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当然,得在他百年之后。
想到自己会死,皇帝又心生不甘,面色阴郁起来,“那你便凭你自己的能力去抢吧,抢到了,就是你的。”
又开始养蛊了。沈旻眉梢微动,唇角勾起,“多谢父皇。”
皇帝没了和沈旻说话的兴趣,甚至没让沈旻述职,心中想着世上可有长生之法,嘴中淡道,“你退下吧。”
沈旻却没依言离开,而是道,“父皇,儿臣想去见见皇兄。”
——许是因这辈子,沈晟没来得及集结东宫与诸太子党的势力起兵,皇帝还留着他性命。
他想带宋盈玉去见见沈晟,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报仇。
第49章为我们的女儿报仇
皇帝淡淡瞥了一眼沈旻。这个节点,若是旁人想见沈晟,他会怀疑是否是同党,但他这个儿子,绝不会是。
沈晟多次谋杀沈旻,他虽明白,但未严加处罚,确实亏欠了沈旻。皇帝道,“挑个你方便的时间,自去吧。”
沈旻告退,走到屏风的时候,皇帝忽又加了一句,“对了,不要伤你四弟性命。”
看来在皇帝心中,沈晏的能力大不如他。沈旻笑了笑,想起他平定太子之乱,日夜兼程、火速赶回京师的那日,恰巧遇到了离京的沈晏。
那时沈晏早已同他关系恶化,看他的眼神很冷,说出的话也含着十足的挑衅意味,“阿玉已同我约定,如果你胆敢再对她有一丝不好,必定随我去西南。你好自为之!”
“回父皇,儿臣明白。”沈旻弯唇答了一句,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是不想伤沈晏性命,前提是,沈晏不会再挑拨他与宋盈玉的关系,制造他与宋盈玉的误会。
离开太和殿后,沈旻自然去了景阳宫。
当皇宫别处都弥漫着凝重肃杀时,景阳宫却是洋溢着隐约的喜气。皇后被鸩杀,太子关入死牢,多年大仇得报,从贵妃到下人,俱是扬眉吐气——只是没那般喜形于色罢了。
见沈旻来到,关上外间的门后,华裳喜极而泣,“殿下,太好了……”
沈旻面上却没什么喜悦,平静地看向贵妃。
贵妃依旧端坐在明间的大椅上,面无表情。压抑得久了,即便遇到喜事,她也忘了怎么真心去笑。
何况儿子叛逆,她也没那般想笑。
但是沈旻又那么利落地,用一种巧妙的方式,解决了仇敌。似乎也不该冷待他。
然若夸奖他吧,又说不出。
贵妃心情五味陈杂,不知如何面对沈旻,干脆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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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姿态落在旁人眼里,很有几分漠然。
沈旻对这漠然习以为常,也没坐下来,与母妃说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体己话,只站在下首的位置,道,“过不了多久,父皇便会立我为储。母妃想要的,我都会为你拿到,你总该,接受我娶宋盈玉了。”
又是宋盈玉。贵妃秀眉一蹙,怒瞪沈旻,而后在沈旻不动如山的姿态面前,败下阵来。
他太冷静,近乎冷漠,又太镇定,近乎镇压。
这个儿子,变得很不一样,身上有一股,强大威严到,令贵妃心生畏惧的气势。
沈旻无视了贵妃的情绪,就如同贵妃从前对他做的那样,只道,“儿臣说的接受,是指,母妃心甘情愿地接纳,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好,而不是表面容许,却在背地里教训、惩罚,乃至伤害她。”
虽沈旻语调平静,但贵妃仍感受到了不甚恭敬,乃至忤逆冒犯,皱眉恼怒道,“你在胡说什么,沈旻!”
