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其余的,不管你乐意还是不乐意,我们都可以慢慢来。”
夏洄被他的手臂用力挤到,肺里空气被挤压,他被迫发出一声类似于呜咽的模糊声,紧接着,他感觉江耀的大手把他往上掂了掂,掂得夏洄更是忍不住蜷缩住手和腿,深深陷在他的怀抱里。
江耀低眸,对着夏洄湿淋淋的黑眸子,在那片乌润的墨海里,他看到少年苍白脸上不加掩饰的冷意,又因为热到快要融化,很湿很美丽。
少年不情愿。
江耀也知道。
但是。
“我要和你交往,我要做你的男朋友。”
“这是我最后一遍通知你,以后,我不会再说了。”
少年倔强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江耀却感觉自己像一条恶龙,抱着一只抢来的小野猫。
小野猫自由惯了,在原野间疯跑的小猫,不喜欢笼子,无拘无束,像一缕风。
恶龙看见了那缕毛茸茸,恶狠狠的俯首,露出狰狞的狩猎欲望。
白白的,软软的小猫。
脾气怎么就那么差?
还是磨掉爪尖,家养的好。
平生第一次,江耀想要一只小猫咪。
……那就抓来,将它驯养。
在被包裹的黑暗里,夏洄在江耀怀里休息,积蓄了一些力气,感觉自己好了一些,就在江耀即将踏上主楼后门台阶时,夏洄用嘶哑得快要听不清的声音说:“你放我下来,我不和你回去。”
江耀的脚步顿住了。
低头看着夏洄那张潮湿的,肤肉红润的脸,很难相信,那双天生形状就漂亮的嘴唇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江耀其实很喜欢他这点,像他说的,有趣。
浸染着欲望的夏洄很鲜活,有脾气,不冷淡,就像有一场火剧烈的燃烧着。
而收敛了欲望的夏洄,或者说,欲望被满足的夏洄,像一只慵懒抻着懒腰的猫,纯然干净,艳丽的色彩从脸上消散,眼睛里却仍然留有余温。
然后,漫不经心的,说出冷酷而绝情的话,这种心态,分明不属于一个卑微的特招生。
江耀却不觉得生气。
“你的裤子上还残留一些,至少去洗洗,你这样出去,会生病。”
“你也不想因为请假而耽误课程吧?”
夏洄叹息一样的,“……你是故意的吗?”
江耀拒绝回答。
回房间,进浴室,江耀把夏洄放在扶手休息椅里,拿过淋浴器。
夏洄抗拒地踹他,狠狠踢他,但是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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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耀仍然帮他清洗,有洁癖一样,到处都要洗,从头发,到脚趾,能洗的地方就洗。
外套和鞋袜都被整齐堆放在一旁,江耀做起这些很是生疏,但看得出来,他尽力了。
夏洄没力气了,他仰躺在椅子里,望着天花板,眼睛快要失神。
任由江耀抬起他的胳膊或者腿,或者任何地方,给他擦洗。
夏洄没有抵抗,呼吸声忽隐忽弱。
热气蒸腾,这里面温度好高,快要缺氧。
夏洄觉得鼻腔里很难过,他想要抱着自己,可是江耀不让。
江耀像照顾一个下肢瘫痪的病人,用毛巾帮他擦掉湿冷的雨水,夏洄不愿意直视这一幕,然而江耀的表情却无比平静,仿佛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夏洄呢喃着问,“你会不会有一天,把我的腿打断,然后就这么照顾我?”
江耀的手指一顿,然后把湿毛巾丢在一旁,将孱弱的少年从椅子里爬起来,用浴巾将他裹住,抱在怀里,带离浴室:
“我在你心里,是不讲道理的暴君吗?”
江耀将夏洄温柔地放在床上,拨开夏洄的额发,看着他的眼睛,“别怕我。”
夏洄闭上眼睛,拨开他的手,虚弱地把自己埋进软乎乎的被褥里,那让他有安全感。
“让灯亮着。”
体内被强行解决的药力终于彻底平息了,身体掏空般的,钝痛深入骨髓。
夏洄用枕头遮住了自己的脑袋,只留一缕空,他感觉一双手隔着被子抚在自己的肩膀上。
轻轻地,拍了一下又一下。
像是妈妈在哄宝宝入睡。
夏洄想起遥远的记忆,那些他以为自己忘记了的回忆。
全部有关于妈妈。
自从那次分别,夏洄不知道妈妈过得好不好,现在在哪里。
希望她找到了幸福的归宿,哪怕忘了他也没关系。
夏洄以为自己会失眠,会做噩梦,但极致的疲惫最终压垮了一切。
他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无梦的、深沉的黑暗。
那双手却没有停下。
……
第二天,夏洄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头痛欲裂,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他勉强爬起来,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
他迟到了至少三节课,但今天的课表全部是体能类型的课,他正好也不想上。
但这不是奥古斯塔俱乐部,而是他自己的宿舍。
江耀什么时候给他送回来的?半夜吗?
