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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野火
易姚想死。
心里大骂自己有病,哪里不能睡,偏偏来这个小心眼床上睡。她试图调整情绪,打算给陈时序道个歉、赔个礼,把事情原委说清楚。都是成年人,这点小事不至于起冲突。
是吧?不至于吧?
她也不敢笃定。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刚一动,脑子顷刻炸开。此刻,头颅仿佛是一口悬吊的大钟,钟杵就悬在那儿,只要她轻轻一动,那根钟杵就往脑仁上撞,‘咚’地一下,痛得要命。更要命的是浑身酸软,四肢无力,比刚才还糟糕,要不是对方是陈时序,换做旁人,就算是陌生人的床,就冲现在这状况,她都能死皮赖脸再躺一会儿。
她托着沉重的身体,硬生生从床上爬起来,木然地坐在床沿上。酝酿了半天的话,到嘴边就只剩一句:“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
台灯立在桌角,冷硬的光线扑在他精窄的腰线以下,陈时序抱着手,纹丝不动地静坐在另一侧,清俊疏淡的面孔隐在弱光里,眉眼深邃如置身迷雾,瞥过来的视线夹着几不可察的不耐。
“舒服吗?”
“什么?”
“我的床。”
易姚不难听懂他的话外音,也分辨得出那语气中的冷嘲。未经允许随意出入他的房间,睡他的床是她做的不地道。错在自己,她不争辩。
“这样吧,你把新床单拿出来,我给换上,旧的我拿去洗。”
对面极淡地冷嗤一声。
易姚握了握拳,无心周旋,既然他不领情,那就算了,懒得跟他废话。她缓缓起身,慢慢挪步往外走。
“手机。”
倒是提醒她了,易姚回到床边,借着那头的微光在枕边摸索。
没有。
她不确信地又摸了摸,还是没有。
起身站定,回头查看,手机果然在陈时序桌上。易姚眉心深蹙,懒得跟他计较,又走向书桌。
好巧不巧,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出“周励”二字。
易姚伸手去够,被陈时序长手一揽,揽了过去,当着她的面直接挂掉。
易姚按捺住窜上心头的火气,仰头吐了口气,面上依然维持基本的礼貌:“时序哥,你要真介意,我给你这房间从头到脚搞一遍卫生。什么时候你满意了,我再走,你看行吗?”
陈时序置若罔闻,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再次跃动在屏幕上的‘周励’二字。
挂掉。
又来。
又挂。
最后一次,陈时序长按关锁键,关机。
易姚站定不动,神色阴沉,不再忍让这个神经病,伸手说,“还给我!”
立刻,马上!
陈时序掀起眼皮,不为所动,舒展的眉宇间寻不到一丝恼怒和不耐,像看小丑一样云淡风轻地睨着面前这个跳脚的人。
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换几年前调情时跟他玩玩也就罢了。现在几岁了?什么关系?幼不幼稚!
易姚忍无可忍,上前去捞,陈时序握住手机,抬手后仰。易姚一时头疼脑热,顾不上肢体上的顾虑,一只脚刚跨过他的膝盖,就被他拦腰一揽,整个人按在他右腿上。
“原来你要的是这个?”陈时序垂眸打量她的表情,不咸不淡地讥嘲。“何必大费周章。”
易姚太阳穴突突地疼,臭装逼犯!
“陈时序,你是不是有病?”戏那么多!
“我有病?”那只搂在她肩头的手狠狠将她按住,陈时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打算好好跟她掰扯掰扯,桩桩件件,捋明白到底谁有病。
他哼笑一声:“多有意思,周励前脚警告我,让我离你远点,你后脚就爬上我的床。你们夫妻一唱一和,唱的是哪一出?”
“嗯?”