沈旻道,“您知道我没有胡说。”
贵妃眉头拧出深深的纹路,气得不住喘息,然后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沈旻说得对。
她不喜欢宋盈玉的个性,嫌弃她任性张扬、忌讳她单纯天真。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而且宋盈玉还是她儿子违抗她的证明,光只站在那里就让人生恼。
何况为什么要接近情爱,情爱只会让人受伤、绝望。她不再有,也不想她的儿子有。
如果沈旻当真只因“心爱”娶了宋盈玉,她或许也会真的找机会将之除掉——哪怕最后她对沈旻妥协,也会不甘地找宋盈玉麻烦。
沈旻,太了解她了。贵妃望向儿子,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沈旻迎着母亲的视线,又道,“儿子这一生只这么一份喜欢,便当我求您。”
忽然退让的语气,让贵妃的心情一时发软。
很快她素来的强硬占了上风,只问,“若我不答应呢?”
沈旻笑起来,眸光点点深沉,“母妃会答应的。”
回到秦王府的时候,日头已彻底挣脱云层,撒下白晃晃的光芒,又被街道屋瓦上的积雪反射,一时有些刺目。
沈旻微微眯眼,不紧不慢从马车下来。
这尚是秦王立府后第一次出远门办差,回归时满府属官、内侍尽皆出动,恭迎主人。
可惜这些人里,没有宋盈玉。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
但愿以后,会有。
“这几日我都在府中,张旭,把积攒的公务、折子送去书房。”
“周越,准你一天假,好生休息。”
沈旻一一吩咐着,率先走入府门。待到进入葳蕤轩,身边只剩杨平,他深沉了眸色,道,“吉州有得道高人,擅神仙术,能制仙丹,让人延年益寿长生不老。你找个法子,将这消
息传到父皇耳中。”
上辈子太子谋逆后皇帝沉迷服丹,这辈子,他无非是让事情提前一些而已。
明白沈旻话里的意思,杨平眼眸一颤,心中一惧,也不敢多说,只道,“奴才遵命。”
杨平走后,沈旻望了会儿庭院中那株覆满白雪的泡桐,唇角微弱地勾了一下。
外部的麻烦都已解除,接下来,端看宋盈玉了。
*
雪过后迎来响晴。寒风裹着冰霜的冷,吹过湿漉漉的大地,把日光都冻得没了温度。
这天气,活泼如宋盈玉都不想出门,在四妹宋盈莹房中玩耍,同她一起看话本子。
第二日,积雪消融不少,露出潮湿斑驳的地面。想到母亲与姨娘今日或许会返家,宋盈玉便派出管事去接。
那管事前脚才走,后脚周越便又来了。
宋盈玉叹了口气:她便知道,沈旻这尊大佛,没那么好打发。
可是,有什么理由,和必要呢?
宋盈玉浅浅叹了口气,让秋棠给自己披上斗篷,带上暖融融的袖笼,不紧不慢往前宅去。
屋檐上挂着亮晶晶的冰凌,又往下滴着雪水,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沿路遇到不少下人,俱都亲热地同她打着招呼。喧嚣却让宋盈玉心情宁静下来。
前宅待客的厅堂,周越依旧挺拔地坐在上次那张大圈椅上,也不喝茶、不说话。
宋盈玉跨过门槛,揭下斗篷的兜帽,让管事退下,而后看向周越,“周统领。”
周越早已站起身。上次的拒绝让他此时神情谨慎了些,开口依旧是利落的,“王爷说,请姑娘一见。”
宋盈玉点点头:见见也好,有些事情,终该有一个了结。
回想之前的事,宋盈玉大概能够猜出,沈旻是在中秋左右重生。
既他重生了,那他靠自己的能力就能除掉沈晟极其党羽,根本无需拉拢宋家;而他也说,对卫姝没有男女之情……
所以,他对她频频示好、帮助、相救,甚至不惜被砍一刀,是为了什么呢?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但宋盈玉拒绝去想。
也没有意义——一切,都过去了。
但沈旻还有所执着,那她便去见一见,和他说清吧。
这是去了结前世的恩怨,自然不能携带旁人。交代好婢女奶娘后,宋盈玉坐上马车离开,不多时便到了王府角门,被软娇抬着往里。
这次她被带去的不是葳蕤轩,而是凝香居——她上辈子在王府的居所。
沈旻亲自站在院门前等待。既捅破了窗纸,他也不再掩饰,一眨不眨看着下轿的宋盈玉,目光深长得,仿佛能穿透前世今生。
但宋盈玉很是平淡,无论是对这昔时旧宅,还是对沈旻眼中满溢的情绪。
而沈旻最终也只是走上前,递给她一个小手炉,千言万语化作简单的一声浅笑低语,“冷么?”