敲门声还在继续,“夏洄?夏洄学长,你在吗?我是简书,德加教授叫我找你,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你了!”
简书是教授新学期新招来的一年级小助手,负责联络他们这些科研室的实习生,做这个工作也不白做,有一些积分可以拿,所以给教授们当小助手还是挺热门的。
夏洄强忍着不适,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尽管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乌青根本无法掩饰,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怎么了?”
简书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脸上激动:“夏洄学长,你可算在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
“有点着凉,进来吧。”夏洄哑着嗓子回答,侧身让简书进来。
简书进来宿舍,将文件递到夏洄面前,声音因为兴奋微微提高:“你快看看这个!你的论文在《联邦数学研究周刊》上发表了!而且是封面重点推荐!你可是我们桑帕斯学院第一个获得这样荣誉的!你太厉害了学长!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学长!”
简书眨眨眼睛,夏洄愣住了,接过那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期刊,封面赫然印着他论文的标题和他的笔名。
是的,夏洄用了笔名“冬由”,他不能用“夏洄”这个名字,他毕竟是冒名顶替的假夏洄,他不想暴露身份,被人知道,顺着这条线抓到自己。
那么,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久违的暖流涌上心头。
这是他投入了无数心血的研究,是他在桑帕斯学院里唯一能抓住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夏洄的手指在颤抖,他站在窗边,像傻了一样。
“还有更好的消息!”简书脸上的笑容加深,拍了拍夏洄的肩膀,夏洄被他拍得微微一晃,茫然地抬起头。
“学长,你的论文不仅发表了,还获得了本届联邦青年学者突破奖,联邦科学院和教育部联合发来正式邀请,今晚在维多利亚小镇参加颁奖典礼和后续的学术交流活动。”
夏洄回过神来,疲惫和阴霾似乎被瞬间驱散了一些:“我吗?”
“没错,不需要质疑,就是你!”简书肯定地点头,眼中满是自豪,“这可是极高的荣誉,对你未来的学术生涯至关重要!教授向学院申请,已经特批了你的假,你准备一下就可以出发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在那些人面前展示我们桑帕斯的风采!”
巨大的冲击让夏洄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离开桑帕斯,哪怕是暂时的,也像是一根突然抛到溺水者面前的绳索。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整理自己狼狈不堪的状态,更需要远离这里的一切。
“帮我谢谢教授。”夏洄冷静下来,说,“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简书连连摆手,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前还念叨着要让夏洄注意身体,以最好的精神状态去领奖。
门关上,宿舍里恢复了寂静。
夏洄紧紧攥着那份期刊,立刻收拾东西,出发。
*
雾港的天气预报从来就不准,说是要来台风,但还只是小雨。
幸好只是小雨,夏洄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装着必要的证件,那本刊登他论文的期刊和一些资料。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行程,在中午独自登上了前往星际港口的悬浮车。
坐在驶向维多利亚小镇专线的车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桑帕斯学院建筑,夏洄抱着书包歪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夏洄因为这件喜事,稍稍松了口气。
……“夏崇,坐这里。”
夏崇?
夏洄缓缓睁开眼,心脏骤然沉了下去,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真正的夏洄的……哥哥?
他们也是参加颁奖礼的吗?
