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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却是对苏乔说的,声音冰冷:“告诉下面,坦斯佛第一批代表团,暂缓返程。”

    苏乔一愣:“啊?可是他们下午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带队老师说马上就发车啊!而且代表团的行动被搁置对桑帕斯的外交不利,耀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江耀缓缓转过头,看向苏乔,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不容违逆,“通知所有人,这件事没查清楚之前,谁也别想离开桑帕斯。”

    是谁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他的人。

    江耀作为桑帕斯的统治阶层的顶层存在,完全没必要管杂事,可他却要追查一个与他无关的真相……苏乔察觉到了什么,瞬间打了个寒颤,抿了抿唇,眸中划过一丝怒意:“我现在就去!”

    江耀走到夏洄身后,却忍着没有触碰他,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少年垂下睫毛时湿漉漉的眼角。

    夏洄对这种低劣的把戏感到厌倦,转身要走,被江耀拦腰给抓住,抱了起来,放在了病床上。

    “轰——”雷声震天四起,乌云浓卷。

    在夏洄挣扎之前,江耀屈起手指,拂过他额前被雨水浸湿的刘海,骨节绷起,罕见地浮见了青白色。

    “夏洄,你给我待在这。”

    “我要你亲眼看着,下作的人到底是不是我。”

    江耀盯着他的唇,睫帘盖住利戾的眼神,“看明白之后,我要你的补偿。”

    第37章

    校园OA因为江耀一纸禁令已经炸翻天了。

    [沃日啊!我还没写完星轨研究论文呢,突然接到通知说不能回军校了,哪个该死的要害我!]

    [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你们桑帕斯哪个少爷公主又突发奇想了?]

    [内部消息说是桑帕斯高层直接下的指令,权限高到教官都含糊其辞。除了那几个顶天的,还有谁敢?]

    [胆子大点,把名字打出来。江耀。除了他谁能一句话把友校代表团扣下?教官都不敢多问吧。]

    [前排吃瓜,坦斯佛的兄弟辛苦了,忍着吧,我们桑帕斯就这样。]

    [弱弱举手……我只是个卑微的实验室助理,但刚才路过行政楼,感觉气氛不太对。风纪处和学生会的人进出频繁,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

    [江耀?他凭什么?就算他是学生会主席,也不能无故扣留友校代表团吧?这涉及外联了!]

    [凭他是江耀。楼上坦斯佛的同学,建议你们稍安勿躁,打听一下今天上午发生了什么,再结合某位特招生被取消期末考试的动向。懂的都懂。]

    [夏洄不考期末考试了?我靠,不可能吧?夏洄全功课S啊!]

    [夏洄跟江耀到底什么关系?江耀为他扣了我们整个代表团?]

    [你真想知道?耀哥的人。]

    [+1]

    [+2]

    [而且你们发现没,特招生协会那边今天下午异常安静。平时他们最爱在OA上嚷嚷权益,今天屁都没一个。]

    [还有教务处,据说安德森女士下午请假了,很突然。]

    [有人要倒大霉了。]

    [所以,我们坦斯佛几百号人,就是因为你们桑帕斯内部的特招生争权夺利或者得罪了太子爷,被迫滞留在这里,陪着写不完论文?Excuseme?]

    [……行吧,算你们狠。这瓜又大又馊,还粘上我们了。论文我先不写了,坐等一个结果。但愿别耽误太久,不然真得申请延期了。所以,到底是谁天杀的要害夏洄连带害了我们?]

    [在桑帕斯,想毁掉一个特招生很容易,但这次他们好像踢到钛合金钢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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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好奇耀和洄现在是什么情况,BE转HE了?]

    [之前吵得不可开交,CP热度降至冰点,感觉有回温。]

    [耀哥穷追猛打,估计想讨好洄吧。]

    [最新线报!有人看到苏乔带着几个人,去了特招生协会的常驻活动室,进去了好久没出来,可能是从特招生开刀!]

