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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距离九月季考还有十天时间。
明德书院西院所有秀才,都在尽力备考。
十个书斋学生,不仅后面三个书斋的学生等着考过前面。
第六第七书斋秀才,同样伺机而动。
他们想考进前五斋,听说那边教学内容有所变化。
后五斋更倾向打四书五经基础。
前面更偏向科举文章。
这里就要提一下宋溪说的科举跟闻淮学得不同。
平日相处也知道,闻淮学问不浅,四书五经乃是基础。
经史子集基本看了个遍。
可他学习的目的跟侧重点与科举不同。
宋溪虽不知他身份,却隐隐明白闻淮所学,更偏向为君之道,准确说上位者的想法。
同样一篇礼记文章,科举学的,是分析帝王想法,以规劝为主。
上位者学的,更像被规劝,甚至御下之道。
比如《礼记·曲礼篇》。
天子不言出,诸侯不生名。君子不亲恶。
意思是天子离开国都的时候,不能用“出”国都来形容,只可用“居”表示。
大白话便是,你在自己家里,从卧室到客厅,这不叫出家门,依旧居住在里面。
天下就是天子的家,表示他身份与众不同。
诸侯身份尊贵,史书上不能记载他的名字,大家见面的时候要称呼他的爵位云云。
总之就是他们身份太厉害了!
必须要在方方面面尊敬他们。
可下面的,君子不亲恶。
意思是,如果天子跟诸侯有恶行,君子就可以秉笔直书了,绝对不能隐藏。
前面说他们有多尊贵,后面再来个“枷锁”。
全看读此篇的读书人如何解读。
或者说,看书人屁股在哪,脑袋就在哪。
故而同一本经典,往往有不同方向的见解。
都说圣人经典常读常新,大概便是这样。
最优解自然是下位者学上一句,尊敬有名望的人。
上位者着重学下一句,知道不能仗着身份尊贵肆无忌惮。
但所谓最优解又是忠言逆耳,尤其是对上位者来说,具体怎么学,还要看学生愿意怎么听。
所以闻淮同宋溪讲题时,总会跟夫子所讲冲突。
以他的敏锐,很快发现异常。
倒不是说闻淮教得不好,而是科举不能用。
好在宋溪足够聪明,他在学习闻淮想法时,又能把这些不同割裂开,只做应试文章,写为臣之道的文章。
不过宋溪也好奇闻淮家世。
知道他身家不俗,更知道他身份尊贵。
但总会让人更吃惊?
“季考试卷总会更难,真不知道这些题谁能做出来。”乐云哲感叹道。
廖云跟着默默点头。
两人最近几次考试,基本都在尾斋前十,他们都这样讲,何况旁人。
宋溪跟萧克没说话。
尤其是萧克,他当初来明德书院,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宋溪,觉得他这般人物要去的书院肯定名不虚传。
现在总算知道,确实名不虚传。
就是有点的太厉害了。
作为四个人当中,或者说整个尾斋里面垫底的存在,他学习压力极大。
萧克甚至摆烂道:“或许只有等明年来了新生,我才能不当倒数第一?”
宋溪好心道:“今年招六十人,是因为去年乡试五十四人中举,还有六人年纪大了自己退学。”
“明年没这么多名额,算上被退学的那位,再加上放弃读书的秀才,我看明年入学人数不超过十个。”???
不超过十个?!
那招来是会是什么怪物?