易姚细眉一皱,心里骂娘,试图再一次心平气和地跟他解释清楚:“我不知道周励找过你,至于他跟你说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你就当他放屁,没必要往心里去。”
“他让你离我远点,说你不待见我。”
“”
“我怎么不知道,不待见一个人会拼命往他家里跑,甚至搬到他家对门,成天在他面前招摇过市,生怕他看不见。明知道他有谈婚论嫁的女朋友,依然不避嫌,和他家人走得亲近,一派自家人模样。甚至三番四次去他家洗澡。”
“原来这是不待见我?我还以为是忘不了我。”
易姚深呼吸,冷笑了声,忽然有种百口莫辩的错觉。是啊,我脑子有病天天往这儿跑,人家多想无可厚非。
“是我考虑不周全,下次不会了。我过来纯粹是为了蒋姨。我跟你那点破事儿都过去了,我也没像你那么斤斤计较迁怒于人。如果你实在介意,下次来之前给我通个气,只要你在,我保证消失得干干净净。”
见他沉着脸不说话,易姚忍不住撇了撇嘴开口:“不过是分个手罢了,又不是杀了人。陈时序,没必要那么记恨我。你现在这个模样,一点都不潇洒,像只记仇的乌鸦,逮着点旧账就揪着不放。”
无论多少年过去,这张嘴还是不饶人,字字都像薄刃,一刀刀往心口扎。
陈时序仰起头,闭上眼深呼吸,肯定是被她气疯了,脑中的神经一抽一抽地钝痛。他捏了捏英挺鼻梁,笑了。不可否认,上次周励的话确实刺激到了他,当晚整整抽掉了两包烟,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自我内耗的痛苦中,他干脆去律所加班,没日没夜,没完没了。
这趟回来,看到易姚出现在他床上,新仇旧恨一股脑涌了上来,一开始他并不想闹得那么僵,只想提醒她,他没那么放不下,让他们夫妻不要自作多情。
哪知道
真搞不懂,为什么在她面前,失态才是常态。
陈时序睨她:“说完了?”
易姚从容地笑笑:“说完了,可以把手机还我了吗?”
“好,那你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蒋姨没跟你说吗?”还需要我跟你复述一遍?还是原本你就不信。
两人举止暧昧,却相互较劲。
“我要听你说。”我要听你辩解,说那些张口就来的鬼话。
易姚缓了口气,不经意四下张望,像在酝酿更毒更刺耳的字眼,好让他为今天的所作所为懊悔。
她笑了笑,纤柔的手搭在他的肩头,语气柔中带刺。
“时序哥哥,你想听哪个版本?是想听我来你家串门,好死不死正好身体不适,又正好被蒋姨强行逼着爬上你的床。还是想听我处心积虑选了个你回家的日子,借口病痛非要来你房间,跟你演一出机缘巧合。”
“嗯?爱听后者?”
陈时序咬着牙,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她挑衅。
瞧他缄默不语,易姚直接从他手里抢走手机,趁他不备,大步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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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迫不及待逃离的背影,陈时序忽然眉心一拧,心里的怨念像开了闸的洪水,翻江倒海。凭什么她能轻描淡写地把那段感情叫‘破事’?凭什么她能云淡风轻、满不在乎?又凭什么,她拍拍屁股就能走人,结婚生子,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打转?
陈时序豁然起身,夺门而出。
易姚走得急,刚下楼梯,腿脚就软了下来,只好扶着扶梯放慢脚步。
蒋丽见她,急忙从沙发上起身:“怎么起来了?好点没?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煮点吃的。小序没在房间吗?”
易姚张了张嘴,还未开口,只觉腰部被一股强力禁锢,天旋地转间,已被陈时序单手抱起。
蒋丽愣怔一瞬,连忙喊他:“小序你干嘛!”
“陈时序!”易姚手脚并用一通挣扎,丝毫抵抗不了陈时序压倒性的蛮力。
蒋丽见状立刻追上楼,陈时序直接将人抱进房间,大门一关,一锁,速度之快,不容反应。
“小序!小序!你开门啊!怎么回事儿?”
易姚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按在床上。
呵,又是这一出!
易姚根本不带怕的。
“怎么?想强/奸啊?”
