武卫开道。龙骁卫统领,也便是他的表兄徐标,骑马在车驾边相送。
上辈子这个时间,宋盈玉还如同一只伤得鲜血淋漓的小兽,缩在床榻里哭泣,倒是不知有这事。
马车被拦在路口,她推开车窗探出脑袋,看着沈晟的车驾逐渐远去,好奇道,“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做什么?”
不是十一月便要成亲了么?
秋棠坐在一边,也不知晓答案。马车旁一位热心的路人回答,“青州大旱之后连下大雨,太子殿下这是去赈灾呢!”
宋盈玉面色微变,娇丽的眉,渐渐蹙起——上辈子,宋青珏便是前去剿灭青州成匪的流民,才出的事。
她也隐约想起来了,某一个午后,她浑浑噩噩躺在床上,听到阿娘担忧地与她说,“太子前往青州赈灾,你姐姐怀了身孕,我去东宫陪她几天,你……要好好的。”
那时的她,沉溺被沈旻彻底拒绝的痛苦,当真忽略了身边的人。好在这辈子已不会了。
宋盈玉缓缓微笑,她已做好了准备,必不会再让哥哥遭遇横祸。
既道路不通,宋盈玉也不纠结,让车夫调转马头,去买些特产果子,带给姑母表弟妹们尝鲜。
待大街解封之后,宋盈玉才出了西城门,往西南行去。
这个方向与大相国寺相近,路上要经过康山的一些山林。
宋盈玉沿着官道前行没有多久,迎面遇到几个路人,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好端端的,也没下雨,怎么会有泥石流呢?”
“许是前两天大雨留下的隐患吧,还好未曾伤到人。”
“也不知还会不会再有,去豫州方向得绕路了。”
豫州,便是小姑母来的方向。宋盈玉推开马车车窗,同路人确认道,“请问是去豫州的官道爆发泥石流了么?”
路人见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说话也有礼貌,热情地回答了她,“是啊,也不严重,只是道路中断。姑娘若是要去豫州,可往正南的官道绕行。”
宋盈玉道了一声谢,而后低眸思索。姑母一行车马行李很多,一路只走官道。想必这会儿他们也知道了泥石流的事情,会往南边绕行。
宋盈玉便让车夫改道,往正南行去。这个方向在康山边缘,官道平坦许多,两侧尽显深秋风光,草木尽染,野菊生香。
宋盈玉正欣赏着美景,忽又听车夫道,“姑娘,前方有人出嫁,送嫁的,似乎是准大姑爷。”
宋盈玉一怔。准大姑爷,是卫衍。
卫家在京中就只有一房,卫衍只有一个妹妹。所以,他给谁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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