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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60-65(第1/24页)

    第61章

    岳章晨起会跑步,生物钟很准,在晨光初现时便已醒来。

    但今天显然不能去跑。

    里间床上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少年显然还在深眠,大概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

    岳章昨夜确实没睡得太沉,一部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床上的少年。

    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和外人睡在一间屋子里,岳家家教严苛,生活中的一切都有规矩,他的房间向来干净,连家里的保姆和佣人也不会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随意进出他的空间。

    岳章等到早饭时间,盘算着是等夏洄自然醒,还是先准备两份早餐。

    不过,一阵震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声音来自里间床头柜,是夏洄的终端在响。

    岳章微微蹙眉,没有接起。

    震动声固执地持续着,似乎无人接听就不罢休,少年的熟睡被打扰,变得有些不稳,将醒未醒,他的半边脸抵着掌心浅眠,黑发柔软地散在额前,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低垂,睡得毫无防备,指尖蜷着,像猫爪轻轻收了尖,乖顺得不像话。

    岳章沉吟了半秒。

    他可以置之不理,或者出声提醒。

    他看了一眼终端,是个岳章一眼就觉得有些眼熟的号码。

    这个号码的归属……

    岳章挑了挑眉。

    他没有犹豫,伸手拿起了仍在震动的终端,动作很轻,没有惊扰床上的人。

    然后,他转身,拿着终端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将震动声隔绝在外。

    走到客厅窗边,他才滑动了接听,并且,在接通的一瞬间,默认开启了视频模式。

    老朋友见面,当然要面谈。

    然而,屏幕亮起,一张阳光灿烂的年轻面孔跳了出来,背景似乎是宽敞明亮的室内,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偶尔有一两只白海鸥出没。

    “夏洄,你可算接——咦?”对面的人显然没料到会看到岳章,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大,写满了惊讶,“岳哥?怎么是你啊?”

    岳章也很诧异,“索亚?”

    索亚·艾德里安,热情,直率,像颗永远在发光发热的小太阳,背后是盘根错节的航运家族,他们不算熟,但在某些必须到场的场合,总免不了碰面,久而久之,他们也算是朋友了。

    “岳哥,我真没想到是你接……”索亚显然还在状况外,抓了抓他头发,“我找夏洄啊,他昨晚颁奖完就不见人影,通讯也不接,急死我了!今天晚上我在雾港的游艇晚会,说好要请他的,我得叫他赶紧回校准备啊……不是,他终端怎么在你这?你也去参加颁奖礼吗?”

    索亚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完。

    岳章沉默地看着他,看了一会。

    索亚找的是夏洄。

    夏洄。

    索亚的语气,明显是认识并且颇为熟稔夏洄这个人的,他在催促夏洄回桑帕斯。

    所以,这个睡在他床上,笔名叫“冬由”、昨天在颁奖礼上大放异彩的年轻数学家,就是阿崇的弟弟,夏洄?

    他人缘似乎还不错,连艾德里安家的小公子都亲自来催他参加游艇派对。

    岳章有些不敢相信。

    但这真的是夏洄本人吗?

    岳章小的时候不是没有见过夏洄,毕竟他和夏崇是好朋友,夏洄就算再不受宠,也算是夏家的人,那些年他母亲也得到了不少的钱和爱,他们的日子还算顺利。

    但是,一个人的五官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夏洄幼年时的五官折叠度就不高,单眼皮,黝黑的皮肤,厚实的嘴唇,天生的茶色眼眸,绝非美人胚子。

    那么这个躺在床上的美貌少年到底是谁?

    岳章若有所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答:“是的,我和夏洄遇见了,他还和小时候一样,我们聊了好久,很开心。”

    索亚还有点担心起来了:“岳哥,我跟你说,夏洄人挺好的,就是身世……咳,我知道你们三个从小就认识,你可不许因为他是私生子就欺负他啊,崇哥那边是崇哥的事,夏家情况特殊,但是夏洄又没做错什么。”

    岳章听出来索亚对夏洄的维护,有些新奇。

    一个公开的、不受夏家待见的私生子。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分毫,只是从善如流地点头:“当然不会。我与夏崇是朋友,怎么会为难他弟弟?”

