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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易姚顿了顿,缓过神,回之以更为热烈的拥抱。
晚上,两个人去东区逛了一圈,易姚拉着陈时序在礼品店挑了个可爱的招财猫。
金灿灿,喜气洋洋,一看就招财。
易姚在店里跟老板娘软磨硬泡,最后以极低的价格拿下,付完钱,立刻将礼物赠予陈时序。
“你的生日礼物。”
陈时序接过礼物,半开玩笑说,“我得找个地方把它供起来。”
“那你得把它供好了,以后保佑你招财进宝。”
青石板路上,又回荡起两人的絮语。
“陈时序,你会不会觉得刚才我讨价还价的样子很市侩庸俗。”
“不会,我觉得你很厉害。”
“是吗?”
“嗯。”
“那这只小猫你打算放哪儿?”
“书架上,抬头就能看到。”
“这猫现在看感觉没边上那只好看啊!”
“有吗?”
“嗯,颜色会不会太鲜艳了?红红绿绿,土土的。”
“不会,好看。”——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比较腻歪,后面没那么腻歪了。
第25章春风
跟着周励在场子里忙活了一晚上,到家时,晨曦初现,天色涳濛。易姚悄悄上楼,简单洗漱后钻进被窝,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易姚在床上挣扎了好几回都没爬起来。手机短信提示音断断续续,像夏日里的蚊子,聒噪烦人。她侧身摸到手机,勉强睁开一条眼缝,两条是陈时序发的,剩余十几条都是周励发的。
周励的不用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无非是满腹牢骚,控诉她耍小聪明、阳奉阴违。昨晚,她乘着守场子的人看管不严,做起了倒买倒卖的老本行,瓜分场子的油水。只可惜最终败露,连带着周励一同被人轰了出来。
陈时序的第一条是告知她今天要去做客,下午回来。第二条问她起床没。
易姚瞄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江南冬日多阴雨,少见晴天,闷久了,人就像发霉的种子,淹死在阴湿潮气中,郁郁寡欢,死气沉沉。今天天气却出奇的好,阳光充沛,穿透彩色玻璃,染上绚烂的光泽,又落在鹅黄色被褥一角,暖洋洋,亮堂堂。
隔着老远,东区繁华闹市的喧嚣声透过窗缝传进来,易姚在床上滚了一圈,给陈时序发短信。
「早点回,我等你。」
顶好的天气,不能被辜负。她翻身下床,随手裹了件羽绒服,趿拉着棉拖走到窗边。推开窗,刺骨寒风扑面而来,打她个措手不及,易姚不受控地哆嗦了下,到底是低估了冬天的凛冽。
关窗时,垂落的视线不经意一顿。
对门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高大,站姿端正,白衬衫外罩笔挺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向后梳着。或许是因为眉宇间透露出的半分熟稔,让易姚多看了两眼。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身形瘦削,皮肤依旧紧致,只有眼尾爬着几道深邃纹路。论体格还是样貌,都远比同龄人出众。
男人余光瞥见,毫无征兆地看了过来,易姚一愣,,只见那人微微一笑,礼貌颔首,便不再看她。举手投足间尽是温润的涵养。
有钱人。
找蒋姨的吗?
易姚暗自揣测,合上窗户。
洗漱完,回房间磨蹭了半个小时,直到肚子发出抗议的鸣叫,易姚才动身下楼找吃的。这会儿姚月已经在家,似乎也留意到了对门的男人,从厨房走向客厅的途中好奇地朝窗外张了一眼。
易姚嚼着昨晚剩下的半包饼干,张口问道:“外面那个谁啊?蒋姨家亲戚?”
姚月警告地乜她一眼:“别多管闲事!”
“我看他在外面站了好久了。”易姚瞟了眼墙上的挂钟,估摸着时间,“有大半个小时了。”
姚月这才瞧她一眼,“你怎么才起来?早饭中饭都没吃?”
好端端的,又开始数落起人了。
易姚音色疏懒,“还不饿。”
“不饿就不吃了?”姚月开始老生常谈,“你别仗着年纪轻就饥一顿饱一顿的,现在这么随性糟蹋自己的胃,等老了,这些亏空全得找上门来。”
往往这时,易姚就该闭嘴了,驳斥一个认死理的女人,无异于招惹一通连环炮似的说教。
“嗯,我知道了。”
姚月回厨房捣腾饭菜,易姚围着她打下手,母女俩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半晌,大门被敲响,对门的男人已然站在门外。
姚月解下围裙去开门。
男人站在门口,脚边堆着包装精美的礼盒,印着易姚看不懂的英文标识。他从容地开口解释:“不好意思,我是蒋丽的姐夫,一时联系不上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请问,方便进去坐坐吗?”
