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很吵,可能是在下屋的婶婶家,挺好的,不然大过年的一个人,又下着雪,老人家一个人在家怪可怜的。
张陌希又问:“北京有放烟花吗?”
“画室看不到。”周值说,“不过外面有人在玩仙女棒。”
“你怎么不去玩?”
“都说太冷了,不想出去。”
“你猜我在哪?”
周值的心跳漏了一拍,脑海里闪过一丝荒谬的想法——张陌希不会来北京了吧?
怎么可能呢,天黑的时候他还在跟爸妈吃年夜饭呢,周值你是想他想疯了吧。
“我知道。”周值淡淡地说,“在东环桥那边放烟花,我都听到了。”
“一猜就中,没意思。”
周值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失望的情绪,他狠狠谴责自己。
有什么好失望的,难道还真指望除夕夜张陌希飞来北京不成,人家就算飞来也是为了跟亲妹团聚吃个年夜饭,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周值正想说点什么别的话题缓和一下情绪,张陌希那头却好像遇到了一点事,手机不知道是砸了还是被塞进了兜里,声音又吵又杂,周值喂了好几声张陌希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重新出来。
周值赶紧问:“怎么了?信号不好?”
“不是,刚发生了点事,特别搞笑,我找个地方跟你偷偷说。”
“什么事?”
张陌希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后小声得仿佛在做贼:“刚才王念去点烟花,点了就跑,结果又摔了,你还记得运动会那天她就是因为转身左脚拌右脚摔的吗?刚才又这样摔了!”
“这……王念没事吧?”周值担心地问。
“穿得厚,一点事没有,就是觉得丢脸,警告我们谁也不许说出去。”
“那你还告诉我。”
“告诉你咋了,你问我什么事都会告诉你的。”
可我并没有什么事都告诉你。
周值深吸了一口气,眼看着快到零点了,僵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个……你们是不是要点红鞭炮了?”
“是。”张陌希说,“你要听吗,可能会很大声,你把手机拿远点。”
“你点吗?”
“我爸点。”
周值没再说话,两人安静了片刻,周值看着手机里的时间一点点跳转,最终定格在了零点零分。
电话有短时间的延迟,他过了好几秒后才听到鞭炮的轰鸣,震得他手机都在抖。
窗户外,原本在堆雪人的同学也注意到了时间已跨越零点,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跟旁边的人拥抱跳跃庆祝呐喊,手中的仙女棒蹦出刺眼的光芒,火花四溅。
周值站在玻璃窗内看着他们,尽管他总是逃避,但在这一刻,他特别特别想张陌希,想念那个只有他俩的万圣夜,想念那场此生都不会再有的盛大烟花。
所有人都在欢笑,他的世界却万籁无声。
足足过去一分钟,张陌希的声音才重新出现在电话那头,鞭炮声已经弱下去了,尽管还有不少没炸完的,但张陌希的声音清晰传来:“新一年啊周值,除夕快乐,该打开微信抢红包了。”
《靠我近一点》 50-60(第19/22页)
周值的嘴角浅浅勾起一个弧度:“除夕快乐。”
张陌希笑着说:“快点集训完回来,我等你。”
张陌希说这话的时候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他知道周值集训结束的时间,日期早就定好的再怎么催也没用,可他没想到老天爷应愿这么快,将将过了一夜,一觉睡醒到年初一,周值就从北京回来了。
第59章二零二零年冬
周值没想到老天爷会把一样的玩笑开两次,距离上次“意外事件导致画室解散退遣学生”才过去三个月,他又被画室遣返了。
这一次依旧是集体遣返,因为病毒的突然爆发,画室的校长在年初一的清晨紧急通知大家购买机票回家,中午到老师那里领取一个N95口罩后就可以走了。
其实画室从上周开始就有关于这次病毒的流言,但大家都封闭在画室里埋头苦画,对外界消息的感知非常弱,同学并没有当回事,周值也并没有当回事。
所以接到回家通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蒙的,扑面而来的第一个问题是——单考怎么办?什么时候重新开始集训?联考成绩是已经出了,可现在还在画室里的哪个不是想要搏一个美院?紧接着才是买什么时候的机票要怎么回去。
消息一出,画室里一度人心惶惶,家就在北京的上午就被家长接走了,住天津河北的中午也都走了,接下来就是那些外省同学,去机场的去火车站的还有打算直接拼车走高速的。
周值别无选择,火车票早就卖完了,能买到的只有机票,他并没有将所有东西都带走,还留了些在北京宿舍,只收拾了常用的画具和当初带来的几件衣服,拉着行李箱背着画包和同学拼车去了机场。
张陌希是从张陌尔口中得知的这件事,周值没跟他说,等他挂了张陌尔电话再打给周值的时候,对方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
张陌希猜到他可能是已经上了飞机,二话不说直接打车去了机场,一边对着手机查到的来自北京的飞机的落地时间一边焦急地在出口等人。
前海还没开始封控,机场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有的人已经戴上了口罩甚至穿了防护服,有的连口罩都没戴,就这样急忙忙地从人群中挤过,朝自己的目的地奔走。
张陌希在出口等过了三波从北京飞来旅客,到第四波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背着画包的熟悉身影,窄窄一张脸上扣着个大得夸张的口罩,要不是周值的眉眼实在是太有标识性,就凭着几个月没见加上口罩,张陌希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周值!”张陌希大喊了一声,高高扬起手示意。
周值愣了一下,扭头朝声音望去,见穿着羽绒服的张陌希站在围栏外,惶惶不安了一整天的心脏忽然落到了实处,砸得他鼻子发酸。
“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没告诉我要回来?”
