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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
明德书院的期末考终于到来。
东院那边考试时间更长,听说分上午下午两场。
西院这边都是秀才,考试时间还是一个上午,共计两个时辰。
题目依旧为九道,四书五经里各抽一题。
辛辛苦苦学一年,谁都想知道自己学得如何。
因是年末考,题目肯定更难了,还会结合平时成绩做个参照。
到时候除了具体排名外,还有其他名次。
所以今日考完试,他们依旧要等明天才能知道成绩。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西院五百九十九名秀才,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试卷上。
面对不同阶段的考生,书院要求不同。
尾斋学生想离开,除了熟背五经之外别无他法。
七到九斋,则要加上自己的理解,才能去第六书斋试试水。
第六书斋读书人,唯有在八股文章上超过前五斋,方能进一步。
这已经是所有学生心照不宣的秘密。
今日就看看他们的水平。
到底学到什么程度。
对于宋溪是否能考到前五书斋,十个书斋的秀才们,基本都有讨论。
自然分为两派,一派认为他肯定可以。
宋溪的天赋大家都知道,他那篇认真写下的时文,实在太过出彩。
另一派认为,他还需要一定时间。
因为前五斋的秀才们,至少都是三年前就考中秀才的。
等于比宋溪至少多学了三年,多入学了三五年,甚至十年。
如果再往上考,他的同窗们,基本都是“叔叔辈”了。
有些秀才努努力,以他们的年纪,都能再生一个宋溪出来。
还好考试在即,大家不用多想。
就看各人成绩了!
宋溪拿到试卷,扫过九道题目。
依旧是九道题。
到底在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内,写九篇五百字小作文。
反正他不行啊。
算下来,半个小时就要写至少一篇?
思考的时间都不够。
反而是东院分上午下午考试,时间来得正常?
宋溪摇摇头,脑子里闪过闻淮那句贵精不贵多。
再想到自己十一月的成绩。
好吧,就以此为目标。
许是这段时间日日都有练习。
宋溪拿到题目后,不用像第一篇八股文那样,仔细分解破题承题等等,已然有了概念,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
首先是第一题,出自《大学》第十章,德者本也。
此章为“治国,平天下。”
大意为,德行才是治国的根本,财富是治国的枝末。
而且必须身体力行的这样认为。
若道德只在表面,而财富聚在国库,那民心就会尽失。
题目跟意思都明白了。
接下来是自己的论述。
宋溪起笔:“《传》有较德之当重,而甚言财之当轻也。”
传指的自然是《大学》。
第一句就直言了大学里面这句话的意思。
德为重,财为轻。
接着继续写自己的理解。
从德为何重,财为何轻,再到治国的本末,内外之别,以及为何要分辨明白,为何要分先后。
然后继续举例说明德行的重要,引用庄子里的话加以论证。
结尾又叫“大结”,总结全文思想。
“宁容外本内末,而使慎德之心为财夺哉?”
怎么可以容忍本末倒置,又怎么能让注重道德的心被财物侵占。
全文紧紧扣题,无一丝偏移。
宋溪松口气,抬头看了看时间,这一篇做完,显然超过两刻钟,就是超过半个小时了。
既如此,那他肯定答不完九道题。
虽然有些不高兴,但都这样了,不如挑着题目做,就挑自己顺手的。
《论语》里,好仁者无。
《孟子》里,三月无君则吊。
《春秋》言以足志。
……
监考夫子敲响钟声。
两个时辰已到,收卷。
九道题目,宋溪答了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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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写到后面,下笔愈发迅速。
直到夫子喊他,才稍稍回神。
宋溪不好意思,起身双手交卷。
他这个状态,读过书的人都能看出来。
是写入神了,学入迷了。
对宋溪而言,读书并不痛苦,考试也不是一场磨炼。
更像是另一种冒险跟进步。
就像他在童试考试中,一场比一场答的好一般。
这种人,天生不惧压力,也不惧艰难。
但此时考完试,没有人多想,心里只有敬佩。
宋溪则扶着腿坐下。
完了,腿麻了。
最近也在运动啊,怎么还会腿麻!
