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言庭的努力中,兰州的一切已经步入正规,大事上有沈言庭拿主意,但小事儿么,大多都推给马逢春了。
别看沈言庭总是嫌弃别人心眼儿小,但他自己才是最睚眦必报的那个。马逢春之前给他找了不痛快,如今自己大权在握,不给他使点绊子都对不住自己。知道马逢春想讨好太子,沈言庭就偏不让他如愿。
气不死他。
今日行程比昨儿还要密,太子殿下精力旺盛,不怕苦不怕累,但他母亲小妹不一样,沈言庭舍不得让她们累着,于是今儿就没让他们仨跟来。昨晚上就在州衙里点了两个人,今日单独带三人到各处逛一逛。
至于沈言庭跟太子,最先去的还是万国博览会。
去年兰州的盛况太子早有耳闻,因而对此处最为好奇。虽说此处延续互市的规矩,每年秋季才会大规模开放,但前一年各地商贾与西域商人留下来的展品大多还在,内部装饰也维持得正好,观赏性一如既往的高。
太子总算明白,兰州的钱用在何处。
这万国博览会,便是放在京城也是独树一帜的存在,怪不得那些商贾会前赴后继地往兰州赶。淡季都如此惊艳,更莫说秋日里商旅如织,客似云来了。如今的兰州,倒真有了从前丝绸古道的风采了。
沈言庭从旁补充:“当初建馆时,以为展位绰绰有余,可去年便已出现展位紧缺的情况,料想今年应当越发不足。展馆后面已在建设新馆,预计两个月后便可以使用,到时候还得将这些展品重新梳理一遍,分区布置。”
太子遗憾自己无缘见到,交代沈言庭:“回头我给你送些画师过来,等到了秋日里,让他们多画几幅画,也好让陛下瞧瞧。”
沈言庭点头称是,心里却想,太子拍皇上马屁的功夫又精进了,看来二皇子落败后,这父子俩的矛盾少了许多,太子的马屁都拍得这样轻松自然了。
从万国博览会出来后,沈言庭又领着太子去兰州的玫瑰园。这里本就是长着许多玫瑰,经过去年的分株培育,如今长势正好,已经到了可以采摘的时节。
县衙官员早已雇了一批女眷在采摘,听闻太子殿下造访后,各县官一路小跑着过来问安。
太子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这身份,注定了去哪儿都有人凑上前来,于是并不在意人多不多,只专注看花。太子在京城瞧惯了牡丹,乍一见到玫瑰,还觉得它有几分牡丹的神韵,可惜比牡丹小许多,凑近一闻,香味十分浓郁。
他简单询问了两句。
县令看了一眼沈大人的脸色,发现对方冲着自己微微颔首,知道机会来了,立马上前回话。
兰州种这些东西虽然是那位徐大人安排的,但这可是得到了沈巡府的大力支持,两地县官怎敢不上心?尤其是这些玫瑰,因着今年就能看到收益,他们这些地方官隔三差五就要过来巡查一遍。
这般上心,回复起太子殿下也是信心十足,完全不再怕的。
不止县令能回话,边上一向肯吃苦、能办事的县丞跟、县尉也被沈言庭点了一遍,想方设法让他们在太子跟前露面。
他能拦着不让马逢春献殷勤,却不能不让这些办事儿的人出头。委屈了他们,将来还有谁愿意替他办事?
沈言庭大方地推荐自己人,甚至连其中一个无官的小吏都得了夸奖,把他们给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们哪里有过这种待遇?从前即便是为了公事呕心沥血死在任上,也未必能得上峰的一点提携。可如今,他们竟然能在太子跟前露脸,甚至太子殿下还勉励了他们!
这辈子值了,就算如今没了都能含笑九泉!
