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玉变成了一个,身穿利落黑衣,外披灰褐铠甲、皮肤半黑不白、眉毛粗黑上扬的“男子”。
她伸展双臂,在春桐面前转了一圈,期待问道,“如何,还认得出是我么?”
春桐打量着宋盈玉,夸赞道,“只要姑娘不开口,那便是一个俊俏的小郎君。”
宋盈玉安心多了,看春桐按照自己的吩咐,将行李重新分过一遍。
她拿过桌上刚取下的一支发钗,塞在春桐掌心,“我同表哥一道,你大可放心。这几日便回老家休息,给家人带些点心水果。”
如此这样安排一番后,宋盈玉才算彻底做好准备,背上行囊出门。
沈晏也已打发走了添喜,见到宋盈玉新鲜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又担忧道,“怎样,重么?”
宋盈玉摇头,“尚好,能够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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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帮她拿着头盔,两人上马,往京郊大营的方向行去。
小半个时辰后,宋盈玉抵达目的地。她精心准备过,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见宋青珏的第一眼,便遭遇了挫折。
皇帝派了四名龙骁卫保护沈晏。宋盈玉穿着同式铠甲,戴上头盔,默不作声进入队伍,缀在最末的位置,跟着沈晏来到大营外。
将士们已整装待发,队列规整威武,黑压压一片,气势磅礴。宋青珏同样穿着明光铠,骑马立在队伍前列,同沈晏见礼。
无数兵士看着,宋青珏刻意维持严肃的表情,唇角下压,英气的眼威严扫过沈晏几人,而后面色一变,眉头皱了起来。
他叱马往沈晏身后行去,沈晏见状,忙咳了一声,“表兄,时辰已到,该出发了。”
宋青珏一时未答,仍旧往前,直冲宋盈玉而来,吓得宋盈玉心里直发虚,禁不住侧旁微微躲避,将脸隐在头盔里。
没想到仍是被宋青珏提溜着后脖颈拿住,他沉声道,“转过脸来。”
沈晏连忙解释,“表兄,这只是护卫我的龙骁卫。”
宋青珏肃声回应,“可疑人员须得探查,还请殿下见谅。”
早领教宋青珏的原则,沈晏挠了挠脸,一时也无法了。
宋盈玉后悔着,方才不该信了春桐那个小憨瓜,一时不敢动。宋青珏的声音更加严厉,“转过脸来。”
知道已无办法蒙混过关,宋盈玉只得回过头,拉长声音娇嗔唤道,“兄长——”
见真是宋盈玉,宋青珏瞪一眼沈晏,转头盯着妹妹,面色铁青,“胡闹!谁准你来的!”
宋盈玉语带请求,软声道,“我只是担心哥哥……”
宋青珏道,“怎样都不该来。出征不是闹着玩的,赶紧回去!”
宋盈玉鼓着雪腮,一时不服,却又不知如何令他改变主意。
沈晏心疼未婚妻,拿出主帅的威仪,肃容道,“她是本将带来的,一切由本将负责。”
宋青珏蹙眉思量了短暂的片刻,回道,“将军有令,末将本该遵从,但军规就是军规,她不能在这里。”
宋盈玉还记得,当初沈晏半是埋怨半是玩笑,说宋家将领铁面无私,她不仅不同情沈晏,反而为家人感到骄傲,没想到如今自己也遇了一遭。
“哥哥……”
宋盈玉无奈,宋青珏面色威严,丝毫不让。
正当沈晏妥协,想要开口劝返宋盈玉的时候,众人忽听到骨碌碌车轮驶动的声音。
转头看去,周越与近百王府亲卫,正护着一辆马车从密林中驶来。
第43章自己的身体呼吸,都被……
忽然见到沈旻的车驾,沈晏奇怪地“咦”了一声,打马上前,嘴中唤着“二哥”。
宋盈玉与宋青珏也一前一后跟了过去。
一只修长而泛着玉样光泽的手,掀开了马车车帘,而后手的主人露出雅正的身姿,不紧不慢钻出马车,踏着矮凳从容而下。
不是沈旻又是谁。
沈晏奇道,“二哥,你怎么来这儿?”