乐云哲他们来找宋溪时,才扶着他活动活动。
考的太专注也不行啊。
萧克扶得最积极,他还道:“要不去东院看看,那边还在考试呢。”
对于秀才西院的学生而言,今年的学习差不多就结束了。
成绩要等到明天才出,今日下午全都自由活动。
宋溪他们自然好奇,不过平日夫子助教们不让他们过去啊。
“偷偷看一眼又没什么,反正最后一天了。”
不仅萧克宋溪他们好奇。
许多秀才们也在东院外面偷看里面情况。
中午休息过后,东院穿着举人衣服的考生们步履匆忙去往考场。
他们的年纪竟然比想象中要小些,多在二十出头的年纪。
三四十的人也有,但明显更加沉稳。
再往上的,就没多少了。
怎么回事,东院的学生年纪反而小些?
宋溪正看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渊。
宋渊病了近一年,脸色苍白到可怕,走路有些虚浮。
看起来跟宋溪刚穿越的时候差不多,都是病恹恹的。
他还真回来考试了。
今年二十六的宋渊,年纪在这里面不算大,也不算年轻。
似乎察觉到什么,宋渊回头,正好跟宋溪对视,吓得他立刻转身。
宋溪不动如山,他早就不是那个惧怕宋家嫡长子的小宋溪了。
这点动静逃不过乐云哲跟萧克的目光。
宋溪直接道:“他是我大哥,亲的。”
宋家那个一直生病的嫡长子?
还有人说,是因为要给宋溪过生辰,所以被歹人打伤的。
那歹人至今还未抓到。
可看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位嫡长子,会给宋溪过生辰?
难说吧。
跟宋溪认识这样久,他什么性格脾气,大家都是最了解的。
看完举人东院,他们就要回去收拾东西。
明日岁考成绩公布,明德书院便正式放假。
放假之前,乐云哲提议请陆荣华跟许滨吃顿饭。
主要是其他人都已经请过了,就差他的。
而且再次见面,基本就要等到明年。
陆荣华跟许滨自然答应,他们也刚考完试,需要喘口气。
众人还说了各自的放假计划。
家在京城是宋溪,乐云哲,陆荣华肯定回家。
萧克家在京城也有住处,廖云则要去八十里外的亲戚家暂住。
唯有许滨还要留在远帆书院。
“我同夫子申请过了,外地学生都能留宿。只不过膳堂不开放,要自己想办法。”
宋溪眨眨眼,这难免让他想起自己。
远帆书院虽然没在山上,下来比较方便。
可放假之后,书院附近的铺子基本都会关门,到时候更麻烦。
陆荣华无奈道:“我说让你去我家住,你偏不肯,我爹娘肯定很欢迎你。”
“还是不好打扰尊堂。”许滨道,“左右不过一个月,温书写字,很快就过去了。”
萧克倒是自己住,可他向来看许滨不顺眼。
乐云哲跟许滨也不熟,廖云都是借住,更不用提了。
“要不去我家铺子。”宋溪开口道,“我家肯定不行,但铺子有间空房,也算在城里,吃饭读书都方便。”
萧克直接坐起来:“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也不知道。
反正不行。
许滨也道:“那也挺麻烦的,虽说头一年这般过,但以后会习惯的。”
此言一出,萧克更不爽了。
但其他人却满脸同情。
宋溪则开口道:“怎么会麻烦。我家伙计就在隔壁住,不耽误事的。实在不行忙的时候你搭把手,就算住宿费了。”
肯定用不着许滨帮忙,他那人手足够,纯粹给他寻个住处。
至少吃喝有着落,不至于在没有人烟的南郊。
“住我家!”萧克直接拍板,“我家有空房数十间,家里也没长辈,随便住。”
许滨慢悠悠道:“不了,这般看来,还是宋溪家的铺子更合适。”
不管萧克如何反对,反正这事算是定下。
气的他瞪着许滨,眼神十分不对劲。
可那许滨还是带着书卷气的笑,好像和善得很?
让许滨意外,又让萧克满意的是。
宋溪只留了个书铺地址:“明日放假我还有事,不能亲自送你。但会给刘掌柜去信,你直接收拾好直接过去即可。”
“说好的,可别变卦。”
按理说那书铺距离宋溪家很近,他顺路带过去是最合适的。
宋溪只好道:“我明日有事。”
男朋友来接他啊。
总不能捎带上许滨吧。
上次吵架虽跟他无关,也算连带上了。
自己真把人带着,估计五日之约当晚就开始。
虽然已经做好准备了,却不能是这个开端?
想到大宝小宝还有男朋友。
宋溪还是很期待这个冬假的!