两人同时开口,周值顿了一下,张陌希拿过他的画包和行李箱,对周值颇有微词:“回来又不告诉我,要不是张陌尔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回。”
周值现在心情很怪,他似乎真的习惯了将张陌希当做靠山,从今早接到消息后心里一直绷紧的弦现在也放松了。
“那张陌尔他们呢?”
“他们明天。”
“哦。”
张陌希低头看了他一眼,问:“吃晚饭了吗?”
“吃了飞机餐。”
张陌希听完思考了两秒,道:“虽然我现在很想带你去大吃一顿,但是现在情况很不好,我还是直接送你到王念家吧。”
张陌希也带了口罩,说话的声音闷闷的,“现在新闻报道的是病毒传播得很快,我们也不知道戴口罩是不是百分百管用,最安全的是待在家里哪都不要去。”
“那你还来机场,这里人这么多。”周值下意识地说。
“来给你接机还不好,张陌尔回来的时候我都不来,让她自己打车回,反正她有……”
张陌希为数不多的情商悬崖勒马,将他后面要说的话勒了回去。
他原本想说反正张陌尔有人陪,徐离肯定跟她一起回,但临时想到周值一个人独来独往,可怜得不行,自己说这话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张陌希只得临时改口:“反正她总是有自己的计划,她自己会约好车接机的。”
周值认可地点了点头,张陌尔一直是一位非常可靠的计划型朋友。
张陌希打了车将周值送回了王念家,王念早就在家等着了,两人一进门就被她拿着酒精一通喷,就差没让他俩当场脱光把接触过外面的衣服扔了才放人进来。
此时已经晚上九点,王念煮了点水饺,三人坐一桌一边吃一边互通各自消息后,张陌希就被司机送走了。
原本张陌希是不想走的,因为作为他们当中消息最灵通的王念和叶景都告诉他们最近可能要封控了,很大概率会不让出门,其实就算让出门,为了安全考虑,家长也不会再让他们出去了,张陌希担心回了家后被困在家里见不到周值,就想干脆住在王念家不走。
王念当然没意见,让张陌尔徐离林彦唐崖几个组团来住都没问题,但她撇了一眼周值,忽然问了一嘴周值的意见。
周值不明白王念为什么要问他,这明明是她家,她直接做主不就完了。
思考一阵后,周值看着兜里只有个手机的张陌希,说:“要不……你先回家?毕竟你没带书,我俩又是文科生,没复习资料给你,如果封控了不知道要封多久,高三了不复习不好,你觉得呢?”
张陌希有些犹豫,他担心是周值不想他住在这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他又摸不准,毕竟今天在机场接到周值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他是开心的。
王念见他俩摇摆,提议:“要不这样,希哥你先回家取东西,明天再来?”