    ……

    【本帖讨论热度过高,已由管理员暂时锁定。】

    *

    苏乔离开医务室时轻轻带上了门,夏洄终于没再继续呕吐,可是胃又开始痛。

    他知道该去吃止疼片,但,他不想在江耀面前表露出弱势的一面。

    他的胃有隐疾,胃痛不是一天两天,他可以忍。

    江耀松开了禁锢夏洄的姿势,兀自走到窗边,拾起通讯器,按下几个键。

    片刻后,通讯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恭敬的中年男声:“江少爷。”

    “桑帕斯教务处考务系统,今天上午发出的关于学员夏洄期末考试资格取消的通知。”

    江耀望着上空积蓄雨水的天幕,目光在虚空中恢复平静,冷声说:“调取全部后台操作日志和审核记录,给我查出是谁在操作。”

    那边沉默了两秒,“少爷,这需要院方最高授权,好像行不通。”

    “那就去申请,”江耀被不耐烦的情绪浸染,手指敲打着窗台边缘,“十分钟后,我要看到记录。”

    对方也像是咬了咬牙才下决定:“好吧,请等我一会。”

    通讯切断,江耀在一片浓云沉滚里转过身,沉寂的眼睛看向病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夏洄。

    夏洄因为胃部的疼痛细密袭来,一句话也不想说。

    但他还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击垮。

    他等着江耀的答复,希望这不是一场戏,不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戏码,否则他会觉得江耀幼稚到可笑。

    身上的羊绒开衫仍然潮湿,和工装衣服一切粘在皮肤上,厚重又不舒服。

    这是他向梅菲斯特借来的衣服。

    可,就算是借来的机会,他也得珍惜。就好像在桑帕斯借来的学习机会,他也不要放弃。

    江耀看向夏洄身上那件深灰色开衫上,眸色暗了暗,“衣服是梅菲斯特的?”

    夏洄在剧烈情绪之后,神思有点虚脱:“是他借我的。”

    江耀站起身,“你身上的水会弄脏医务室的床,把梅菲斯特的衣服脱了。”

    他打开墙边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扔给夏洄,“穿这个。”

    那是医务室备用的病号服,棉质,宽大,干净,很柔软。

    夏洄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垂下眼,这才有心情打理自己,首先是解身上羊绒开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湿透的工装制服露出来,紧贴着清瘦的身体。

    他将开衫脱下,搭在椅背上,然后拿起白色病号服,套在身上。

    棉质布料干燥柔软,带着消毒过的洁净气息,宽大地罩住他,显得他更加单薄。

    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室内光线昏暗,只有诊疗灯在江耀身后投下一圈冷白的光晕。

    江耀拿起那件羊绒开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和雨丝立刻灌了进来。

    “你做什么?”夏洄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耀没有回答,手一松,那件价值不菲的深灰色羊绒开衫,就这么从窗口飘落,掉进楼下被雨水浸透的灌木丛里。

    夏洄瞳孔微缩:“你扔了干什么?”

    江耀关好窗,轻描淡写地回应着,“脏了的东西,就该扔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通讯器再次响起时,刚好过去九分钟,江耀接起,按下免提。

    “少爷,记录调取到了。”那个中年男声说,“系统显示,今天上午10时47分,考务系统后台收到一条数据请求,该请求试图修改夏洄的期末考试报名信息,系统防火墙拦截并标记异常,自动触发了资格取消流程。”

    “追踪显示,IP地址经过三层跳转,最终指向桑帕斯校园网内部公共区域,具体设备无法定位。但……”那边顿了顿,“操作日志里有一条备注,是人工审核环节添加的,原地址的登录名是ADMIN-T。”

    江耀的眸色沉了沉,“谁?”

    “唐,教务处的实习助理,本学期初通过特招生协会推荐进入考务中心协助工作的。”

    夏洄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像是不敢相信听到的名字。

    唐,出身十六区的平民区,在特招生协会里八面玲珑,功课全门A。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既然找到了源头,那就绝对不会是江耀指使的。

    江耀不可能和特招生协会一起密谋什么东西,他平时眼皮子朝天往上看,基本看不见无关紧要的其他人等,至于特招生,江耀的跟班里都没有特招生,他也不和特招生来往。

    江耀不再往下询问,又拨了个内部号给苏乔通了个消息,然后把终端收起,不说话,盯着夏洄。

    事已至此,夏洄也没什么想不明白的。

    刚开学那阵子,他不想和学校里的势力走得太近,拒绝了池然递来的橄榄枝,也拒绝加入特招生协会。

    现在,他们背地里搞他,是因为他拿到了全S的成绩,抢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补助?还是因为更复杂的事情?