陈时序双手撑在她身侧,气息不平,低头俯视,戏谑的口吻不加掩饰。
“我想起来了,周励那天说你们玩得开,花样多,怕到时候我听着尴尬。也不用到时候了,今天就试试,我看能有多尴尬。”
周励王八蛋!
易姚直视他愤恨的眼睛,不躲不闪,语气轻佻。
“我算是明白了,陈时序,原来你还是忘不掉我。整那么大一出动静就是为了睡我。怎么?顾青姐不配合你吗?还是嫌她这种知识分子太克制了,叫得不够骚,不够浪,没我娇嗔动听?还是嫌弃她姿势不够多,不够主动?是不是想缅怀放纵一下,把你骨子里的野性释放出来?”
陈时序撑在床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实话告诉你吧!跟你那点破事比,我跟周励的才叫回事儿,你床上那套根本就是小儿科!有空我就拍个片子,把我跟周励床上的事全拍下来存好,发给你好好鉴赏。你要觉得顾青没趣,就用它来泄欲。”
“要吗?”
门外的声音没停,源源不断,听不真切,只依稀辨别出除了蒋丽的还有周励的,可陈时序全然不顾。
易姚勾着唇角,哼笑里夹带冷意,抬眼皆是懒怠:“陈律师,你想当第三者想疯了?我一个连装修款都要不回来的家庭妇女,你不是不惦记吗?怎么?是顾青太端庄,显得你没存在感?还是周励把我护得太好,让你眼馋了?我倒是不介意在外头多个人,反正多你一个不多。就是不知道陈大律师愿不愿意做小?往后见了周励,可得乖乖躲远点,别让他看着你这副上赶着的样子,丢了你大律师的体面。”
她语气轻得像羽毛,却句句往人心口扎:“哦对了,还有个事忘了问,你现在这副模样,顾青知道了会不会嫌你掉价?蒋姨要是晓得你盯着别人的媳妇不放,又该怎么说你这个‘懂事’的晚辈?”
陈时序就这样安静地听她挑衅,叫嚣,字字诛心,目光一寸一寸暗淡,不再怨恨,愤怒,也没了之前的紧绷,淡漠到了极致。
陈时序,别上当。别被她激怒。
放狠话是她与生俱来的本事。
他面色如常,屏息凝神,平静地睥睨她,眼神里没半点波澜,却带着股沉劲似乎要把她盯穿。仿佛要透过她所有的尖刻,看清她藏在狠话背后的些微脆弱。
“陈时序!给老子开门!”
房门被一脚一脚猛踹踹,夹杂着蒋丽惶恐的尖叫。
“继续啊?还有没有更歹毒的话?一次性说完。”
有吗?没了。
倒也不是真没了,往日朝夕相处,点点滴滴,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被拉出来编排,把他骂得体无完肤。但是,有用吗?他不喜不悲,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恼怒一阵即刻恢复镇定。留她一个人回味这自毁又歹毒的字眼。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不好受,她何尝好过。
不对,还有一句。
易姚狠狠瞪他:“陈时序,我恨你,恨死你了!”
第22章野火
话音落下,他掐住她的下巴,野蛮的力道迫使她仰头,没给她半点躲闪的余地。胸膛死死抵着她的双肩,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
易姚手抵在他胸口推搡,却只觉他肌肉绷得像硬石,丝毫撼不动。腿往后缩,膝盖又被他膝盖牢牢顶住,连唯一退路都被封死。下一秒,他的唇齿带着蛮力压下来,舌尖毫不留情地撬开她的牙关,将她所有没说出口的狠话都堵在嘴里。
说啊,继续说,说你恨我!
把顾青和蒋丽搬出来威胁我。
继续说你跟周励那点事啊!
你不是很能吗?
怎么不说了?
嗯?
