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不是个轻易哭泣的人。
刚穿越的时候不会哭,去皈息寺读书的时候不哭。
小娘妹妹受苦的时候也努力忍住眼泪。
甚至差点被大哥他们害了,也是不哭的。
唯有此刻觉得满腹委屈。
若旁人说不让他读书,宋溪肯定不在意。
就像文夫子当时劝他离开,就像知道“师兄”也觉得他不适合留在文家私塾。
这些都没关系。
那时候文夫子不了解他,“师兄”闻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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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认识他。
可现在不行。
现在一点也不行。
他甚至隐隐觉得,以闻淮的狗脾气,还会说出更难听,更让他伤心的话。
而且,他好像无力反抗。
宋溪脑子愈发清晰,可下一秒眼泪又被身边人接住。
闻淮双手捧住他的脸,将不间断的泪水接在手心里,“是我失言。”
宋溪思绪打断,只哽咽道:“只是失言吗。”
“你明知道你有能力不让我读书。”
说罢,宋溪又哭出来,此时他也不知自己在哭什么。
“你也明知道,我与许书生没有半分关系。”
若非陆荣华在其中,他们顶多点头之交。
宋溪越说越委屈,心里恨死闻淮了。
“可你就是要小题大做,借题发挥。”
被说中心思,闻淮难得心虚,挨着宋溪坐下,把人轻柔地抱在怀里,只要宋溪愿意,随时可以推开。
这种怀抱让宋溪有了些安全感,自己反而抱得更紧:“以后不要再说了。”
“让我放弃读书,我会恨你的。”
宋溪把恨字说的很轻,听到闻淮耳朵里却莫名心慌。
闻淮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泪水,保证道:“不会的,想多少年就读多少年。”
“想送多少披风就送多少披风。”
宋溪没有躲避这个吻,但抬头看了眼闻淮,忽然道:“要睡吗。”
闻淮疑惑,见他继续追问:“要睡吗。”
两个追问让闻淮开始恼了:“我是那种人?”
见宋溪不答,闻淮深吸口气:“不睡。”
又见宋溪满意笑了,闻淮觉得两人关系不正常。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男宠,可他还是闭嘴,只再次保证:“不要哭了,我说错话了。”
看见宋溪的眼泪,他不高兴。
闹一场哭一场。
两人吃饭的时候反而有些尴尬,无形中却多了亲密。
等宋溪课业做完,整个人羞愧起来。
方才根本不像他了。
自己明知道闻淮在吓他,也知道即便对方真的不允许他上学,他也有许多办法冷静应对。
可他竟选了最软弱的方法,竟然当着他的面哭了。
这是小孩子都不该做的。
他应该乐观,冷静,机灵,果断。
他宋溪不应该哭的。
但方才与其说是被吓得,不如说是委屈。
从心口泛出的委屈。
闻淮实在可恨。
宋溪抬头看看软塌上处理公务的闻淮,太可恨了。
闻淮察觉到他的目光,开口道:“课业写完了。”
过了好一会,宋溪嗯了声,明显没什么精神。
这一天闹得厉害,他已经有点困了。
等他洗漱过后,闻淮又来看了一眼,见他躺下犯困,也没有哭的意思,终于放下心。
宋溪是有点困,但脑子冷静下来,扯了扯对方袖子:“躺下来说话。”
闻淮犹豫了下,开口道:“我只是来看看,没想做什么。”
“我有话跟你讲。”
“不能有隔夜仇。”
有些话事后讲就不好了。
果然,这才是他。
应该冷静解决问题,不能意气用事。
宋溪在心里夸赞自己。
闻淮没去外衣,只躺在被子外面,侧身看他。
“我跟许滨只见过三次面。”宋溪把认识对方的过程说了一遍,又道,“他家境特殊,日子艰难,所以我确实照顾了些。”
“因为我也吃过冬日的苦头。”
宋溪裹着被子靠近闻淮,认真道:“所以我知道冬日的夜晚有多冷。”
“与其说帮他,不如说可怜那时候的我。”
“同样是有样学样,学习当初别人怎么对我的。”
那时候他年纪很小,懵懵懂懂,不知天冷天热。
只知道尽力把仅有的所有衣物穿到身上。
但他可以装的很冷静,也可以装的跟身边人一样。
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也没人知道他在北方冬日的屋子里自己生活。
每天回家后,烧些开水取暖,当做唯一的热源。
他还能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
除非有人握住他的手,才知道他手指冰冷到就要生疮了。