“我完了。”萧克干脆摊在椅子上。
乐云哲好笑摇头,廖云已经开始写文章了。
他们四个都在宋溪的号舍里复习。
一个是这里空间稍大,二是跟着宋溪读书,效率更高些。
距离季考还有十日。
大家基本都在抽题目写文章。
宋溪手头还有本历年乡试题目,精炼许多经典题,很适合大家练习。
这书自然从闻淮那拿的,上次沈助教看到,还颇有些惊讶,多的没说,只道:“是本极好的书,认真练习。”
有这句话,此书自然成了香饽饽。
不仅第十斋学生争相传看,第八第九书斋也如此。
宋溪不是个小气的,大方分享出去,也得了不少师兄们的笔记。
师兄们甚至分享了小技巧。
后五个书斋考试,先不用考虑文章结构跟其中深意。
一个要答的准确,二要理解本经意思,三结合其他知识阐述自己的想法。
总之一句话,学到多少,就答多少。
千万不能为了答题而答题。
毕竟现在的考试,只是为了检验他们掌握的知识,有些地方没必要强行答题。
只要把自己会的部分精益求精即可。
自五月入学,到八月下旬,尾斋夫子已经完成五经的授书,就是讲完一遍了。
现在处于背书的阶段,能背多少全看学生个人能力。
等他们背的差不多了,夫子就可以复讲。
如此下来,更能加深记忆。
师兄大概的意思是,此次季考,大概率是要考究他们背诵掌握了多少,方便下一季度调整课程。
不得不说,明德书院教学确实有水平。
同一套试卷给不同阶段的学生考试,还能看出不同情况。
当然了,这次季考成绩,出的会比平时慢一些。
九月二十九月考。
十月初一出成绩。
到时候若学生位置有所变动,当天上午便换书斋。
想到这件事,大家忍不住深吸口气。
萧克更加害怕。
他总觉得身边的三人都要离他而去啊。
这种感觉在复习中越来越强烈。
先是互相背书。
按照《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的顺序。
以明德书院的书本做基础开始互相考究。
萧克最先败下阵,挑背到尚书中间时便背不下去了。
乐云哲第二个离场,他的《礼记》也背完了,错在《周易》上。
只留廖云跟宋溪互相提问。
直到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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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春秋》时,廖云记错了几个年份。
唯有宋溪一字不差,但凡提到的句子,全都流畅背诵。
尾斋五经夫子刚完成第一遍的授书,宋溪就已经背完了。
乐云哲忍不住道:“原来你真的过目不忘。”
之前他就有所察觉,可宋溪低调,从不用此炫耀。
要说记忆力好,廖云乐云哲,甚至萧克都不差。
否则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学了这样多。
虽然也有白日老师教课,晚上自觉回去背书的缘故,甚至有提前预习的缘故。
可跟宋溪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宋溪态度依旧谦逊,只道:“好像读的书多,记忆力就能锻炼出来。”
脑子越用越灵光嘛。
不想想他穿越之前干什么的!
那可是高三!
转眼间到了九月二十九。
考试当天,尾斋同学互相打气。
上次季考,那他们刚到学院。
这次不一样!
这次又多学了三个月的!
“好好考,万一能升斋呢。”
“升斋学的也是这些吧,说是到第五书斋才有变化。”
“那证明自己学的好啊!反正名次越高越好。”
“斋长加油!我知道下个月你就不是我们斋长了!”
“没错!肯定的!”
宋溪借他们吉言,他都为季考不跟男朋友约会了,牺牲这么大,让他考好点怎么了。
这自然是玩笑话,因为拿到试卷,某人就被抛到脑后,眼里只有考题。
九月季考题目,果然比平时小考要难。
不仅考题多,涉猎也多。
大题小题混杂在一起,四书五经全都照顾到。
出题老师简直像小狗猫咪的主人,把学生们拎起来抖搂抖搂,看看能掉出多少东西。
学生被抖得吱哇乱叫,反而成了夫子们别样的乐趣?
其中一道题,宋溪差点答错。
《礼记·王制》,大史典礼,执简记,奉讳恶,天子齐戒受谏。
闻淮跟他讲的时候,说的是太史(官职)掌管礼仪,向天子报告时,应该避讳很多事,比如先王名字,还有国家凶、灾、忧患等事。
就算说,也要在天子斋戒后,找机会再讲。
明德书院在这篇解释中,对前半句没什么意见。
后半句则直接讲。
太史掌管礼仪,有些事确实不能直接说。
但天子应该接受臣子的谏议,并且要沐浴斋戒以示尊重。此处沐浴斋戒不是真的斋戒,多用来表示郑重。
宋溪很怀疑,闻淮肯定知道这句话各种版本的解释。
但一定要跟他讲“错误”的那个。
明明就是故意的!
题目写完,宋溪甚至有些明白闻淮为何有这般性格。
倨傲并自知,还有些不听人劝。
甚至不把很多人放在眼里。
出身豪门,天之骄子,大多如此?
九月季考结束,宋溪长舒口气。
他真的认真答了,把自己学到的全都写了上去。
就看看这次,能得什么名次。
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不多想。
可对一个学霸而言,成绩一直处于全校吊车尾,真的很难受!
也就在闻淮身边,他才把“小心思”暴露出来。
“不能再考倒数了,我一定要考到前列。”
“即使不能去前五个书斋,也要有所进步!”