    索亚撇撇嘴,他对夏家的事也有些了解,但不愿多谈,“反正他们家的事复杂得很,夏洄现在在桑帕斯挺好,总之岳哥你遇到他,就当普通同学处就行,别扯上夏家那些糟心事。”

    岳章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顺着话题问:“知道。不过,索亚,这终端显示的号码好像是江耀的号码,你怎么会用这个联系夏洄?”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对号码归属的单纯好奇。

    屏幕那头,索亚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微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他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了一下,才解释道:“啊,这个啊……我这不是正和耀哥谈家里航路合作的事情嘛,家族间那些琐碎事,你懂的。谁知道会见到你……哈哈,好巧。”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

    江耀那样的人,会随便把终端号码给人?还给了夏洄那种名不见经传的小私生子?

    岳章心中的疑云更重,但他没有戳破,只是了然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你和阿耀在谈合作,那确实正事要紧。”

    他话锋一转:“阿耀和他是朋友吗?”

    索亚显然没料到岳章会追问这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找个理由,但在岳章那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他肩膀垮了一下,像是放弃了挣扎,小声嘀咕道:“哎呀,岳哥,你就别问那么细了嘛,夏洄他,他算是……耀哥的人啦。”

    索亚说完,往旁边看了一眼,似乎觉得在江耀面前说这种话不算妥当,又赶紧补充:“不过他们就是普通朋友!真的!耀哥就是比较照顾他!”

    这么说的话……就是玩玩?

    岳章觉得不是没可能。

    他并不相信江耀会平等对待谁,他太了解江耀了,那就是一个没吃过一点苦的天之骄子,绝非善类,就连他们私下里见面时,江耀和他也只是点头之交,绝不会谈正事之外的事。

    江耀那种人,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哪怕是监察部门这种,犹如悬在每一位联邦公民头上的一把剑,江家的人也只是会多看一眼,和颜悦色而已,绝不会谄媚迎合。

    那么高傲的人,会让索亚说出“夏洄是江耀的人”这句话,夏洄那身板大概率当不了打手跟班,那是哪方面的人不言而喻。

    原来如此。

    所有散落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为什么这只警惕的小猫眼中总有一种深藏的疲惫和警觉,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江耀的地盘而自由行走,为什么他需要“冬由”这个笔名来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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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不仅是误入巢穴的雏鸟,他还被另一只更强大、更霸道的猛禽,提前圈定了领地。

    江耀。果然是他。

    岳章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暗芒。

    棋逢对手。

    他们未来在政坛、在家族层面必然会有无数明争暗斗,但他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意外窥见江耀的短缺之处——

    江耀不仅拒绝政治联姻,还看中了一个拿不上台面的私生子,男生,而且是贫困的特招生。

    岳章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太意外了,江耀。

    他看着屏幕里有些忐忑的索亚,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些,显得更加温和无害:“原来是这样,阿耀倒是难得会照顾人。”

    索亚干笑了两声,“呵呵。”

    岳章自然而然地抬头看向门外,“夏洄昨晚颁奖后有些累,大概睡得太沉了,他的终端落在我这里,我正要还给他。游艇晚会的事,我会转告他。”

    “太好了!谢谢岳哥!”索亚明显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阳光灿烂的样子,“你也记得来,别忘了,你们晚上一定得来!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岳哥,见面聊。”

    通讯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窗子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落在岳章握着终端的手上,将那修长的手指镀上一层浅金。

    岳章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手中属于“夏洄”的终端,屏幕已经锁闭,倒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岳章出门去,将终端轻轻放回客厅的茶几上,没有立刻去叫醒夏洄。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小镇街道,晨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温和笑容已经淡去,只剩沉思。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估摸着人该醒了,他才屈起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你醒了吗?你的终端刚才在响。”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夏洄站在门后,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搭在额前,脸上还带着被枕出的淡淡红印,眼里毫无睡意,像一只在陌生巢穴里醒来瞬间竖起耳朵的猫科动物。

    “我的终端?”他声音有些沙哑,目光飞快地扫过岳章平静的脸,又落到他空着的双手。

    “在客厅茶几上。”岳章侧身让开,语气寻常,“是索亚·艾德里安找你,似乎很急,关于今晚雾港的游艇晚会,他希望你按时参加。”

    夏洄站在原地。

    索亚打来的?岳章看到了?他接听了?他听到了多少?