姚月略显局促地‘哦’了声,大门敞开,伸手虚引,一副客气的欢迎姿态。
“请进。”
“姚姚,去泡茶。”
“嗯。”易姚拖着腔调转去厨房泡茶,热水蒸腾,茶香四溢。
不对,姐夫?
易姚后知后觉,陈时序的父亲?
她豁然转身,视线在男人脸上逗留一阵,怪不得明明没见过,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
跟陈时序相识的小半年里,她从没听他提过家里的父亲。易姚便自然而然地以为,他的父亲和他的母亲一样都不在了。这般回想起来,那天去祭奠他母亲时,确实没想起他父亲。
那为什么陈时序不跟他父亲一起住?
易姚将茶水递到男人面前,“叔叔,喝茶。”
“谢谢。”男人双手接过,礼貌含蓄,“不好意思,大过年的,打扰到你们。”
“哪里的话。”姚月这时也终于转过弯儿来,“您是时序的父亲?”
男人点头,思忖片刻,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轻轻叹了口气:“对。不怕你笑话,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算不上称职。从前总忙着讨生计,把孩子给忽略了。”
易姚站在厨房扒拉了几口饭,暗自琢磨,到底什么样的生计能将亲生孩子扔给亲戚带?
姚月为人木讷,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嘴笨,很多话茬接不住,也不善于寻找话题。她若有所思地颔首,宽慰道:“时序是个好孩子,为人处事很踏实,你放心吧,阿丽照顾得很好。”
“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男人笑容苦涩,沉吟片刻,为难道:“这样,你这边能不能给她打个电话,就说我陈京延找她,问她何时回来。”
见姚月露出困惑,男人又解释,“之前跟她闹了些不愉快,我的电话,她不接。”
原来如此。
姚月当即后悔掺和其中,却不好当面拒绝,思来想去,眼神求助易姚。易姚会意,放下碗筷,走出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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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故作不经意提了一嘴。
“妈,你手机修好了?”
陈京延的谈吐阅历摆在那儿,不至于没有这点眼力见,暗自一笑后大方表示没关系,他在这里等等就行。
姚月私下给蒋丽发了短信,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蒋丽那头没多说,只说在回来路上了,叫她放心。
易姚把小马扎往门口一放,坐下晒太阳,十几分钟后蒋丽和陈时序出现在桥头。
两人脸色都说不上好看,眉心微微隆起,下颚线绷紧,脚步倒是慢条斯理。
等两人走近,易姚往青石板路上一站,轻声唤道:“蒋姨。”
蒋丽见她,阴郁的脸色稍有舒展,问道:“那个人在你家?”
她称陈京延为‘那个人’,易姚不做多想,既然两人之间有矛盾,这般生疏的称呼情有可原。
“嗯。”
闻言,蒋丽不再询问,步子一转,进了易姚家。
陈时序从始至终没说话,沉默着去开自家大门,易姚上前几步,不敢有亲密动作,只站在一边,试探地唤道:“陈时序?”
陈时序几不可察地叹了声,调整好情绪,偏头看她,语气浅淡:“你先回去,我晚上再来找你。”
易姚站着没动。
陈时序心软,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好吗?”
易姚听话地坐回小马扎,人在太阳底下晒着,心思却全飘进了屋里。没片刻工夫,蒋丽便领着陈京延出来,脸色依旧难看。陈京延想把礼盒送上,被蒋丽摆手拦下。她顾忌着孩子在场,不愿把话说得太难听,声音放低了些:“东西放门外就行,谁也不缺这点东西。”
那扇门一直都没合上。
外头的光线亮得刺眼,衬得门内暗淡混沌,就像个无底的黑洞,吸附所有暖意与响动。
易姚盯着那扇门,竟被太阳晒出一阵荒谬的凉意。
这一刻,像被屏障阻隔,周遭无声。青石板路恢复往昔死寂,两三只流浪狗在不远处垃圾桶旁翻找食物,不知哪儿来的枯叶翻滚到易姚脚下。
隐隐的不安在心底悄然滋生。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头顶骤然落下几片玻璃碎片,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路上,跟着滚出来的,是那个摔得四分五裂的招财小猫摆件。
易姚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这是她亲手送给陈时序的生日礼物!被他放在书架上,宝贝得很,绝不可能是他自己砸的。
这东西分量不轻,这般力道,这男人分明是要陈时序的命!
