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手抓了个空,沈旻也不生气,低柔一笑,仿佛什么都能顺着宋盈玉,“好。”
两人在桌边比邻着坐下,看一道道菜品小点摆上,有东坡肉、炙羊肉、胭脂鹅脯、辣子鸡、糖蒸酥酪、珊瑚白菜、辣汤丝、琥珀桃仁等等。
偏甜偏辣的口味,又都是她爱吃的。宋盈玉手指微蜷,道了一声谢,拿起筷子默默吃菜。
沈旻见她沉默,也谨慎地选择了闭口不言。
安静地用完一顿午膳,窗外光线更显阴沉,有风从窗缝透进——大雪当真要来了。
再坐于窗下难免被吹着,两人在罗汉榻上隔着小桌相对而坐。沈旻给宋盈玉递来了一个抱枕,让她暖乎乎地抱着。
宋盈玉已做好了接受任何消息的准备,深吸一口气,看着沈旻,“前世还有哪些我不知道的真相,你都告诉我罢。”
早已为今日做过推演,沈旻低沉而顺畅地开了口,“那日我说,我曾遭受太子四次杀机。”
宋盈玉点点头。
沈旻深深凝视宋盈玉,“那你可曾想过,父皇,知道这些事么?”
宋盈玉一怔。那时她不欲牵扯进沈旻的事情、泥足深陷于前世,确实不曾想过。如果皇帝知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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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旻苦笑起来,“他知道,之所以装糊涂,起初是我与母妃孤弱,而他倚重皇后母族和李家,便选择委屈我们。后来则是,想用沈晟磨砺我,即便那会危及我的性命。而北狄,是他本身便想讨伐。”
宋盈玉的手臂,深深地箍紧了怀中的抱枕。她想着那一桩桩、一件件,心里烧起了怒火。
什么样的丈夫,会为了权谋利益,让自己的女人一次次忍受被害的苦楚;又是怎样的父亲,会纵容自己的长子,屡屡谋杀孤弱的次子,还美其名曰磨砺呢?
她懂了,那日贵妃仇恨皇帝的缘由。
那个身披龙袍、高坐龙椅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冷血残酷,已不能称之为人。
而她却曾,傻乎乎地,将他视为仁慈可亲的姑父。
宋盈玉气得心尖都在发抖,眼眶渐渐泛红,“所以,那日你说你不该动心,不仅是因有皇后与太子的威胁,更因来自皇帝的危险。你输了磨砺,会死,且没有人为你主持公道,对么?”
皇帝啊,权势滔天、掌控一切的存在。谁能拿他如何呢?
“不止因为他们。”沈旻并不觉得自己遭遇凄惨,只是想起了,那些和宋盈玉的过往,疼痛如潮水一般,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快要将他淹没,“因被父皇冷酷地对待过,母妃不相信感情,也不许我有。”
曾经就是因为这些种种理由,他深深伤害了宋盈玉。沈旻眼里亦浮现水光,伸手想要去握她的柔荑,却最终又卑微地停住,“阿玉,我的身边是地狱,我不敢让你来。”
“但最终你又心软了,是么,因为我一蹶不振,因为我的母亲去求你?”宋盈玉有了,想要哽咽的感觉。
沈旻深深地自责,“但我后来,没有保护好你,我……太蠢了……”
谁能面对三方的压力,还游刃有余呢?皇帝、皇后太子、贵妃,哪一方的势力,都非沈旻能轻易对抗。
而那时还有,一个极善伪装、心机深得可怕的卫姝。沈晟谋逆,表哥、姐姐被谣言所骗,也夹杂其中。沈旻又从不曾解释……
所以她就是,被这些错综复杂的原因,一起逼死的么?宋盈玉眼中含泪,陷入了浓重的悲伤,与无力。
好半晌,她凄楚地问,“所以那时,我求过好几次,求你放过宋家、免除我亲人的流放之刑,你没说话,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因为,很难做到,对么?”
谁能让那样一个冷酷无情的皇帝,改变主意呢?