易姚感觉要被碾碎了,疯子!要弄死我吗?她呼吸不畅,几乎要闷死在这里。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她不再徒劳地推他,趁着他舌尖再次探进来的瞬间,狠狠咬去!不是不痛不痒的警告,是发了狠地咬,像要把这些年憋的委屈、狼狈,就着这一口咬进他血肉里。
嘴里弥漫着腥甜的血腥味,陈时序吃痛瞬间松开。
随着一声爆裂的响动,房门被一脚踢开。周励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脚,陈时序避闪不及,身体重重砸在墙上。
周励小心翼翼去扶易姚:“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易姚埋着头,声音很轻:“没有。阿励,我要回家。”
“好。”周励将她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
蒋丽走到陈时序面前,失望中掺杂些许不可置信:“你刚刚在做什么?你在犯罪你知道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
陈时序只觉得头疼欲裂,他疲惫地扶了扶额,敛眸淡笑。
“您别管了,就当我一时冲动,没把持住。”
怕她担心,陈时序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保证:“您放心吧,没有下次了。”
易姚累了,很累很累,像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仗,打到最后,两败俱伤。起初以为这场战争来的莫名其妙,之后想想却不尽然,是积攒了多年的怨气和不甘,一触即发,把所有情绪化作利刃捅向对方。
她骄傲地想着,不对,她没输,起码士气上没有落后。
周励将她抱上车,系好安全带,自己回到主驾,点火,引擎声轰鸣隔着玻璃闷闷地传到车内。广播停留在卖车频道,主持人音色醇厚,听得人昏昏欲睡。
易姚缩着腿,歪靠在车窗上。
周励今晚在附近应酬,从下午开始就断断续续给她电话,没别的事,单纯犯贱想听听她声音。以往她都爱接不接,所以前两次被挂断就没留心,第三四次被秒挂时他就开始起疑心了,直到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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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关机。
他给火锅店打了电话,店长说她在老宅,他便赶去老宅找,老宅没人。正巧听到隔壁的动静,几乎是本能,他冲进了陈时序的家。
好嘛,好一出大戏。
他低头吐了口浊气,心有余悸。
周励偏头看她,语气柔软又带着点埋怨:“好端端的,去他家干嘛?”
易姚缩着身子背对他,不想说话。
周励苦笑:“我就说他还惦记你。”
他轻拽她的胳膊,“转过来我看看,有没有伤着哪儿?”
易姚疲于纠缠,不想动,只稍稍抬起手,示意他别闹。
嫉妒,不甘,害怕,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在作祟,周励感到不耐,不依不饶地揪着她,硬是将她扯过来。
“我看看。”
某个瞬间,他的表情滞住。
她在哭。
周励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万分心痛,这几年她何尝哭过?什么事情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骂几句,喝杯酒,睡一觉就过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又是陈时序。
周励苦笑,凑到她跟前,伸出双手抹掉她的两颊的泪痕。
“你就这点出息!”
夜晚,易姚给粥粥读完绘本,关上床头灯,躺下来准备睡觉。小家伙黑亮的眼睛在深夜里一眨一眨,小脑袋往易姚肚子上蹭。
“易姚。”
“嗯?”
“你不开心吗?”
无尽的长夜里,沉默如鬼魅,无形而有知。
小不点爬起来,坐在易姚枕边,小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探探自己的,学着大人的口吻:“没发烧呀。”
把易姚逗乐了,“小小年纪,少操点心吧。”
小不点躺下来,挪到易姚怀里,“没有不舒服,那就是不开心。”
易姚不想瞒他,“是有一点。”
小不点昂起头,双手捧着她的脸,借着依稀微光,左看右看。
“是很多。”
“”易姚一巴掌把他推开,“你懂得真多。”
小不点不甘被瞧不起,又爬过来盯着她的眼睛,“易姚,你是不是很累?”
易姚也盯着他的眼睛,眨巴眨巴,“这你都看得出来?”