“父皇命我接替皇兄赈灾,又听说你要率军出征,想到与你同路,便过来看看。”沈旻温和回应着,看了眼宋盈玉。
虽只一眼,但因为用心,便足够看清所有细节。
这人从小便生得活泼伶俐,小小的脑子里有层出不穷的新鲜主意。就比如此刻,她一副士兵打扮,聪明地涂黑了脸、画粗了眉;但那双眼,依旧是清亮娇美的,与那黑脸粗眉相比,显得违合。
但因为她是宋盈玉,于是这违合并不显得滑稽,而是异常可爱。
大约刚被宋青珏训斥过,她的眼里又充盈点点娇嗔,一时甚是生动漂亮。
让人想自私地占为己有,圈在自己的领地中,不被任何人看见。
然而无论多么想占有,沈旻俊目含笑,不漏分毫。
宋青珏仓促离世,是宋家人、宋盈玉的执念。他猜到她多半会来,现在,他见到她了。
只是接下来的路,会有些危险,他须得,万分仔细地护着她。
他会比沈晏,更有用。
宋盈玉未留意沈旻的眼神,而是低下了头,心里一动:无论是赈灾还是剿匪,都与青州有关,军队与沈旻确实方向相同,如果……
宋盈玉蹙起粗黑的眉,有些犹豫。
沈晏恍然大悟,“下个月大婚,大哥确实该回了。”
他忽然与宋盈玉想到一处,面露喜悦,“二哥你要与我们同路么?那能否带上阿玉妹妹?”
想到与宋青珏的分歧,他心虚地看向表兄,最终顺着宋盈玉的念头占了上风,仍是与沈旻说道,“她不放心我与表兄出征,但又不便于随军,可巧了,遇到二哥!”
如果沈旻愿意带上宋盈玉,不仅解决了方才的矛盾,还能免除宋盈玉餐风露宿的辛苦,甚至那身沉重的铠甲也不必穿,岂非大好?
即便后头分道扬镳,也还有办法。
至于宋盈玉与沈旻的那点男女有别,只能事急从权了。何况杨平也在。
沈晏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宋青珏却是面色黑沉如锅底,仍旧不同意,“四殿下——”
宋盈玉不再左思右想,赶在兄长出声反对前,看向沈旻,确认道,“殿下,您确定一直与兄长同路么?”
沈旻深深凝望着她,并未直接回答,“此去雍州,路途艰辛,兴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你是女子,不必那么辛苦,我可以替你照看宋校尉与四弟。”
事关兄长的死劫与前世的执念,宋盈玉只想亲力亲为,坚决道,“我不怕辛苦。”
又郑重问,“殿下,您确定一直与兄长同路么?”
沈旻不再劝了,他会帮她,也会护着她。
“宋妹妹知道的,我运气一向不好,”沈旻轻轻叹息,“未免又遇到什么匪盗刺客,自然紧跟宋校尉与四弟的脚步。”
一番话不仅把沈晏说得心疼,连宋盈玉都想起来,这人确实命途多舛。
但再多舛,又怎么比得过她,尤其那些还泰半是沈旻带来的。宋盈玉将心思放在兄长的事情上,诚恳道,“若殿下愿意仗义相帮,臣女感激不尽。”
“阿玉!”宋青珏呵斥一声,忙冲沈旻拱手,“舍妹年幼无知,说话做不得数,还请王爷不要当真。”
宋盈玉眉心一皱,就要理论,沈旻温和地出声,“宋妹妹。”
许是他太过镇定,虽声音不大,却也让宋盈玉安静了下来。
沈旻看向宋青珏,从容而又和煦地开口,“宋校尉,三妹妹虽年少,却向来乖巧懂事,你不必太过担忧。今日这里我年岁最长,姑且拿个身份,做主让三妹妹留下了。一切后果,由本王承担。”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青珏再不好反对。沈旻和沈晏不同,并非军中的人,他也管不着,只能烦恼地看向宋盈玉。
宋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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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略显责备的眼神里,一脸无辜地挥动马缰,行到沈旻身边,还往他身后躲了躲。