“有点儿。”宋盈玉没有拒绝,握着暖烘烘的手炉,也未刻意回避看向他。
大约是下朝刚回来,沈旻还未来得及换下身上的朝服。一袭绯色圆领袍,前胸双肩团着威武的蟒纹,金玉革带束出利落的腰身。
从前宋盈玉极少看见这身衣服,毕竟作为妾室,当她见到沈旻时,沈旻往往已在葳蕤轩见过王妃、换上了素雅常服。
如今看来,这身蟒袍确实尊贵出挑,也不知沈晏穿上时,会是什么模样。
宋盈玉弯唇。
见她笑,沈旻很想拉拉她的手,还是忍住了。他是特意穿的这一身衣裳,毕竟宋盈玉喜艳色。观她微笑的模样,想来确实满意这身红,那他以后多穿。
沈旻带她往院内走,伸手遮在宋盈玉头顶,替她挡去屋檐滴落的水珠,说着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才觉难得的话,“在想什么?”
必然不能回答在想表兄。宋盈玉不欲节外生枝,只想早些把话说开,遂软声笑道,“在想一会儿该如何和王爷说清。”
知道她想说什么,沈旻神情僵了僵,很快恢复如常,柔声道,“说过会给你交代,一会儿你扮作我的侍女,我带你去见沈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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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沈晟,宋盈玉心头起了火气。之前那一刀没有劈到想劈的人,多少有些不甘。
但她又不欲再欠沈旻,略一犹豫,道,“多谢殿下,只是沈晟总归快要死了,臣女便不去了。”
料到她会拒绝,沈旻也不失望,只轻笑了笑,“去罢,不必觉得为难。原本我也是要去一趟的。”
他便这样温柔地,说出惊人之语,“去为我们的女儿报仇。”
宋盈玉蓦然,瞪大了眼。
尽管想要彻底撇除前世,但这一刻,宋盈玉最深刻的记忆复苏,想起了她没绣完的肚兜,想起了她对女儿的期待,更想起了,那遗憾、痛苦的离别。
她无法拒绝。
沈旻带宋盈玉进入凝香居花厅,炭火的温暖瞬间裹紧了宋盈玉,也驱走了她心中的悲戚寒冷。
然后她注意到了新的东西。
沈旻启程去青州前,已安排云裳将这凝香居布置一番,此刻这里的高几矮桌,花瓶帘帐,挂画摆件,连香炉里飘起的香雾味道,都与前世一模一样。
宋盈玉微微一怔,看向沈旻。但沈旻并未刻意地说些什么,甚至没有注意她,只站在几案前,指尖轻轻抚过玉瓶里新插的腊梅花,眼露追忆的神色。
宋盈玉收回了视线。
沈旻转头微微一笑,“衣裳已放在卧房内了,你进去更换吧。”
宋盈玉面露感激,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卧房内的布局,乃至每一件家什,檀木床、红绡帐、玉画屏……都和从前半点不错。甚至罗汉榻上,还放了个橘猫绣样的抱枕。
宋盈玉不欲多看,只拿起了放在床榻上的,一套侍女的衣服。
那是秦王府普通侍女所穿的样式,青绿撒花对襟袄,月白短袖背子,厚厚的破裙。
冬日衣衫繁复,宋盈玉只脱下斗篷与外衣,很快将衣裳穿好。
而后云裳进来,给宋盈玉行礼,“奴婢给姑娘梳头。”
她的样子同杨平一样,十足恭敬,令宋盈玉不惯,不过她也没说什么,而是笑了笑,“有劳。”
云裳给宋盈玉梳的是双丫髻,她的手法娴熟之外,又特别细致温柔,梳的时间有些长了,让宋盈玉不禁出神。
她想起给她梳过发的几个侍女,秋棠轻柔,春桐麻利;进入东宫后有个叫竹影的,却好像和梳子有仇,很难梳出好看的发髻……但她却是,宫里对自己最好的人。
“好了。”随着云裳的一声低语,宋盈玉回神,看向铜镜。
低低垂在脑袋两侧的发髻更显脸圆眼大,让宋盈玉仿佛小了两岁,嫩生生的。