易姚完全没了思考的能力,径直冲进屋子。二楼的骚动声越来越响。
“畜生,他是你儿子,你干什么!”
“还算是我儿子吗?都要改姓了,敢情还是我陈家的种?”
“我把话撂这儿,他有本事就去改!看是他的本事大,还是我的手段硬。他要是真能改成,那我绝无二话!”
易姚抬脚就往楼梯上跑,可刚迈出去,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不行!她猝然转身,冲进厨房,慌慌张张地扫视一圈,抓起砧板上的菜刀,疯了似的往楼上赶。
书房一片狼藉,桌椅歪斜,书页散落满地。入眼的画面更是触目惊心,男人一手死死抓着陈时序的衣领,面目可憎,眼里满是狠厉,哪儿还有方才半点温润。
陈时序没有挣扎,只是眸光冷冽如冰刃,一言不发地刺向对方,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蒋丽在一旁拼了命地拉扯,拽着男人的手臂,却怎么也拉不动,急得眼眶泛红。
“住手!”
书房里的三人顿住动作,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向门口。
易姚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握住菜刀的刀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她屏息凝神,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我报警了!”
陈时序阴冷的脸上霎时闪过很多情绪,错愕、担忧、动容,最后转化为藏不住的慌神。
“你来干什么!回去!”
或许是被易姚的气势唬住,也或许是被‘报警’这二字镇住,总之陈京延放开了陈时序。他的注意力转到易姚脸上,冲她笑了笑,像恐怖片里的小丑,没有夸张的弧度和凄厉的笑声,是一个平静的微笑。可就是这个微笑让易姚记了好多年,日头下想起仍是一阵冷汗。
陈时序呼吸一窒,顾不得太多,踱步上前挡住陈京延瘆人的视线。
陈京延顿悟般笑了声,拂了拂衣袖,整理起衣领和袖口,像个精神失控的病人突然之间恢复神智,转而温声细语。
“时序,爸爸就你这一个儿子,乖乖的,别惹事,改姓这种天真的想法就忘了吧。”
陈时序握紧双拳,咬着牙怒视他。待陈京延绕过他,准备离开时,陈时序快速将易姚扯向身后。
皮鞋碾压木质楼梯,哒哒作响,由近及远,陈京延走了。
楼上三个人顿了好久才缓过来,蒋丽立刻跟下楼查看情况。
陈时序偏头看了眼边上的人,一张气势汹汹的犟脸,拿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他轻轻夺过她手里的刀,拉着她进门,合上房门,把刀搁在书架上。
转过身,拥抱她,抚摸她的后背。
“任何时候,不要这样冲动。”
惊魂未定,抽离的一丝魂魄终于归位,易姚赶紧松开他,扯着他的胳膊,左看看右看看,不确定,紧张又急切。
“陈时序,你没伤着哪儿吧?”
陈时序语气疏淡,眼神却很温柔。
“没有。他没真动手。”
“那就好。”易姚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闹剧草草收场,两个人把房间简单地收拾一番,恢复原状。蒋丽怕陈京延再来闹事,询问陈时序对改姓的想法。
“小序,你知道他的性子,手段阴狠,你就算打定主意要改,他也有的是门路阻止你。”
陈时序漠然许久,笃定道:“他有手段,我有耐心。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一年不成就再来一年,熬还熬不过他吗?”
晚上,易姚偷偷溜进陈时序房间,在他挑灯夜读时偶尔骚扰一下他,陈时序见惯不怪,把抽屉里给她备好的零食搁在一旁,看她盘腿坐在床上看漫画、玩手机。
易姚心不在焉,目光屡屡瞟向书桌。
陈时序视线逗留在书本上,“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没有。”易姚不想揭他伤疤,按捺住好奇,魂不守舍地翻动漫画书。
“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改姓?”