腊月十六上午。
期末考成绩终于要公布了。
十个书斋的学生,都等着自己最终成绩。
即便是前两个书斋学生,难免有些紧张。
到了这会,谁都会努力一把的。
万一名次下降,对心态也是打击。
再者还有个平日成绩的评分,能直观地看到这一年的变化。
第一书斋如此,尾斋几乎要把沈助教围起来了。
他们到底考的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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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助教让众人安静,开口道:“成绩已经出了,着急也没用,全都坐下。”
大家不情不愿坐稳。
这次沈助教不卖关子,直接从第一名开始说。
现在的尾斋第一,依旧是第九斋过来的师兄袁舟。
他在这次期末考试里,直接冲到第八书斋了。
袁舟果然松口气。
之前家里有事掉到尾斋,他压力不可谓不大。
辛苦三个月,终于有所进步。
“廖云,第八书斋四十九名。”
“乐云哲,第八书斋五十六名。”
……
“萧克,第九书斋六十名。”
截止到萧克,共有十一名尾斋学生考到前面。
入学一年,他们十一个人的进步有目共睹。
但走了十一个人,却只来了三个“新人”。
而且第九斋也有六十名了?
为何?
沈助教正色道:“有八位秀才退学了。”
或许是年纪大了,或许是觉得自己精力不济。
又或者家里有事,这里就包含了三月份被退学的那个惹事学生。
总之有八个人退出这堪称残酷的竞争。
也意味着明年正月十六开学,会再来八个天赋非凡的年轻人。
极有可能是明年的各地童试第一。
刚刚松口气的众人,那口气又提上来了。
这种情况下,既害怕自己成为主动退学的八个人。
也害怕被后来者超过。
似乎只有不停学习才行啊。
萧克举手提问:“沈助教,宋溪呢!他考的怎么样,去前五书斋了吗。”
沈助教笑了下:“你们自己去问。”
别啊!
您一看就是知情的!
此刻的第六书斋,成绩已经全部公布。
还是熟悉的场景。
不过这次是白助教恋恋不舍把人送走。
前来接走宋溪的,正是第四书斋周助教。
没错,宋溪不仅去了前五斋。
他甚至是第四书斋的第一名。
反正成绩公布之后,整个第六书斋鸦雀无声。
所有人脑子里都是同一个疑问。
自己听错了吗?
没有吧?
怎么就直接去第四书斋了,还是西院排名一百八十一,还是第四斋第一?!
这在开什么玩笑啊。
知道宋溪天赋异禀,知道他于文章上有自己独到之处。
怎么就一口气跳了那样远?
作弊?
夫子偏袒?
绝不可能啊。
偏袒宋溪有什么好处。
明德书院绝不会自毁名声。
只可能是宋溪自己考的。
“第四书斋,第一。”
“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好的。”
“一年时间从第十到第四。我还学什么啊。”
“想退学了。”
“我到底在跟什么样的人竞争。”
“好想找根绳,头悬梁一下。”
宋溪自己也有点的懵的。
他知道此次考的好,不然也不会心里默默说准备好五日之约。
但直接跳到第四书斋,还是出乎意料。
看来前五书斋的情况,确实不一般。
但不管怎么样。
考上了就是考上了。
第一名就是第一名,他应得的!
周助教年纪颇大,看着较为严肃,他跟白助教说了几句话,便带宋溪往前走。
这次没有直接去第四书斋。
而且去见丘副训导跟许久未曾露面的裴苗裴训导。
前者负责后五个书斋。
此刻也要跟宋溪告别了。
这样的学生,也不知以后能不能遇到。
谁都看得出来,宋溪只要保持如今的状态,必然前途无量。
“以后你就是前五斋的学生,继续努力。”丘副训导微微点头,“考试文章写的不错。”
裴训导负责前五书斋,也是他亲自招收的宋溪:“知道你能当我学生,却没想过这般快。”
裴训导忍不住笑:“看来我的眼光还是那般好。”
“不仅文章好,平日成绩也是前列。”
“明德书院教学以来,你是进步最快的学生,算是前无古人了。”
宋溪无意间创造了书院一项历史。
以最快的升斋速度,记载书院年鉴上。
之后无论有多少学生过来。
都能知道他们的师兄宋溪,在云益二十四年里,以怎样的天赋,怎样的速度,拿下这项荣誉。
裴训导递给宋溪一封邀贴。
上面竟然是院长的名字。
明德书院院长,前国子监祭酒。
邀学生宋溪今日下午去东院对弈。
啊?