还好有人握住了。
同桌借橡皮时碰到他的手,说他的手好凉,像冰块一样。
老师听到,握了握他的掌心,顿时变得诧异,课后把他喊到办公室,帮他换了保暖衣物,又帮他穿上新的鞋袜。
此后不到一周时间,宋溪终于知道温暖的环境是什么样。
那是他上辈子头一次哭,哭的比今天厉害多了。
宋溪把这些事情能隐的隐去了,换了能说的说出来,只说自己小时候很冷,冷的手脚生疮,然后有好心人大公无私的帮助自己。
宋溪最后道:“若按你说的,天地尊卑,乾坤定矣。”
“那时候的我,就应该被放弃,不是吗。”
按照闻淮的理论,他,还有他的家庭,都是该被放弃的。
按照卑高已陈的说法,他位处地位,是已经确定的了,何必需要改变。
宋溪又道:“那时候,我还小得很,没有展现过一丝会读书的迹象。”
“所以他们帮我,只是因为其身正。并不掺杂丝毫利益。”
他们不是因为我未来可能会是栋梁之才才帮的。
也不是因为什么好处。
只因我需要帮助。
宋溪先解释了他为什么帮许滨。
再解释今日上午跟闻淮为何有争执。
话要说明白,事情要讲清楚,他从来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好吧,今日的眼泪是有点不应当的。
闻淮沉默听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只恨不得从小认识宋溪,让他不用吃那么苦头。
最好把那些帮他的人全都换掉,自己亲自去帮。
可他也明白,若无特别之处,他怎么会注意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可怜人。
更不会像他口中所说的人,对付出不求回报。
毕竟这个故事听完。
他只心疼宋溪,换了旁人来讲,大半是不耐烦的。
他要回报的,回报就是眼前之人。
宋溪从被子里伸出手,悄悄握住闻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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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被子分给对方一半。
他果真累了,实在困倦得厉害,迷迷糊糊道:“你是我头一个这般亲密的人,所以对你有脾气了,你忍忍吧。”
闻淮听完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升起一种自豪。
他褪去外衣跟宋溪同塌而眠,不过什么也没做,只是相拥而眠,安睡整夜。
梦里宋溪对他拳打脚踢,闻淮还高兴得不行,恨不得再打狠点才高兴。
他能忍,太可以忍了。
第46章
特意选了个远处别院吵架的后果,就是天不亮便要起床。
两人慌慌张张换衣服吃早点,闻淮看了看时间,决定还是送宋溪先去书院。
偏偏早上还下雪了,马车走的也不快。
于是赶上宋溪上课,他上朝肯定没戏了。
别问什么不再派辆马车,又或者骑马赶过去。
闻淮不提,属下们也不敢讲。
马车停在书院门前,宋溪还觉得眼睛胀胀的,不知道有没有消肿。
见他要下车,闻淮轻轻拉过他,眼神示意。
宋溪嘴角勾了勾,凑过去亲闻淮脸颊:“我去上课了。”
“嗯,下午来接你,去个新酒楼,不会被人看到,也不用清场那种。”
宋溪点头,抱着包裹跟课业直接去书斋。
大家见他拿着行李,多以为在家过夜,自然不觉有什么。
再看外面大雪纷飞,外地学生难得感叹一句,还是本地人好啊,天气说冷就冷,他们都没来得及准备冬衣呢。
初冬第一场雪,书院也变得安静下来。
不过下午放学,闻淮不能过来了。
他今日没去上朝,被心情不好的皇帝狠批一顿,随后让他去郊外巡营,还要去北郊天地坛和太庙查看修缮情况。
冬雪已下,巡营安抚军心,太庙则要准备冬祭。
宋溪人在南郊。
闻淮去了北郊,差事没办完还不能回城,两人竟成了“异地恋”。
就连信件也不能写的太勤,天冷路滑,再加上差事繁多。
宋溪反而松口气。
上次吵完架,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闻淮呢。
而且想了想,两人之间有太多不同。
其实说到最后,谁也不认同对方观点。
好在各自都有退让。
想到这,宋溪又忍不住笑起来。
“宋溪,你笑什么呢。”萧克忍不住道,“这篇文章很有意思吗。”
冬日天冷,他们四个人依旧在宋溪号舍读书,旁边还生了几个火炉。
宋溪看了看眼前的八股文,轻咳道:“还行吧,就是觉得学习挺有意思的。”
尾斋乐云哲,廖云,萧克三人顿时沉默。
这话对吗?