“不想知道。”
陈时序垂眉敛目,深邃眼眸暗淡无光。
“因为他有弱精症,试过很多女人,都生不出孩子,一直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但他自大,傲慢,不敢去做亲子鉴定,所以把疑虑转化为对我母亲的愤恨。打她、骂她、最后把她逼死。”
书本从易姚手里滑落,‘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他搁下笔,无神地看着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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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应该断子绝孙才对。”——
作者有话说:下章,野火!~
第26章野火
青少年宫坐落于兴市老城区一隅,旁边是个开了几十年的儿童公园。
阿姨今天请假,易姚干脆带粥粥出来玩,这孩子胆小,性格被动,只有混在孩子堆里撒欢跑,才能遇上几个性格奔放的主动牵他的手,带着他上串下跳,玩得忘乎所以。
傍晚,天色突变,光线暗淡下来,易姚给粥粥换了汗巾,又用棉柔巾蘸水给他洗脸。
“小手洗洗。”
“好。”
肉嘟嘟的小手在水花下揉搓一阵,甩甩手,再擦擦脸上的水渍,将手伸到易姚面前。
“洗好了。”
易姚用纸巾帮他擦干,摸摸他的脑袋,“真乖。”
公园在半山上,两人拉着手慢慢往下走,沿途开满了茉莉花,香气馥郁,沁人心脾。粥粥突然松开手,跑到一簇茉莉花旁,蹲下,小心翼翼地将鼻子凑近,闻了闻。
“好香啊。”他又过来拉易姚的手,牵着她走到花前,小手轻轻往下拽,“你也闻。”
易姚学他的模样夸张道:“好香啊。”
走到公交车站,平地起了风,树叶沙沙作响,易姚抬头看天色,乌黑厚重的云层笼在半空,欲下不下。
公交车站零星站着几个人,一辆车来,下了一波,又上去一波,还是几个孤零零的人。
晚高峰,市区堵成一条蠕动的蚯蚓,易姚叫的车堵在两公里外的红绿灯口,地图上纵横的道路猝然变成几条红色直线。
已是夏末,老天的脸色依然如此随性,风雨说来就来。将原本疏散的几个人困在小小角落。
易姚带个孩子被挤到边缘,风一大,雨水就被裹进来,粥粥的鞋子被溅起的水花打湿。易姚将他一把抱起,奋力缩进人群。
小家伙搂住易姚的脖子,低声耳语:“我重吗?”
“不重。”易姚松开一只手,轻巧道:“我一只手都能抱你。”
说完,又快速收回,将人托住。
大雨一下,龟速的车流直接瘫痪,好几个车主干脆熄火停车,点烟喝水。
这车必须得学。
易姚正下着决心,一扭头,看见一辆打着双闪的白色宝马。里面的人似乎在冲自己招手?光线幽暗,雨雾茫茫,加上路上杂乱无章的车灯,易姚看不太真切。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顾青。
原来是她。
易姚提了口气,接通,语气平和:“顾青姐?”
“易姚,看到我了吗?你要去哪儿,我送送你吧。”
易姚没答应,也没拒绝,看着宝马车里的女人,微微眯起了眼。
想清楚了,上了人家的车就意味着接下来几十分钟里,不管对方是试探比较,还是阴阳怪气,都要装聋作哑,忍气吞声。
权衡再三,她暗骂自己心眼小,方向一转,迈开脚步跑向汽车。
没什么好想的,有什么比母子俩被淋成落汤鸡更糟糕的?
上了车,易姚第一时间取出纸巾擦干水渍,歉声道:“不好意思,把你车搞湿了。”
“没事的。”
顾青透过后视镜简单打量这对狼狈的母子。
“带粥粥来儿童公园玩?”
“是啊,今天没人照看,他又爱玩,索性带他出来玩玩,还以为是个好天气呢。”说着,易姚给粥粥使了个眼色,“叫阿姨。”
粥粥滴溜着大眼,好奇地扫视着这辆车,玫红的内饰,皮质沙发,香薰的味道很淡,是花香,跟刚才的白色花朵很像。
“阿姨。”
顾青冲着后视镜对他微笑:“你好乖啊,爸爸呢?”
粥粥转头去看易姚,追寻她的视线:“励哥在赚钱。”
车子开始缓慢移动,顾青目视前方,随口问道:“我听小姨说,你要搬回去住了?”
易姚靠着椅背,将粥粥搂在臂膀下,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毕竟店铺就在雨巷,来去方便。”
“那确实。”
避开拥堵路段,车子驶入大道,车速平稳而流畅。
易姚把昏昏欲睡的小家伙横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拍打他的臂膀,待他眼皮子落下,说:“还差些家电没来,等全弄好了,你可以跟时序哥一起来看看。”
“正好我也有这个意思。”顾青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的人平静地目视车窗外。
“下周末,我们两家人见面,到时候我去参观一下。”
“好啊,到时候叫上叔叔阿姨帮我参谋参谋,阅历摆在那儿,家装风水都是学问,他们肯定在行。”
“他们懂什么,太抬举他们了。”
客套了一路,暮色苍茫,车子终于开到易姚小区门口。易姚刚准备道谢带着孩子下车,顾青忽然转过头,神色很淡,口吻也很淡,像探究。
“我听小姨说,你跟时序最近闹得不愉快?”