    无数个问题瞬间冲上脑海,夏洄快步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终端,屏幕还停留在最近通话的记录页,江耀的号码赫然在目。

    岳章肯定看到了。

    他背对着岳章,指尖微颤。

    他听到岳章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后不远处:“索亚很热情,担心你错过晚会,联系不上你有些着急。听说我也在维多利亚小镇,还特意邀请我一起去看看,你可以搭我的私人飞行器一同回雾港。”

    夏洄倏地转过身,看向岳章。

    岳章正低头整理着衬衫的袖口,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坚实的肩膀线条硬挺流畅,光从他背后勾勒出他的身体,宽肩长腿,有种不说话也很沉稳的气息。

    “你答应了?”夏洄试探着问。

    岳章抬眸,看向他,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嗯,索亚盛情难却。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在夏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带着一丝了然的宽容,“别担心,我知道你是阿崇的弟弟,夏洄。”

    夏洄的呼吸骤然一窒,血液似乎在瞬间冻住了。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他是夏崇的朋友,他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夏崇!

    “但我对夏家的家务事,没有兴趣。”岳章继续说道,“你是夏洄,还是冬由,对我来说,区别不大,我更在意的是你这个人是否值得交往。”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那么一点点,“我会替你保密的,夏洄。至少,在你想主动说之前,我不会做那个让你讨厌的人。”

    岳章说完,便直起身,“去收拾一下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他转身走出房间,夏洄望着他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终端。

    岳章知道了,可他不仅没有拆穿,反而承诺保密,为什么?

    他和夏崇,不是朋友吗?

    但无论如何,岳章此刻表现出来的姿态,是夏洄从未感受过的——一种建立在平等和尊重基础上的,留有空间的“善意”。

    哪怕这善意背后可能另有目的,至少此刻,它像一处短暂避风的屋檐,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安心。

    *

    回程乘坐岳章的私人跃迁艇,傍晚五点,准时停在静海的港口,咸湿的海风和港口的喧嚣吹拂而过,艾德里安家的游艇,蔚蓝幻想号灯火通明,停泊在专属码头,如同一座漂浮的水上宫殿。

    还未登船,便能听到交响乐声。

    索亚跑过来,热情地引着岳章和夏洄上船。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夏洄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

    毕竟,“夏洄”这个名字在桑帕斯的圈子里,并非全然无声无息,尤其当他和江耀扯上关系之后。

    但更多的目光,是落在了他身旁的岳章身上。

    岳章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视线的焦点之一。

    他微笑着,与索亚介绍过来的几位朋友寒暄,态度温和有礼,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冷落任何人,也不会让人感到过分亲近。他周旋在这群大多出身不凡的年轻人中间,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我们去那边,海上视野好,也清静些。”

    岳章对夏洄说,走向靠近船舷一侧相对人少的休息区。

    那里摆着几张舒适的沙发和小几,没有多少学生。

    夏洄和岳章一起坐下,岳章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你好,”

    他顺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两杯气泡水,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夏洄面前的茶几上,“不含酒精的饮品更适合你。”

    “这里还不错,是不是?”

    岳章微微侧头,声音在轻柔的海风和海浪声中显得很深沉,“至少比下面安静。”

    夏洄点了点头,接过杯子,慢慢啜饮着,目光扫过甲板上形形色色的人群,然后,他看到了苏乔。

    苏乔也看到了他,或者说,看到了他和岳章。

    然后他径直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高望,高望打小长在江家,对岳章也很熟悉了,“岳哥,夏洄,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看来昨晚的颁奖典礼很成功,你这是跟着夏洄一起从维多利亚小镇回来的?”

    苏乔也跟着打招呼,目光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然后坐在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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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洄身边。

    “喂,夏夏,我怎么没有气泡水喝?”