我们背书背的死去活来。
你说更难的八股文很有意思。
服了你这种天才。
宋溪确实觉得有意思啊。
不管是各种题型,还是名家文章,都有各自的规律章法。
看清楚学明白,简直能给人打开新天地。
颇有一种,书还能这般读的感觉。
宋溪在这认真分析,院里书童送进来信件。
宋溪本来还有点高兴,见是陆荣华跟许滨写的,明显淡定了些。
“许滨说家里寄来银钱跟衣物,眼看下雪了,想请咱们吃羊肉锅子。”宋溪把信件给大家看,“约在十月二十休息日。”
上次他们小聚是宋溪请的,这次换许滨请客,也是还披风的人情。
天寒地冻,即便宋溪跟乐云哲家在京城,轻易也不回去的。
萧克在京中虽有亲戚,也懒得回去。
廖云更不用说。
四人回信同意,还约在上次的酒楼。
见到许滨时,发现他冬衣整齐厚实,料子也不错,宋溪就放心收下披风。
不过对方脸色不算好。
还是陆荣华私下道:“许家寄钱寄衣服晚了些,所以额外补偿不少银子。”
说罢,陆荣华顿了顿:“说是前两个月时,许滨母亲诞下一名女婴。”
宋溪小小啊了声。
许滨的小娘不是被他们现任家主做外室养着。
这生下孩子了,要如何说。
还有这额外多出的衣物跟银子。
估计用起来不是滋味。
因此萧克劝酒时,宋溪吃了一口,还劝了许滨。
虽说借酒消愁不好,但日子总要过的。
许滨看了看宋溪,倒是真吃了下去。
这顿羊肉锅子吃得算是尽心,解了冬日寒冷之苦。
休息一日,大家该读书读书,该写文章写文章。
功崇惟志,业广惟勤。
都说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义理不交于胸中。
南山五处书院,没有一位学生懈怠精神。
每日日课。
十月月考。
接着便是十一月。
积雪渐深,闻淮终于从北郊回来。
新别院早就燃起炭火,他本人则亲自去接宋溪回来休息。
闻淮还道:“就算我不在,你也可以过来,这总比你号舍舒服。”
宋溪吐槽道:“太冷了,要不是为你,我才不下山啊。”
明德书院外面虽冷,但屋内暖和啊。
他这种包食宿的人,压根不用管炭火的事,自有书童们帮忙补足。
谁没事会下山。
自己跟陆荣华他们都不聚了啊。
闻淮听了反而笑,明显喜欢这份优待。
回到新别院,闻淮牵着宋溪的手道:“带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到了主院后,闻淮也不去房间,而是带着宋溪去隔壁耳房。
还未进门,宋溪就听到里面哼哼唧唧的奶猫叫声。
窝里两只棕黄色斑点小猫相互依偎,见有人来了,还朝他们方向哈气。
仔细看去,这不是普通狸花猫,更像是野生豹猫,身形更加纤细矫健。
宋溪一脸惊喜,蹲下来看两只小家伙:“哪来的?”
“办差时遇到的,农户说天气太冷,大猫养不活了,所以丢在雪窝里。”
闻淮看到这两只小东西,第一反应是,宋溪会喜欢的。
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宋溪从未养过小动物,但他是想养的。
只是自己都居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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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所,也没那个条件。
没想到在这会遇到如此机灵可爱的小家伙。
宋溪回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养吗。”
闻淮坐下来,跟宋溪平视:“嗯。”
宋溪一边摸猫一边小声嘀咕:“情侣之间不能养宠物的。”
“你说什么?”闻淮没听清,刻意凑过去。
宋溪不想说了。
因为下一句是,分手了宠物怎么办?!
他肯定不会放弃宝宝抚养权啊!
闻淮见他不说话,也跟着摸猫,故意把手背展示出来。
果然,听到宋溪小声惊呼:“你的手?”
宋溪不摸猫了,转而捧着闻淮的手:“豹猫抓的?”