宋溪一边说一边吃点心,见竟然是桂花味,又忍不住多吃几个。
他边吃边吐槽,闻淮看着想笑,恨不得把他揉一遍,也不忍着,揉揉他的小脑袋:“这样,我给明德书院院长写信,让你直接去第一书斋。”
说完闻淮摸摸鼻子。
真给那位写信,两人关系立刻暴露。
他们院长可不是好惹的。
好在宋溪绝对不可能答应这种提议,直接道:“你怀疑我的实力吗?”
见闻淮挑眉,宋溪肯定道:“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得第一。”
不靠男朋友那种。
所以这次季考到底排名多少。
为什么明天才能出成绩啊。
第42章
九月三十这天。
宋溪上午在别院后山骑马,午饭在马场附近吃的炙羊肉。
下午又被闻淮带着练字,硬是要宋溪学他的风格,写了半晌,再坐车去看秋日枫林。
直到晚上才把人送回书院。
宋溪又累又困,就差把他抱到车下。
但这会是学生回学院的时间,可供马车行走的道路上,基本都是秀才院的同窗。
等他缓了口气,腿还是有些软,咬牙道:“下次休息我要回家!”
闻淮笑他:“不是等着看成绩吗,怎么就想到十日后的事了。”
宋溪摸摸闻淮手腕上的牙印,这才消气,跟男朋友又亲了亲,跳下车回号舍。
他还未走远,闻淮就听到宋溪身边围了不少人。
闻淮仗着天黑,掀开车帘看过去。
只见宋溪身边至少有七八个书生,人人都想凑到他跟前。
“宋秀才,这次考试你考的如何?”
“你认为你能上第几书斋啊。”
“听说试卷下午就批阅完了,但今日休息,所以明天才公布。”
闻淮微眯着眼,这些就罢了,还有秀才道:“我是第九书斋的,明日你若来了,咱们坐一起可好。”
“晚上一起去吃酒,庆祝咱们是真正的同窗。”
“我一直想跟宋秀才做朋友,这次终于能搭上话了!”
直到众人进了书院,闻淮才听不到这些动静。
宋溪习惯大家的热情,一一答了。
看大家的态度就知道,宋溪升斋是肯定的。
就看到第几书斋。
吃酒就不必了,但做好友自然可以,朋友多多益善。
而且他知道,因为季考成绩没错,大家都太紧张了,所以才会这般。
到了号舍,只见第十书斋同窗们大多都在外面坐着,或闲聊或读书。
季考成绩推迟公布,还真“害惨”了大家。
古往今来,考试对每一个学生来说都是大难关。
第十书斋同窗大多也能接受宋溪要离开的事实。
不过好在只是书斋分开,大家号舍还是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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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下课之后依旧能在一起读书。
最难过的当属萧克。
之前就说过,他来此读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宋溪。
可惜两人差距太大,短短时间就要分开。
乐云哲跟廖云倒是看得很开。
因为他们两个距离换书斋也不远了。
即便这次不行,等到十二月岁考时,也定然能换。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今晚难得没读书。
这在第十书斋里极为罕见。
或许是知道明日就要分开,斋长就要换地方。
大家闲时竟然多了几分感慨。
“来明德书院之前,一心想着来此读书,一切就会好的。没想到无论去哪,读书都尤为艰苦。”
“谁说不是呢,说实话我在我之前的私塾里,月考从未掉出前三?”
“前三?我家家学上百人,我一直是第一。”
“谁还不是个天才了。”
萧克都摸摸鼻子,他在老家的时候,也是天才来着。
谁想到天外有天。
尤其面对宋溪。
这份感觉就更强烈了。
好在宋溪不倨傲,也从不打击他们。
否则多数人都会心态失衡。
听说秀才院跟举人院都有这种情况发生。
不少“天才”都被这个名头困住了,故而举步维艰,对排名看得很重。
这种环境下,稍稍刺激就会十分难受。
在这点上,他们甚至是感激宋溪的。
难怪那么多人愿意跟他做朋友。
云益二十四年十月初一。
明德书院西院十个书斋的秀才们,唯有第一书斋众人淡定如常,他们照常温书查漏补缺。
其中大部分人,都考过不止一次乡试。
以他们的水平来看,很多事不必担心。
事实确实如此,因为第二第三书斋,虽然担心自己排名往下掉,但真有人想突破这些界限,那还是太难了。
大家都靠实力说话。
他们确实有这个底气。
再往下数,情况变得不一样。
第五第六书斋学生最为紧张。
因为五六是个分界线,就看他们谁上谁下。
后面七八九十的排名,则有不小的变动。
最后的第十书斋,就看宋溪,乐云哲,廖云,以及还有两个秀才的了。
他们作为尾斋前五,最有机会离开此地。
学生们讨论之际,第十书斋沈助教比往常提前一刻钟。
尾斋六十个秀才看到他,立刻打起精神。
这段时间的相处,谁都知道沈助教看似和善,但拿捏学生一捏一个准。
沈助教开门见山:“九月季考成绩已出。”
“我从后往前念。”???
