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晟碰上面的,当下也并不干涉宋青珏的行动。
“劳烦王爷了。”宋青珏半是歉疚半是赞叹,“王爷当真是尽责之人。”
一行人统一行动。密林无法行走,必须找路。斥候灵巧地翻身上树,在树梢四处观望了一会儿,没发现有路,只于对面崖壁底部,看见了一个山洞。
宋青珏便下令前往山洞休整。
宋盈玉跟在他身后,蹙眉沉思:如果兄长在崖下遇到流民,会不会此刻就在那山洞里避雪?
沈旻一直关注着她,见她皱眉,立即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们人多,还有武器,便是遇见猛兽亦无需害怕带人。而且我早已吩咐周越下来帮忙。他寻绳子去了,一会儿当会与我们会合。”
宋盈玉顿时大为放松,即便从前觉得沈旻冷酷奸诈,这会儿也瞧他格外顺眼——当然,前提是不涉及前世之事。
四名士兵抬着担架,宋青珏亲自带头,持刀开道,砍去支棱的树枝与牵绊的老藤,一路往山洞行去,很快便抵达。
确认山洞安全后,众人拍去身上的雪,依次进入,感觉到干燥温暖。
山洞很大,足够所有人安顿。一个士兵拿出火折子,点燃拾捡来的干柴,架起了火堆。
众人围着火堆或坐或站,拿出随身的水囊与干粮。斥候简单吃过几口,自觉前去探路。宋青珏担心地照看着伤员,沈旻则吩咐亲卫,“给周越留个记号。”
宋盈玉照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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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喝过水,又塞给他一张饼,而后坐在火堆边,自己也啃起饼来。她默不作声,神情警惕得像一只猫,可谓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沈旻吃过几口半热不冷的糕,慢慢往山洞里头走。里面是幽深狭长的通道,也不知通向哪里。
冯清跟着走了过去,同他讨论,“这山洞有风,另一头一定有出口。而且王爷是否觉得,这里有人工加固的痕迹?”
沈旻点头,缓缓将洁白的手掌,贴在了洞壁上,仿佛自言自语,“这石壁,是热的。”
石壁是热的,山洞里的风亦是热的,说明附近便有温泉。而这山洞有人迹,或许就是建造温泉山庄的工匠留下的——那温泉山庄,离这里不远。
沈旻觉得,自己已能断定,上辈子宋青珏必然是通过这条通道,撞见了沈晟。
仿佛是要印证他的推断,不多时斥候回来,禀报道,“将军,这条通道不算长,出口处被人为封闭,但封得不严,我透过小洞看了眼,那边是一处建筑,像是……很大的寺庙。”
说到最后,面色有些迟疑,大约是怀疑自己判断错了。
“很大的寺庙?”宋青珏疑惑,不知在这深山野岭,为何会有大型寺庙。但无论是不是,至少代表有人有屋,能让伤员安身立命。
宋青珏站起身,“过去看看。”
一行人各自收拾,陆续站起身、抬起伤患。
宋盈玉心事重重,担心着流民又在那寺庙里。经过沈旻身边的时候,她特意问了句,“殿下,周越一定会带人来么?”
沈旻看着她写满忧心的眼,很想揉揉她的手,但是忍住了。最终道,“放心,我在哪里,周越便在哪里。”
花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众人来到出口,看到了斥候口中那道人为封闭的石门。
门上有拳头大的窟窿,有光线和寒风灌入进来。
宋青珏上前,透过窟窿往外看了看,确实看到一角高高翘起的屋檐,和白雪覆盖的屋瓦。许是因为背风,那些屋瓦并未全被积雪盖住,露出一片片金灿灿的黄。
是琉璃瓦。
宋青珏深深拧眉:谁在这两府交界的深山里,用珍贵的琉璃瓦,建这么高大的一处楼阁?
巨富豪商?地方权贵?
宋盈玉见他皱眉,立即担心道,“怎么了哥哥?”