“嗯。”
闻淮喉咙发出短暂的声音,但谁都听能出其中愉悦。
“一时不防,被抓了下。”
豹猫到底不是普通猫咪,虽然过了好几日,但依旧能看出来,那会伤口肯定是血淋淋的。
宋溪手指在伤口周围抚摸,语气满是心疼:“当时一定很疼吧。”
闻淮居高临下,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心口却莫名疼了下。
他突然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他也心疼那时受苦的宋溪。
所以看到雪地里的小猫,才想着宋溪会喜欢。
闻淮也蹲下来,抱住身边人:“都过去了。”
“咱们一起把小猫养大。”
宋溪扭头看他,开口道:“那要先说清楚。”
说什么?
“不对,你要立个字据。”
立什么字据?!
“两只豹猫,全都赠送给我,不得反悔。”???
这是什么意思?
任凭闻淮再聪明,他也想不到宋溪是为了以后做准备。
万一呢?!
万一他们真的要为宠物大打出手呢!
自己要利用领先几千年的智慧防范于未然!
宋溪撒娇卖乖,硬是让闻淮写下“证据”。
“今闻淮自愿将两只豹猫(幼猫)赠予宋溪,不得以任何借口要回。”
“云益二十四年冬十一月初十。”
落款,闻淮。
宋溪摸出闻淮腰间私印,上面写着“桂舟”二字,直接印在字据上。
然后把字据妥帖收好。
现在两只小猫完全属于我了!
刚把契约收好,宋溪又看了看私印上的字。
闻淮挑眉。
宋溪默默把印章放好。
“怎么不看了。”闻淮明知故问。
宋溪还是不答。
闻淮偏要追问:“桂舟二字,出自何处。”
宋溪依旧不答。
“潺甫的潺出自何处。”闻淮压了压嘴角,一定要宋溪答。
当时给宋溪起字的时候,以为他不会选出自《湘夫人》的潺湲的潺字。
更认为他没读过湘夫人。
现在不一样,他在明德书院读了许多书。
而且一看就知,宋溪看出“桂舟”二字出自何处。
当初虽为巧合,现在看来,颇有些天注定了。
闻淮也把宋溪的私印拿出来,两个凑一对,边亲宋溪嘴巴,边问:“说啊。”
宋溪被亲的没法,又被按在书案上,只好答:“桂舟出自《湘君》。”
之前就说过,湘夫人是有名的情诗,与之对应的正是另一首湘君。
前者是湘君以自己视角写的湘夫人,潺便是出自这里。
后者以湘夫人视角写湘君,桂舟,出自此处。
两人的字竟然出自两首对应的情诗。
很难不让宋溪觉得闻淮故意的。
宋溪直接道:“你肯定故意的,当时咱们刚在一起,你给我起字就从湘夫人里面选,我怎么拒绝啊。”
闻淮一愣:“你那时已经读过《湘夫人》?知道这个字的出处?”
宋溪哑言,只得道:“无意间看过。”
“那岂不是更好了。”闻淮更加高兴。
原来不是巧合,是两情相悦。
好吧,他那会还有点不情不愿。
闻淮想了想道:“不如你就叫我桂舟,也算有个称呼。”
这个小名是他母亲所起,很少有人知道。
总之别在大街上喊闻淮了,他怕有人治宋溪一个大不敬之罪。
桂舟,在楚辞里是香草饰舟的意思。
再通俗些,便是一艘华美的船。
宋溪认认真真看着闻淮相貌。
他身形高大,胸肌腹肌皆有,面容凌厉俊朗,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华美英俊。
“桂舟。”宋溪歪头,“桂舟哥哥。”
“本来想喊你闻哥哥的,现在看来桂舟也不错。”
闻淮被他撩拨的没法,又把人按着里里外外亲了一遍。
要不是旁边奶猫叫的厉害,两人衣衫都要褪去大半。
宋溪极力制止。
不行的!
不能在孩子们面前这样!
那可是他的孩子,以后要带走的!