从后往前?!
一个个名字从沈助教带着笑意却冰冷的嘴说出来。
尾斋后五十五人的排名只在书斋能有起伏,所以留在此地不动。
到最后五人时,一个个名字念出。
乐云哲西院排名五百四十二,依旧属于尾斋第二。
廖云西院排名五百四十三,属于尾斋排名第三。
即便是他们,还是要留在第十斋。
哪怕乐云哲都有些丧气。
还是昨晚说的,谁还不是个天才。
他甚至在入学前就已经在读五经了,来了明德书院大半年,还是原地踏步。
难道科举读书,真就那般艰难。
上面无数师兄,真的不可撼动。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斋长宋溪身上。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虽然不舍得斋长离开。
但若斋长都不能考上去,对他们来说更无希望啊。
这哪里是读书,分明是熬资历!
把师兄们熬走了自己还能往上走!
这也太绝望了。
沈助教同样把目光放在宋溪身上,但是他并未念出宋溪名字。
“西院第五百四十一名,尾斋第一名,袁舟。”
袁舟!
没听说过的名字!
尾斋来了新人,那不就说明宋溪考上去了?!
众人虽未欢呼,脸上却写满雀跃。
不愧是斋长!
果然考上去了!
门外的袁舟听到自己名字,施施然走进来,他客气自我介绍道:“秀才袁舟,原是第九斋学生,八月月考在第九书斋内排名四十名。”
听到这,大家察觉到不对劲。
每个书斋共计六十人。
上个月在第九在排名第四十,这个月怎么一口气滑落二十名?!
即便退步,也退步的太快了。
袁舟笑道:“上个月家中有事,请假了二十六天。”
众人哑口无言。
近一个月不上学,所以排名快速滑落,这倒是正常了。
这简直是另一个吴良辉。
就那个第九斋被退学的学生,他在三月月考时候没考过宋溪。
大家以为是九斋学生水平不行。
事后才知道,那就是个例外。
所以这位师兄也是“例外”?
怎么同样一件事,还会发生两次啊。
宋溪一时间有些迷茫。
若是这样的话,那他考到第九书斋,岂不是胜之不武。
如若这般,还是不换地方的好。
不是真凭实学考上的,换了书斋也是枉然。
宋溪并未第一时间收拾书桌,反而想请求助教,自己跟师兄袁舟不要调换。
一切等下次季考,也就是十二月的考试再说。
但沈助教先一步开口:“宋溪,换位置吧。”
袁舟也看向他,明显等着他腾地方。
“沈助教。”宋溪话还未说完,第十书斋门口,便来了个探头探脑的助教。
他们都认识,这正是第六书斋白助教。
好端端的,他来此作甚。
白助教性格活泼,对沈助教道:“老沈!别卖关子了!就喜欢欺负我学生。”
我学生。
满书斋聪明人意识到什么。
宋溪并不是捡漏第九书斋袁舟的位置。
他要去的也不是第九斋。
而是白助教所在的第六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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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玩笑啊。
沈助教本就在笑的眼睛,这次更藏不住,满满都是对学生的欣赏:“怎么了,我多留自己学生一会,难道不行?”
“这么着急抢人。”
此话一出,证明所有人的猜测。
宋溪真的考到白助教负责的第六书斋了!
直接从第十跳到第六!
他才没有捡漏!
他们斋长靠的是真本事!
白助教干脆走进来,硬要替沈助教宣布。
“西院第三百五十九名,第六书斋五十九名,宋溪。”
“宋溪,以后你就是我学生了,欢迎欢迎!”