沈旻点头,再不敢像从前那样沉默不语,伤感道,“虽然难以做到,但我还是想帮你。我想等事态平息一些,寻个机会或立个功劳之后求情……我们第二个孩子,你想用它来换取父皇心软,我也想,但……”
想到那个孩子的结局,沈旻心中疼痛愈甚,最终略过,“从江南回来之后,我试着求过一次,但父皇在谋逆一事上格外偏执,甚至没允我说出口……”
终于听到沈旻对此的解释,宋盈玉的眼泪,打湿了脸庞。原来沈旻不是冷漠,他也想着帮她,却什么都没说。
“你为什么,都不开口呢?”宋盈玉悲泣,想要借助依靠一般,将怀里的枕头抱得紧紧,晶莹的泪珠滚落其上,晕开湿润的痕迹。
“事情没有把握,我不敢轻易说出,怕你之后会失望……我……”沈旻没再解释了,看着宋盈玉的眼泪,只觉得心痛如绞,“是我无能,那时看见你哭,我会无措……”
无数人夸他天资聪慧,人才出众;成为太子之后,更被人称赞能力非凡、英明神武,“同辈中无能出其右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个不知该如何和所爱之人相处的蠢才,懦弱无能至极。
“阿玉,对不起……”
宋盈玉说不出话,将脸埋进抱枕,泪落如雨。
好半晌,怕她哭得闷气,沈旻直起上身,抬起手臂越过小桌,将她的脸从枕中剥了出来。
宋盈玉眼睛湿漉漉,长睫上也全是水痕。她哭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显得一张小脸更加苍白。
沈旻心疼道,“还要再听下去么?”
尽管悲伤已极,但宋盈玉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沈旻握着衣袖,轻缓地替她擦去泪水,低声问,“你知道,最初皇帝给公府大房,判定的处罚是什么么?”
明白沈旻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宋盈玉心尖剧烈颤动起来,“是什么?”
第66章她所不知道的真相二
元佑二十八年四月的一天,天清,气朗,晨光熹微。
沈旻离开王府,又告别途中遇到的镇国公府一家人之后,来到了皇宫。
太和殿有浓郁的血腥味,显然不久之前,皇帝在这里大开杀戒过——不用猜,沈晟谋逆,首先被诛的,必然是龙骁卫中的徐家人,以及就在附近的皇后;东宫大概,也杀的杀、抓的抓。
沈旻进入书房,皇帝阴鸷地坐在御案后,刚被内侍劝着喝一杯清心败火茶。
见到最为倚仗的儿子,皇帝的怒气卷土重来,站起身将手中的茶杯用力砸到了地面,“你大哥好大的胆子,竟敢谋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殿内所有人顿时都跪了下去,连同沈旻,“皇上/父皇息怒。”
皇帝无法息怒,他执掌一切,高高在上,最不能接受有人觊觎他的权力,一时森然如鬼,“朕绝不会放过他!还有徐家、宋家、李家,哪家都休想逃过!”
沈旻的心,沉沉落了下去,试图求情,“陛下,宋家世代忠良,战功赫赫……”
但他的话没说完,皇帝眼中冒着阴鸷的冷光,“老二,你是想左右朕的决定么?”
他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惊悚,“你也想像你大哥一样,体验一把,掌控一切的感觉?”
沈旻深深俯下身去,“儿臣不敢。”
沈旻的恭顺,让皇帝心情好了一瞬,冷然道,“无论宋家是不是忠良,作为太子的妻族,他们就是该死!”
“宋盈月作为太子妃,更是死上加死!”
明白皇帝独断专横,这时非要求情,反而会成为忤逆,沈旻没再硬说。
皇帝扔下一块腰牌,“去,将东宫那几个老家伙审理一番,看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审清楚了,和李家、宋家一起砍头。”
至于徐家,皇后教唆太子起兵,皇帝等都不想等,已连夜抄家杀光了。
太子有自己的一套班底,“那几个老家伙”说的是沈晟的近臣。沈旻心里微松:皇帝愿意等调查,调查需要时间;有时间,宋家的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沈旻深深叩首,“儿臣遵旨。”
皇帝又阴森森冷笑,“老二,这个时候,可不要让朕失望。”
明白皇帝的猜忌,沈旻再度道,“儿臣不敢。”
这一次抓了太多人,有的关在昭狱,有的关在刑部。沈旻收到警告,不敢轻举妄动,不敢不尽心,忙了一日,连餐饭都是在衙门中用的,二更时分,回到太和殿。
在殿门的时候,被内侍拦住,“殿下,惠妃在里头呢,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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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稍等。”
书房传来争吵的声音,“……陛下若当真如此处置宋家,请连臣妾一起处治!”