第47章
为了两只小豹猫,宋溪回别院勤了些。
有时闻淮不在,他也要过来看看。
要不是书院不准养宠物,都想把猫猫带回号舍了。
倒是临近年节,闻淮只得抽空过来,他身上事多,基本抽不开身。
宋溪除了给家里给闻淮写信,再抽空看看猫之外。
联系最多的就是远帆书院陆荣华跟许滨。
其他时间都用来学习科举文章。
进到十一月中旬,终于可以落笔了。
虽说之前也写了不少文章。
但按照八股文固定格式来写,还是头一回。
宋溪难得觉得束手束脚。
后世八股文名声之臭,多来自于对思想的束缚,读书只为科举,科举只学八股。
从而忽略读书真正之意。
发展到后期,很多读书人甚至不看本经,就是不看四书五经了,只看别人写的高分范文,然后加以模仿。
这学起来确实简单了,但其实是学问里的本末倒置。
明德书院的教法,还是以本经为主,更要学生拓宽知识。
如此学下来,颇有些满手技能,却不知如何下笔。
再者,不管八股文有多少弊端。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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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在古代达到相对公平的取士,还真没其他特别好的方法。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项看起来不合理的制度,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毕竟以八股为应试的文章,差不多能反应作者文学,知识,分析,认知,以及理论的水平。
能同时达到这几点的文体实在不多了。
总之不管后世如何说。
现在想要考取功名,必要认真钻研八股精髓。
若能写出自己的风采,更为上上。
至于此刻,宋溪不打算写出自己风采了。
只要能按照格式对葫芦画瓢即可。
夫子给他布置的文章题目是,天下有道则乐于征伐自天子。
以此做四书义一道,字数在五百字以上。
之前写四书题,不过二三百字。
还没有格式要求。
如今不仅字数增加,另有相应规范。
此题出自《论语·季氏》,讨论的是天下之势。
上来便是这么大的题目,只能按部就班去写。
又因是自己头一篇八股文章,夫子还特意说了,他明日头一个看自己的。
如此想着,宋溪只能思考的更加认真。
这一步,就是八股文结构之一,破题。
整篇的大概意思,如果天下遵循天道,那所有人都能各司其职天下安定。
如果自上而下都乱了,不履行自己的职责,那天下必然动乱。
核心思想还是治国主张,孔子认为权力不能下移,每个人都要做好自己的事。
君主有君主的责任,诸侯有诸侯的任务,百姓有百姓的位置。
但只看题目这句话,强调的自然是君主的责任。
自然要围绕这个意思来讲。
理解题目的意思,确定自己文章的中心思想,终于可以下笔了。
既然强调君主的责任,那开篇必以此为始。
“治道隆于一世,政柄统于一人。”
意思是治理天下,政治权柄都一个人手中。
这人是谁,不必再说。
有了这个开篇,下面便要“承题”。
后面的段落要解释你上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俗称“展开讲讲”。
既要承上启下,还要不冒犯天子。
再接着起讲,作者以古人语气为之,做个定调。
写到这时,便可分析问题。
那就是“入题”了。
一般写到这时,笔者便会长篇大论,很容易显得臃肿。
宋溪忍不住停下笔。
太难了。
文章环环相扣,没有一丝松懈的可能。
而且他发现一个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写一篇中心思想明确的文章,其实是很难的。
像是后世的散文一样。
都说散文形散神聚,看着灵活自由,不拘一格。
但笔者的所思所想不能散,这需要笔者笔力深厚,否则写下来乱七八糟的。
现在的八股文,同样也是读书人所思所想支持。
若答题者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思路,那根本写不成相应的文章,极容易左右脑互搏。
怪不得说乡试出来的考生,都有自己一套观点,别人轻易动不得。
其实就是考生在日日夜夜的学习中,已经形成自己的世界观认知观。
有了支撑自己的观点后,才能写下言之有物的文章。
一时间,宋溪格外理解夫子们讲的,只读四书五经根本不够。
甚至只读藏书阁的书也不够。
还要去经历,去体验。
所以让他们不要着急,不能慌张。
读书成才,本来就是个漫长的过程。
科举并非最终目的,而是成才之后的自然而然的事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读书是为了明白道理,考试结果只是顺带的。
若读书只为考试,把明白道理放到后头,便是大错特错。
一夜过去,宋溪才放下手中的笔。
号舍外面同窗们陆陆续续起床洗漱,准备去上课。
这篇文章,他竟然写了整整一夜。
随便收拾一下,这就要去上课了。
宋溪熬了个通宵,上午看着还算精神,下午颇有些昏昏欲睡。
但这下午,正是时文夫子的课,正要点评第六书斋学生的文章。
宋溪位置靠后,整个人几乎要栽到桌子上睡着。
完全没听到夫子的惊叹。
“宋溪!这是你写的?!”