    “听见了?”江耀的声音响起。

    夏洄抬起头,对上江耀深黑的眼睛。

    不过意外的是,江耀的脸上并非得意,也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沉静到冷酷。

    夏洄知道自己错怪了他。

    声音干涩,“就事论事,这次是我错怪你了。”

    “你居然也会道歉?”江耀心不在焉地垂了垂眼,“你的考试资格最迟半个小时之后恢复,不会影响奖学金评定。”

    夏洄一时无语,江耀将最后一圈绷带摘下,将用过的纱布扔进垃圾桶,然后朝夏洄走近一步。

    夏洄下意识想后退,但他已经被江耀撂在了病床上,无路可退。

    江耀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伸手把他拉起来,手臂下沉,指腹擦过他眼角,动作有些粗粝,并不温柔,“只道歉就可以吗?你的补偿呢?”

    他的目光落在夏洄淡粉的唇上,又缓缓移回病床上,少年掀起来的半截腰窄瘦细白,两侧有流畅的人鱼线,因为常年不见光的缘故,薄薄的一层皮肤像是吹弹可破的雪纸,被水湿的衣服泡得更加苍白。

    夏洄的睫毛颤了颤,无精打采地回应道:“你还要补偿吗?”

    江耀之前毁掉他两次实习机会,让他一次又一次失去离开桑帕斯直接跳级的机会,甚至这次假期能够参加青训夏令营的机会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江耀唯一做的,就是没有插手。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清白可言,江耀还要什么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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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偿?

    江耀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忽然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是你的错,我要补偿。”

    他转身走回药品架边,拿起那卷被搁置的绷带,递给夏洄:“你挠的,你负责。”

    “……”夏洄抓着一手的绷带:“这算是补偿了?”

    “不算。”江耀冷酷地说:“你欠我一次兑现愿望的机会,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要。”

    惩罚,绝对是惩罚。

    几秒钟的僵持,像被拉长的慢镜头,夏洄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缓慢的搏动。

    最终,他极缓慢地抬起手,“好吧。”

    江耀扯了下嘴角,漫不经心地笑了,转身坐回了病床边沿,微微侧过头,将颈侧新鲜红肿、边缘还带着干涸血丝的伤痕完全展现在夏洄眼前。

    夏洄这才知道自己把江耀打成了什么样,这些伤痕要是落在脸上,江耀一定破相了。

    灯光下,那几道抓痕和自己留下的掌印混合在一起,在江耀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夏洄突然就厌恶起来。

    ……他什么时候也变成了父亲那样,习惯于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可是……

    江耀真的可恨到让夏洄忍不住要对他使用暴力,除了打他巴掌,夏洄想不到任何办法能伤害到江耀。

    夏洄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拧开旁边消毒台上的药水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块无菌棉球,浸透深褐色的液体。

    “可能会有点刺痛。”

    江耀没说话,只是维持着侧头的姿势,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仿佛毫不在意。

    夏洄的手很稳,但药水触碰到破损皮肤的瞬间,江耀的背肌紧绷了一瞬,颈侧的肌肉线条微微隆起。

    药水接触发炎创面带来的尖锐刺痛,远比看上去要强烈。

    ……难道昨晚江耀没自己处理吗?

    江氏的星舰灯昨夜亮了半宿,不是江耀在里面?

    种种困惑之下,夏洄夹着棉球对准伤口落下。

    夏洄垂着眼,一寸一寸地擦拭着那片伤痕,从边缘到中心,避开最严重的破口。

    江耀沉默地承受着,一直到消毒完毕,夏洄扔掉用过的棉球,拿起新的无菌纱布敷料,轻轻覆盖在伤口上,做完基础的准备之后,他犹豫不决展开了绷带。

    这才是最难的环节。

    他需要将绷带绕过江耀的脖颈,在另一侧固定。

    这意味着,在缠绕的过程中,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会环过江耀的肩膀,形成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身体也会靠得极近。

    要是在这之前,夏洄倒是不会多想,但是这会儿,他忍不住想起那夜江耀胡说八道的告白。

    江耀的视线似乎从墙壁移开,落在了他低垂的侧脸上。

    夏洄只好忽略江耀强烈的目光和过于接近的距离,将绷带的一端压在敷料上,然后,手臂从江耀颈后绕过。

    不可避免地,他的小臂内侧贴上了江耀后颈的皮肤,温热,带着刚冒出的、极短的、有些扎人的发茬。

    他的胸膛也因为动作,几乎要贴上江耀宽阔的肩背。

    江耀的身体似乎僵了僵,呼吸有刹那的凝滞。

    夏洄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忽略江耀不太自然的呼吸。

    一圈,两圈……绷带缠绕,需要一定的力道来固定敷料,但又不能过紧,夏洄很仔细地照顾江耀,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压力太大了。