沈旻看见她时,目光更加温柔,笑道,“你这模样,让我想起来,你自幼生得玉雪可爱,叫人……喜欢。”
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沈旻感觉心尖有些颤抖。毕竟这是两辈子加起来,他第一次隐晦地当面述说爱意。
第50章说明真相
沈旻想起,他的父皇母妃教过他筹谋算计,教过他统御四方,却没有教过他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
上辈子,他似乎从未对宋盈玉说过,什么表明心意的话。这辈子的这一刻,他也只敢,隐晦地试探。
宋盈玉很是配合,同他一起遥想当年,“是啊,我也记得,二哥哥向来待我好,我十分感激。”
她又唤回了二哥哥,她的眼里,有柔顺,有笑意,却没有真的动容。
慢慢来。
沈旻没再开口,转头拿过案上的一条长鞭,像从前的宋盈玉那样,将之系到了自己腰间。
宋盈玉盯着沈旻的腰,有些诧异,待他走出了门才想起跟上他,提起裙子匆匆追上去,走到他身侧,疑惑道,“死牢会让人带兵器进去么?”
这长鞭,应该就是报仇的工具了。
沈旻放慢了速度,配合着宋盈玉的步伐,温柔道,“我有办法,不用担心。”
宋盈玉便不再多问了。
两人在院门口见到杨平,对方一手提着一个食盒,一手抱着沈旻的黑色狐裘,望着两人的眼神,恭敬得近乎谄媚。
沈旻亲力亲为,将食盒提在自己手中,又把狐裘接过,递给宋盈玉。
宋盈玉怀抱柔软的狐裘,只觉得整个人都暖融融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昭狱。下马车前沈旻将狐裘披在身上,站起身时,高大挺拔的身姿被狐裘整个拢住,确实看不见腰间的长鞭。
宋盈玉提着食盒,跟着缓步而行的沈旻,一前一后,穿过几层守卫,进了狱门。
这里是最为阴森绝望、死气沉沉的地方,所囚犯人连喊冤都不会发出,一个个躺在乱草堆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
狱卒手持火把在前方领路,沈旻回头看向宋盈玉,柔声问,“会害怕么?”
前世已经来过,当时她和春桐秋棠三个弱女都走过了,遑论此刻身边站了个真龙天子。宋盈玉摇头。
沈旻仍是停下脚步,等宋盈玉到了身边,同她并肩而行,而后到了死牢最深的地方。
长久的囚禁、阴暗、屈辱、绝望,令沈晟时而浑噩、时而癫狂。
他本昏昏沉沉地躺着,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好半晌才缓缓转头,然后在认出沈旻之后,猛地爬起来,野兽一样嘶吼着扑向沈旻,“我要杀了你!”
但两步后便没了力气,软倒在地上——长久的关押令他孱弱;何况狱卒为了好管理他,偷偷在他饭菜里下了会让人无力的药物。
沈晟只能盘腿坐在地上,粗喘着气,蓬头垢面,只有那依旧还挺着的脊背,能看出昔日储君的风采。
沈旻挥手示意狱卒退下,转头温柔看向宋盈玉,知道她最关心什么问题,便也直说道,“你那日翻墙出秦王府,可有听见什么响动?”
宋盈玉回想着,那时她确实听见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还以为是王府亲卫追来,逃得更快了。
但沈旻特意提起,或许意味着,其中有着误会,或者玄机。
宋盈玉抿唇,轻轻点头,“听见了类似铠甲、兵器撞击的声音。”
沈旻脸露遗憾的笑意,嗓音沉缓,“那是我派给你的暗卫,在与沈晟的余孽战斗。”
仿佛有巨石砸下,在宋盈玉的心湖激起轩然大波。她懵然地看向沈旻,脑海里晃过他曾对她说过那些话:“京中局势收紧”“外面人事纷乱危险莫测”……就是因为这个?