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个学生,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都穿着翡顿公学的校服。
站在稍前一些的男生,眉眼冷冽,肤色白皙,棕色的短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夏洄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这张脸。
——夏崇,18岁,“夏洄”同父异母的哥哥。
同样也是本届研学类奖项的获奖者之一,主攻方向是生态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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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夏崇侧后方半步的另一个男生,则显得沉稳许多。
他身材很好,肩宽腿长,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外罩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他的面容很是正派,很英俊,眼眸是沉静的深褐色,气质温和儒雅,却又很从容。
此刻,他也在看着夏洄,目光像在观察,但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那有人坐了,岳章——”
夏崇的眼睛在夏洄脸上身上扫过,迟疑了一瞬。
“算了,就坐这里吧。”
夏崇在夏洄对面坐下,摘下耳机,打开了窗边的阅读灯。
岳章则坐在夏洄身侧,对他微微颔首,温和有礼地微笑着:“你好,同学,你也是桑帕斯的?”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语气真诚,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夏洄记得这个名字,岳章,联盟监察局局长的长子,同样是翡顿公学的学生,以优异的成绩和无可挑剔的礼仪风度在联邦闻名,和江耀并列为联邦未来的明日双子星。
因为,他们的父亲都赫赫有名。
一个是联邦内阁最高执政官、议会的首脑主席,江酌风。
另一个是中央监察局局长,岳疆,联邦唯一有权力调查关押当权者的高级官员。
……
一个也惹不起。
“是的。”夏洄勉强维持着表情的平静,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他的哥哥。
夏崇看他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不舒服。
而岳章虽然态度友善,也让夏洄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从来没听阿琛提起过,桑帕斯还有你这样的厉害人物。”夏崇终于来了一丝兴趣,问道,“你认识靳琛吗?”
军工产业和军部息息相关,夏崇直接就问了。
夏洄有所保留,“不认识。”
夏崇挑着眉,“看来阿琛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不老实,他看到你这样长相的同学,居然没想结交一下吗……”
夏崇欲言又止,没再说什么,想了想,“你认识江耀吗?”
如果说不认识江耀那就有点扯了,夏洄只好说:“只是听过。”
夏崇放松地靠在靠背上,整理着耳机线,慢条斯理地说:“我和江耀也不熟,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别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
他抬眼看着岳章,“你刚才问他,也是桑帕斯的,什么意思?”
岳章平静地说:“你弟弟也是桑帕斯的。”
夏崇脸上轻松的表情一僵,似乎一句话捅了马蜂窝,“别和我提他,一个私生子而已,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多少年没见过他了?他也配做我弟弟?”
夏洄听到“私生子”三个字,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夏崇厌恶的是夏洄,而不是此刻坐在这里的“冬由”。
真是庆幸。
岳章似乎对夏崇的尖锐言辞习以为常,他神色未变,只是温和地转向夏洄,自然地岔开了话题:“夏崇说话比较直接,你别介意。你的论文我拜读过摘要,视角非常独特,推导也很精妙。”
他的话题转换自然,瞬间将方才的尴尬冲淡了不少。
夏洄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
岳章的目光沉静而专注,眼眸里没有伪饰的客套,只有纯粹的欣赏。
这种态度,在桑帕斯那些要么轻视,要么别有目的的同学之中,显得格外不同。
“谢谢。”夏洄低声说,嗓子还有些哑,但语气缓和了些。
岳章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笑,“我很期待今晚的颁奖礼,能现场听到你的报告。”
夏崇在对面也点点头,重新戴上了一只耳机,目光转向窗外飞逝的景色,但他也没再说什么针对“夏洄”的话,只是周身散发着声人勿近的冷淡气息。
他和真正的夏洄并不太像,原来的夏洄相貌还算平常,但是夏崇像模特一样,不论是身材还是五官。
果然,据说他的妈妈是模特出身,和夏洄生来不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岳章似乎不想气氛尴尬,小声和他聊天。
话题围绕着学术、奖项、以及维多利亚小镇的一些风物,他知识渊博,谈吐得体,既能引经据典,又不显得卖弄,分寸掌握得极好,让夏洄很难一直保持沉默,偶尔也会简短地回应几句。
而夏崇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或者闭目养神,只有当岳章提到某个他们都认识的朋友时,他才会插一两句毒舌的点评,惹得岳章无奈地笑。
夏洄渐渐放松了一些。
至少,岳章的表现无可挑剔,而夏崇……只要不提那个私生子弟弟,他似乎也懒得关注自己这个路人。
悬浮车穿过连接雾港主岛与维多利亚小镇的海上轨道桥,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