    医务室里的灯光将贴近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犹如一个拥抱的姿势。

    终于,缠到了合适的长度。

    夏洄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空出手来,快速而灵巧地打了一个外科结,牢固,平整,落在江耀颈侧不碍事的地方。

    终于完成了。

    夏洄松了一口气,立刻松开了手,也松开了齿间的绷带头,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好了。”

    江耀抬手摸了摸脖子上包扎整齐的绷带,然后,他看见夏洄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低着头,将用过的物品一一归拢,扔进废物篓。

    少年的侧脸恢复了平静,只是他似乎在皱着眉,忍受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痛苦。

    “技术不错。”江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沙哑。

    夏洄没应声,只是将最后一点垃圾扔掉,然后转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水流哗哗,他洗得很仔细,一遍又一遍,要洗掉指尖残留的江耀的体温。

    江耀坐在床边,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挽起的袖口下清瘦白皙的手腕,看着他低垂着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夏洄感受到江耀莫名其妙的情绪暗潮,暗暗吐了一口气,“我需要回控制舱,下午我还要监控比赛。”

    “我已经让苏乔通知德加教授,你身体不适,下午的数据监测由其他人暂代。”

    江耀的脸在窗外昏暗的风雨中显得过分冷冽,“夏洄,你有事情在瞒着我。”

    夏洄这才意识到,对于江耀来说,看透别人的内心是一件过于容易的事。

    江耀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远非普通家庭所能及,他拥有权力继承者所需的各项素质,在他的成长环境中,教育资源是定制化和顶级的,从小就读于贵族学校,家教和学术顾问团队会为他规划最有利于发展的路径,他除了无需操心。

    他关注的只有——联邦的权力运作规则,官僚体系,以及不同政治家族间微妙的博弈与制衡。

    他比同龄人更早明白了权力的重要性,所以,他运用权力定制规则,用规则评估他人的价值与动机。

    就是在这种日积月累的训练中,他比同龄人更早地失去了对人性的敬畏,对普通人的挣扎和情感无法产生共鸣,但也在读心这件事上毫无阻碍。

    夏洄不想在他面前掩饰什么,刚才强行压下的胃痛正卷土重来,带着一阵阵寒意,从胃部深处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用掌根抵住上腹,轻声说:“我胃疼。”

    江耀走过来,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夏洄想躲,但动作慢了一拍,微凉干燥的手掌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

    “有点低烧。”江耀收回手,“躺下,我去拿药。”

    这一次,夏洄没有再反驳。

    身体的不适和情绪的剧烈起伏像潮水一样吞没了他的力气,他缓慢地挪到病床边,和衣躺下,侧身蜷缩起来,背对着江耀,给小组请一个小时的假。

    夏洄闭上眼睛,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窗外细密的雨声,还有胃部持续不断的钝痛,交织成一片混沌。

    他听见江耀走开的脚步声,拉开抽屉的声响,然后是倒水和撕开包装纸的细碎声音。

    片刻后,江耀回到床边,手里拿着一小堆药片和一杯温水,“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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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洄睁开眼,看着递到眼前的药片和水杯,没有立刻去接。

    “我没有下毒,”江耀淡淡地说,“你不信任我吗?”

    夏洄沉默了几秒,撑起身体,接过了药和水。

    仰头将药片吞下,又喝了几口水,药片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苦涩。

    他将水杯递还给江耀,重新躺下。

    江耀接过杯子,放到一旁,却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夏洄,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的雨幕,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药大概不是止痛药,不能暴力地制止疼痛,因此起效的时间很慢。

    闷痛和疲惫让夏洄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沉,但他强撑着没有睡过去,江耀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让夏洄无法放松。

    “别对特招生下手。”

    夏洄闭着眼低声说,“如果你为了这件事针对所有特招生,那么我也没有好日子过,我会自己去解决,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江耀盯着夏洄的薄唇,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协会的排挤和暗算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停止,我会让他们滚出桑帕斯。”