白助教看到这成绩的时候,都想仰天大笑。
明德书院天才极多。
可宋溪这种,还是少数中的少数。
能做他的夫子,即使只是一时的,那也够吹一辈子的了。
因为院长私下都嘀咕过,说宋溪无论考成什么样,都前途无量。
虽然不知这话怎么来的,可院长老神仙一般的人物,他说话肯定没错。
再说了,看看他的天赋,看看他学习能力。
不想当他夫子助教的才是怪事。
宋溪从震惊中缓口气。
主要是这事变化太快,让他罕见有些迷茫。
但冷静下来,还是对自己颇有信心。
见袁舟还在好脾气等着,宋溪赶紧收拾东西。
其实今日刚到,没什么好整理的。
旁边乐云哲跟廖云也在帮忙。
尾斋所有学生眼巴巴看着。
斋长真的要走了!
还是以这种方式。
大家都知道他能考入第九斋,甚至猜想过第八书斋。
可这直接去了第六?!
甚至在第六书斋里,还不是倒数第一。
太牛了。
他们还是低估了斋长的天赋!
沈助教见他收拾好了,笑着道:“宋溪,跟大家告个别吧。”
虽然号舍还挨着,但以后不会是一个书斋,依旧有些差别。
宋溪一时哑言,思索片刻后,开口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水下流,不争先,故疾而不迟。”
前一句出自《道德经》,后一句为西汉《淮南子·原道训》原话,其想法便是源于道德经。
第十书斋学生,不少人还未读到后者。
宋溪继续道:“故而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
先用道德经的上善若水来定基调。
最高境界的品行应该像水一般。
后人再加以诠释,说水顺势而下,虽不争先,但流速很快,比喻成功要把握关键,顺其自然。
最后以水流不争先,却滔滔不绝来做结尾,因为这也是自然规律的一种。
上善若水,顺其自然。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宋溪说这些话的格外合适。
因为第十斋学生经历的第一次五月月考,是斋长说悠闲涉长途,西日照禾黍,以此安慰他们。
说读书是个漫长要坚持的事。
六月季考,也是他早就安抚大家,说欲速则不达。
而他也做出了榜样。
每一日晨读,每一日上课,每一日往返藏书阁。
他都在身体力行。
现在宋溪说的是,先一步离开也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不能只看一时,因为流水的目的是滔滔不绝。
不少人忽然想到他的名字,还想到他的字潺甫。
既然是小溪,又是潺潺的流水。
这分明就是山中清泉溪水,看着慢慢悠悠,实则绵延不绝。
宋溪!
宋溪!
上善若水的小溪!
本就对宋溪十分崇拜的萧克,眼睛里的光都要挡不住了。
乐云哲跟廖云也没好到哪去。
新来的袁舟离他最近,近水楼台先得月,拉住宋溪激动道:“说的好,说得实在太好了。”
最后还是白助教把人带走,第十书斋才安静下来。
沈助教看着垂头丧气的一群人,忍不住笑:“都在一个书院,又不是不见面了。”
“有本事也考到第六书斋去。”
“对了,说不定等你们考上,他就去前五了。”
这是说不定吗?
这是肯定啊。
反正萧克他们三个下定决心,一定要追赶宋溪的脚步。
能追一点是一点!
那边宋溪已经跟着白助教往第六书斋方向了。
尾斋名副其实,位置就在所有书斋末尾。
所以往前走还有段距离。
白助教今年四十三,也是举人身份,他为人活泼健谈,宋溪只要回答他的问题即可。
“第六书斋的进度稍快,所有学生已经完成五经的背诵。”
“五经夫子的复讲也进行大半,所以有些课你要私下补。”
“白助教相信你,一定要追赶上进度。”
到了第六书斋,五经夫子已经准备开始讲课了。
见宋溪坐稳,夫子才不管学生们满脸好奇,径直讲课。
众人忙不迭翻开书本,听课要紧!
新同窗下课再了解!