沈旻深深叹息,“御史台告发沈晟谋逆,牵连公府。我为了你与女儿的安全,设了三道锁,第一道是卫姝与王府护卫,第二道是凝香居的下人,第三道,是暗卫,但……”
宋盈玉明白了。
——但都被这样那样的理由,破开了。沈旻在奉旨查案,卫姝被贵妃召走,府兵也大多在外,而后宋盈玉设法遣开下人,避开剩余不多的护卫,翻墙出了府宅。
如果这个时候,暗卫能拦住她,那么她便无法成功离开,也不会亲眼看见公府的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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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会听见,宋盈月那一番摧心剖肝的话语,最后小产。
但偏偏,所有的事情一起发生了。
太子谋逆,公府被抄,流言四起,沈晏闯府,沈旻忙得很难见面,当真见面了,却又不曾说明真相……她担心家人,只能自己想办法出去,然后遇到乱党刺杀,最后见到,误信谣言而迁怒她的宋盈月。
整件事情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而代价,却是她很难承受的。
宋盈玉眼里涌起了泪花,看向沈旻,“为什么不说明真相呢,告诉我,阿娘和爹爹关在刑部,让暗卫陪着我过去,便不用翻墙,也不必见到姐姐……”更不会听见,那些残酷的真相,和夹杂了怨恨的话语。
沈旻望着她的泪眼,感觉心脏被一道道凌迟,思绪回到了那一年。
*
元佑二十七年四月初,太子事发,沈旻探望宋盈玉,告诉她京中局势收紧,最近不要出府后,出了凝香居,最后离开府宅。
晓星正亮,晨光未明,千门万户还安睡着,不知这一夜,天翻地覆。
沈旻乘坐马车,行到街口时,听到一阵嘈杂,有脚步声、马蹄声、兵甲碰撞的清脆声、低沉的呵斥声。
掀开车帘,正见神武卫统领带队,数百卫兵押送着一群人,渐行渐近。
是宋家。沈旻心头一紧,立即下车。
宋家上百人,连同家丁,都已被悉数抓获。虽难免表情惊惶,但总体是镇定的,一个个遵守着秩序,显示着国公府的风骨。
见沈旻过来,统领上前行礼。沈旻略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镇国公和孙氏。
神武卫半夜抄家、抓人,说是太子谋反,虽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镇国公久经沙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面色十分沉稳,恭谨地和沈旻行礼。
孙氏亦维持着诰命夫人的稳重,见到沈旻时才露出一些焦急——她担心她命途多舛的女儿。
“王爷——”走得急了,孙氏跄踉了一下,被沈旻扶住。
顾不得礼节,孙氏紧紧抓着沈旻手腕,恳求道,“今夜的事,先不要告诉阿玉……”
女人的事,她怕沈旻不懂,又怕再没机会和宋盈玉说,一句一句急切又详尽地嘱咐着,“她怀着身孕,才两个多月,胎不稳,易小产,不能让她受刺激……”
这时她还怀着希望,觉得太子的事或许有误会;最坏的结果,没有误会,那也要等宋盈玉胎稳再说,“先瞒过最紧急的这些时日,至少要到三个半月后……”
沈旻呼吸仿佛被攥住,很是难受,“我记下了。”
又同镇国公说,“陛下召我,想必是因为太子的事,我会……帮国公府担待。”
但他心里明白,只怕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见沈旻不问缘由信任、帮助公府,镇国公拱手行礼,“多谢王爷。”
看他们说过几句话,那边神武卫统领道,“王爷,陛下还等着卑职交差。”
皇帝也等着他入宫,沈旻知道不能耽搁,最后同统领道,“事情未明,镇国公保家卫国劳苦功高,你且敬着些。”
明白沈旻是怕他押送途中对宋家人动粗,统领亦行了一礼,“卑职明白。”
再没有能说的了,一切得等皇帝裁决。沈旻最后看了眼镇国公和孙氏,转身上了马车。
*
“所以,是因为阿娘拜托你,加之京城又有沈晟余党伺机刺杀,你才瞒着我,不让我出府?”宋盈玉含泪问道。
“是……但又不止于此。”沈旻望着宋盈玉哭泣的模样,心情同样悲痛。
他怕宋盈玉遇险,也怕她听到更多的谣言,与他离心,更怕她找上居心叵测的皇帝,给自己招来杀祸……而这其中,还夹杂着沈晏的挑衅、卫姝的私心。
他有许多理由,但——
沈旻没再解释下去了,整个错综复杂的过程里,他确实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说什么,都像在找借口,“我错了,是我犯蠢……”
宋盈玉擦去脸颊的泪水,正要再说什么,耳边忽然传来沈晟的暴怒,“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当我是死的么!”