细雨中的维多利亚小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古典的砖石建筑、精致的玻璃花房、蜿蜒的鹅卵石街道,还有远处笼罩在雨幕中的青灰色山峦,宁静而雅致,与工业气息浓厚的雾港截然不同。
颁奖典礼设在镇上历史悠久的橡木大厅。
夏洄随着人流下车,到处是低声交谈的学者、政要、以及像夏崇、岳章这样出身显赫的年轻精英。
他是最普通的一个。
夏洄身上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和长裤,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或许还有不易察觉的轻慢。
他倒是很从容,跟随引导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座位。
颁奖过程很庄重,夏崇和岳章的座位在前排。
夏崇上台领奖时,姿态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发言简短到近乎敷衍。
而岳章截然不同,获奖感言既谦逊又富有见地,引来了不少赞许的目光。
夏洄作为数学类奖项的获奖者上台时,能感觉到台下无数道目光。
他作为年度封面人物,是压轴上台的。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准备的简短感言说完,鞠躬,下台,手心微微出汗,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份荣誉,是真真切切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与“夏洄”那个名字背后的混乱无关。
典礼后,交流晚宴在橡木大厅侧翼的宴会厅举行。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放着银质餐具和水晶杯,食物琳琅满目。
夏洄没什么胃口,只取了一点沙拉和清水,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默默观察着这场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社交盛宴。
他看到夏崇被几个同龄人围住,夏崇虽然依旧神色淡淡,但周围的人来了又走,总是络绎不绝,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宾客之间,光芒闪耀。
岳章则更多接触到一些年长的老学者,和他们交谈时,他恭敬有礼,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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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同辈交流时风趣又不失稳重,与政商人士寒暄时更是沉稳干练,其中有几个大概是他家在政界的朋友。
这二位俨然是全场焦点。
夏洄对这些都没什么想法,他想离开,去外面透透气,一个侍者却走到他面前,礼貌地说:“冬由先生,岳章先生邀请您过去一起坐。”
他指了指宴会厅中央靠窗的一张圆桌,岳章和夏崇正坐在那里,桌边还有另外七八个看起来也是年轻获奖者的男女。
夏洄皱了皱眉,想拒绝,但侍者已经微微侧身做出引导的姿态。
他缓和了心情,平静地走过去。
“冬由,这边。”岳章看到他,微笑着示意身边的空位,夏崇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夏洄坐下,略略一点头,算打过招呼。
得体大方。
同桌的另外几人好奇地打量着他,简单自我介绍,都是其他学科领域的获奖者,气氛还算融洽。
席间,岳章留意到夏洄几乎没动面前的食物,便低声询问:“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我可以请厨房准备些别的。”
夏洄摇头,“不用麻烦了。”
岳章点点头,看到夏洄的酒杯空了,招手示意侍者添上。
夏洄说:“抱歉,我不太会喝酒。”
“那换成果汁好吗?”岳章问。
夏洄只能同意,很快,侍者捧着鲜榨果汁登场。
“冬由的研究,在我看来,最难能可贵的是超越工具理性的视角。”岳章端起红酒,轻轻晃了晃,对桌上其他人说道,“数学不仅是描述世界的语言,在他那里,更像是一种审视世界本源的诗意,我很欣赏他。”
他说这话时,目光是落在夏洄身上的,“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夏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头,低声道:“当然可以,岳先生过奖了。”
“叫我岳章就好。”岳章微笑,放下酒杯,动作优雅,“我们是同龄人,不必那么客气。”
晚宴过半,气氛更加活跃,夏崇似乎也被氛围感染,话稍微多了一点。
他忽然转向夏洄,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喂,冬由,你研究数学,逻辑一定很好。问你个问题。”
夏洄抬眼看他。
“如果,”夏崇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指尖随意地转动着餐叉,“我是说如果,你发现自己的人生,从某个节点开始,其实是一场针对你的骗局,或者说,你得到的一切,都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痛苦甚至消失之上,你会怎么做?”
其他几人都在交谈,没在意这边。
夏洄迎上夏崇的目光,沉默了几秒,平静到近乎冰冷地回答:“我没有经历过这种如果。但数学告诉我,错误的初始条件和变量,无法推导出正确的结果,建立在错误基础上的东西,终究会崩塌。至于选择享受还是毁掉……”
他顿了顿,“那取决于个人对正确的定义,以及是否愿意承担真相揭晓的代价。”
这个回答有些模棱两可,甚至带着点哲学式的回避。
夏崇盯着他看了几秒,扯了扯嘴角,靠回椅背,懒洋洋地说:“很数学家的回答,厉害。”
岳章适时地举杯,微笑着打圆场:“好了,阿崇,别为难冬由了,今天是庆祝的日子,聊点轻松的,你尝尝这个甜点,是主厨的招牌。”
夏崇配合着吃了一口,“嗯,还不错。”
这个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宴会接近尾声时,夏崇拿出终端,调出联系方式界面,递到夏洄面前,还算和善地说:“加个好友,以后说不定有学术问题请教你。”
岳章看了他一眼,“稀奇,你居然也主动加人?”