沈旻微微失笑,往她那边跨过一步,回护的姿态很是明显。
近千的兵马还等着,宋青珏再不好耽搁,只得瞪着宋盈玉,嘱咐了一声“一路小心”,而后看向沈晏,“请殿下下令出发。”
沈晏看向宋盈玉,宋盈玉柔声安慰,“不必担心我。”
沈晏点点头,匆匆地叮嘱兄长两句,带着宋青珏离开。
沈旻的心情,随着宋盈玉身边男子的离去,而轻松愉悦起来。想到之后血流成河的结果,又有些忧心。
他便在这种复杂的心绪里,回身看向宋盈玉。
宋盈玉莫名,“殿下,该出发了。”若是落后,她便不能守护兄长了。
他会护好她。沈旻在心中确认着,应了声“好”,看向杨平。
杨平心领神会,立即毕恭毕敬地走到宋盈玉身边,伸手,“宋三姑娘,咱家护着您下马。”
毕竟身披甲胄策马行了两刻多钟,且是头次,宋盈玉难免不胜辛苦。坐在马上她尚不觉得,脚踩马蹬跨身而下时,才觉得双腿酸软,一时使不出力,身体一歪。
杨平竟撑不住她。眼看两人都将摔倒,沈旻快步上前,揽住宋盈玉的纤腰,稳稳将她抱了满怀。
入手是甲片的粗糙冰冷,宋盈玉的头盔砸在沈旻肩头,微微的疼,沈旻心中更多的,却是长久生离死别后的满足,令他不禁,想抱得更紧。
而宋盈玉终于从心脏乱跳的惊慌中回神,感受到接她之人胸膛的宽广,和臂弯的有力,以及他早已换过,和自己所用相似的,清甜芳润的果木淡香。
他又救了她。
宋盈玉迷茫,而后变得有些心烦气躁,想起从猎场被他半压身体、碰到颈项,到七夕那夜过火的亲吻,再到此刻的拥抱,越是想疏远这人,越是意外地和他纠缠不清。
宋盈玉伸手,用力去推他紧紧横在腰间的手臂。
感受到她的推拒,沈旻立即顺从地松开,让宋盈玉安稳落地。
旁边杨平不再受宋盈玉的推力,自行站稳了,连忙请罪,“奴才愚笨,主子,宋三姑娘,你们无碍罢?”
他的出声,缓解了宋盈玉的心绪起伏。无论如何,沈旻总归是救了她。她理了理弄乱的甲胄,摇头,也摇走鼻尖沈旻的味道,“不怪你,是我太重。”
体重加上盔甲,约百斤的重量,由上而下砸撞,杨平接不住实属正常,甚至沈旻,只怕都被她撞疼了。
宋盈玉看向沈旻。
沈旻确实被撞得疼痛,只是同她给与的冷酷、怨恨相比,这带着亲密意味的疼痛,竟一时都令人微微愉悦了。
沈旻亦没有出口苛责杨平,只温柔地看着宋盈玉,伸指点在自己颈侧,“去车上换下盔甲吧,这里都磨红了。”
虽甲胄有柔软的包边,但耐不住行动时无时无刻的摩擦,宋盈玉皮肤又嫩,自然渐渐发红。
未曾想沈旻注意到如此细节的地方,宋盈玉下意识捂住脖颈。
接连受他恩惠,还撞疼了人,她勉强给了个柔和的脸色,“多谢殿下。”
这柔和使得沈旻由内而外地愉快起来。
车内,宋盈玉避开主座的位置,坐在侧边,缓缓将甲胄解下。
杨平随后上来,手中拿着一张打湿的帕子,满面笑容地递到宋盈玉跟前,“姑娘,擦擦脸吧。”
虽上辈子杨平待她也和气恭谨,但宋盈玉仍觉得,此时他对她,似乎格外恭敬了些。
这个秦王仆从,也奇奇怪怪的。
但她确实需要擦洗,便接过帕子,仔细擦起脸来,很快将一张洁白的素帕,擦得灰不溜秋的。
宋盈玉有些抱歉,“公公见谅,回头我赔给您几张。”
杨平哪里敢要,笑得更殷勤了,“姑娘客气了。您与四殿下定亲,便是秦王府的亲人。主子疼您,咱家服侍您,都是应该的。”
宋盈玉听他一声“疼您”,感觉更是古怪,杨平却已极其自然地下车,清洗帕子去了。
沈旻再上来时,宋盈玉的脸庞已恢复莹白柔嫩,只一身赤黑男子装扮无法更换,便这样穿着,衬得脸更白,唇更红,腰更细。
让沈旻不由自主地沉迷,坐到主位,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也是此时宋盈玉才注意到,许是为了方便行路,沈旻用的,是王府最小的那辆马车。
沈旻生得高大,这样坐到她对面,一时让不大的空间,更显得逼仄。
他的存在感,似乎比从前更强了些。也让宋盈玉莫名觉得,自己的身体,连同呼吸,都被他的影子罩住了。