    夏洄没多想,把自己的气泡水递给他:“喝我的吧。”

    苏乔笑着接过来了,一点也不客气地喝了一口:“还是你杯子里的好喝。”

    岳章看了他们一眼,风度翩翩地笑着,态度谦和对高望说,“颁奖典礼很顺利,正好索亚热情,邀请我来凑个热闹。”

    高望笑着点头,“怪不得。”

    甲板入口处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

    是白郁身边有个叫盖寻的跟班,是小F4中之一,自从前一位小F4傅熙毕业之后,他顶替了傅熙的位置。

    还有白郁。

    盖寻正与白郁说着什么,白郁则只是淡淡地听着,目光随意地扫过甲板,然后,毫无偏差地落在了船舷边这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落在了夏洄身上,以及他身旁的岳章。

    白郁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双深海般的蓝眼睛,在璀璨的灯火映照下,倏地眯起,像锁定猎物的海兽。

    又是夏洄?

    他身边为什么总是围绕着那么多男人?

    盖寻也顺着白郁的视线看了过来。

    “……那是岳家的岳章吗?”

    他扯了扯嘴角,“夏崇和夏洄八百辈子不来往,跟仇人似的,没想到,岳章倒是跟夏洄关系不错。”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意,穿透了轻柔的音乐和谈笑声,钻进了这边几人的耳朵里。

    苏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高望的眉头蹙起,夏洄淡淡地把杯子拿起,喝水。

    当没听见。

    而岳章,在听到那句充满挑衅和暗示的话语时,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盖寻所在的方向。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这一隅。

    “对我来说,和谁做朋友,和身世无关,只是欣赏。”

    话音落下,他甚至还对脸色难看的盖寻,以及远处看不清表情的白郁,举了举手中杯,做了一个极其随意却风度十足的致意动作。

    “白郁,不过来一起坐吗?”

    白郁果真走了过来,坐在夏洄对面。

    “好久不见。”他对岳章说。

    岳章有些新奇:“你怎么没在裁决厅?最近法院的案子不多吗?”

    白郁从容地笑笑:“还好,我这学期一直在学校,课程也要追上才行,否则司法考试的实践分也很难积累。”

    他的目光转向夏洄,“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夏洄并不想和白郁单独相处。

    白郁和靳琛是好兄弟,靳琛今天没来,这不正常,况且,白郁和他们是一伙的,作为法学生,他的观察力过于出众。

    而游走在法律边缘,似乎是他的特殊爱好之一。

    他很危险,不次于任何一个F4。

    “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谈的。”夏洄拒绝。

    就连岳章也看了他一眼。

    只有白郁轻轻笑着,“真的不去吗?我是真的有事情想问你哦。”

    他背后是白家,是未来的司法界,他有的是办法让夏洄不得安宁。

    夏洄感到一种无力感,他知道白郁是故意的,是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施压,他只是在逼迫夏洄把更多的弱点暴露在他面前。

    答应就等于走进白郁的节奏,在他设定好的谈话里,被他一层层剥开伪装。

    夏洄根本就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

    “……好,我们谈谈。单独。”

    白郁满意地微微颔首,仿佛解决了一个法律难题,“明智的选择。”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洄,又对岳章等人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有礼,仿佛刚才那段充满压迫感的对话从未发生:“失陪一下,岳章。我和夏洄同学,去那边安静点的地方,聊聊。”

    他侧身,指向甲板另一侧的客房走廊。

    夏洄跟着他走。

    岳章看着夏洄单薄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船舷灯光的边缘,融入那片阴影之中。

    他缓缓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酒,送至唇边,却没有喝,深褐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倒映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漆黑海面。

    他将杯中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看来这只小猫的麻烦,比想象的还要多。

    *

    “夏洄,你还要躲我多久?”

    白郁把夏洄拉到甲板的另一边,周围的同学见状立刻作鸟兽散,绕开白郁。

    没人敢惹白郁。

    白家,联邦法律规则的制定者,他们操控律法的权力甚至能压过社会运行的阻力,任何人任何事在他们面前,都必须弯下高昂的头颅,希望在能从他们手里讨到一点好处。

    夏洄很不解,“……躲什么?”

    白郁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深觉荒唐,“你忘了西蒙学会夏令营的时候,我们一起睡在小木屋里?”