张陌希看向周值,周值心想怎么又问我,他只能在张陌希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我都ok,看你吧。”
“行。”张陌希就想跟周值待在一起,他都想好了,等他拿了东西回来,都不用兰姨给他重新收拾房间,直接睡周值那屋就行,反正周值的房间空,东西也不会放不下,他还能给周值补一补语数英。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张陌希刚回到家,就接到电话说是爸妈被困在外地回不来了,嘱咐他在家照看好妹妹,张陌希不能抛下张陌尔一个人在家,只好等她回来后一起出发,想着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谁曾想张陌尔刚到家,两人火急火燎提着行李箱还没出门,王念就打电话过来说她家这边已经封区不让进出了,让他们兄妹俩先在家等着她来想办法。
张陌希一听天都塌了,王念家身份特殊,真封控起来就已经不是他们能干涉的范畴了,现在就是王念有心给他开后门他也进不去。
张陌希没办法,只能跟张陌尔待在家里。没过几天,他家小区也被封控起来,管理人员每天会将食物放在家门口,他们兄妹俩本来没一个会下厨的,但吃了两周粉面稀粥后被硬生生地逼出了厨艺,从简单的排骨鸡肉做起,封控结束的时候张陌希都已经学会炒糖色加颠锅了。
周值原本还
《靠我近一点》 50-60(第20/22页)
挺期待张陌希和张陌尔过来的,他猜张陌希会住他的房间,等待的期间还把许久未住的房子收拾了一通。
周值自己都没发现,他对张陌希的感情越来越复杂,嫉妒他是真的,怨恨他是真的,喜欢他也是真的,想远离他是真的,想靠近他需要他也是真的,所以当张陌希告诉他来不了的时候,周值心情复杂,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望。
而张陌希对人的感情却十分直接——喜欢就是喜欢,周值的一切都喜欢。
张陌希开始没日没夜地给周值打电话,视频电话微信语音,周值手机没电了就打他房间的座机,这下就连王念都提醒张陌尔:你哥是不是有点分离焦虑,有空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张陌尔心虚地连声答应,其实她也每天缠着徐离给她打电话,一会儿担心徐离背着她学习一会儿担心徐离背着她画画,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兄妹俩都是有严重分离焦虑的“友宝人”。
与他俩焦虑的原因不同,周值焦虑依旧是高考单考大学未来,高三这一年发生的变故实在是太多了,而这些变故全都不是他造成的他也无力挽救,只能被动地接受,而接受的后果就是原本就迷茫的前路更加迷茫,每天早上两眼一挣,未来像天花板一样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呢?
人生就这么短,为什么不能顺利一点。
周值开始反思,这一年问的为什么要比他前16年加起来的都多了。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他的出生,他的童年,他的现在他的未来,一切都是命,周值狠狠地职责自己,投胎的时候怎么不先看两眼剧本,闭着眼睛就往下跳?
他有时候又会想,会不会这些都是某些等量交换的代价,例如,因为他能住在王念家得到王念家的资助,所以亲爸亲妈都对他避之若浼。又例如,他的友情开始顺利事业学业就会有所阻碍,所以才三番两次地遇到别人一辈子都不一定会遇上一回的意外。
那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情场失意商场得意,命运的天平总不会一直倾倒,关了门就得开窗,否则就太不公平了对吗?
可张陌希是个例外,上帝没关上他的门,也给他开了窗,开的还是3万一平米的顶级防弹玻璃的海景落地窗,一开就开十几米。
上帝也太坏了,对亲儿子这么好,到了平民这里,写起人生剧本来就主打一个幸福如履薄冰,痛苦如影随形。
这个上帝太不专业了,建议开除,不赔偿N+2的那种。
张陌希通过每天的电话察觉到周值日渐严重地焦虑,他试图用理科生的脑子去做出推理:他也焦虑,焦虑的原因是见不到周值,见到周值就能缓解焦虑,而周值焦虑地原因应该是学习,那让周值学习应该就能缓解他的焦虑。
秉承着理论与实践并行的真理,张陌希联系级长,跟他讨论了关于高三学生网课教学的可实性,级长跟年级的科任老师讨论过后一致同意,于是元宵节刚过,江桦的高三就开始了学生生涯的第一节网课。