他的眼神,如有实质,触在她身上,令她不大自在。甚至他的腿,快要碰到自己的膝头,隐约传来一点温热。
宋盈玉微微蹙眉,正想和他抗议非礼勿视的时候,沈旻已察觉不妥,转开了脸,亦顺势拉开了距离。
这种一如往常的退让顺从,让宋盈玉松了口气。
前面军队终于全都踏上道路,宋盈玉坐的马车也缓缓驶动。
杨平未上来,狭小空间的相对而处令人微感怪异。宋盈玉安静坐了片刻,忍不住问道,“杨公公人呢?”
估摸着杨平是不敢上来,沈旻温和自然答道,“他这两日头疼,不喜马车沉闷,便让他在外待一会儿罢。”
宋盈玉转身打开了小窗,果然看见杨平正骑在她骑过的那匹马上。
见她探头望过来,杨平笑道,“多谢三姑娘,咱家晒晒太阳,感觉好多了。”
宋盈玉便不好说什么,关窗回身时,见沈旻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套汝瓷茶具,放在了两人身前的檀木小桌上。
他先谨慎地看了宋盈玉一眼,见她面上没有生气的痕迹,这才将细腻润泽的茶杯缓缓推到她跟前,轻声道,“今日,我帮了三妹妹。”
宋盈玉缓缓看过他莫名显得小心翼翼的脸,再看向眼前空空的茶杯,懂了他的意思。
他确实帮了她好几次。现在也只是,让她倒一杯茶而已。
宋盈玉提起茶壶,感觉到热气与重量,手腕轻翻,将茶杯倒满,而后将之推回了沈旻面前。
“有劳。”期待头一次得到回应,沈旻心尖发热。
然而无论心中有多少种思绪,沈旻也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将自己的薄唇,印在了宋盈玉指尖碰过的地方。
无论是剿匪还是赈灾,皆是要紧之事。沈晏与宋青珏行军不可谓不急,沈旻的马车亦牢牢跟着。
两日之后,军队便来到了京兆与京畿交汇的地方。
这里亦是,宋青珏出事的地方,西岭。
第44章暧昧亲密
那是一片绵延的山脉,因是康山的主脉,而更高峻广阔,林深岩险。
按照路线图,军队须横穿山脉。所幸那里已有现成的山路,也并非渺无人烟。
大队人马有条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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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进入山道,沿着山脚缓缓上行。
越往北天气越冷,即便宋盈玉坐在马车内,也感觉刺骨的风透过窗缝直往里钻。
好在也仅仅只是,窗缝漏进的一点暗风。沈旻准备齐全,早让杨平搬出了火盆。专供皇族的金丝炭静静燃烧着,没有一丝烟,不仅带来融融暖意,还能温酒温茶温粥。
不过宋盈玉并没有心情吃喝。按照上辈子最后的结论,宋青珏是在出征第三日的大雪时分,脱离军队寻找滚落山崖的三位士兵;而后遭遇了一支持械的流民匪寇,最终寡不敌众,重伤而亡;尸身被扔在冰冷的溪水里,过了两日才寻到。
离宋青珏出事的时间越来越近,虽她面上仍维持着冷静,但时不时开窗往外看的动作,仍是泄露了心底的紧张。
沈旻将一切瞧在眼里,亲自替她倒了一杯香茗,推到她面前,安慰道,“这条山道出征的军队常走,不会有危险,喝杯茶暖暖吧。”
虽他面上温柔,心底却有些犹豫:他知道宋青珏身死的真相。
上辈子太子被御史台告发后,仓促于京畿起兵。皇帝令他前往平叛,待他功成归来,皇帝又要他尽快查清太子的同党,好一网打尽斩尽杀绝,同时将谋逆一事的影响降到最小。
他连轴转了好几日,而后在刑部大牢审问太子余党的某一天,刑部尚书告诉他,余党供述,宋青珏是被沈晟杀害,并嫁祸给京畿流民的。
当时宋青珏已离世两年多,而宋盈玉正怀着身孕,京中局势又乱。出于种种复杂考虑,沈旻并没有告知宋盈玉真相。
那么今生的此刻,他要告知宋盈玉实情么?