    “……”夏洄淡淡垂眼,“想起来了。”

    白郁盯着他,莫名感到挫败,还有一股愠怒。

    没人敢这么忽视他,而夏洄似乎是惯犯。

    当时夏令营结束时,夏洄不告而别,从那之后,白郁就再也没有单独和他待在一起的机会。

    夏洄这个人似乎从他的生活里消失,直到开学之后,夏洄也没有出现在他视线里。

    夏洄应该是故意的,否则那么多次机会,他们都可以偶遇……

    夏洄讨厌他吗?

    这样一个薄情的人,江耀和阿琛,为什么会喜欢?就算是当作掌中之物来玩弄,也绝非最佳选择。

    他们为什么喜欢他?

    白郁很是想不通。

    “这次去维多利亚小镇,和你哥哥聊得好吗,”白郁问,他的声音在海浪声里十分惬意,“夏家的私生子,夏洄?”

    “私生子也犯法吗?”夏洄冷淡地问,“那应该不是我的错,毕竟我也不想我的父母把我生出来。”

    “不犯法,”白郁轻轻笑了一声,深海般的蓝眼睛在阴影中幽暗难辨,“而且,根据《联邦继承法》第三章第七款,在无有效遗嘱排除且能证明血缘关系的情况下,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法定继承权。”

    他向前逼近了半步,将夏洄更完全地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声音压低,带着恶魔低语般的诱惑,“你想要吗?夏家的遗产。”

    “不想要。”夏洄立刻回答。那本来就不属于他。

    “是吗?”白郁微微偏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夏洄的每一丝表情,“真的不想要?哪怕那能让你彻底摆脱现在这种仰人鼻息,朝不保夕的生活,让你不必再小心翼翼,被扫地出门?”

    “那是毒药。”夏洄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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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说,别开了视线,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

    “毒药,也可以是解药。关键在于,”白郁的声音更低了,“如何使用,以及,和谁一起用。”

    他再次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夏洄能闻到他身上海洋般的气息。

    这气息悠远而神秘,却让夏洄感到一种被大型掠食者靠近的窒息感。

    “想要的话,”白郁凝视着夏洄的眼睛,“与我共谋。”

    “我帮你。”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夏洄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郁?帮他?

    一个制定和玩弄规则的未来掌权者,冷眼旁观昆兰施暴、用法律条文步步紧逼、将他人痛苦视为观察样本的法学院天才,说要帮他?帮他夺取夏家的遗产?

    荒谬,太荒谬了!

    “你能得到什么?白大律师,或者说,未来的白大法官,应该不会做亏本生意,更不会出于同情或正义感。”

    夏洄第一反应是想,以白郁这种人的身份地位,想要的会不会是利用他来牵制夏崇或者其他的家族势力?毕竟夏氏军工是联邦的命脉之一。

    白郁笑了:“我能图你什么?帮你,对我而言,只是一笔投资。”

    “第一,我看不惯夏崇很久了,如果能让他的私生子弟弟,以合法继承人的身份,从他手里分走财产,想必会很有趣。”

    “第二,你本身,很有意思。你是一把刀,夏洄,一把锋利的刀,你只是缺少一个执刀的人。与我合作,我会帮你打磨这把刀,为你设计最完美的出鞘方案,在法律规则的缝隙里,让你得到你应得的东西——无论是夏家的遗产,还是你想要的什么。而作为回报……”

    白郁的蓝眼睛被海风吹动:“我需要你的使用权,在必要的时候,为我所用。”

    海风更大了些,带着深夜的凉意和咸腥,吹得夏洄额前几缕碎发不断拂过眼睫,有些碍事。

    就知道是有代价的。

    “不必了。”

    夏洄抬手去拨碎发,指尖刚动,另一只微凉的手却先一步触上了他的额角。

    白郁轻柔地将那缕不听话的黑发别到夏洄耳后,“这件事你否认了,我还有第二件事。”

    “我想问问你。”

    白郁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海风的呜咽,钻进夏洄的耳朵,“你对阿琛做什么了?他从古堡回来之后,很不开心。”