在这之前,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没有尝试过这种上课方式,一开始的效果并不好,有好些年迈的老教师根本不会有用电脑平板,有些学生的家里也没有那么多先进设备可以用来看网课,有些学生只能用手机看,手机屏幕小,看不清老师的投屏里写的什么字,老师与学生的沟通也出现了惊人的断裂带,往往是老师在屏幕那头声嘶力竭地喊半天,过去十分钟被喊到名字的学生才回答,其实就是在家睡着了,网课的上课效率比以往降低了三倍不止。
但周值的焦虑有了明显地缓解,因为每天的晚修时间,魔仙堡的群聊电话会将那些因为时间原因没有讲完的题给他补上,张陌希补数学江倦补英语余兮补语文王念补文综,实验班的几位拉着美术班的几位一点一点将他们集训时错失的知识点补上。
对未来的未知因众多不可控的因素,成了一片恐怖的乌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虽是担心它劈出闪电或是发出雷鸣。但大家都没说,每个人都装作乐观积极的样子,在群里一边插科打诨一边奋笔疾书。
没日没夜的学习,没日没夜的画画,原本应该是奋力冲击单考,单考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回学校尽全力冲击文化,那种目标清晰踩着跑道朝终点用力迈腿的感觉才能给人真正的踏实,可现在不一样的了,单考遥遥无期,高考却还是个定时炸弹,文化课要捡起来,画画也不能放下,就算是自信如张陌尔,也会担心一天不画就手生,每天都有两道鬼门关考试压在心头,令人窒息。
周值不愿意放弃跟大家一起学习的时间,只能用睡觉的时间画画保持手感,这样一来,他睡觉的时间比在集训的时候还要少,2月还没过完,他脸上的黑眼圈就有从青变紫的趋势。
王念担心周值不好好吃饭,要求他每天都要陪自己在饭厅吃,就是王念这种天天见他的人,都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憔悴,生了要在饭里下安眠药的念头。
王念跟他提了几次,周值却完全不当回事,他有自己的时间安排表,每天的睡眠时间就只有4个小时,困的时候就安慰自己,度过这几个月就好了,只要熬过了这几个月,就会有光明的未来。
王念有点后悔让张陌希回家取东西了,她应该要不择手段把张陌希弄进她家的,至少有张陌希在,周值不会这么玩命。
日子一天天流逝,一直到2月尾,玩命的大家终于等来了第一个好消息——高考延迟一月。
对周值来说并不完全算是好消息,一个月的时间确实能让冲刺的人提高一些分数,可这也代表着他要多熬一个月,那可是一个月,不是一天,也不是一周。
周值陷入茫然,吊在驴嘴前的胡萝卜不知为何越来越远,驴的脚步越来越慢,胡萝卜的吸引力也越来越弱。
2月的最后一天,周值病倒了。
第60章二零二零年春
王念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自从被封在家里后,她和周值吃饭的时间一直都是固定的——早上七点,中午十一点四十,下午六点半,晚上十点如果饿了可以再加一顿宵夜。
周值是个非常守时的人,吃饭从未迟到,没有过让王念等他的情况,可这一天周值并没有准时出现,王念因为他是在上数学课或是做题做一半不好思路中段,于是在饭厅等了一会儿,可是直到十二点,周值也没有出现,这就有点奇怪了。
王念不安地去了周值房间,在他门口敲了两下门,周值没应声也没出来开门,王念眼皮突突直跳,立刻就打开了周值的房门走了进去,接着便在床边的地板上发现了昏迷的周值。
王念吓地魂都飞了,连忙出去喊人,家里只有常年住在这的兰姨,就连陈叔都不在,她和兰姨合力才将周值抬到床上,后者全程一点意识都没有,浑身烧得跟锅炉似的,王念抓他的手臂都觉得烫手。
这个敏感的时候发烧可不是什么好事,但周值一直没出过门,兰姨断定他的发烧不是病毒引起的,而是因为天天熬夜睡眠不足导致免疫力下降,稍微吹点风或是洗头没吹头就发烧了。
这个时候退烧药不好买,好在家里常年储备药箱,兰姨翻出了去年买的退烧药,还没过期,想办法把周值叫醒后让他吃了。
王念许久没进过周值房间了
《靠我近一点》 50-60(第21/22页)
,里面的陈设相较他刚住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变化,周值的东西都收在柜子里,不打开看不见,只有桌上的书本作业和衣柜前的画架画笔略显杂乱。
王念随意扫了几眼,看见了周值贴在书桌上的时间表,从早上五点半起,每个时间点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精确到15分钟的区间,一直到晚上一点,周值甚至要求自己半小时内入睡,连听什么催眠纯音乐都有标注。
他每天这么累还会睡不着吗?不应该一沾枕头就睡?