“无事。”
先安顿伤患再说。宋青珏抬手,轻轻将宋盈玉推开,免得伤到她,而后拿刀柄用力砸那石门。
石门所用的材质疏松,俄顷便被他砸掉一大片。
众人见状,纷纷过来帮忙,很快将石门彻底砸开,露出一个,仅供一人进出的洞口来。
一行人鱼贯而出,而后全都站在那建筑底下,高高仰头,看那建筑全貌,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那是一栋,高逾三丈的两层楼宇,琉璃顶,菱花窗,朱漆柱,青石基,虽只是背面,已可见富丽堂皇。
比沈旻的那座温泉别院,富贵程度丝毫不差。
那么,又是谁,在这深山里,建这样一座尊贵华美的楼宇呢?
惊疑萦绕在众人心头。
宋青珏面色凝重,往左右看了看,发现右侧的院墙并未完全合拢,而是留了一条成年男子侧身可过的缝。大约是为了掩盖这道缝,里侧种了一大丛茂密的青竹。
让一名士兵和疲劳的斥候退回山洞照看伤员,宋青珏低声道,“你们在此等候,我进去看看有无异常。”
宋盈玉更在意流民,蹙眉又要开口,沈旻先道,“一起去。”
宋青珏自然不会忤逆他。
一行人依次侧身去穿那道窄缝时,沈旻自然落在最后,轻唤了一声,“宋盈玉。”
宋盈玉疑惑地抬眼,见沈旻神情认真,似乎有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略一犹豫,退回到他身边。
“你有没有想过,”沈旻深深凝视着她,“我是去接替太子的,太子从青州返京,此刻,他会在什么地方?”
宋盈玉缓缓转头,去看那高大的楼阁:她好像,知道答案了。
*
宋盈玉一行八人,放轻动静,依次侧身通过那道窄缝,又挤过竹丛,来到庭院中。
造型考究的假山那侧,是雾气弥漫的温泉池子,在冰天雪地中亦散发融融暖意。
池那边,是精美而绵长的连廊,数名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的东宫亲卫,背对温泉守在其中。
而后沈晟被东宫内侍与侍卫统领陪伴着,从连廊过来,身上穿着的赭黄五爪金龙纹袍,惊动了所有人的眼。
谁也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时刻,同身穿龙袍、头戴龙冠的太子,碰了个正着,一时面面相觑,所有人都忘了动作。
除了沈旻。他负手而立,神情冷静,不动分毫。
而后震惊瞪大眼的沈晟,终于反应过来,表情一狠,咬着牙,一边飞速脱着身上袍服,一边狰狞道,“杀了他们!”
东宫的侍卫统领立时拔出了腰间的刀,大声呼喝自己的士兵,“不留活口,杀!”
宋青珏这一方也醒悟过来。一时间铮铮几声,耳畔全是兵器出鞘的响动,就连赤手空拳的冯清,亦面色冷肃地抓了一个石头在手。
这是无比性命攸关的急切时刻!
历朝历代,太子穿帝王龙袍等同谋反。沈晟大逆不道的行为被当场撞破,为了杀人灭口,只得拼命。而宋青珏几人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只能全力厮杀。
静谧的冰天雪地,忽然变成了杀意沸腾、血雨腥风的战场。
宋青珏自觉自己是主力,手持横刀,一把将宋盈玉推向沈旻,急声道,“劳烦王爷护着舍妹!”