粥粥缓缓地摇摇头,“我好几个晚上没见你了,我想见你,但是怕打扰你。”
“对不起呀。”
“没关系。”
孩子的呼吸清浅而绵长,睡梦中轻呼了几声易姚的名字,起初易姚以为他没睡着,唤他又没反应,才忽觉粥粥在说梦话。
蒋丽发来微信,一长串的铺垫,先询问身体是否好些了,有没有吃点东西,如果不舒服应该吃什么药,又嘱咐她多喝水,多休息。最后才提及今晚的意外。
「蒋姨知道,无论我怎么为小序开脱,今天他的所作所为都让人无法原谅,我替他向你道歉。」
易姚按灭手机睡觉,第二天一早才回。
「蒋姨,我昨晚早睡了,您说什么呢?他跟我闹着玩儿的,别往心里去。」
为了补偿粥粥,周末易姚没去店里,带上粥粥和阿姨一起去逛了公园和商场。给两人都置办了行头,小不点人小心思多,买单时眨巴眨巴大眼睛,欲言又止。
易姚扫码付钱,低头看他,猜中他的心思:“不贵,我一天流水能买你一年衣服,还要多得多。”
粥粥点点头,问:“流水是什么?”
“嗯”易姚拖着调调冥想,算了,跟你解释你也不懂。
中午三人去吃了肯德基,没营养的快餐,粥粥爱吃。虽然他平常不说,但提及幼儿园小朋友吃肯德基麦当劳,话里话外都是羡慕。
薯条、汉堡、可乐。
小孩儿必备三件套。
易姚嚼着干巴巴的薯条,在微信上看店长汇报工作,店长是她亲自选的,是个四十岁的女人,手脚麻利,处事圆滑,长着一张毫无距离感的脸。先前是一家美容院的店长,美容院倒闭后就在家里闲了大半年。虽然大半年没接触工作,但都是服务行业,重操旧业依然得心应手。
开店无异于生活,鸡毛蒜皮,精打细算。
聊完工作,她点进跟陆沉的微信,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帮忙处理旧物那天。
话题依然是离婚。
「小陆,提供什么证据才能证明有两年的分居史呢?」
等了片刻,消息石沉大海,或许对方在忙,易姚不急,就没在意了。
****
自从那事以后,陈时序再没回过雨巷。蒋丽也没碰到过易姚,只有在微信上偶尔联系两人。这两人都是一个德行,什么都不说,一个寥寥几句就把她打发了,另一个更是鬼精,每每提起,都被她三言两语带偏。
也好,翻篇了。
老年棋牌室在小超市边上,一排矮房,看门大爷叼了根土烟,吸一口吐一口,坐在竹椅上张望天气。一道闪电劈开天穹,轰隆隆几声,雷雨说下就下,雨水洗刷黛瓦,汇聚成珠帘,一道道挂在檐下。
棋牌室乌烟瘴气,沸反盈天。
蒋丽今天手气不错,庄上胡了好几把,财神一摸一个准,想什么来什么,风头压过其他三家,才一个小时就赚得盆满钵满。
“啧,什么手气啊,轮也得轮到我了吧。”
“还是丽姐舒服,又不用照顾家里的老东西,又没有小东西要看管。一天到晚净想着怎么赚我们口袋这点油米钱。”
对家是个五十几岁的中年女人,牌品极差,一输牌就急眼,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吐。要不是今天三缺一,哪儿轮得到她上桌。不过蒋丽不恼,活这把岁数,无儿无女几十年了,什么冷言冷语没听过?这点闲言碎语,她压根不当回事儿。
她打了个东风,眉飞色舞:“没办法,生来就是享清福的命。这点呀,你们还真比不了。”
女人闻言跟了手牌,冷不丁乜她一眼,“我们是比不了,不过嘛,孩子就是核弹,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啊。”
蒋丽暗自翻了个白眼,腔调十足:“你家那儿子五大三粗的,天天躺家里,自然只能当核弹了。不像我家小序,三天两头给我买这买那,花钱给我报旅游团,我都快没时间跟你们打牌了。”
“哼”女人差点气背过去。
洗牌声清脆,边上两人帮腔道:“好勒好勒,好好打牌嘛。你不是也有手气好的时候?老说这种话干嘛。”
“就是就是,好好打,一会儿把丽姐赢的钱打得她给吐出来。”
“对了,丽姐,小序最近单位忙不忙啦?我有点事情想咨询的。”
女人一听,想到什么,冷哼哼道:“小序现在是大律师,哪里是什么人来问都给你说的。人家说咨询费一个小时上千的哩,你真当自己是他哪个邻居?”