对于六斋学生,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一个今年才入学的学生。
经历两次季考,就直接从尾斋到第六书斋。
他们第六书斋,几乎是前五预备役了。
只要肯努力,肯定能考上去,到时候就是另一番天地。
宋溪的进步,快到令人发指。
这让如今的六斋第一有了极大的压力。
他努力平复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第一名,最后一名何尝不是。
可他已经被宋溪超过,只能下次再努力了。
第六书斋本就竞争激烈,全都盯着往上走的名额。
这下气氛更加不同。
不过都学到这了,此处学生年纪更大,性格也更稳重,没人会惹是生非。
一定要比喻的话,尾斋那边像刚入学精力旺盛的高一新生。
第六书斋更像拥有淡淡死感的高三升学党。
作为曾经的高三生,宋溪丝滑融入环境。
不就是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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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学吗,他懂。
中午放学,宋溪第一时间写了张纸条。
上面简简单单一句话。
“全院排名三百五十九,第六书斋第五十九。”
后面还有两个字。
“夸我!”
纸条送到谁手上不言而喻。
可惜闻淮今日实在太忙,等到傍晚时才看到。
此时的宋溪正被乐云哲起哄请客。
这么好的事,不请客怎么能行!
“正好,我约了陆荣华吃饭,咱们一起。”
自远帆书院的事之后,宋溪跟陆荣华还未见过面。
这次也是问问那几个纨绔的后续。
宋溪还想知道陆荣华有没有继续被欺负。
正好赶上季考成绩不错,不如大家一起吃顿饭。
乐云哲他们自然没意见。
一群学生热热闹闹下山。
目的地还是宋溪陆荣华上次见面的实惠酒楼。
宋溪到的时候,陆荣华已经来了,他身边还有个眼熟的高个书生。
当时帮他引开纨绔,还请他吃了碗面。
对方见到宋溪,立刻道:“上次多谢你了。还有你请的面。”
陆荣华介绍道:“这是我们远帆书院新生里第一,名叫许滨。他无意间知道我认识你,必要来谢谢你的。”
宋溪道:“小事一桩,许秀才客气了。”
乐云哲萧克廖云带着新认识的许滨上楼点菜。
只留宋溪跟陆荣华楼下谈事。
没了其他人,陆荣华便没了顾忌。
将远帆书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悉数讲了。
事情还要从七月初说起。
那会远帆书院还像陆荣华说的分为两派。
一派有钱人,一派没钱的。
中间的当狗腿子,或者被欺负。
直到朝廷听闻此事,专门收拾了那些纨绔,更把他们赶出京城。
“幸好他们被赶出京城,否则迟早会找到你。”陆荣华心有余悸。
就算找到了,既然不能怪他,也不能怪宋溪。
而是他太出彩了。
即便远帆书院的学生,如今也知道他的名声。
尤其是今日明德书院出成绩。
一个从第十斋直接升为第六斋的人物,谁能不震惊。
宋溪跟陆荣华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也被人撞到过。
大家自然要问问这位漂亮天才的事。
新生第一许滨就是其中之一。
他还说了自己被宋溪帮过的事,更给远帆书院学生,尤其是穷学生们留下好印象。
只是如果那些纨绔没被清理,宋溪就有大麻烦。
宋溪听他连说两个大麻烦,再想到他连夜给自己送的信件,心里大约有数,不过还是道:“大家都是学生,我又没做什么,凭什么认为我是男宠。”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陆荣华红着耳朵,把那纨绔们的荒唐事说了,还道,“也有些穷家子弟被逼着做男宠的,就你们书院管得严些。”
“像远帆书院,汇德书院都有这种事。一个是不被欺负,二来换些读书所用银资。”
“不过现在好了。”陆荣华高兴起来,“被朝廷关注后,这两个月我们院长开始重视这事,以后只看成绩说话。”
所以他也没怎么被欺负了,只要成绩好,一切都好。
更让他高兴的是,新生第一许滨都主动跟他做朋友!
虽然他们今日才熟悉起来。
但这也够了!