书斋众人摸不清夫子的意思,下意识看向宋溪,想着他会解释解释。
岂料平日最规规整整的一个漂亮少年,此刻正埋头苦睡。
但美人冬睡也是极为养眼的,身边同窗看着,甚至想给他披件衣裳,省得他感冒着凉。
比他们先一步的,则是时文夫子。
夫子摸着胡子,眼神里没有一丝对学生当堂睡觉的不满,只有对好文章的欣赏。
“看这墨迹半干未干,应该是早上才写完。”夫子拿来自己披风给学生盖上,“来,我们今日讲评宋溪的文章。”
至于宋溪,等他睡醒了,自己再讲一遍也可以。
但宋溪睡得浅,夫子刚披上披风,他就偷偷摸摸睡醒了。
可大家都看着他,这会似乎只能装睡?
宋溪不好意思极了,悄悄坐起身,还把夫子披风认真叠好。
夫子笑了下,继续讲宋溪这篇文章好在哪里。
“夫政之所在,治之所在也。”
“是故民安物阜,群黎乐四海之无虞。”
君子治理政务最关键的什么。
是百姓生活安定,物产丰饶富足。
是黎明居于天下不用担心安全。
什么是天下之道。
这便是天下之道。
宋溪心中有大气魄,有大胸怀。
还有对盛世的期许与信念。
甚至对此坚定不移的相信。
所以才有这般笃定的盛世文章。
“浩荡之气已辟易群英了。”时文夫子感叹道,“此乃台阁文章,可供西院东院两院共赏。”
在坐学生都是读书许久的。
八股也做了至少一年。
孰优孰劣一听便知。
宋溪这篇文章的气魄,他们着实佩服。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40-50(第16/28页)
但西院就罢了。
大家都是秀才,赏鉴一位天才秀才的文章很正常。
东院是举人读书的地方。
他们也要看吗?!
这是不是夸张了?!
事实证明,时文夫子并未夸张。
文章拿回夫子们办公之地,很快就传到东院举人院。
东院夫子皆是进士。
即便是他们读了宋溪文章,都大赞一句好。
文章其次,立意最要紧。
宋溪头一篇八股文,其立意便是最上乘。
这简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旁人如何能学得来。
宋溪被夸的有些脸红,只能强撑镇定。
他只是偶然写了篇好文章,质量还不稳定。
想要有更好的水平,还要多加练习才是。
就拿考试来说,乡试第一场共计三天时间。
三天要写七篇五百字文章。
以他现在的水平,还差得远呢。
很快就到十一月月考。
出乎不少人意料。
这次考试,宋溪甚至都没答完整张试卷。
一个是文章要求更高,二是字数也更多。
刚刚正式着手八股文的宋溪,根本不可能答完。
宋溪有些傻眼。
闻淮安慰他道:“你们月考九道题,题目出自四书五经,涵盖太广。”
“只解释意思尚可,真要写出言之有物的时文,时间不够用很正常。”
很正常吗?
闻淮笑:“到了你们第六斋,就该贵精不贵多了。”
“放心吧,没人答得完。”
“当然,像你只答完四题的,还是少数。”
最后一句让宋溪深吸口气,差点咬上去。
干嘛?
嫌弃我写得慢。
那倒不是,只是分析分析试卷而已。
时文夫子跟闻淮说的差不多。
说到底还是练习时间太短,慢慢来即可。
宋溪依旧不解:“考试时间为三个时辰,真的能写完九篇文章吗。”
时文夫子笑:“还有半个月就要年末考,等着你的好消息。”
“考进前五书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时文夫子不肯说,闻淮那边又忙起来,他只能认认真真看书。
前五书斋。
跟后面五个书斋,好像完全不同?
再看自己十一月月考成绩。
西院排名三百零四。
在第六斋里排名第四。
总体来看,他已经从班级倒数考到前列。
而且九道题里,自己只认真答了四题,其他题目都空着,排名依旧往上升。
这也确实如闻淮所讲,越往上考,越是贵精不贵多的。
但是想要去前五书斋读书。
名次至少在三百名以上。
这简直比书院前山的台阶还难往上爬。
可再想想。
他头一回爬前山台阶时还要闻淮背呢。
现在自己一口气就能上去。
可见有志者事竟成。
学吧。
十二月十五日季考,既是年末考,也是今年最后一次考试。
他一定要在半个月里,把写文章的速度提起来!
闻淮还抽空给宋溪写信。
对他十一月月考没进前三百表示遗憾。
并在后面道:“五日之约好像要失约了。”???
干嘛?