    夏洄几乎是本能地后退,想要拉开距离,鞋跟撞到了身后坚硬的物体——是游艇的栏杆,冰凉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提醒着他身后已无退路。

    栏杆之外,是漆黑如墨而深不见底的海水,在夜色中起伏,发出低沉而恒久的哗哗声,像海底巨兽在呼吸。

    危险。

    这个认知让夏洄的脊背瞬间绷直。

    白郁却在他后退的瞬间,手臂极为自然地向前一揽,手掌稳稳地扣住了夏洄的腰侧,阻止了他继续后退,也将他更牢固地固定在自己与栏杆之间。

    这是一个禁锢的姿势,很随意,却让夏洄动弹不得。

    白郁语气轻慢,“你再躲我,我真的生气了。”

    他的眼神缓缓扫过夏洄的脸,最后停留在他的脖颈处,

    项链从衣领间露出一小截,绝对的奢侈品,夏洄买不起的那种。

    别人送的。

    海风灌进他的领口,白郁感到莫名的燥热。

    “我什么也没做。”

    夏洄冷淡的声音在海风中几乎要被吹散,“靳琛不开心,与我无关。”

    白郁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否认,他的注意力仿佛被那条项链吸引,又或者,是被夏洄竭力维持镇定时,脖颈处微微起伏的脆弱弧线所吸引。

    小猫咪,在怕?

    白郁微微低下头,距离近得能看清少年夏洄长而密的睫毛。

    游轮似乎正在经过一片略不平稳的海域,海浪的波涛推动着船身,缓缓地在浪里搏击。

    “好受吗?”白郁忽然问。

    夏洄一愣,没反应过来。

    白郁慢条斯理地抬起眼,“接吻。好受吗?”

    “你问错人了。”夏洄猛地用力试图推开白郁,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一秒钟都不能!

    白郁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在他用力的同时,不仅没松手,另一只手也迅捷地伸出,握住了夏洄试图推开他的手腕。

    夏洄的手腕很薄,白郁轻易就圈住了。

    “等等。”

    白郁低声说,“没良心的小猫,我刚刚才决定要帮你,你就这么对我?”

    他的语气很是责备,仿佛夏洄才是那个不解风情拂袖而去的负心人。

    这种颠倒黑白的从容,更让夏洄感到一阵恶寒。

    “放开。”夏洄没有耐心了,“你们就不能换个人玩吗?总来这一套,不累吗?”

    “那你也没有停止反抗啊,”白郁握着夏洄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搂在他腰侧的手却微微用力,将夏洄的身体转了半圈,变成了背对着栏杆,面向他,“如果你温顺一点,玲珑一点,我觉得事情不可能变成接下来那样子的,你说呢?”

    然后,在白洄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双手向上一提,夏洄身体瞬间失重,下一秒,臀部和后背已经抵在了船舷之上!

    予兮读家

    他整个人被白郁提抱着,半坐半靠在狭窄的船舷边缘,身后就是毫无遮拦漆黑大海,海浪翻涌,海风毫无阻碍地吹打在他背上,他摇摇欲坠,强烈的失重和坠落的恐惧让他紧紧抓住栏杆。

    “别乱动,”白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不小心会掉进海里。虽然我会游泳,但夜晚的海水很冷,还有暗礁。”

    他微微后仰,看着夏洄瞬间煞白的脸和因为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深海般的蓝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愉悦的幽光,如同海兽窥见了在漩涡边缘挣扎的猎物。

    “刺激吗,”他轻声问,语气温柔,“怕不怕我真松手?或者,干脆推你下去?”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夏洄冰凉的皮肤,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就算我真的这么做了,我也有办法,干干净净地逃脱审判的哦。毕竟,意外总是难免的,而证据是可以被构造的。”

    “夏家的私生子,深夜独自在甲板吹风,不慎失足落海,很合理,不是吗?”