“你威胁朕?”
“陛下,我宋家以从龙之功入将,代代赤胆忠心、光耀门楣。臣妾不愿看宋家仅因连坐败落,愿与宋家共存亡。”
沈旻蹙眉,叹息:惠妃在后宫之中向来豁达,在公府一事上,却终于展现了宋家血脉的至情至性。只是这样,难免适得其反。
果然,皇帝怒道,“那朕便夺了你的封号,将你圈在冷宫,你等死去罢!”
沈旻忧心地站着,很快惠妃出来,见到他时,脸上犹有泪痕。
两人四目相对,惠妃一顿,走到他面前施了一礼,“请秦王殿下,看在阿玉腹中孩儿的份上,好好保护她。”
沈旻怅然:他也想好好保护宋盈玉,只是不知,能瞒多久。
虽与沈晏关系渐差,沈旻还是嘱咐了一句,“若娘娘见到四弟,告诉他切莫冲动。”
清宁公主出嫁,这几日沈晏送嫁去了。惠妃点头。
沈旻进入书房,将今日的调查结果禀报一番,又请皇帝保重龙体。
皇帝满意颔首:无论如何,至少在能力上,他看中的次子,从没让他失望过。
沈旻见皇帝神色稍霁,略一犹豫,道,“父皇,宋家……”
皇帝像被触碰逆鳞一般,阴狠冷笑起来,“想要和那个废妃一样求情?朕偏不答应。朕意已决,三日之后便将宋家处斩,一个不留!”
沈旻袖中五指蜷紧,僵立当场。
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进来,“陛下,雍州府急报!太子集结兵力,彻底反了!”
“砰!”皇帝将御案上的笔墨纸砚、连同奏章,一股脑全掀翻在地,气得脖颈额头,全都青筋直冒。
满殿之人尽皆跪了下去,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后,针落可闻的窒息气氛中,沈旻深深叩首下去,“父皇,儿臣愿和您做一个交易。”
“你还敢和朕做交易?”皇帝冷笑,恼怒之余,却也生发了兴趣。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善于谋划的儿子,又有了什么叫人刮目相看的主意,“说说看。”
沈旻手贴在地面,额头一直抵着手背,代表绝对的恭敬,“儿臣愿献出一身能为、满心忠顺,不分昼夜,为父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儿臣愿带兵平叛,厘清所有谋逆乱党,为父皇分忧,只求父皇,饶宋家死罪……”
皇帝审视地看着姿态低微的儿子,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这几日全都是坏事,太子谋逆,皇后不轨,徐家不臣,惠妃忤逆……他陷入到极端的愤怒、猜疑之中。此时他最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与臣服。
现在,沈旻将它送到了皇帝面前。无论是他表露的忠心,还是这个行为背后代表的聪明,都让皇帝感觉到称心。
而“死而后已”这个词,莫名击中了皇帝想要长生万岁,比任何人,哪怕是他年轻的儿子,都要活得更久的内心,让他有种微妙的愉悦。
但他并未立刻取信,而是问道,“为何想做这种交易?”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沈旻抬起头,“因为儿臣,心爱宋盈玉,想要保护她,和她的家人。”
他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算计,只有恭敬、忠诚,乃至卑微、示弱。他说的话,也不仅仅是解释,更是代表,他将自己的软肋,交了出来。
最堪用、也最危险的蛊王,心甘情愿,将掌控他的枷锁,交到了皇帝手中。
这让皇帝愈加满意,语气温和了些,又微妙地夹杂试探,“你何时对她动心?”
沈旻道,“三年前的猎场,她为我挡箭时。”或许更早,但沈旻觉得没有必要说太多。
救命之恩自然重大。皇帝点头,信了这个理由。
既然这个儿子、储君,如此令他称意,皇帝觉得,同他做下交易并无不可。但他亦不是能被随意糊弄的人,警告道,“朕可以答应你,免除宋家死罪,改为流放。但朕,要看到成效。”
沈旻叩首,“儿臣即刻前往雍州,势必平定叛乱,拿下兄长。”
事情商定,沈旻退下,走到一半忽然皇帝喊住他,“对了,忘了和你说——”
皇帝眯眼,一时显出一种,类似毒蛇的阴森来,“管好你的女人,朕早厌烦了她的不知天高地厚!”