自从沈晟说“杀了他们”之后,沈旻便已挪开了眼,将所有关注,放在了宋盈玉身上。
宋盈玉呆愣愣的。当所有人都在奋力拼杀的时候,她却依旧,沉浸在发现沈晟谋逆那一刻的震撼里,眼眸颤动着,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回神。
就连沈旻抓着她的手腕,带她后退到墙边,她也不曾发现。
有沈旻提醒,她做足了准备。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遇见的会是,穿着帝王服的沈晟。
眼前的世界,忽然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伤口流血的红,另一种,是沈晟龙袍的黄。
“宋盈玉。”沈旻似是在唤她,抓着她的肩,扭过她的脸,令她看着他,揪心道,“别害怕,没事的。”
她听不见。
冯清夺过一把刀,一下砍在一名敌手背上,血剑落到宋盈玉跟前,令她畏惧地退了一步。
又或者,她畏惧的不是这血,而是别的什么。
山洞内留守的两名士兵,和周越所带的人马,终于先后来到。而沈旻早安排在此的数十人手,也趁乱加入战斗,令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变得势均力敌。
斥候放出了信号烟,呼唤另一边的军队。胜负已可预见。
沈旻望着宋盈玉没有生气的杏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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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得叹息,想要遮住她的眼、抱住她发僵的身躯,宋盈玉却伸出了手。
推开沈旻靠近的胸膛,宋盈玉转头木然看向沈晟。
沈晟站在战场之后,被内侍护着,原本觉得以多胜少,神情还算轻松,这会儿见到周越带人来到,顿时恨得面色扭曲。
而宋盈玉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脸,终于回神,明白了一切。
没有被陷害,沈晟是的的确确,谋逆了。
恍然醒悟的时候,泪水已流出了宋盈玉的眼睛,“你这个畜生……”
她哭骂着,也终于明白,曾经宋盈月骂的对,自己当真是,真可怜、真可笑。
没有处心积虑的构陷,她被骗了,信错了人,也恨错了人。
所有人,都被骗了,迷失在一场,错误的“真相”里。
而沈晟,又是那么可耻。他贪婪地想要做天下至尊,却又愚蠢地让野心败露,害惨了姑母和表兄,害死了姐姐和侄儿,最后毁灭了整个宋家,连同她。
沈晟!
宋盈玉哭得有多痛,便有多恨。最后所有的思绪,凝聚在眼前,一个既残酷,又令人作呕的事实。
根本没有流民,是沈晟为了灭口,而杀害了宋青珏,还将他的尸身,扔进冰冷的山溪,毁得面目全非。
他娶了她的姐姐,却在姐姐怀着身孕的时候,杀了她们的兄弟,事后还无耻地伪装着,笑称与宋家是一家人。
他杀了她的哥哥!
“我要杀了你……”宋盈玉满面泪水,低声喃喃。
“我要杀了你!”说第二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哭吼。宋盈玉奋力挣脱沈旻的手,不顾一切往前冲去,避开刺来的长矛,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刀。
“阿玉!”沈旻立即追上前,踹开一个敌兵,拦在了宋盈玉跟前。
“让开!”此刻宋盈玉什么也看不见,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眼里,只有沈晟那个刽子手,持刀的臂就那么往前一挥。
没想到沈旻竟然没躲,锋利的刀刃径直划在他胸前,令他素来洁净的衣衫,绽开一道血红的印痕,而后那血红迅速往下,滴在地面,染红雪花。
宋盈玉再度愣住了,而沈旻却面色不变,仿似不知道痛,只凝望着她,眼里弥漫着深沉浓烈的情绪。
“阿玉!”眼见忽然生变,宋盈玉持刀伤了秦王,宋青珏大喊,却因为远在战局的另一端,一时无法过来。
倒是近在眼前的冯清抽空看了宋盈玉一眼,虽不知她为何忽然如此激动,仍急声劝道,“宋三姑娘,在皇上定罪前,太子还是太子!”