这语气顶多有点遗憾,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好奇怪的人。”
之前很着急呢,想办法给他找各种好书。
近来怎么回事。
宋溪给他回信,让他照顾好大宝小宝,再等自己考完试。
还有半个月,这跟期末考试周有什么区别。
其他事情都要暂时放下!
不仅宋溪如此,明德书院东院西院学生都一样。
别管什么秀才举人,期末考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
听说宋溪大哥宋渊都要去考试,应该是为明年复学做准备。
毕竟马上要过年了。
到时候走亲访友的,谁不问问学习成绩。
尤其是明德书院的学生们,肯定是亲朋好友重点关注对象啊。
考得好,这个年就过得好。
考不好,学生们都知道会怎么样啊。
宋溪勤练八股文章。
乐云哲,廖云,萧克,他们三个也在拼命学习。
按照上月月考排名来说,依旧是乐云哲领先,已经考到四百三十多名,按照书斋分,基本稳坐第八书斋。
但他明显想更进一步,在年末考时,直接到第七斋。
虽然家里老师说,他有如此进步,已经很快了,但有宋溪珠玉在前,还是想再努努力。
廖云的情况跟乐云哲不相上下。
排名在四百四,同样稳坐第八斋。
就连之前在尾斋垫底的萧克,都能考到第九斋了,超过很多同学。
听说他家里知道后,又寄来不少银子,明显十分高兴。
萧家在京城的管家,甚至想请宋溪赴宴,感谢他带着少爷学习。
可惜明德书院学习紧张,哪有这个工夫。
宋溪多番婉拒,这才罢休。
新生当中有他们四个,其他人哪能松懈。
尤其是尾斋几位江浙案首,不用别人多讲,都在奋发图强。
好笑,他们也是卷王出身,在江南卷出来的学生,还怕努力二字。
大冬天的,明德书院内没人睡懒觉,也没人早早睡下,全都在挑灯夜读。
有些对自己狠一点的,甚至在走廊下背诵。
这样既不用太冷,还能直面冬日寒风。
他们书院建在山上,这小风一吹,即使有背后的炭火撑着,还是让人精神倍增,半点困意也没有了。
不管是沈助教还是负责后五斋的丘副训导,只得劝他们别太过分,要是生病了,那这年末考就彻底泡汤。
明德书院附近的远帆书院汇德书院,基本都是同一场景。
为了冬假过得开心,都拼了!
远帆书院新生当中,都以许滨跟陆荣华为主。
许滨作为一直以来的新生第一,大家以他为主很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40-50(第17/28页)
正常。
陆荣华成绩平平,大家对他好,多是因为他跟许滨走得近,而且时不时还有明德书院宋秀才的笔记。
可惜许滨看得严,让陆荣华看好笔记,不要被人偷了去。
不是他小气,而是真有这可能。
其他秀才的笔记或许不稀罕。
但宋秀才的不一样!
不说他相貌出众,已然是南山一带有名的了。
还有他学问出众,更让人赞叹。
明德书院或许不怎么讨论其他书院学生。
他们这些书生却是讨论人家的。
不管是那边严苛的教学,还是学生的秀才。
以及堪称变态的考试。
再有更加变态的宋溪!
一个今年才考上秀才的十七岁新生。
半年时间熟背五经。
三个月内稳居第六书斋。
第一篇时文人人传颂。
早就是南山一带的传奇人物。
还有人酸溜溜说。
长得好,天赋好,还勤奋。
老天爷怎么如此厚待他?
甚至有小道消息,说之前那个被赶出京城的殷锐,还看中过宋溪。
这个看中自然不是什么好话。
可惜没来得及动手,就得罪其他人。
恶毒些的暗戳戳道:“殷锐他姐是王爷侧妃,要是没得罪人,说不定还真能得手。”
但这句话根本不成立,立刻有人反驳:“做什么梦呢?不看看他是哪个书院的。”
“咱们院长不会为学生出头,他们院长可不一样啊。”
“敢动这般有天赋的学生,前国子监祭酒能揪住咱们院长胡子让他道歉。”
这话确实没错。
明德书院名头响亮,敢直接动他们学生,就是在打人家的脸啊。
至于嫉妒宋溪的人,估计都见不到宋溪的面,谁会理会他们。
整个南山进入最后的“考试周”,山下冷清不少。
就连商贩掌柜们都盼着他们赶紧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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