即便生死一瞬的时候,沈旻也没怕过什么。但这一刻,他在皇帝杀意弥漫的眼神里,感觉到自己心胆俱颤,不由得握紧了拳。
“儿臣明白了,绝不让她来扰父皇清静。”
*
听完漫长的述说,宋盈玉已是哭得发颤,怀里的抱枕,湿的能掐出水来。
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她自以为嘴甜地说着亲热的话,请皇帝为她和沈旻赐婚,在皇帝眼里,都是令人厌烦的不知天高地厚。
她也明白了……
宋盈玉手指用力抓着抱枕一角,指骨绷到发白,泣不成声,“所以,那时你软禁我……不仅是因太子余孽……更是怕我,跑去皇帝跟前求情,给自己遭来杀祸?”而这些错综复杂的理由,被他压缩在“外面人事纷乱危险莫测”十个字里。
沈旻默认,一双俊目,伤感地凝视宋盈玉。
“所以,你不仅没有构陷太子、打压宋家……相反,还帮我的亲人,免除了死罪?”
沈旻再度默认,看着宋盈玉红通通的泪眼,心肠也跟着寸寸疼痛。
宋盈玉直起身,隔着方桌,抓住了沈旻的衣领。
她预感到,这次得知真相又会大哭一场,但她没想到,自己会哭到这个地步。
眼泪如雨接连涌下,又随着她的动作而飞溅,洒满了方桌、宋盈玉的衣袖,和沈旻的衣摆。宋盈玉抓着眼前人的衣领,激动地哭喊着,撕扯着他,捶打着他,“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沈旻!你为什么不张嘴,让我……像个傻子!”
沈旻心痛如绞,跟着流泪,抬手将崩溃的人抱了过来,搂在自己胸前,哽声道着歉,“我错了……我以为,为你做任何事都天经地义,无需说出来……”
“怎么能不说呢?怎么能……不说呢?”误会,就是这么来的啊!
宋盈玉捶打着沈旻,眼泪灌进他的脖子里,而沈旻的眼泪,也落在宋盈玉额角。
许久许久之后,宋盈玉哭累了,靠着沈旻发呆。直到某一刻,察觉沈旻冰凉的吻落在自己额头,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仍坐在沈旻腿上、靠在他怀里。
宋盈玉忙挣下了地,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沈旻。向来温润的人,此刻眉眼间是浓郁的沉痛、歉疚、爱恋,因为她哭过,眼眶发红。
原来,他竟是宋家的、她的恩人么?宋盈玉怔怔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恩人,却又停住。
沈旻抓住了她的手,哑声道,“阿玉,原谅我,好么?”
宋盈玉没有回应,抽出手坐回原处,片刻后轻声问,“还有我不知道的误会么?”
已习惯她的沉默不答,沈旻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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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呢?”
什么时候呢?沈旻眼神渐渐恍惚道,“你离开我的,第三天……”
在他拿着册封的圣旨去寻宋盈玉……想告诉她,他已足够强大,能护好她,能召回她的家人,达成她的心愿,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三天。
提到“离开”,宋盈玉又想哭了,艰难忍住,“然后呢,如何发现的?”
沈旻悲伤地望着宋盈玉,一时未答——
作者有话说:捋了下时间线,发现前面写错了哈,太子谋逆宋府抄家流放发生在元佑二十八年
第67章她死后
沈旻的沉默,让宋盈玉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而沈旻也终于有所动作,抬手拭去宋盈玉眼尾的泪痕,轻声劝哄,“阿玉,我同自己发过誓,绝不再骗你、瞒你,但……那实在不是令人高兴的过程,你别问了,可好?”
宋盈玉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颤声道,“秋棠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她忽然想到了,既然卫姝算计了一切,又如此狠毒,大功告成之时,怎么会留秋棠这么大一个破绽?