他吗?!
大名鼎鼎的明德书院院长,他们开学到放假,从未露过面的院长?
听说他老人家虽在东院有书房,可举人们也是见不到,堪称神龙见首不见尾。
跟这样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下棋,他跟闻淮学的三脚猫功夫能行吗!
都怪闻淮,平时不好好教他!
第48章
宋溪被丘副训导跟白助教,正式送到裴训导和周助教手中。
前者虽有不舍,却也知道以宋溪的能力,这一天迟早会来。
后者则要带他去见书院院长,还要带他去跟院长下棋。
宋溪也算猝不及防,还抽空拜托同窗跟来接他的人说一声:“就说我有事,不用等我。”
不出意外的话,闻淮已经在书院门口等着。
跟开学那日一样,同样是两辆马车。
宋溪也不知道这棋要下到什么时候,不好让他空等。
闻淮确实就在门外,听到消息后也不着急,只耐心等着。
梁院长他不陌生,前几日还见过。
今年七十六岁的老头依旧是急性子,一盘棋要不了多长时间。
这老头还算有眼光,知道宋溪是可造之材。
闻淮闭目养神,安静等着宋溪放冬假。
越到年关,他身上事情越多,难得抽出时间,若见不到宋溪,岂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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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宋溪正被裴训导周助教带着去往东院。
虽说西院可容纳六百学生,东院只容纳一百二十人。
但这东西两院的面积是一样的。
所以院长书房也在此处,算是处于两院中间,平日不理杂务,西院基本由裴训导管着,东院也有自己的训导。
进了院长所在院子,只见几个大开间的房间里里外外都密封的严实。
进出仆从手中搬着的皆是各类书籍。
走到尽头,方到院长书房,同样是大开间,应该是三间屋子打通,又摆上书架做隔断。
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书房。
留给院长写字休息的地方,仅有一张长书桌,还有摆着棋盘的软塌。
就连软塌上都堆着不少典籍文章。
宋溪草草瞟了一眼,可谓五花八门,无所不有。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甚至市面上的话本插图应有皆有。
书堆当中,一个干瘦精神的老头穿着深色道袍正在看书,鼻梁上挂着打磨好的叆叇,就是古代的眼镜的一种,算是老花镜了。
见宋溪来了,头发眉毛胡子花白的老头终于放下书,看着宋溪做礼,不赞同道:“毫无规矩,礼不成礼,成何体统。”
这话跟裴训导当时说的一模一样。
宋溪并未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恭敬道:“回院长,学生并未学过,只依葫芦画瓢,但尊敬之心无疑。”
梁院长听此倒笑了:“我倒是不在意,就是时人重衣冠,难免看轻你。”
放在之前,宋溪或许还有疑惑。
但经过闻淮点拨,还有看他穿着打扮就断定他可以任人欺辱的人或事后,心里已经了然。
不过他也道:“那并非学生的错。”
宋溪说的诚恳,也说的实在。
如此真诚之言,梁院长忍不住又笑。
若天下学生都如此想,那就好了。
院长指挥裴训导跟周助教:“摆棋。”
宋溪在这,哪能让夫子们动手,自己立刻上前。
见此,梁院长示意他们退下。
听说有人在外面等宋溪,他眼皮抬了抬,继续看宋溪摆收拾棋盘。
既然说是对弈,那便是对弈。
书房只剩梁院长跟宋溪两人,院长示意他先下。
围棋均是晚辈持黑先下,尊者持白后行。
宋溪自然用黑子,但在开局时颇为犹豫。
平日下棋,基本都是下着玩,闻淮教过他几种开局方法。
尤其是他最喜欢的方法,便是以高目、目外之法,开局便走“大棋”,颇有些大开大合之势。
耳濡目染之下,这甚至也是宋溪最熟悉的开局之法。
但要按自己来走,还是星位、小目再加边星开局,既然是黑方经典起手,既能稳扎稳打,还能顺势扩张。
思索片刻,宋溪还是选择自己更喜欢的开局。
但无论怎么思考,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很快就被梁院长打的抱头鼠窜。
梁院长也不让他,不到两刻钟便输得很彻底。
“还要练。”梁院长啧啧道,“教你下棋的人水平还不错,可以跟他再学学。”
宋溪领教,他肯定会好好学的。
梁院长话锋一转:“平日除了棋艺,可还学了其他?”