“多谢殿下。”宋盈玉没有拒绝这杯温暖的,能安定人心的香茶。
沈旻盯着她低头喝茶的模样,眼眸充盈着复杂的情绪:如果告知了,宋盈玉会信他么?还是会执着地要一个眼见为实?
甚至在明白他亦重生后,立即同他一刀两断,生死不复相见?
他向来善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对于这几个问题,他都没有把握。
他默默看着宋盈玉的侧脸,好半晌,才开口,“宋盈玉,我……”
正顾着观察窗外的宋盈玉,恰好在此时发出了一声惊呼,“下雪了!”
下雪了——她等待的时刻,终于到了。宋盈玉身躯一动,玉颈挺得笔直,脸色肃杀,抬手将斗篷的系带,系得更紧了些,做着下车的准备。
沈旻叹出一口气,闭上了嘴。
起初只是零星的碎雪,很快,风停了,雪花却越来越多,密集地将天地山川都笼罩在苍茫灰白里。
沈晏骑马过来,手上带着宋盈玉送的那双手衣,俊脸被风哨得微红。见宋盈玉开着窗,先是嘱咐她别冻着,而后道,“已上到山腰了,下雪路滑,二哥小心。”
沈旻温声道,“我知道,你也仔细些。”
沈晏又嘱咐两人几句,而后返回前面的队列里。宋盈玉待他走远,试探地看向沈旻,商量道,“殿下,我想下去欣赏山林雪景,可以么?”
马车局限,坐在里面难免闭目塞听,她想第一时间,知道宋青珏身边的意外。
沈旻斟酌片刻,选择了顺着她,从箱笼里拿出一件他没穿过的玄色狐裘,“外面冷,再穿一件。”
心里记挂宋青珏的事,宋盈玉也未和他多加推辞,接过宽大的狐裘披在最外层。
等她下了马车,和杨平换马的时候,便见沈旻也跟着下来了。
宋盈玉奇怪地看过去:他这身虚体弱的人,也要赏雪?
沈旻理着自己的银白狐裘,见状微笑解释,“你是我带来的,总得看顾着你。”
他这拉拢宋家的态度,未免太诚恳了些——可万一不是拉拢呢。宋盈玉心想着,利落上马,淡道,“我自己亦能行。”
沈旻笑了笑,没答话,看了眼周越。周越立即吩咐一个亲卫下马,将骏马牵到了沈旻身边。
宋盈玉忽视身边的动静,眼神凝重地望着前方宋青珏的方向。
山道狭窄曲折,大雪纷扬,队伍一时望不到头。宋盈玉想过去,但又唯恐给宋青珏带来麻烦,毕竟他是在行军,不好任她一而再地私自打扰。
沈旻很快并马到她身边,同她一起骑行在大雪中,看着她的沉重模样,忍不住心疼地安慰,“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何况凡事,有我和四弟。”
宋盈玉心事重重地转头,看着沈旻:自己忧虑的表情,真的这样明显么?