沈言庭点到为止,太子夸完之后别让他们退下去了,以免他们说太多惹太子厌烦。
玫瑰作坊在另一个县,好在距离不算太远。到了后,沈言庭如法炮制,将平日里干活卖力的人挨个点到跟前,略提了几嘴后便让他们当场做一瓶玫瑰露赠予太子。
收到礼物的太子只是礼貌道谢,而亲手将礼物送出去的几个官吏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等送别了太子之后依旧晕乎乎的,宛若喝醉一般。
太子殿下竟然收了他们亲手做的玫瑰香露,真是匪夷所思。
沈言庭大概也能猜到他们心中所想,等走远后,才笑着同太子道:“多亏殿下亲临,今日过后,兰州这些官员干活定越发卖力。”
太子岂能看不出沈言庭的小心思?可这样的提携他并不反感。大昭的官场中,踏实的官吏不易出头,结党营私的反倒大行其道,这种情况本就不妥。太子恨不得地方上的一把手都能如沈言庭一般,赏罚分明,任人唯贤。
今儿的行程尚未结束,沈言庭还准备带太子去看看兰州嫁接的果树跟种下的百合。果树各家其实都嫁接过了,但规模并不大,集中种植的也是一处山间。
途中太子还饶有兴致地倒出了点玫瑰香露跟沈言庭分享。
不知是因为先入为主还是出于偏爱,太子觉得手里的玫瑰香露比宫里的都要好。加上沈言庭在旁游说,太子越发觉得兰州水土与别处不同,制的东西也不一般,是以欣然应允,准备回去后带些给他父皇跟宫中各处送去。
沈言庭点到即止,没劳烦太子太多。
如今玫瑰的产量有限,只能先建一个小作坊,品类也十分单一,只有一种玫瑰香露。等日后种植的玫瑰多了,什么玫瑰酱、玫瑰茶、玫瑰精油、玫瑰香膏……统统都供应上。
这次先用玫瑰香露开个口子,若是能叫宫里的各位喜欢上,后续推广才能更顺风顺水。
沈言庭瞅了瞅太子殿下,没条件也就罢了,如今大好的条件就摆在眼前,不用白不用。
至于非要让太子看果树跟百合的原因,也是如此。这位可是储君,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将来的皇帝,他若是能将兰州的东西记在心上,日后这些东西跻身贡品之列,不是易如反掌?
沈言庭还不忘给徐琬琰等人游说,顺带给太子洗洗脑子,让他知道农副产品的重要性。普通的百姓很难靠那一亩三分地的产出赚钱,可是地方官府不同,他们手握大量的官田,若肯在上头花点心思,带动百姓也去种植,在地方上的助益是莫大的。
只可惜如今许多地方官不肯费这个心思罢了。
太子何尝没有这个感慨呢?
真正肯用心做事的官员还是太少了,但他心里还是有了计较,准备回去后跟父皇好好说道说道,只要兰州出了成绩,朝廷便可以褒扬一番,地方官员之间也有攀比心,兰州被夸奖的次数多了,其他地方肯定得弄着新东西。
比较再多都不怕,就怕不比,甚至比烂。
今日巡查到此为止,其他的明天再看。
不过明日就不必待在兰州了,兰州新奇的几样都已看过,剩下的对太子来说太过寻常,不如去鄯州凉州这两个地方瞧瞧,那毕竟是新收复的地方,对朝廷而言意义不同。
且沈言庭也看出来,太子担心那两地百姓对朝廷有意
《反派以为他是正道魁首》 140-150(第12/13页)
见,对皇室有所不满,毕竟当初的确是大昭放弃了这里,祸根是他们种下的。此番西北之行,也是为了安抚这里的百姓。
晚些时候,马逢春也终于忙活完了。今儿一天他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特别是在外头听说两个县的官员有不少都在太子跟前露了脸,甚至还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夸赞,马逢春那颗心就跟架在火上烤似的,焦急到恨不得飞扑到太子身边。
但他没有三头六臂,也越不过沈言庭给他一盖上的大网。
好不容易从外头回来,准备厚着脸皮去求见太子,结果刚摸到太子所住的院子,就听守卫说,太子殿下今日甚是倦怠,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马逢春:“……”
再累能有他累?不想见他就直说。
可谁让这是太子呢,马逢春纵然疑心沈言庭在太子殿下跟前说了自己的坏话,引得太子对他不喜,却也不敢反抗。
如今只能等机会了,沈言庭总不能一直防着他,太子殿下在西北可要待好些天呢。
马逢春跟沈言庭开启了单方面的较劲。
沈言庭正在跟母亲说明日去鄯州的事,徐琬琰跟萧映也在鄯州,沈言庭一边喝粥,一边眉飞色舞地提到,明日要将他们俩带到太子殿下跟前。
徐琬琰为了农书付出了这么多,不能让她的功劳被旁人占了。
秦宛听来没有多想,还打趣了一句:“你跟徐姑娘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沈言庭害羞地挠了挠头,没吭声。换做从前,他肯定会脱口而出,自己跟对方是最好的朋友,但现在,不方便说了。
出发之前,沈言庭还问太子是否要准备一些猪崽,说这是西北时兴的奖励,带过去或许会有奇效。
太子不明所以,但考虑到沈言庭比更了解当地百姓,于是自掏腰包,果真买了一批小猪仔。
第150章巡视
鄯州的情况比太子预想得要差。
尽管这两个州收回来后,沈言庭一再拨钱、拨人,朝廷也出了力,靠着这些,鄯州二地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善,但荒废了那么多年的地方,怎么可能靠这短短的半年起死回生?