密密麻麻的时间表上面,还有一句提醒自己的话——
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王念站在周值床边,低头看着这个生病发烧了脸上才稍微有点儿活人气的人,扭头又看到他的高考倒计时,看到他的时间表,看到他提醒自己人所为有所不为。
说实在的,如果王念不是从小爱看小说阅文无数并且十分爱好看人物传记体验别人生命的酸甜苦辣,她是实在无法理解周值的。
十六七岁,如此大好的年纪,却过得如个暮霭老人,终日苦大仇深,就差没把“我如此不幸”写在脸上,希望全世界的同情与帮助,可真遇到同情与帮助了,他又会像刺猬那样将人拒之千里。
你凭什么可怜我!我用不着你的施舍!
帮助和施舍确实很难分辨,有时候王念自己都分不清,他们这个年纪不就正是容易将所有情感混淆一物的年纪吗?
就像周值在桌子上写人有所为有所不为,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警醒还是钻牛角尖吧。
接受别人的帮助与“有所为”冲突吗?接受别人的施舍就一定是“有所不为”吗?周值大概自己都不清楚。
王念记得初见周值的时候,他并没有那么拘谨,还会主动跟她说话,对于王念给的东西,也是惊喜地接受,他长得漂亮,张陌尔和徐离第一次见他都夸赞了他。
可是渐渐地,他却变得比初来她家还要不适应,找借口不再跟她一起吃饭,找借口拒绝她的邀请,逐渐让自己变成了一个人。
说实在的,周值看着是一个特别好接近的人,但亲身相处下来,他其实有着太多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王念不能拿跟张陌尔他们的那种相处模式去面对他,她要学新的,要学一个只对周值适用地相处模式,这样才能渐渐走入周值的心。
周值他本身就有很强的排他性,你看,你甚至要有一套只对他用的相处模式才能跟他成为朋友,只对他欸,要独一无二的才行欸,很少会有人愿意做这样的事,因为这实在麻烦。
但也恰恰因为这一点,周值留给别人的印象往往会很深,他身上的可以用作记忆的描点太多了,混血的长相,茕茕一身的气质,还有那些细小的地方例如——吃饭吃很多却不胖,有时候嘴毒但说完后又立马道歉导致嘲讽意味更强,走路总是驼背一双蝴蝶骨特别明显好像马上要长出翅膀。
对于王念他们这群人来说,周值实在是太独特了,简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周值也一直在强调这一点,他总是无时无刻不在表示: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殊不知这样会更加吸引他们将注意力和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王念不清楚周值真正的家庭情况,不过很明显的一点是:他被抛弃了。
再有苦衷的家长也不应该让孩子住在别人家不闻不问这么多年,除非对方是死了,但王念知道对方没有死,活得好好的,只是抛弃了周值。
被抛弃的人都容易要强,渴望向全世界证明:我自己也可以。
可他知道这世上是有爱的,他每天看着王念的父母兄长对她视若珍宝,甚至对他也关爱有加,他难道不会幻想吗?就像追星人误以为永远见不到偶像是最痛苦的,但其实,见到第一面后才是痛苦的开始,见过了,尝过甜头,就会开始求,费尽心思不择手段地求,那一面不亚于最高纯度的毒品直接打进身体里,怎么可能不上瘾?
可这样一个渴望关爱的人,却没有接受张陌希的喜爱,张陌希的偏爱绝对是独一份的,给了周值的就连张陌尔都不会有,周值却似乎并不感冒,王念想不通为什么。
她坐在周值床前一边看着他一边默背政治提纲,兰姨打了水过来给周值擦脸擦手降温,过了大约一小时,周值的手机响了,他听到铃声动了一下,但因为身体实在太难受,并没有醒过来,只是皱起眉,手脚开始挣扎。
王念找到他的手机,见来电的是张陌希,赶紧接了起来,简扼地言明了当下的情况。
张陌希果然也吓坏了,这个敏感的时间生病确实容易吓死人,更何况是周值生病,他那么瘦,瘦的人生病是非常危险的,特别是像他这样烧得神志不清吃不了饭,体内没有脂肪可以燃烧,痊愈的能量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来。
张陌希恨不得能瞬移,“王大小姐,你家5500平的大庄园就没有哪边围墙能翻吗?!”