宋溪知道陆荣华性格,他就是尊敬学问好的人。
陆荣华最后道:“还是要谢谢朝廷,否则咱们都要遭殃。”
宋溪下意识学闻淮挑挑眉。
这个朝廷正是闻淮本人了。
不过自己中午写的纸条,怎么现在还没回复,他在做什么啊。
两人说罢此事,便上楼去见好友们。
陆荣华得知在座众人的成绩,除了萧克外,个个都是极厉害的,喜得不知说什么好。
萧克凑到宋溪耳边的吐槽:“我也会好好学的,等着吧。”
说完,萧克忽然想到宋溪今日在书斋说的话,又见他耳垂圆润,一时看呆了去。
“还是要谢谢宋秀才。”许滨忽然开口,“我吃不得酒,以水代酒,谢谢你解围。”
许滨个高且瘦,眼神说不清的深邃,话不算多。
见他如此客气,宋溪也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真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许滨眼中闪过异常的神采。
所有事都是举手之劳吗。
许滨嘴角带笑,眼神却下意识扫过宋溪衣着打扮。
头一回见面时,他穿的不算差,但也只能说普通。
今日这身衣服看着跟其他的差不多,实际却大为不同。
腰间还带了个玉佩,像是随手挂上的,可他只在家族大宗嫡子那见过。
但他从陆荣华那套话,却知宋溪家中只做了个小官。
反正陆荣华觉得纨绔被赶走是巧合。
许滨却不这么认为。
太巧,也太快了。
反正是那个纨绔头子的猜测最符合真相。
宋溪只觉得新认识的朋友一直在看他,还帮他夹菜道:“你也太瘦了,要多吃点,我们以后考乡试也要体力。”
说罢,廖云再次试图展示肌肉,还把沈助教说的话讲一遍。
这点大家极为认同。
许滨也点头称是。
包厢内六人不喜饮酒,唯有萧克稍稍沾了些,还有点不爽地看了看许滨,觉得他眼神怪怪的。
其他时间都在聊学习读书,还有月考季考。
远帆书院也有这两项考试。
但都是按照入学时间排名,不算总成绩。
反正许滨已经连着好几个月都是新生第一了。
听说他差点去了明德书院,但因远帆书院愿意免他食宿,故而选了后者。
到了宋溪这,萧克就差把宋溪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了。
还有乐云哲廖云两个捧哏。
那可是第六书斋!
多少人学了三年五年也考不进去的地方!
宋溪已经被夸一整天了,早就习惯这些话。
而且他还在等另一个人夸他呢。
宋溪百无聊赖,往楼下看了看。
不看不打紧,只见闻淮的车夫就在下面,看到他立刻小跑上来。
宋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40-50(第6/28页)
溪下意识出门去迎,车夫小声解释道:“主子今日特别忙,一个时辰前才看到小公子的信,这是回信。”
车夫今日没有驾车,先骑马去的明德书院,找不到宋溪后,打听到他在酒楼,这才找过来。
又耽误了会工夫。
宋溪拆开一看,顿时笑了。
那边车夫已经拿出笔墨,等着小公子回信。
宋溪大笔一挥,只画了个笑脸。
等宋溪进门,自然被大家追问,萧克更是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说罢,宋溪还是觉得有什么,语气带笑道:“有人知道我在第六斋读书,故而抄了一首诗寄来。”
不等大家问,宋溪干脆念出。
“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
“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
在场六个人,除了宋溪外,唯有乐云哲跟新认识的许滨读过这首诗。
此诗看似写景,实则前两句讽刺权贵依靠荫封得官登科。
后两句自比起秋江芙蓉,不怨天尤人,不清高自许。
反正就是一首贬低荫封赞赏科举入仕的诗。
乐云哲还好,听听就笑了,还同身边人解释。
许滨眼神微亮,看向宋溪的目光带着深思。
再想到方才萧克等人对他的赞叹,还背了部分他的文章。
不管宋溪到底认不认识权贵,他的勤奋才情还有出身,都让许滨觉得不可思议。
宋溪念完自己又忍不住笑。
可惜大家不知道他笑什么。
这诗别人寄来也就罢了,只是端端正正的祝贺他,还夸他科举为正道。
偏偏是闻淮这个荫封得大官的人写的。
分明故意调侃他那天用“荫封”二字噎人。
但用自贬的方式调侃,宋溪忍不住想笑。
哪有把自己比红杏倚云栽的,还夸他是秋江海棠的。
闻淮未免也太会夸人了吧。
包厢内,宋溪笑的眉眼弯弯眉目有情。
本来在吃酒的萧克直接看呆了去。
时刻注意宋溪的许滨下意识皱眉,意识到吃的菜正是宋溪所夹,最后慢条斯理吃下去。
十月初一,夜凉如水。
忙了一天的闻淮收到笑脸,嘴角勾了勾:“去明德书院堵人。”
第43章
宋溪这边还在跟好友们闲聊。
主要是陆荣华对明德书院十分好奇。
虽说都在南山,但明德比远帆的名气大得多。
只看明德书院有专门的教材,还有针对性的试题,就远超其他地方。
不过远帆书院也不是没有好处。
以成绩为先不说,还会特别招收贫苦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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