兰州能变成如今这样,那是因为兰州一直都在大昭的管辖范围内,且境内还有几万大军呢,跟中原各州比起来是缺人,但远没有鄯州、凉州这般凄惨。
此处才真是人烟稀少,放眼望去竟看不到多少人影,也无田地,许多地方光秃秃的,已经有了沙化的迹象。
单看这些,太子的心便凉了半截。
鄯州的官员胆战心惊地站在后头,知道太子殿下这是不满意了,可他们也没办法。他们本想带太子殿下去城里,奈何殿下不肯,执意要来郊外。
但郊外就是这个情况,他们已经尽力了。
徐琬琰同萧映也在其中,萧映跟太子关系一般,没有吭声,徐琬琰却不得不替鄯州解释道:“殿下,此处都是北戎人留下的恶果。他们在鄯州等地大肆畜羊畜马,将原先的耕地变为草场,后因牲畜过多,草场杯过度啃食以至无法恢复,这才变成了沙地。”
徐琬琰说完,众人都投以感激的目光。对的对的,一切都是北戎人造成的,可千万别把罪责往他们头上堆。
太子追问:“那可有根治的法子?”
“自然是有的,不过得需要两年时间。”
太子闻言便知道,这的确是件急不得的事。但这么多的耕地退化成这样,想想还是叫人心痛,这原本都是良田啊。怪不得北戎毫不犹豫就放弃了这两个州,原来是已经被他们治理得每况愈下,甚至都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了。
等过了这片荒地,才终于看到村落。
去年送来的流民已经在这里安居,官府安排得还算合理,没有让他们集中住在一处,而是打散分到本地居民当中。
太子毫不犹豫便进了村。
尽管他一贯平易近人,但这么多官员士兵一起涌入村中,还是让不少人受了惊吓。等发现沈大人跟那位徐大人也在其中时,百姓们的情绪才渐渐安定下来。
别人不好说,但有沈大人他们在,总不可能有什么坏事儿。比起这位不知名的贵人,甚至比起他们当地的父母官,众人还是更信任沈大人。
太子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感慨万千。官员但凡将百姓真正放在心上,百姓都能感受得到,可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父母官又有多少呢?
他耐着性子,同百姓坐在一处,问及各种琐碎事。
这里有西北当地的百姓,也有拨过来的流民,两边乡音各不相同,又因为各自都学了一点对方的口音,说话更是难辨。太子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专注,耐心辨认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总有听不懂的,这会儿沈言庭总能恰如其时地低声提醒他。
萧映在后头看着叹为观止。这眼力见儿,真没人能比得上,怪不得太子这么喜欢沈言庭呢,换他他也喜欢。若他有这份本事,也不至于被他爹这么瞧不上了。
望着这对君臣相得,其乐融融的模样,萧映又忍不住想了许多。庭哥儿看样子在太子身上投入了不少精力,倘若太子能顺利登基,那肯定是不亏的,但万一剩下的几个皇子搞事儿,庭哥儿便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如今只希望太子争气些,更盼着其余皇子老实点儿,记住当初二皇子的教训才是。
他在这儿胡思乱想了一通,太子也终于问完了话。
比起从地方官员口中听到的转述,他更愿意听百姓自己说。即便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但好在他路过的几个村中的百姓都还算乐观,这份乐观来源于土豆的收成。他们知道这东西高产,只要收上来就不会饿死自己,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的收不上来,沈大人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百姓如此乐观,太子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不复方才沉重。
沈言庭立马感受到对方情绪变化,于是便提议再办一回抓猪比赛。
太子惊呆了。
他从未听过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原来沈言庭提议他买猪崽,竟然是为了办这种比赛吗?太子艰难挤出一句:“这是你们当地的传统?”