沈晟的眸光,在听到“皇上定罪”四字时,猛地震颤,而后神情变得更加凶狠,命令自己的亲卫,“杀光他们,你们都是功臣!待本太子登基,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厮杀之势顿时一激,变得更加凶险。
宋盈玉听到沈晟的声音,只觉得心里更恨,绕过沈旻便想继续往前。
然而沈旻不会放任身无防护的她,只身闯入刀枪无眼的战局里,更不会让宋盈玉得罪皇帝——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皇帝的危险。
打伤宋盈月的秘密,还得保守。
他上前一步,拦腰抱起了宋盈玉。这一年的宋盈玉身量尚未完全长成,被沈旻这样紧紧抱着,挂在他结实的左臂上,脚已高高离地。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去杀了他!”宋盈玉哭得满脸是泪,手脚并用,捶他踢他,每一下都让沈旻的伤口流出更多的血。他额头痛出了冷汗,却丝毫没有松手。
他想成全宋盈玉的执念,可真相,往往便是如此伤人。他心爱的姑娘,正在受苦,他却丝毫不能代替。
“我保证,回头必会给你一个交代。”忍着眼眶的涩意,沈旻痛惜地望着宋盈玉,低柔安抚。
“你放开我!”然而宋盈玉心中翻涌着决绝,听不清他的话,依然用力捶打着他。
“你放开我啊——”而后某一刻,沈旻按上她脖颈上的一处穴位,宋盈玉只觉得脑中猛地一空,整个世界,黑了下去。
“睡罢,回亲人身边,好好安睡。待醒来,一切都好了。”沈旻缓缓拉起宋盈玉脱落的兜帽,裹住她冰凉的侧脸。
第46章梦到前世
宋盈玉再醒来,又回到了马车,身后是柔软的靠枕,身上盖着沈旻那温暖的狐裘。
杨平正在一边,安静地看着火盆上的茶水。
宋盈玉猛地坐直,“我兄长呢?”
杨平回过头,伸手给她整理滑落的狐裘,笑道,“姑娘勿要担心,世子爷一切都好着呢。您自己也是一时激动昏了过去,没什么事。”
宋盈玉也知自身无甚大碍,又问,“四殿下呢?”
听她两句话都没提到自家主子,杨平唏嘘地眨了眨眼,“四殿下也好,正同世子爷率军继续前行。”
宋盈玉听着马车碾碎积雪的簌簌声,揭下狐裘,就要开窗,想看到兄长和沈晏安然无恙的身姿。
杨平连忙拦住她,“外面冷着呢,姑娘别开。便是开了,姑娘也看不到什么,我们正在返回京师的路上。”
宋盈玉顿时皱眉,埋怨着自作主张将自己送返之人,“停车!我要跟着我兄长。”
虽这次的危机过去,但出征到底危险,不到凯旋的那一刻,宋盈玉不敢放松。
她说着便已起身,杨平忙伸手扶她,“王爷交代过了,他坐镇青州,会支援剿匪之事,姑娘大可放心。”
宋盈玉脊背一软,坐回原位,当真放心了些。毕竟沈旻是未来皇帝,必然希望江山安稳,剿匪之事有他操心,当没什么危险。
“那太……沈晟呢?”她问着,想起上辈子那些恩怨血泪,再度感觉酸楚。
主子交代过了,太子谋逆的事务必详细告知,于是杨平细声道,“太子从青州回来,临时在那别院落脚。别院里搜出了一座九龙错金大椅,一顶十二旒冠,还有帝王五色龙袍。太子谋逆罪证确凿,周越、冯清大人和京兆尹正押……咳,护送他回京,去陛下面前受审。太子的马车阔大,他们走的另一条路。”
所有关心的事都得到了答案,宋盈玉靠在车壁上,侧过身,将脸向里,沉默着不说话,只眼眶渐渐变红。
杨平小心看她好半晌,见她始终不曾过问,被她劈了一刀的沈旻,遂斟酌道,“姑娘的衣裳全是血,殿下心细,命咱家寻农妇给您换过了。”
宋盈玉没什么反应,杨平暗叹一声,也不再说了。
另一边,沈晏与宋青珏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奔赴京畿。离开山区进入平原之后,已没有风雪,暖和了不少。
旭日融融照着,却晒不开表兄弟两人脸上的忧虑。沈晏忧的,自然是长兄谋逆之事,宋青珏却在想些别的。
不多时他终于开口,与沈晏道,“不如你与阿玉,早些时候成亲吧。”
沈晏诧异地看向表兄,沈晟谋反的事令他震惊之余变得敏感,立即问道,“怎么了,可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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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珏想起碎雪中,沈旻搂抱自家妹妹的画面,虽对方解释自己是事急从权,又身上有伤,这才无意冒犯了宋盈玉,但宋青珏仍觉得不对。
回头想想,这一路上,沈旻对宋盈玉,百般顺从照顾,似乎也有些过了。
犹豫片刻,宋青珏缓缓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阿玉十六岁,已不小了。”
宋家的子弟,都不擅长撒谎。望着表兄迟疑的神色,沈晏感觉到了,深深的怀疑。
一日后,宋盈玉被杨平送回镇国公府,见到了孙氏。
“娘!”抱着母亲温暖的身躯,再没有外人看着,宋盈玉痛快地大哭起来。
春桐呆在老家还未回还,若不是杨平提前派人知会,孙氏尚不知宋盈玉不顾礼仪与危险,跑去了宋青珏身边。
原本她是生气的,然则听说太子谋逆,宋盈玉之前所说“姐姐嫁给太子,会死”的话,居然应验了,她大惊之余,又感觉庆幸。
最后全都化作对女儿的心疼。
她的阿玉那么辛苦,以娇小的身躯,独自拯救了一家人。
本还有许多疑问,但看宋盈玉哭得停不下来,孙氏感觉到了不同寻常,抚着她单薄的脊背,最后出口的是,“发生了何事,我的乖乖哭得如此伤心?”