蒋丽蹙起眉头,抬了抬下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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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硬邦邦的:“去问!我说能问就能问。”
女人不罢休,挑挑眉说:“上次老胡他们两口子去问小序,都被小序赶出来了。”
蒋丽脸色登时不好看,“他们两口子什么德行?问的能是什么好事儿吗?”
“哼。”女人眼珠子一溜,阴阳怪气道:“丽姐,别怪我多嘴哦,你家小序这个婚,今明两年怕是结不成了。”
陈时序的婚事一直是蒋丽的心病。之前没有顾青时,街坊邻居总问,话里话外都是这个年纪,样貌出挑,工作又好,待人接物都没话说。那么好的条件一直不找对象,要么是有毛病,要么就是同/性/恋。话传进蒋丽耳朵,把她气得三天三夜睡不着。现在有了顾青,旁人再问,她都能不甚在意地笑笑说,他们年轻人有年轻人自己的想法,左右不过这两年的事。
蒋丽也不惯着她,当即甩过去一个白眼。
“嘴长屁股上了,说话那么臭。”
女人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一副看戏的模样。
“我是给你提个醒,好心当成驴肝肺。”
边上人给她挤眉弄眼,她当没看到,继续说:“实话告诉你吧,早几年的时候,小序就跟老周二老婆带来那女孩好上了,叫易姚是吧?”
蒋丽摸牌的手霎时定住。
“当时还是俩孩子,大家看在眼里都没往心里去,哪儿想到他俩在路上就勾勾搭搭的,举止没个正形!那姑娘可真不害臊哦,你家小序多乖的孩子,跟人当街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过去就不提了,可人易姚前脚刚回雨巷,你家那宝贝侄子是不是紧跟着就回来了?从前一年到头见不上他一面,现在呢?恨不得天天往你家钻,你就没觉得这里头不对劲?”
“我说句不好听的,周励就算再混球,易姚也是他正儿八经的老婆,他俩连孩子都有了!你说,惦记着有夫之妇,这叫什么事儿?传出去丢死人了!”
“有些话听了你也别生气,老胡那两口子实打实说了,那天去你家,就是撞见这两人在屋里鬼鬼祟祟的,连衣服都没穿整齐!所以才被赶出来的。也难怪,小序一直拖着不结婚”
陈时序被蒋丽喊回家时正在接待当事人,沟通过程中电话响了,他像往常一样按了静音,等他接待完送走当事人,屏幕上跳出十几个未接,无一例外,全是蒋丽打来的。
他立即回拨,接通后,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容置喙,“现在马上给我回家,我有事问你。”
陈时序耐着性子问何事,蒋丽只扔下一句话:“你要不回来,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陈时序把工作对接完,直奔雨巷。他从小对蒋丽的感情就很复杂,母亲未能传递的母爱全是由蒋丽承接的。但蒋丽行事作风鲜明,非黑即白,有些事上甚至有点独断,当他知道小姨为了他而打掉一个孩子时,内心是震撼的,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心疼、愧疚、无措、甚至是惶恐。
蒋丽打胎那一整个月,家里都是灰色的,鸡飞狗跳,愁云惨淡。蒋丽和方明州一言不合就会吵架,摔碗摔锅,家里能砸的东西无一幸免,吵到差点离婚。当时方明州一见他就板着脸,看他像看一条晦气的蛆虫,毫不掩饰心中厌恶。
陈时序那年十二岁,敏感时期,自然而然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头上。
从那时起,不让蒋丽失望,成了他唯一的执念。他收起一切不良习性,扮演起乖孩子、乖学生,以及小姨引以为傲的乖侄子。
忤逆蒋丽就是罪。
不然以他的性子根本不屑于找假女友来应付她。
陈时序到家,关门时不经意扫了眼对门,对门门窗紧闭。他收回目光,合上大门。
换完鞋,他松了松领带,将公文包放在餐桌上。去厨房倒水时,余光留意沙发上的蒋丽。
昂首,抱臂,表情深沉,唇线抿得笔直,一言不发。
陈时序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新的,走去客厅放在蒋丽面前,口吻寻常。
“怎么了?那么着急。”
蒋丽深呼吸,胸口起伏一阵,压着某些一触即发的情绪瞟了他一眼。
“你先坐下。”
“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省得我再起来。”
是打趣的口吻。
可这会儿,蒋丽根本笑不出来,她抬头死死盯着陈时序,有些话耻于开口,便像鱼刺般堵在喉咙,又不得不说。
“你跟姚姚是不是好过?”