易姚摸摸孩子的脸,试图将他唤醒,抿唇笑了笑。
“不算不愉快吧,我跟他向来不对付。”
她轻描淡写,“小时候就这样,一见面就掐,气场不合,聊不来。”
“是吗?”
雨停了,粥粥也醒了,母子两人礼貌友好地别过顾青。小区地面因一场暴雨,满地狼藉,香樟果散了一地,黑黑的,小小的,密密麻麻。
小家伙蹦蹦跳跳,专门踩着果子往前走。
易姚没去纠正他,反正裤腿也脏了,不如玩尽兴,到家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粥粥。”
“嗯?”
小家伙用脚碾碎一颗黑果子,疑惑回头,眨巴眨巴眼睛,脸上堆满问号。
“我们换个幼儿园怎么样?”
粥粥凝神,作思考状,随即点头。
易姚意外挑眉,这孩子慢热,上了小半年幼儿园才结交三两个好友。现在让他换学校,居然没有半点疑议,欣然答应。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粥粥摇摇头,“我听易姚的。”
“那我们这几天搬到雨巷住怎么样?还记得蒋奶奶吗?就是那个地方。有条清澈的河,河岸是低矮的瓦房,路很窄,家家户户挨在一起。我们搬那边住。”
自从上次跟陈时序闹僵,易姚有意将搬家的事延后,一来是不想面对蒋丽的盘问,二来是不想遇见陈时序。刚刚顾青的话倒是提醒她了,人家准备谈婚论嫁了,要顾虑避嫌也是对方的事,她一没做错,二没干涉,她怕什么?
易姚一不做二不休,回到家直接在某宝下单了家电,冰箱、彩电、大沙发。再把一些不常用的物件打包整理好,多余的扔进垃圾桶,剩下的改天一并搬去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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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了整整一周,易姚退掉房子,彻底搬回老宅。至于对面那套一百二十平,她给周励发了消息,退不退她没太关注。
搬得仓促又彻底,粥粥的幼儿园至今还没着落,好在暑假期间,她还有一两周张罗这件事。之前有阿姨带着,如今阿姨嫌地方远,来回不方便。易姚就把粥粥带身边,上班下班,店里人多而杂,又是火锅店,沸水热汤,一不小心容易出事。易姚再三叮嘱,小家伙倒是乖,一个平板,一张椅子,不吵不闹,一呆就是一天。
起初两天,周励来得很勤,出于什么目的,大家心知肚明。这家伙撒泼耍赖没脸没皮,硬是在老宅住了两天,双人沙发窄小局促,窝在里头睡了两晚,他就没兴致了,叫苦连天非说自己买了张六位数的床,连床沿都摸不到一点。
易姚不吃他这套,倒也给出了方案。一是让他滚回去住他的江景大平层。二是他睡床,她睡沙发。再者,把床扔了,让他没理由再叫。
周励安分了。
这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同时出门,碰巧遇到蒋丽买菜回来。瞧见对面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出门,蒋丽心里的石头无声落地。人家小两口过得多好,至少,陈时序再一厢情愿也是无从插足的。
“蒋姨,好久不见。”周励单手抱着粥粥,手指在孩子脸蛋上一戳提醒,“叫人!”