宋盈玉粉颊上全是泪水,哭着摇头。她回答不出,关于她恨错的人,关于那些痛苦的恩怨纠葛。
最终她道,“阿娘,我好累,想睡觉。”
孙氏顺着道,“好,那便去睡。”
宋盈玉抽抽鼻子,眼眶又热了,沁出些泪水,“要睡三日。”
孙氏仍宠着,“好,三日便三日,除了吃喝,我们不打扰你。”
同奶娘一道,将宋盈玉送入卧房,安顿在床榻上,孙氏带所有人离开,并关上了房门。
京师的雪,比山里来得晚些,天色昏暗,房间内便更阴暗一些。也极安静,只有雪花簌簌而落,以及角落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宋盈玉躺了会儿,却睡不着,又坐起来,往自己背后塞了个大靠枕,呆呆望着窗的方向,无声流泪。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终于恍惚着睡去,却又一个接一个地做梦。
先是沈晏硬闯王府离开后的时日,她坐卧不安,原本就害喜,这下更吃不进东西,肉眼可见地憔悴。
那原本欲要做给腹中女儿的小猫肚兜,做到一半,再也没碰过。
她去葳蕤轩询问卫姝事情的真假,卫姝面上一片慈柔,握着她的手安慰,“妹妹别多想,王爷明日便回了,有何问题,你亲自问他便好。”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含糊的态度令宋盈玉心中凉了大半截。
第二日沈旻果然回来,风尘仆仆,神色匆匆地来到她的小院。
宋盈玉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被沈旻快步上前扶住。
隔得近,她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忽然有些害怕,怕那些血,是宋家人的。
短暂地瑟缩之后,她死死抓住沈旻的衣袖,径直问,“表哥说……说太子被陷害谋反,公府抄家流放,姑母被打入冷宫,而表哥自己也被陛下赶去西南……这,是不是真的?”
她不知自己有没有哭,只感觉到脸上冰凉的湿意。
而沈旻一顿,皱起了眉,失望地望她一眼,“你也,怀疑我?”
“也?”宋盈玉不懂他的意思,又听沈旻问,“你宁愿相信沈晏,也不相信我?”
见过许多次沈旻忽冷忽热、变化无常、避而不言,宋盈玉早不懂他,又谈何信不信。
她只满心焦急地追问,泪流得更凶,“是不是真的?公府,是不是被抄了,我爹娘弟妹,是不是都被流放了?”
沈旻沉默。宋盈玉哭吼,“是不是啊?!”