陈时序细长睫羽微垂,沉默半晌,就近坐下。他单手搁在扶手上,整个人后仰陷入沙发,疲惫地拧了拧鼻骨。声音压得偏低,带点漫不经心的沙哑。
“猴年马月的事了。”
“那你那天是怎么回事?”回想起陈时序将易姚掳走的画面,蒋丽至今后怕,从小到大,他何时那么冲动过?
“小序”
她轻轻唤他,手不自觉搭在他肩头,语气恳切:“姚姚有家庭了,懂吗?她跟你不一样,她是别人的老婆,别人的妈妈。你惦记谁都不能惦记她。”
“而且你现在有顾青了,马上就要结婚生子,踏入另一个阶段。不该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蒋丽一脸愁容,苦口婆心,“你从小接受良好教育,是非黑白分辨得清,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不用小姨来教你。”
陈时序淡淡失笑,言辞轻巧:“您放心吧,没有的事。”
“那你告诉我”蒋丽逼视着他,“为什么自从易姚回来后,你开始频繁回家?为了什么?为了看我一个老太婆吗?”
陈时序没接话。
“怪不得顾青说这段时间你们没联系,说她太主动会吓着你。”蒋丽的语气沉下来,“你这样对得起她吗?多好一姑娘,知冷知热的。她是真的喜欢你,隔三差五嘘寒问暖。对我好,对你更是没得说,时不时就要打听你的口味喜好。”
陈时序依旧沉默。只是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蒋丽盯着他看了许久,斩钉截铁道:“跟顾青约个时间吧。如果你不约,那我自己来约。结婚的事,不能再拖了。”
第23章春风
年关将至,天寒地冻,湿气能渗进骨子里,把人冻麻。
短短几个月,周励的仓库被易姚清得一点不剩。没了货源,经济吃紧。自上次被周宏生指着鼻子骂白眼狼之后,她就下定决心搬出去住,可手头攒的钱撑不了几个月,要是信誓旦旦地搬出去,等钱用完了再灰溜溜地搬回来。那岂不是很没面子,虽然她脸皮向来够厚。
周励这人混,待朋友却阔气。这段时间,易姚跟着他吃香喝辣,偶尔赚点他指缝里流出的油水。比如他台球功夫了得,三天两头有人找他比球,边上人就会起哄赌球。周励会事先给易姚一笔钱,借着点烟的功夫给她比手势,输赢都在他掌控之内,事成后,两人分赃。
当然,这些对周励来说都是小钱,所以分赃时格外大方,大方到让易姚道德底线偶尔失手。她自我安慰,赚的都是小混混的钱,不算不义之财。
周励的钱来路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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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底线。他不敲诈勒索,不强买强卖,也不做顺手牵羊的勾当。多是些小打小闹的赌博,赚些蝇头小利,还不够他挥霍的。
知道易姚是学生,他从不让她去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地方。这一点上易姚服他,颇有点江湖大哥的味道。也是因此,她才动了让方芳跟周励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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