“并非传统,只是去年凉州与鄯州刚回来,冬日里没什么热闹可凑,这才办了这么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赛。结果百姓们却十分喜欢,直到比赛结束许久还津津乐道。倘若他们知道殿下您支援他们再办一场比赛,还不知要如何高兴呢?”沈言庭可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讲究,活动只要喜闻乐见就行,百姓喜欢的就是好的。储君不一定需要高高在上,若能俯身体察民情,感受百姓的喜怒哀乐,岂不更好?
“他们很容易被满足。”沈言庭补充。
太子半信半疑。没见过的比赛,终究难以想象。但钱毕竟都花出去了,他便按照沈言庭的意思,散出消息,决定尝试一回。
但果真如沈言庭所说,自从消息传出去之后,衙门的人就没断过,前来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龙,让太子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凉州与鄯州的百姓有很多似的。
等小猪仔运送过来后,比赛也随之开启。
《反派以为他是正道魁首》 140-150(第13/13页)
沈言庭特意交代,今年当地的比赛依旧保留,今儿这次是太子殿下特意赞助,与民同乐的。
沈言庭话落,场中便爆发此起彼伏的欢呼与歌颂。
太子心中大为触动。
可他还能端得住,不至于在人前失态。
等到哨声响起,太子才真正见识到了这场比赛有多么与众不同。或许在他们眼里,奖品不过是一只猪崽罢了,一个微不足道,甚至提起来都觉得不雅的存在,可在这些百姓的眼中,却是难得的宝贝。若是养好了,年底不仅能吃上肉,还能换不少钱,足够他们过一个富裕的年节了。
太子深切感受到了沈言庭的那句话,百姓真的很容易满足,毕竟他们所拥有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沈言庭又趁机给太子说了他那套“大俗即大雅”的理念,看得出来,太子殿下非常赞成。
也就是太子殿下在这儿了,若是换了讲究又自负的皇上,沈言庭压根不会整这一出。不过比起皇上,沈言庭显然更喜欢太子。在古代先到一个三观契合的君主几乎不可能,如今太子的表现,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鄯州热闹了一场后,到了凉州,太子也没有顾此失彼。若不是沈言庭劝住,太子甚至还想自掏腰包,再多买些猪崽,甚至还想让这里的家家户户都养得起猪。
沈言庭也想薅羊毛,但是想想后果还是算了,要真是这么做了,朝中那些文官还不得喷死他?兴许也免不了攻击太子。
太子原本只预备着在西北停留十日,结果不知不觉的就待了二十多天,将西北各地仔仔细细地都看了一遍,连军营都去了。
等再次回到兰州,太子收到父皇催他回京的信件时,还颇为失望。
原来这么快就又要回京了。
此番回程,将来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故地重游。一个储君整日被困在宫中,真的能管理好这偌大的疆土吗?
太子头一次对皇室的教育方式产生了质疑。
而马逢春,他是对沈言庭的人品产生了质疑!
这家伙竟然可以这样无耻,太子都来了二十多天了,沈言庭愣是不让自己见一面!
那么多的人都能在太子殿前跟前露脸,连凉州鄯州县衙的官员都有这份殊荣,他凭什么不能有?那些人比得过他?如今兰州大半的活都在他肩膀上担着,他比谁都劳苦功高,就算沈言庭到了他跟前,也比不过!
可沈言庭竟然为了个人恩怨,将他这样的大功臣甩在后头,真是其心可诛。若不是太子吩咐了不许人打扰,马逢春真恨不得现在就去告状。
气不过的马逢春终究还是冲到沈言庭的住处。
满屋子人为之一愣,俱抬起头,盯着这个闯入者。
马逢春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除沈言庭一家,徐琬琰跟萧映竟然也在。正是饭点,人家好好的用膳,他却闯了进来,怪冒昧的。
沈言庭已经不爽了:“有事儿?”
马逢春梗着脖子:“有事!”
“有事明天再说。”沈言庭可不想被这种人浪费自己的休息时间。
马逢春本来想跟他对着干,但瞥见两个小孩直勾勾盯着自己,则有些臊得慌,最终还是决定退一步,等明日,明日他一定玩好好质问沈言庭。哪怕撕破脸,也得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不讨喜的家伙终于离开了,沈言庭这才招呼众人:“吃菜吧,别管那些不相干的人。”
说着还用公筷给小妹徐琬琰夹菜。
秦宛微怔。
给小妹夹菜停正常,小妹人小,经常够不到自己喜欢吃的。可徐姑娘,需要吗?
庭哥儿是否冒犯了人家?
秦宛盯着徐琬琰看了半天,意外发现对方态度坦然,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是怎么回事?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