“主子,陛下还等着您。”门外杨平扬声催了一句。
沈旻皱眉瞧了瞧他的方向,又转回头,看着宋盈玉哭花的脸,终于叹了口气,疼惜地用力握着她的手,加快语速,“太子的事不可再提。眼下好好安胎,别的不要多想,外面人事纷乱危险莫测,你也不要出门。我还得入宫,便走了。”
说着又捏了一下她的手,而后转身便走。
“殿下——”宋盈玉呼唤了一声,伸手去抓他的大掌,却没有抓到,眼睁睁看着,总是忙碌的人,就这样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离去。
他没有给她答案。
忽而梦境一转,又变成了几日后。
自两年多前当街拦住沈旻车驾,问他为何不喜欢自己的问题后,宋盈玉已彻底沦为京城笑柄,虽她面上并不在意,其实心里逐渐卑怯,深觉对不起父母。所以她渐渐不爱出门,嫁给沈旻后,也不爱回公府。
可现在,她想回,也回不去了——她被沈旻软禁了。
“监守”的关嬷嬷是贵妃派来服侍她的,说是服侍,她看宋盈玉的目光总是透出轻蔑,言辞多以教训为主,像一个刻薄的教习,又或者,代表着贵妃敲打的姿态。
这样的人,宋盈玉自然不会向其求情。她只借着怀孕的理由,说要吃珍福记的槐花糕、南福坊的酸辣子,又装作肚子疼须得请太医,最终将关嬷嬷,连同其他两位不熟的近身侍女,都骗走了。
而后宋盈玉与春桐、秋棠翻窗来到庭院角落,又连翻了两道围墙,出了王府。
或许是因沈旻不在府中,带走了大部分的守卫;而卫姝受贵妃召见,亦携带了些护卫随从在外。宋盈玉只觉得,这次“出逃”出奇地顺利。
她怀着身孕翻墙,春桐与秋棠很是担心,但在国公府的安危面前,其他的事都只能暂时靠后。
怕被王府的卫兵发生,宋盈玉一口气走出老远,才靠着一处墙根休息。
而后春桐借来了一辆马车。宋府出事,旁人借她们马车已是担了风险,并没有再借出车夫。于是只得春桐半生不熟地驾车。
她们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担心是守卫追来,只得拼命加速,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门庭残败,昔日光辉威武的牌匾,都被拆落下来、砸烂,狼藉地堆在石阶上。
朱漆铆钉的大门,贴上了封条,宋盈玉进不去,也顾不得哭,连忙折转昭狱——她听说罪行严重而又身份尊贵的犯人,都会被关在那里。
只是没想到宋府亲人并不在,只有宋盈月与小皇孙,以及其他的几位东宫亲眷、属官。
危难时刻,能见到哪位亲人都是好的。宋盈玉找到了一位相熟的小吏,苦苦哀求,并再三表示自己并不生事,才被放入死牢,听到了宋盈月的那一番诛心之言。
那一刻,宋盈玉仿佛整颗心脏,整个魂魄,都被剜走了。
出昭狱的时候,宋盈玉便已动了胎。本还想去刑部探望父母的,两个侍女说什么都不同意,带她回了王府。
疼了整整一个晚上,那个女儿,没有保住。
梦境复又一转,这次宋盈玉不再疼痛,而是靠坐在床榻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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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窗紧闭着,透不进一丝风,沉闷的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是她在坐小月子。
忽而外面传来嘈杂的声响,关嬷嬷扬声道,“殿下,您来了。”
而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急速,透露出主人的焦躁。
本在出神的宋盈玉顿时动了,在秋棠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掀被、起身、离开床榻,动作行云流水,像灵巧的小鹿,更像苍白的,游魂。
秋棠连忙追上,看宋盈玉一件外衣也未披,甚至连鞋都未穿,就这样绕过屏风,快步走向沈旻。
而沈旻从没这样生气过,甚至称得上是勃然大怒,往日温润的眼,今日仿似喷着火,开口便是斥责,“宋盈玉,你好大的胆!怀着身孕竟敢翻墙,你放肆至此……”
宋盈玉听不到他说什么,只抓着他的手腕,而后低低跪了下去,“王爷,求您,放了我的家人。”
沈旻的训斥戛然而止,望着宋盈玉哀求的眼,说不出完整的话,“你……”
片刻后他挥手,将下人屏退,拉宋盈玉,“你先起来。”
宋盈玉不愿起身,死死跪在地上,抓着他的手腕,像抓着唯一救命的稻草,哭求,“王爷,求您。宋家已经抄没,父亲已无兵权,四弟也年幼,其他宋家男丁都成庶人,皆威胁不到您的大计。求您,高抬贵手,放过他们。哪怕让他们在京畿做苦力,也好……”
那一刻沈旻的神色格外复杂,深沉的眼一眨不眨看着她,“你,便当真那么相信旁人、相信沈晏,觉得一切皆由我操纵?”