夏崇轻笑,“他很有趣嘛,我想了解他一下。”
夏洄能感觉到夏崇对他产生了一种超出寻常的兴趣,或许是因为他那番关于“错误基础”的回答,或许是因为别的。
但夏洄绝不能和他有更多联系。每多一次接触,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抱歉。”夏洄放下水杯,“我的联系方式不随意添加,如果有学术问题,可以通过正式邮件联系桑帕斯学院数学研究中心,注明转交冬由。”
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不近人情,桌上其他几人都有些惊讶地看过来。
夏崇脸上的随意笑意淡了下去,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夏洄。
以他的身份和外表,主动要联系方式被如此干脆拒绝,恐怕是极少有的事。
岳章似乎也微微挑了下眉,但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神色,他轻轻拍了拍夏崇的肩膀,对夏洄歉然一笑:“冬由可能不太习惯这种场合的社交方式。没关系,尊重个人意愿。”
晚宴结束后,夏洄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离开,没有参与后续的散场寒暄。
他按照会务组安排的指引,入住了镇上的一家宾馆,宾馆很高级,推开窗就能看到小镇的湖光山色,度假的人们来来往往,美好而浪漫。
但是他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房间隔壁似乎不是客房,而是一家酒吧的后门通道,有音乐声和人声传来,有点吵闹。
夏洄试图看会儿资料,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被墙壁阻隔后显得沉闷模糊的贝斯节奏,更是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需要透口气。
夏洄轻轻推开房门,走下楼梯,一楼大厅此刻空无一人,只留了几盏壁灯,散发着温暖昏黄的光晕。
然后,他看到了岳章。
就在大厅靠窗的角落,一张厚重的橡木桌旁。
壁灯的光柔和地笼罩着他,他换下了晚宴时那身正式的西装,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戴着一块机械表。
他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纸质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他微微垂首,专注地看着书页,修长的手指偶尔轻轻翻过一页,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英俊,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窗外是湿漉漉的、反射着灯光的夜色,他坐在那里,像一幅精心构图的古典油画,温暖,宁静,与这里融合,这身衣服去隔壁那间酒吧,他又属于夜晚。
他似乎察觉到了脚步声,从书页上抬起头,目光转向楼梯口。
看到夏洄时,他眼中掠过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冬由?”
他合上书,“还没休息?是隔壁太吵了吗?”
夏洄站在楼梯最后的几级台阶上,他看着灯光下真实生动的,甚至有些慵懒迷人的岳章,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一个英俊温和的年轻男性,就连男性也对他讨厌不起来。
但也许这只是表象。
能在那种场合游刃有余,四两拨千斤地处理问题,能让监察局局长之子、联邦明日之星这些头衔加身却毫无骄矜之气的人,绝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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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章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平和。
夏洄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停在了桌边不远处,没有坐下,“确实睡不着,我下来走走。”
他简单地说,目光掠过岳章手边的书脊——《雪国》。
岳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书,笑意加深了些:“很老的版本了,偶尔翻翻,能让心静下来。要喝点什么吗?这里的咖啡虽然不算顶级,但豆子烘得还不错,夜里喝一点,暖身。”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型自助咖啡机,又补充道,“或者热牛奶,也很助眠,正好我也想来一杯。”
他的提议体贴周到,夏洄不由自主地同意了,“那就牛奶吧,我站一会儿就上去。”
岳章去接牛奶,回来递给夏洄,“小心烫。”
夏洄捧着杯子慢慢地喝,因为是双耳杯,他只能双手握着杯子。
岳章看了他一会,倒是没说什么。
像小猫一样,舔牛奶喝。
岳章不由自主地想,这是哪里来的小猫?看着很冷淡,也很聪明,实际上好像有点笨,有点乖。
还有点可爱。
“晚上阿崇的问题,有些冒昧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在寂静的大厅里,很是安静,“他这个人,有时候想法会比较跳跃,你别往心里去。”
夏洄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夜色中滑落的最后几滴雨珠,“我都忘记了。”
岳章笑了笑,那笑容在壁灯下显得有些模糊:“那就好。不过,你的回答很有意思,我印象深刻。”
夏洄喝完了热牛奶,放下杯子,“谢谢你的夸奖,我要先回去了。”
岳章若有所思地说,“宾馆房间都满了,你那间房应该是很难睡着,不如你去我的房间,我那里有两张床。”
夏洄不太理解:“为什么是两张?”