“能翻也要你能从你家小区出来啊。”王念扶额,“别想这么不实际的东西,而且我家现在又不是没人,兰姨还在呢。”
张陌希在电话那头无能哀嚎,心中焦急却无能为力,最后只能说一句:“那你看好他,醒了给我打电话,视频电话。”
王念回了句OK,挂断后将周值的手机充上电,以确保周值醒来后有满格的电能跟张陌希讲电话。
经过兰姨熟练的照顾,周值在天黑前退烧了,但整个人的精神都垮了下来,吃饭都没力气,是兰姨煮了粥一勺一勺喂的,那时王念心想如果张陌希在这,他肯定要抢着干这个活。
因为根本没有力气讲话,王念没让周值给张陌希打电话,自己给他打了一个,开视频看了眼吃过饭后重新睡回去的周值。
视频通上的那一刻,原本吵吵嚷嚷的张陌希忽然就噤声了,一言不发地看着周值,隔着糊糊的画质也能看出他表情瞬间变得不对。
王念在这一刻心里凭添莫名的心虚,有种承诺了照顾好兄弟媳妇却让人重病卧榻而不敢面对兄弟的惶惶不安。
张陌希没说别的,依旧是一句“他醒了给我打电话”,说完就挂了。张陌希鲜少有这种状态,王念更加不安,都想让兰姨给她在周值房间加一张折叠床她彻夜侍疾了。
第二天周值依旧是神志不清的状态,王念扶他起来喝了几次粥,前几次依旧要喂着才能喝,晚上他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可以自己拿勺子了,王念在旁边帮他端着碗就行。
但周值依旧没有力气说话,吃完喝了水吃了药就立刻睡了回去,就这样又过了三天,他才真正好转。
兰姨作为煮粥的人,看着周值那瘦得见骨的身材,心疼地要掉眼泪,偷偷同王念讲:“小周去广州去北京都吃的什么呀,虚成这样,他喝的那些粥加的不是灵芝就是人参,给你喝一口你都能流鼻血,小周喝下去竟然还能累得连睡三天,这半年干什么去了,真是造孽。”
王念一听也是愁得不行,这离高考没剩几个月了,多少年努力就等这一次考试了,还没考就先把身体熬坏了怎么行。
“还有啊,兰姨多句嘴再说多两句,像你们这样的小年轻,就算熬夜感冒发烧本来也不应该这么严重的,特别是现在离高考近,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心里绷着一根弦,就算病了也不会病成这样,小周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啊?”
《靠我近一点》 50-60(第22/22页)
冰雪聪明如王念一下就听出了兰姨的意思——人心里绷着一根弦就算是快死了也能挺着一口气活过来,周值本不应该病成这样,可他就是这么多天都神志不清,一直躺着睡觉,除了身体底子差,还有个原因就是他心里的弦松了。关键时刻道心不稳的人最先崩溃的就是身体。
王念大叫不好,可她也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周值这样,他发烧的前一天,唯一的变故大概就是高考延期,除了这个也没什么别的了。
恰好张陌希的电话打来,王念接起,张陌希问:“今天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下次醒应该就能跟你说话了。”王念说。
张陌希松了口气,“好。”
王念心情复杂,忽然问:“28号那天你俩有发生什么事吗?”
张陌希皱眉:“什么事?28号是哪天来着?”
“就宣布高考延期的那天。”
“那天,没什么事啊,怎么了?周值说什么了?”
“他要是能说点什么就好了。”王念叹了口气,“就是觉得他状态不对,怎么会病这么严重。”
“身体差呗!”张陌希的声音听着有点生气。
“睡了三天,不只是身体差这么简单,精神也很差。”王念语气凝重,“我感觉……有点奇怪,以前周值不会给我这种感觉的。”
张陌希没听懂,“精神差,那不就是要睡觉,让他别熬夜了早点睡……”
“不是。”王念打断他,“不是那种睡觉就能补的精神,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那种精神!你说……会不会是因为……”
第一次广州画室解散,第二次北京画室遣返,第三次……难道是高考延期?