秋棠一定是……被灭口了。宋盈玉的眼泪又汹涌流出。
沈旻搬开了两人之间的方桌,终又将宋盈玉抱住,一下一下安抚地顺着她的脊背,“我从秋棠的伤口发现不对,此后又花了一段时间,查清所有的真相……你放心,我没让卫姝死得太容易。这一世的卫姝也非自己投水,而是我让人扔进去的。我报了仇……而你关心的那些人,现在还好好的。”
宋盈玉的眼泪,打湿沈旻的衣襟,伤痛的心,在他的安慰声里,渐渐冷静下来。
他说的对,所有她关爱的人,现在都还好好的。而两世的卫姝,都得到了报应,死得很惨很惨。
宋盈玉抬起头。接连大哭之后,是极端的身心俱疲,她抽抽鼻子,看着沈旻,“我想休息。”
“好,”沈旻温柔应声,“我给你安排,没人会打扰,你尽管安心休养。”
没有假手于人,沈旻将宋盈玉带去一旁的侧院,从生发火盆到床上放几个抱枕,再到窗户必须留缝,都事无巨细地吩咐妥当。
之后所有人退出,只留一个婢女服侍宋盈玉。宋盈玉宽下衣衫,躺入了温暖的床铺,看婢女放下床帐。
当环境格外黑暗、安静的时候,心事便会卷土重来,宋盈玉想着前世的种种,想着今生的重重,眼泪复又漫出眼眶。
分明很疲惫,却又睡不着。宋盈玉睁着眼睛默默流泪。
“吱呦”一声,门开了,接着是竹影清脆的声音,“姑娘,您睡了么?”
宋盈玉擦去眼泪,坐起身,嗓音微哑,“还没。”
竹影掀开床帐,坐到了宋盈玉身边,“殿下怕姑娘胡思乱想,让我来陪伴姑娘。”
她晃了晃手里的,两个巴掌大的竹青色酒壶,轻笑了笑,“姑娘,喝点酒罢,微醺时正好安眠。”
宋盈玉望了望酒壶,又望望竹影真诚的双眼,点点头。
酒是清香的果酒,度数不高,入口清冽,回味微甜,是宋盈玉喜欢的那一种。
关于她的喜好,沈旻果然全都记得。宋盈玉微微仰头,将清甜的酒液送入嘴中。
竹影边喝边同她说着来京师后的一些见闻,想到哪说哪,淳朴、活泼,但不聒噪。宋盈玉渐渐被带入到她的欢快中。
时间便在两人轻松随意的絮语中过去,不多的一壶酒也见了底。
宋盈玉脸颊发红,眼眸泛出一点迷离的光,拉着竹影的手,“谢谢你。”
竹影脸露几分复杂,犹豫片刻,轻声道,“虽我不知姑娘和主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感觉,主子待姑娘极好。这酒也是主子交代我拿来的,姑娘要谢,便谢他罢。”
似乎上辈子,竹影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她没有相信。
宋盈玉惘然片刻,感觉酒劲渐渐上来,令她脑袋开始发热、发晕,她睡了下去,闭上眼睛。
竹影帮她掖好被角,待她睡着了,放下帐幔,转身离去,门边遇到沈旻,行了一礼。
怕吵到宋盈玉,沈旻只轻轻做了个手势,令竹影退下,而后进入床帷,坐到了床边。
柔软的枕头上,宋盈玉的脸颊带着酒后的绯色,眉梢眼角却有哭过后的憔悴。这憔悴令沈旻心疼。
将手深入软被,寻着宋盈玉的柔荑握住,沈旻默默守着她,许久许久。
此时的宋盈玉,凌乱地做起梦来。
整个世界轻轻摇晃,视线昏暗,宋盈玉只能看到,一截泛着光泽的玄青色衣袖,上面用华贵的丝线绣着日月星辰、山川龙虎——这种色调与绣纹,宋盈玉只在一种衣裳上见过——天子衮服。
她被皇帝的衮服盖住了么?宋盈玉疑惑,伸手想将那衣袖拨开,却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
她这是怎么了?宋盈玉呆怔半晌,才缓缓确定,自己似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什,被一位帝王握在手里,掩于广袖中。
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四周忽然有了声音,那是一种叫人头皮发麻、心头发瘆的哭声,连绵、低沉、凄惨,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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