岳章似有若无地淡淡笑着,“也许是某些人特意安排的吧,以为我会带别的人来度假小镇,但是他们想多了,我还没有谈恋爱,也没有不良嗜好。”
夏洄也就没拒绝,那间屋子确实是睡不了人,“那就麻烦你了。”
岳章的房间在宾馆顶层,是一个宽敞的套间。
正如他所说,外间是一个小客厅,连接着一个带两张单人床的卧室。
“请进,随意些。”岳章侧身让夏洄先进门,自己随后跟上,反手轻轻带上门,但没有落锁。
他径直走向卧室,指了指靠窗的那张床,“你睡里面那张吧,相对安静一些。浴室在那边,有全新的洗漱用品。”
夏洄站在客厅中央,还有些不习惯。
环境的变化和岳章过于自然的态度,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岳章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他没有过度关注,而是走到床头柜旁,拿起遥控器,调节了空调的温度和风速,“夜里可能会凉,温度调高了些,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再调整。”
夏洄缓缓松了一口气说:“谢谢。”
他要去洗漱,因为岳章太柔和了,他习惯了江耀的掠夺,居然不适应正常的交往方式。
岳章在他走后,拿起之前那本《雪国》,坐在了外间客厅的沙发上读。
夏洄穿着柔软浴袍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岳章从书中抬起头,目光掠过他滴水的发梢,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递了过去,“头发擦干再睡,不然容易头痛。”
夏洄接过毛巾,默默擦拭着头发,走向靠窗的那张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岳章这时才合上书,站起身,走进浴室,关上门。
夏洄躺在黑暗中,心情复杂。
今晚的经历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从颁奖典礼的荣耀,到宴会,再到此刻,与这个仅有一面之缘、却展现出极致绅士风度的联邦顶级贵公子共处一室。
只能说很平静,很理想了。
很快,浴室的门轻轻打开了,岳章走了出来,他也换上了舒适的深色睡衣,更显得肩宽腿长。
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先走到窗边,将窗帘拉拢到只留下一条缝隙,让些许月光透入,既保持了私密性,又不至于让房间完全黑暗。
然后,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冬由,睡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夏洄的心微微一提,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什么?”
岳章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缓缓问道:“在桑帕斯,过得开心吗?”
这个问题出乎夏洄的意料。
夏洄沉默了片刻。
开心这个词离他太遥远了。
在桑帕斯,他时刻扮演着另一个人,承受着身份可能被揭穿的恐惧,周旋于江耀、昆兰那些他根本不想有交集的人之间,像一件物品被争夺、被戏弄,但这一切,他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还好。”他最终给出了一个保守的答案。
岳章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理解这背后的言不由衷。
“有时候,外界看到的荣耀和光环,未必是生活的全部。如果在那里觉得累了,或者遇到什么麻烦,或许可以试着联系我,也许我会帮到你。”
夏洄不敢想那种事情会发生,毕竟从明天以后,他和岳章就不会再遇见了。
但岳章的善意他感受得到。
翡顿公学培养的出来的学生,岳章大概是优秀的代表了。
他真心地应道:“谢谢,我会考虑的。”
“好。”岳章似乎笑了笑,他的嗓音很低沉,却又柔和得像夜风,“睡吧,晚安。”
流浪的小猫。
湿漉漉的,带着警惕的眼神,却又在疲惫时不经意流露出一点柔软。
岳章看着他。
他现在睡了,呼吸很轻,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其实很漂亮,是种不太像男生的冷艳昳丽的漂亮,很难忽略,只是被过度的警惕和疏离掩盖了。
这种场合总会有几个这样的学者,紧张羞怯,但他不一样,他像在森林里活了很久的小动物,能分辨出每一丝风中隐藏的危险,所以会选择逃跑。
在读到他那篇论文时,岳章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天才,写不出那样的东西。
字里行间,有挣扎过的痕迹。
而江耀,那个同样在桑帕斯的好友,他知道这只小猫的存在吗?
如果知道,以江耀的性格,又会怎么做?
不过,阿耀那种人很冷情。
他不会允许一只猫咪习惯他的温暖,习惯他的食物,习惯他身边的安全感,所以,大概率他们是不认识的,这只小猫也不会自愿跳上沙发,蜷缩在壁炉边,朝阿耀露出柔软的肚皮。
除非,阿耀也对这张脸念念不忘?
太多谜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55-60(第23/23页)
题了,而谜题,总是吸引人的。
岳章静静闭上眼睛,满腹心事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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