其他?
宋溪老实答道:“只学了骑射。”
别的也没什么了。
他跟闻淮在一起,只有骑马是认真学的。
射箭,下棋,甚至书法,都是玩玩闹闹。
没人认真教,也没认真学。
有时间就亲一块去了。
宋溪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看来,他好像除了四书五经外,其他的什么也不会?
宋溪眨眨眼,如此聪明的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问题所在。
他好像成了只会死读书的人。
唯有本经掌握的好,唯有八股被他运用的像数学公式一般。
宋溪忽然有点慌张,下意识抬头。
院长眼中闪过欣赏,见宋溪起身拱手:“请院长赐教。”
梁院长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年纪虽大,身子骨却硬朗,还把桌子上一沓课业试卷拿来宋溪看。
这正是宋溪一年来的成果。
从五月入学,直到腊月十五的期末考。
“能考进第六书斋,说明你四书五经掌握的很好,经史典籍也看得足够多。”
“现在考进第四书斋,则说明你对八股格式同样了然于胸。”
“在科举一道上,你已然保证了下限。”院长摸着胡子道,“但以你的天赋,若只保证下限,岂不是太可惜了。”
梁院长并不卖关子,直接点拨道:“读通四书五经乃是下限。”
“若去考乡试,差不多有三成把握中榜。”
“在四书五经基础上,再学经史典籍,去考乡试,便有五成把握。”
“四书五经,经史典籍之后,还有八股文章。”
“这三项齐全,则有七成把握。”
梁院长说的这些,便是宋溪现在的水平了。
换了旁人过来,肯定要欣喜若狂。
现在是云益二十四年腊月十六。
下次乡试在二十六年八月。
中间足足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刻苦读书,把最后三成把握给补全了。
但若这么简单,梁院长就不用找宋溪过来了。
“剩下的三成,你认为缺在何处?”
宋溪认真思考,答道:“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只读本经时文,文章会太过浅薄。”
此刻说的读万卷书好理解。
行万里路并非实指,而是要了解国计民生,了解黎明百姓。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之前一直说文章要言之有物。
宋溪读了那么多书作为支撑,也确实有先贤做支撑,有他敏锐的想法做铺垫,也算得上言之有物了。
所以梁院长说他保住了科举和文章的下限。
继续这么读下去,考上举人不成问题。
问题在于。
这等天赋,这等敏锐,这等机敏。
只为了名次不上不下的举人?
在院长看来,实在暴殄天物。
所以梁院长递给他一张废弃不用的课程表:“对前五书斋其他学生而言,裴训导都让他们量力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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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则要尽力而为。”
宋溪接过这张单据,才知道前五书斋跟后五书斋最大的区别。
这是今年前五斋学生课表,今年的课已经上完了,但可以给明年做个参考。
在后五斋为重点的四书五经,反而被前五书斋放在角落里。
甚至特意说明了,五经不必全都专精,只挑两本钻研即可。
这也是夫子们说,考试九道题目,做不完也没关系的原因。
学到此时,五经选其二就是。
这个暂时不用管,等明年夫子们会细说。
但课表上最为不同的是。
这份课表之上,占据篇幅最大的,为君子六艺等各科杂学。
礼、乐、射、御、书、数。
除此之外,还有辞章,就是诗词骈文对仗等等。
再有琴棋书画,金石考据,另有天文地理医卜农耕等等。
前五斋的学生,可以自己去选相应课程。
在维持四书五经基础上,再丰富自己的视野跟见识。
从而提高科举成功的上限。
对他们而言,科举已经不仅仅是苦读了,而是一场漫长的,学习知识的过程。
有的人可能要花三年五年甚至十年来补足最后的缺失。
有的人运气好,只靠死读书终于上了乡试榜单末尾。
但在宋溪这里,他不想只靠运气,更不愿意只读书只做八股文。
若真的这样,后世大骂特骂的死板八股文,就必有他的名字。
这份课表,直接把他从死板的科举之路上拉回正道。
宋溪眼中光彩愈盛。
完全看不到一点压力,反而是对知识的渴望。
对学霸而言,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摆在面前,不学就是吃亏!