    夏洄彻底僵住了。

    不仅是身体,连思维都仿佛被冻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虚空带来的恐怖吸力,能闻到海水的咸腥和白郁身上那清冷又危险的气息。

    白郁的话不是玩笑,他是认真的……这个认知比海风更让他恐惧。

    白郁太清楚如何利用规则,甚至创造“意外”。

    白郁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反应,然后,缓缓地、低下头。

    先是额头,接着是颤抖的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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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洄猛地闭上眼,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然后,是冰凉的脸颊,沿着脆薄的颌线,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微微发抖而失去血色的唇上。

    白郁尝试着亲吻,试图在其中找乐子。

    “……”

    海光摇曳,白郁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意识,也随着海浪,轻轻晃动着。

    夏洄紧紧咬着牙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双手死死抠着身下的船舷边缘,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只能被迫承受亲密。

    海风在他们周身呼啸,远处隐约的音乐和欢笑声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只有唇上温热的触感,身后深渊的恐惧,和眼前这片冰冷深蓝的眼睛,无比清晰。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这就是接吻吗?……好像没什么意思。”

    白郁缓缓退开,用指背怜惜地蹭了蹭夏洄冰凉的脸颊,看着他颤抖的睫毛,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手臂再次用力,稳稳地将浑身僵硬的夏洄从危险的船舷边缘抱了下来,让他重新踩在坚实的甲板上。

    夏洄双脚落地时,腿一软,险些跌倒,被白郁及时扶住了手臂。

    “回我房间。”白郁蹙眉,不悦道:“如果你不能让我感受到接吻的乐趣,那我是绝对不放你离开的。”

    乐趣?夏洄的脑子嗡嗡作响,但是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消失了。

    他差点就死了。

    白郁没有再给他思考或挣扎的机会,拉着他走了几步就回到房间。

    门一关上,他用双手捧住了夏洄的脸,微微低头,蓝眸在看他,语气算得上温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学,你教我,好不好?老师。”

    话音落下,他再次吻了下来。

    白郁确实不会亲吻,夏洄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挣扎,双手抵在白郁胸前用力推拒,可对方的胸膛如同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力量悬殊带来的绝望感再次淹没了他,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深入而漫长的吻,呼吸被剥夺,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发黑,身体因为缺氧和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白郁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适应,短暂的退开些许,鼻尖抵着他的,呼吸有些乱,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蓝眸里,此刻却翻涌着暗沉的火光。

    那是一种被挑战、也被点燃的兴奋。

    “呼吸。”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了几分,然后再次吻住他,吮吸着他的下唇,“好小猫,乖宝宝,你教教我。”

    夏洄在窒息和混乱中,仅存的求生本能让他不得不尝试获取氧气。

    他慢吞吞地动了一下舌头,试图避开过分的深入,却只是让两人的舌尖更紧密地擦过。

    然而白郁的呼吸却在这一刹那僵硬。

    他搂在夏洄腰后的手臂猛地收紧,险些要将他揉进自己怀里,吻得更加深入。

    似乎终于得了趣,发现了灭顶的快活。

    就在夏洄感觉自己快要彻底窒息,意识也开始模糊的时候,白郁终于再次放开了他。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夏洄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眼前阵阵发黑,嘴唇红肿发烫,残留着被彻底侵/犯过的酥麻和刺痛。

    白郁也微微喘息着,他看着夏洄狼狈咳嗽、眼眶发红的模样,“看来,也不是完全学不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夏洄在咳嗽的间隙,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疏离的眼睛,此刻被怒火烧得通红,少年猛地扬起了还在发颤的右手。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响声,用尽了夏洄全部愤怒、羞耻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毫不留情地,扇在了白郁那张总是从容平静、俊逸无俦的脸上。

    白郁的脸被这巨大的力道打得猛地偏了过去。

    夏洄的手心火辣辣地疼,整条手臂都在发麻,白郁维持着脸偏向一侧的姿势,好几秒没有动。

    黑发因为这个动作而垂落下来,遮住了他部分眉眼,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被打中的那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泛红的掌印。

    空气死寂。

    只剩下压抑不住破碎的喘息声,然后,白郁一点点地,将脸转了回来。

    被扇过的脸颊泛着红,他用舌尖缓缓顶了顶自己口腔内侧被牙齿磕到破皮渗血的地方,然后,目光重新落在夏洄因为用力而颤抖不止的手上,勾了一下唇角。

    “老师,你教的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打我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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