粥粥搂住周励脖子,乐呵呵地闹了一阵,乖乖叫人。
“蒋奶奶,早上好。”
“乖。”蒋丽走近些,摸了摸孩子的脸蛋,视线一转,落到易姚脸上。
“什么时候搬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易姚:“就这两天,主要店里忙,一时分不开身。早出晚归的,就没时间跟您细聊。”
话是这么说,但蒋丽知道她有意避着自己。
“孩子带去店里?”蒋丽不放心,“你把孩子留下吧,我反正也没事干,让我趁早练练手,到时候好给时序和顾青带。”
她故意提起陈时序和顾青,好让这夫妻二人不要介怀当晚的事。
“不用,他挺乖的,坐着不吵不闹的。”易姚被初升的日头晒得晃眼,抬手挡在眉前,“您回去吧。”
蒋丽拗不过她,嘱咐道:“你让店员走路小心点,尽量避着孩子走。”
“嗯。我知道。”
蒋丽把菜洗净、切好、装盘,多余的放进了冰箱。周末顾青的父母要来看女儿,说是顺道来古镇转转,却没明说要上门。只是按婚嫁的规矩,理应由男方提着烟酒礼品先去女方家,两家人坐下来促膝长谈,若是对方不嫌弃,这门亲事才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都怪陈时序一再敷衍,要不然对方父母怎会主动登门?顾青定然是被逼急了才做出仓促决定。蒋丽心生愧疚,给陈时序发去微信,适时点醒他。
「刚刚出门碰到姚姚一家三口了,几年不见,周励现在混得可真像样,孩子又乖又伶俐,小两口看着就恩爱得不行。」
发完又补充道。
「别忘了周末顾青父母过来,手头工作放一放,轻重缓急拿捏清楚。」
陈时序收到微信是在上班的路上,早高峰车水马龙,这些天他加班加点到后半夜,回到家洗漱完到头就睡,第二天一早又匆匆赶去律所,忙得脚不沾地。此刻,蒋丽的微信让他几天沉积的郁气冒出头,整个车厢都笼罩在漠然死寂中,落在他侧脸的日光硬得不近人情。
无暇顾及顾青是否在休息,一通电话直接拨过去。
对面接起电话,礼貌大方。
“这么早?有事?”
陈时序开门见山:“周末你父母要过来?”
“对啊,就去古镇转转,我看离蒋姨近,就约上她一起,麻烦她当临时导游。”短促沉默,顾青笑了声,“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
顾青意外。
“什么时候下飞机,需要我去接吗?”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在逐一拆解其中意思,毕竟陈大律师破天荒的殷勤,还是头一回。
陈时序胸口缓慢起伏,方向盘打得四平八稳。
“不要误会,你帮我应付我小姨,理应到了还人情的时候。”
“陈时序。”
他没应她,等她继续。
“你说话做事总是这样吗?一板一眼,所有事情都带着目的和理由,不能随心所欲。”
顾青语气很轻松,像朋友间闲聊,聊到什么说什么。
“说实在的,没遇到你之前我也是这样的人,从前不觉得自己如此无趣,现在看来是得改。”
“哦,也不尽然,我看你在易姚面前就挺失态了。做前任保持基本礼仪不好吗?见面微笑问好,分开礼貌再见。”匆匆过客罢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
广播台电音轻缓,女主持声线柔和,娓娓道来。陈时序等红灯,手指敲打方向盘,细细回味顾青的话,也不无道理,“我看你比我更在意她。”
“所以你还在意,对吗?”
第27章野火
晚上有个饭局,是律所合伙人张律撺掇的。
张律和陈时序不同,四十出头,身材矮小,嘴角常年挂笑,业务能力极强,更强的是社交能力。可谓八面玲珑,达官显贵或是三教九流,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总有办法与人交好。所里一半以上的业务都是他接来的。前几年,大家都以为他会跳出去单干,可年复一年,他仍在律所。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兴市地方政府拟聘法律顾问,他有意向为律所争取。但其中不可说门道太多,人脉一环扣一环,盘根错节。其中最难搞的就是章处长,典型的公事公办油盐不进。
他花了一个月去打探章处长的底细,别的没挖到,却意外发现章处长的女儿对所里的陈时序兴趣颇浓。
事情不就有着落了吗?
张律软磨硬泡求着陈时序参加饭局,可惜这人软硬不吃,姿态清高。若是别人大可以用“开除”这个法子唬唬,可偏偏就是陈时序,业务能力太强,律所离了他还真转不动。
最后真给他想到了一个法子,若是陈时序不去,他手下那几个实习律师怕是要保不住了。
那晚的饭局,陈时序带上了陆沉。地点在一家远郊会所,典型的江南建筑,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席间,张律有意将陈时序的座位和章处长女儿的座位挨在一起。
原以为是件手到擒来的小事,没想到,陈时序全程不敬酒、不恭维,冷着脸,话不超过三句,永远是一副流于表面的礼貌,拒人千里的疏离。
搞得人家姑娘很没面子。
倒是张律点头哈腰,陪酒说笑,差点把假发甩下来。
散席后,几个人从会所出来。张律一路骂骂咧咧,从“我还不是为所里好”,到“你别以为有点本事就飘了”。
“小陈,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业务能力再高,不会搞关系,不会适时低头,再硬的腰板都扛不住大事。你年轻气盛
《野火春风[破镜重圆]》 20-30(第13/21页)
,不听也罢,别到时候真出了事回头找我。”
陈时序舒了口气,心平气和:“张律,道理我都懂,您的话我也会听,但出卖色相不是我陈时序的作风。如果您执意要解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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