前方沈晏回头,忍不住蹙眉:怎么大冷天的,一个两个都下来淋雪?二哥这么稳重,也不劝阻?
*
道路上积雪越来越多,盖住褐色地面,呈现一片莹白。
眼见行进到一处陡坡,坡那边正是悬崖,宋盈玉面色顿变,手指用力抓紧了马缰。
变故终还是发生了。
一个士兵脚下打滑,往山坡摔去,旁边的人为了拉他,跟着被拽倒,再旁边的人又去救。一时仿佛串珠一般,四五人摔倒,朝悬崖滚去,虽有人及时抓住枯草乱藤,最后仍有三人坠下悬崖。
士兵们的喧哗很快惊动了主帅,宋青珏和沈晏下令停止前进,小心地打马回头,询问事情经过。
宋盈玉立时发现了异样,连忙翻身下马,匆匆朝前跑去。她早做了准备,穿着最为防滑的马靴,身形娇小,灵活地在停下了的队伍中穿梭。
沈旻沉稳坐在马上,看向周越,面色高深威严,“下去救人。”
周越回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挥了一下手,带着王府数十骑兵,掉头而去。
而后沈旻扯起嘴角,做好在宋盈玉面前才有的,最温和的模样,下马前行。
他身份高贵,士兵们自然而然地挤着退到一边,给他让出道路。
沈旻并不是独自前往青州,随行的还有两位主管刑狱的官员,一位是大理寺少卿,一位是刑部员外郎。
两人以及杨平,自动跟上沈旻。
宋盈玉来到兄长身边。此时宋青珏已同前世一般作出决定,亲自下去救人,然后同沈晏在前方山谷会合。
宋盈玉只看了眼满是滚落痕迹的雪地,便冲宋青珏说道,“我同哥哥一道下去。”
她不会阻止哥哥救人,也不会将宋青珏的劫难推给别人,唯有同他一道下去,他们兄妹才能安心。
宋青珏和沈晏异口同声,“胡闹!”
此刻不是同两人反复拉锯的时候。宋盈玉死死拽着宋青珏的手,想起上辈子他面目全非的尸身,红了眼睛,“崖下地势复杂,哥哥怕我有危险,我便不怕哥哥有危险么?如果你不同意,我便从这崖跳下去!”
“你!”宋青珏登时气得面色铁青。
宋盈玉又道,“哥哥与其在这里同我对峙,还不如速速下崖,否则下边的人不摔死也冻死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宋青珏看着倔强的妹妹,一个头两个大。
从未见宋盈玉如此任性,沈晏一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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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旻过来,将宋盈玉忍泪的模样收在眼里,抑制住心疼,一眨不眨看着她,“宋盈玉,此路必定艰辛重重,兴许还有超出你预料的危险,你当真要下去?”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认真提醒她危险,还如此郑重其事地唤她全名。他望着她的眼睛里,仿佛有深意。
宋盈玉脑海里掠过模糊的想法,下一刻决然道,“我要下去。”
上辈子缩在房间哭泣,连给出征的兄长送别都未做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都是她痛彻心扉的噩梦。
如今无论如何,她都是要亲自守着兄长的,“我一定,要下去!”
沈旻眼眶发涩,疼她之所疼,“好,我带你下去。”
怀着不能言说的秘密,孤独筹谋的时候,忽然多了一个百般信任、千般顺从的帮手,而且这个帮手,还是未来的皇帝,有能力有魄力,能助她成功。纵使有所隔阂,宋盈玉仍是难免心里一热。
她擦去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泪,走到沈旻身边,紧挨着他,而后看向宋青珏。
这个姿态,是做给宋青珏看的,代表她绝对跟随沈旻,并不管宋青珏的意见。
宋青珏又是一气,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而沈晏终于意识到不对,这一路上,甚至更早之前,他二哥对宋盈玉,是不是太好了些?这一声头一次听见的“宋盈玉”,是不是相比“宋三妹妹”,更多了暧昧亲密?