宋盈玉转头,看着沈晟阴暗的眼神——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人眼里透着卑鄙呢?
“三月的时候,你和姐姐那么快退亲,”宋盈玉将食盒放在地上,冷声问着,“是不是因为,压根并不珍惜她?”
那时她忙着解决公府的危难,来不及细想其他的问题,还觉得沈晟年岁大了,着急婚事也是人之常情,如今返回去看,才觉不对。
沈晟的模样轻蔑而又怨恨,如今什么都毁了,他也不再想伪善了,“宋盈月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明明只需守孝一年,她偏偏要守三年,耽误我的婚事……”
否则也不至于,他临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伴儿都没有。
“还不让我碰,故作什么清高……”
宋盈玉听不下去了,转身掀开沈旻的狐裘,去解他腰上的长鞭。
沈旻很是配合,干脆将狐裘褪下。宋盈玉麻利地拿到鞭子,抬手就那么狠狠一抽。
“啊!“沈晟登时发出惨叫,身上多了一道血痕。
“这一鞭,打你对姐姐出言不逊、无情无义。”宋盈玉冷冷说着,长鞭接二连三挥舞下去,发出破空的高鸣,伴着沈晟惨烈的嘶叫。
“这一鞭,打你对宋家人妄下杀手;这一鞭,打你愚蠢狂妄,陷宋府于危险;这一鞭,打你虚伪无耻,令人作呕……”
宋盈玉接连用力打了数鞭,心中又激动,一时忍不住气喘。她看着沈晟变成血人,终于停下来,平复片刻,问沈旻,“我将他打成这样,陛下会怪罪么?”
沈晟再落魄,还是皇子。宋盈玉担心,万一皇帝只准自己杀儿子,不准别人揍他儿子,可怎么办?
沈旻一直静静看着宋盈玉发泄,心中伤痛如水涓涓而流,温柔回道,“留他不死便好,别的有我。”
宋盈玉便不纠结了,事情也有沈旻的责任,这份风险,是他该承担的。
她再度用力抽向沈晟,“最后一鞭,为你的余孽,连孕妇都不放过。”
沈晟趴在地上,连痛苦的呻/吟,都快发不出了。
鞭打本该结束,但宋盈玉却没放下鞭子,而是陡然转向,闪着金属光泽的鞭绳,携带万钧之力,呼啸着,抽到了沈旻身上,令他全身的肌肉,都瞬间疼痛地紧绷起来。
宋盈玉面无表情瞥了沈旻一眼,“你也该付出代价。”
沈旻抬手,摸了摸肩头。他已换下朝服,穿着另一件红色暗纹常服,冬日衣衫穿得厚,但长鞭依旧在他身上留下蜿蜒的血痕,足见宋盈玉用力之狠。
摩挲了一下指尖的血迹,沈旻缓缓笑了起来:宋盈玉愿意打他才好。
忽略沈旻的表情,宋盈玉最后问,“贵妃娘娘和卫姝,是有心的么?”