不然呢?单独沈晏或许弄错,可宋盈月说的,也分毫不差。何况他们怎么会是旁人,他们是她的亲人。她不相信亲人,又该相信谁?
宋盈玉不欲争辩,只想抓住机会救人,见沈旻不应,松开手,深深跪伏下去,双手贴地,又将额头抵上手背,“求您……”
这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代表绝对的恭敬,和极致的诚意。
但沈旻仿佛被气着了,抓着宋盈玉单薄的肩,将她拉起到自己跟前,逼视着她,“宋盈玉!”
宋盈玉也不知沈旻为何气得那样狠,眼睛都气红了,只忍着双肩的疼,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哀声道,“王爷,求您,放过他们……”
沈旻挪开了眼,弯腰将宋盈玉抱起,送回床榻,又扬声将关嬷嬷唤入,冷声吩咐,“将窗都封死,围墙也须日夜把守,再让侧妃偷跑出去,杖毙处治。”
宋盈玉才落回床铺,便猫一样弹起,“殿下,不要——”
沈旻坐在床边,又将她按了回去,抵在她肩的手,顺势抚上她冰凉消瘦的脸颊,另一手为她盖上软被。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也分不清是命令还是劝慰,“宋府的事你不必操心,好生养身才是。”
宋府的事她不能不操心。宋盈玉再度抓上他的手腕,哀求,“王爷……”
沈旻望着她浸满哀伤的眼,良久沉默,最后说起了别的。
第47章她不想再痛了
宋盈玉醒来时,脸上尤染着冰凉的水痕。
窗外天色暗昧,只依稀透进些雪光,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不过宋盈玉也不在意时间,只一动不动躺着,默默哭着,回想着她的梦境,或者说,记忆。
她恨错了人,而沈旻,又何曾解释过。
“你宁愿相信沈晏,也不相信我?”“你便当真那么相信旁人、相信沈晏,觉得一切皆由我操纵?”仅仅两个提问,又算什么答案。
后来长达两年半的时间,分明有无数机会,可他,一次都没有说。
因为她是一个解闷的玩意儿,所以即便是这么大的事,也不值得给一个认真的回答么?
又所以,后来的时间,她发疯一样争吵、哀求,最后放下身段引诱他再怀下一个孩子,只为换得他放过宋家的行为,都算什么,算她是个笑话吗?
宋盈玉在静谧中,无声地笑了笑,有些嘲弄,又有些心酸。
做这些梦总归耗费心神,连日奔波又大怒大悲,宋盈玉只觉得累,又痛又累,默默淌泪,许久许久。
直到一声鸡鸣骤然响起。
鸡鸣了,天亮了,又该面对新的一天。宋盈玉从被窝里伸出手,想要抹去眼泪,而后发现了些别的。
有人动过她。娘亲或者别的谁,进来看过她,将她轻柔从靠枕上移下,放入床褥,又细心地盖好了软被,让她免受寒冷。
亲人默不作声、又无处不在的关爱,让宋盈玉心中暖意涌动,也将她前世的噩梦里,彻底拉了出来。
她真切地感受到,她是在安全温馨的镇国公府,而不是冰冷的秦王府、或者东宫。
过去的已经过去,沈旻做过或没做过,又有什么打紧。总归这辈子,她已帮宋家改变了命运,公府倾覆的事,不会再发生。
而她的真实年龄,早已不小了,再不应让家人担心,而是该努力成长为参天大树,给父母亲人遮风挡雨。
说是要睡上三天,第二日宋盈玉便起身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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