沈晏拧眉,他觉得古怪,但又说不出切实的证据,而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这时士兵终于拿来两股、已打好数个便于攀登结扣的长绳。宋青珏只得暂时放下宋盈玉,指挥着士兵们将长绳绑在大树上,又安排人看护。
沈旻解下自己的狐裘扔给杨平,露出高大挺拔的身姿,与劲瘦的腰身来。
意识到他是要亲自下去,沈晏走上前,担心道,“二哥,你……”
而后“嘶啦”一声,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里,沈旻轻松撕下了,自己质地精密厚实的衣袖下缘,分成四条,两条给了宋盈玉,另两条麻利绑在了自己手掌——皮毛做的手衣太滑,这满是刺绣的衣袖,更为好用,也省得绊手绊脚。
“不必担心。”他温声回应着沈晏,所展现出来的手劲与智慧,让宋青珏放心了些。
沈旻率先稳稳下坡,行到悬崖边。
未免宋青珏有机会阻止自己,宋盈玉先后麻利地脱下狐裘和手衣,抛给沈晏,安抚他一声“别担心”,也三两下缠好手掌,立即顺着绳子跟上沈旻。
宋青珏除去身上铠甲的些许部件,让自己轻便了些,又将狐皮手衣,换成军营里用的粗布手衣,皱眉唤道,“阿玉——”
宋盈玉只做不理,同沈旻一前一后站在悬崖边。
沈旻转过身,拉着绳子微微后倾,与宋盈玉两相对视。
雪花一片片沾在两人的青丝上。在碎玉琼雪中,沈旻对着宋盈玉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就在你下面护着你,不必害怕。”
他说得温柔而又真挚,让宋盈玉有些恍惚,想起上辈子某些时刻,他也对她这样好过,让她天真地以为,他爱着她。
下一刻沈旻一个轻巧的蹬起,已落到悬崖下。
这个动作顿时让人意识到,他虽体弱,身负的武艺,绝不比一个长年累月勤学苦练的武将差。
宋盈玉挤去心头杂思,专注眼前的事。她并不害怕,为了兄长,她心里有无穷的勇气,握着长绳,抓紧绳结,慢慢将自己的身体放了下去。
事已至此,宋青珏不再多说,也顺着另一条绳子灵活而下,想着在旁护着宋盈玉也好。
沈晏追上前,“我也下去!”
宋青珏望着他,简略嘱咐,“我们两个,得留一个在上面。”说着双腿一个用力,消失在悬崖边,徒留沈晏,心中滋生一种,被抛下的无奈感。
第45章他上前一步,拦腰抱起……
一刻钟后,所有人有惊无险地下来。
宋青珏那边是他,再有四个军士,其中有一个斥候。宋盈玉这儿,除了她与沈旻,两位王府亲卫,那个大理寺少卿年轻热心,大约也是练家子,跟着下来了。
倒是没有周越,也不知这个寸步不离护卫沈旻的人,这次怎么没有下来。宋盈玉短暂地一想,便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一行人未曾耽搁,立时寻找坠崖的士兵。
悬崖下是一道幽深的峡谷,满是高低错杂的植物,有枯木老藤,也有参天大树,所幸因为是冬天,大多枯萎落叶,并不如何遮挡视线。
雪渐渐小了,众人很快找到三人,其中一人不幸遇难,另两人各有负伤。
宋青珏心情沉重,将死者绑于长绳,令崖上的人将之拉回,余下的两个伤患,虽简单包扎过,却不能这样折腾了。
他们得寻一条稍微好走的路,若能找到一处村庄,将病患送去休养,便是再好不过。
宋青珏很快拿定主意,令人砍来树枝做成担架,小心地抬起伤者。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宋盈玉,宋盈玉不待他开口,立即道,“我跟着哥哥。”
宋青珏已不欲和她争辩,反正也管不住,崖下当没什么危险。于是瞪她一眼,令她跟在自己身后。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时刻,宋盈玉自然紧紧跟着兄长,若不是他穿着铠甲,早就要拉住他的衣袖。
而后是安排沈旻。沈旻温和地一笑,“宋妹妹是我带出来的,自然得紧跟着照看她。”
虽他在山间做了准备,但目前还不知道,宋青珏到底是如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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