贵妃不喜她自不消说。卫姝的话,曾经她以为卫姝需要她生孩子,只是心里诅咒她,未曾朝她动手,如今再看,真相或许并非如此。她得罪沈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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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或许也并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她过得也很不好,生活困苦只是基本。听阿娘说,因为卫姝不贤惠不温驯,不能踏实过日子,还挨了夫君的打骂,也算恶有恶报。
听到宋盈玉的问题,沈旻坦白道,“母妃……你怀着她的第一个孙辈,她不会怎样,召见卫姝并无他想。卫姝她知道你想做什么,所以只顺其自然冷眼旁观。”
那时局势紧张,逆党连卫衍都袭击过,所以卫姝带着府兵实属正常。便是因为她一举一动皆正常,所以他才没有怀疑——或许,也是因为他愚蠢。
宋盈玉点点头,既然贵妃和卫姝都未出手,沈晟沈旻都已挨了她的鞭,那此事,便算彻底了结了。
她为她的家人和女儿报了仇,沈晟也在劫难逃。再多的,她不想问了。太伤神了。
“臣女告辞了。”明白喜洁的沈旻不会再碰这染血的长鞭,宋盈玉未还给他,而是转身欲要带走。
“阿玉。”沈旻却轻唤住了她。
宋盈玉回头,见沈旻站在火把的光辉下,神情依旧柔和,“打伤了未来储君,你不为自己担心,也不为家人担心么?”
宋盈玉已想过这个问题了,“我会告诉狱卒,是沈晟打伤了你。”
她倒是伶俐。沈旻忍俊不禁,“狱卒是练家子,一看便知道,以现在沈晟的能力,打不出这个效果。”
打不出么?宋盈玉回头想想,沈晟确实,一副体虚乏力的模样。
沈旻望着她蹙眉的模样,微微一笑,“帮我把狐裘披上吧——你抽得我,胳膊都动不了了。”
宋盈玉犹豫片刻,想到上头还有嗜杀的皇帝,最终回到沈旻身边,放下长鞭,将他抱在手中的狐裘拿过——他这条手臂一直僵硬着,似乎真的无法动弹了。
宋盈玉没说什么,神情不动,展开狐裘,围在沈旻身上,利落地系上了带子。
她平抬着眼看手,而沈旻一直垂眸看她,唇边含着浅笑。宋盈玉没理会。
宽大的狐裘拢住沈旻身体,也完美遮住他身上的鞭痕。沈旻缓缓放下僵硬的左臂,似乎痛极,蹙着眉,发出低低的喘息。
宋盈玉冷漠地瞥他一眼,而后转身,率先离开死牢。
*
回到马车上,两人许久没说话,直到远远离开昭狱,到了路口,宋盈玉平静道,“今日多谢殿下帮臣女了却心愿,事已结束,殿下也不必再执着,还请容臣女告辞。”
沈旻望着她的眼睛,昔日狡黠灵动的杏眸,如今已变得沉静柔和——短暂的情绪波动后,宋盈玉又恢复到了,要和他划清界限的状态。
今日这带血的一鞭,也未换得她心软。
可怎么能不再执着呢。她是他,重活在这世上的全部意义。
如果现在当真放她下了车,以后便再难请动她。忽略心中撕扯的疼,沈旻知道,自己得赶快找一个,能留住她的话题。
在宋盈玉坦然地注视中,沈旻沉默了一会儿,温柔开口,“阿玉,在四弟闯入秦王府的那一日,你可曾和他约定,如果我再有一次对你不好,你便追随他去西南?”
问题太过意外,以至于宋盈玉惊讶茫然地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沈旻眼露追忆,“那一年,我平叛归来,在京兆边上遇到四弟,他与我说——”
*
元佑二十七年四月,太子沈晟得知事情败露,于京畿起兵。消息迅速传到皇宫,皇帝派沈旻带兵平叛。
京畿不远,而太子起兵仓促,智谋短浅,很快祸事平定,沈晟本身也被沈旻生擒。
沈旻并未随军队一道回京,而是给皇帝递了军报后,带领自己的府兵先行归去,而后,遇到沈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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