想到这里,王念渐渐摸到了一点周值没跟张陌希谈恋爱的原因,他心里有太多事了,桩桩件件都排在谈恋爱前面,随便一件搞砸都会觉得天塌了,他的世界就像一个结构复杂的危房,他处理不好。
张陌希没声儿了,王念紧张地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等会儿晚饭我去喊他起床,吃过饭后问问他能不能打电话。”
“好。”
晚上七点半,张陌希时隔5天终于听到了周值的声音,很虚弱,也有些暗哑,张陌希在视频里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说:“烧出二次青春期变声来了。”
周值清了清喉咙,“太久没说话而已。”
张陌希十分后悔:“要是没听你的回家拿什么复习资料就好了,现在就不用打电话了。”
也不会在周值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缺席,王念一个女孩子,照顾同龄异性实在不方便,要不是兰姨虽然年过半百但依旧手脚麻利照顾起人来不含糊,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能会想办法刨个狗洞从围墙钻进去也不一定,反正为了拿外卖也没少爬江桦的狗洞。
周值抿了抿唇:“我没什么事,就是一直在睡觉,现在睡醒了。”
睡醒了,一睁眼发现离高考还有整整4个月,还有120天要熬。
不可置否的,他们这一届,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届,太多太多别人没有的经历与回忆,光是想想这一段在家上网课备战高考的日子就已经无人能及。
可身处时代乱流中每个人都摇摆不定,没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不倒。
“你都睡了五天了,再不醒我都要怀疑王念是不是偷偷给你灌药了。”张陌希说着,镜头晃动,张陌尔突然入镜了。
他刚才应该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此时张陌尔也挤了过来,往他旁边一砸,沙发的弹簧就将张陌希弹得飞了一秒。
“周周!你终于醒了!都快吓死我们了!”张陌尔对着手机大呼小叫,挥舞着手臂要抢张陌希的手机。
张陌希这次竟然罕见地没骂她,只是手机还是抓在自己手机,调整了一下位置,以便两人都可以入镜。
周值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也没想到,可能是洗完头没及时吹头发。”
“抵抗力太低了,你要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不对,应该什么都多吃点,全部补起来!”
“嗯……好的。”
“对了,我听级长说,开学的事情他们在推进了,只要病毒得到控制,很快就能开学,那天我们必须狠狠搓一顿,出去吃不现实,就带东西到学校饭堂吃怎么样?”
“额……我都行。”
“让王念再做个蛋糕,我们十个好好庆祝一下,我都好久没吃到王念做的蛋糕了,想念……”
周值连声答应。
其实他今天精神也不算好,跟电话那头喋喋不休手舞足蹈的张陌尔形成鲜明对比,张陌尔说了一大堆想念但吃不到的食物,说着说着开始抨击张陌希做饭难吃。
“周周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跟他在家相依为命有多苦,一开始只会做白人饭,其实根本不用做,我扶着冰箱门就能吃完,他非要装盘子里,害我要洗碗,后来做的中餐更是惨不忍睹,比白人饭还难吃。”
张陌希怒瞪:“你有本事别吃,只会煮面的没资格挑厨子。”
“煮得难吃还不让人说!”
周值没吃过张陌希做的饭,无从评价,不过他从每次烧烤聚会就连跟张陌希最不对付的江倦都不让张陌希去干烤串的活就能看出,张陌希的厨艺大概确实拿不出手,只能辛苦张陌尔了。
张陌希不服张陌尔的指控,要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我特么现在练好了好不好,下次周值来家里,满汉全席我也是弄得出来的。”
张陌尔翻了个白眼,“就凭你?”
张陌希终于受不了她了,拿着手机起身回房,不愿再让张陌尔跟周值说话。
周值已经习惯了他俩的画风,想到两人现在要二十四小时单独相处,忍不住乐了,“你俩这些天真没打过架吗?”
“没。”张陌希说,“从去年起我们就发过誓再也不打架了,我怀疑是张陌尔知道再也打不过我了才提出来发这个毒誓的,以前她抽我抽出来的巴掌印能一个星期不消。”
周值浅浅地勾起嘴角:“没办法,是你亲妹。”
“对啊,没办法,求独生子女教程。”张陌希感叹。
周值垂下眼皮,看着又有些累了,张陌希轻声问:“困了吗?”
周值摇摇头,“还行。”
张陌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困了就睡吧,明天我给你补这几天的课。”
周值点了点头,张陌希看着他说:“再坚持一会儿周值,很快就结束了,高考后我们一起去南澳玩,我上次吃到一家特别好吃的蚝仔烙,你陪我再去吃一次。”
周值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处于一个将露不露将收不收的状态。
张陌希很期待地看着他:“答应我吧,我们都没去过海边。”
周值真的很困了,眼皮开始打架,大病初愈的脑子糊成一团,想不明白任何事。
但是,看张陌希这么期待,还是答应他吧,毕竟他是张陌希啊。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