    闯入狼群的独狼,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撕碎。

    没有中立立场。

    夏洄意识到自己改变不了江耀的决定,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随便你,别扯上我,我受不了任何折腾,江耀,求你发发善心吧。”

    江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夏洄以为他要离开,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然而江耀并没有走。他走到储物柜前,又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回到床边,抖开,轻轻盖在了夏洄身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毯子落下的瞬间,隔绝了空气中一部分寒意。

    夏洄的身体僵了一下。

    “休息吧。”江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我来处理。”

    夏洄的意识逐渐混沌,也许是药效彻底上来了,也许是太累了,夏洄终于抵抗不住沉沉睡意,意识滑向睡梦深渊。

    雨滴在时钟的转动里愈发急了,下午的机甲赛场预计又是一场鏖战。

    一只微凉的手,极轻地拂开了少年额前汗湿的碎发。

    江耀静静地看着少年。

    窗外的雨在屋檐的缓冲下渐渐小了,变成了温柔的淅淅沥沥。

    他俯身,在极近的距离停住——近到能看清夏洄睫毛上未干的湿气,近到能感受他清浅的呼吸拂过自己唇畔。

    江耀生疏地触碰,轻轻吻着少年花瓣一样的嘴唇。

    味道和少年本身一样青涩冷淡,但意外地柔软。

    江耀心不在焉地吻着,嘴唇贴着嘴唇,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视线掠过少年白瓷般光滑白皙的肤肉,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困惑。

    这算什么?

    补偿?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雨声轻浅,无人回答。

    而后雨声温柔地包裹着心跳,江耀抛弃了杂续,尝试着舔吻夏洄的唇肉,补偿着有关于初吻的回忆。

    渐渐地,他找到了最佳接吻角度,因为夏洄的鼻梁太高,他要偏过头才能尝试各种角度的吻。

    江耀随即恹恹地皱起眉,像是厌恶自己失控的举动。

    可偷来的吻,和突然变得混乱的心跳,真实地存在于这个潮湿的午后,和少年沉睡的侧脸一样,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能够掌控的距离。

    第38章

    *

    夏洄醒来时,医务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云层缝隙里透出些许薄雾的鸦色,夜降临了。

    毯子好好地盖着,胃也已经不痛了,只是有些空落落的钝感,但预计半个小时后会彻底不痛。

    夏洄睡了一下午昏头涨脑的,坐起身,发现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桑帕斯一年级生标准的墨灰色制服,尺码合适,连同色的内衬长袜都备齐了。

    旁边还有一份用保温盒装好的晚饭,他拿起保温盒,打开,温热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很简单的白粥和清爽的拌菜,正适合他现在空荡荡的胃。

    没有纸条,没有留言。

    但也只能是江耀买的。

    夏洄坐在床边,慢慢地吃着,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医务室里安静极了,夏洄想,有多久没这样吃着最简单的食物了?

    好像自从到桑帕斯来上学,就再也没有吃过了,只要饭桌上有其他的美食,他都不会选择清粥素菜,他最爱吃的就是肉。

    不过胃痛,还是忍一忍口腹之欲吧。

    吃完后,夏洄将保温盒洗干净,放回原处。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终端,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赫然在目。

    【桑帕斯教务处系统:

    通知:学员夏洄(学号:XH-7493)期末考试报名状态已恢复正常。

    此前因系统误判导致的状态变更,我们深表歉意。

    您的报名信息一切正常,请按时参加考试。

    特此说明。】

    发送时间,是五个小时前。

    夏洄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然后又亮起:

    【致桑帕斯全体师生:

    晚上18:00在中心广场大礼堂有联谊晚会,别迟到,要点名,穿的不要太随意,要注意学院形象。】

    有事说事的叙述方式,和安德森女士面面俱到且官方啰嗦的发言风格截然不同。

    这说明,行政处属于安德森女士的岗位换人了。

    ……夏洄不确定这算不算迁怒。

    但如果这也是江耀动用特权做的,那只会让他在校园里的处境更加举步维艰。

    就好像他抱一只流浪猫回家,家里的原住民一定会对新猫群起攻之。

    不知道江耀的想法是什么。

    单纯的替他出气,还是要把他立成靶子。

    但不论江耀是怎么想的,夏洄也不会去问他。

    夏洄唯一庆幸的是,上学期要结束了。

    他沉默地换好衣服,叠好病号服,又将毯子整齐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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