再说了,学会这些,就能提高科举上限。
君子六艺也好,琴棋书画也好,甚至雕刻占卜农耕地理。
又都是极好的学科。
要是错过这个学习机会。
他以后去哪学啊。
梁院长研究了一辈子的教育,如今七十六的年纪,还在编纂更合适的教材。
却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愈学愈兴奋的学生。
在他眼里完全没有对前程的畏惧,只有对知识的渴望。
梁院长笑道:“文理兼备,经史融合,再加上文辞并重,对科举百利而无一害。”
“等考到进士还要写策论,若不懂算数,不懂民生,不懂钱粮刑法,如何写出好文章?”
“即便考上举人进士,别人来个雅集诗会,再让你题咏弹奏,岂不是两眼一黑。读书的乐趣全无。”
“就算不去这些,明日上朝为官,不能只念本经啊。”
梁院长在国子监时,正是意识到国子监里的学生,要么不学无术,要么只会背书。
从而对官学彻底失望,自此接手老师的书院,也就是如今的明德书院了。
他一直在科举和培养真正读书人中找到中庸之道。
可两者总是平衡不好。
看到宋溪后,这份平衡,似乎会有答案。
答案,或许就在后年的乡试考场上。
就在宋溪的考卷之中。
聊到此处,梁院长跟宋溪都有些兴奋。
梁院长让他帮忙收拾桌案,又提点了几句文章。
宋溪发现,院长似乎还在编写教材,既是完善也是补充。
他老人家读了那么多书,就是为了给学生们留下最实用的好书。
院长笑呵呵道:“我还看过你写的一课一练,也不错嘛。有些章法。”
宋溪脸一红。
他之前或许觉得自己写的还行。
跟梁院长一比,太让人惭愧了。
“书嘛,既然写出来,必有其优点,无非优点多少而已。”
换了其他人听到梁院长这么讲,都会知道他此刻心情大好。
不然不会这般和气的。
宋溪整理到最后,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书名。
《心鹄》。
正是自己跟闻淮吵架那次的源头之一。
那本失传已久的八股写作书。
“院长,这本书您也有啊。”宋溪忍不住问道。
梁院长看到名字,又看看宋溪,叹息道:“可惜只是残本,缺了三分之二。”
他正在编纂的八股书籍,但凡八股相关好书都要搜寻过来。
不少前人佳作离散各处,或焚于战火,或成为某家私藏,并不好找。
宋溪沉默了下。
他当时要是看了,说不定就能背给院长听了。
这下是真的怪闻淮了。
不对,怪他自己。
从院长书房出来,宋溪难得思绪万千。
后五书斋到前五书斋,学习方法几乎天翻地覆。
不说五经只选其二,以后也只考其二。
再说各类学科,都跟之前的学习完全不同。
怪不得庄子说吾生有崖,而知无涯。
越往上学,知识越是宽广。
想要再进一步,更进一步,唯有潜心读书,虚心进步。
考上前五书斋,只是另一个起点罢了。
除此之外,那本《心鹄》一直在宋溪脑子里盘旋。
自己不知道就罢了。
现在知道好书就在手边,不给院长的话,有些说不过去?
院长他老人家一把年纪,日日读书,就是为了给他们写教材。
他不能不管吧。
宋溪打定主意。
一定要把《心鹄》要过来。
被闻淮笑话也没关系!
男朋友嘛,笑话就笑话了!
宋溪做好准备,看着暮色降临,先回了号舍。
冬日天黑的早,院长又多留了他一会,今日是不能回家了。
好在提前跟闻淮还有家里都送了信儿,不让他们空等。
此时的号舍已经有些冷清。
都放冬假了,大家即便不回家,也已经下山跟亲朋小聚。
他对此也不算陌生,有点像上辈子一个人留校的感觉?
山风一吹,宋溪快步进门。
房门刚被推开,旁边早就等候的书童终于反应过来:“宋秀才!你可算回来了!”
宋溪笑:“对啊,耽误了一会,你今日值夜吗?”
“不是不是,您家里人托我等您,说他在书院门前等着,您要是回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40-50(第22/28页)
号舍了,直接过去即可。”
宋溪愣了下。
自己下午未时去寻的院长,当时就让闻淮走了啊。
这会已经酉时,他不会还在书院门口?
“什么时候说的,这会已经走了吧。”
“没有啊,两辆马车都在外面呢,还给了赏钱,让我帮您搬行李呢。”书童等了一下午也不着急,一看就知赏钱很不少。
宋溪愣在原地,赶紧同书童一起拿了行李去山门。
好在他东西不多,两人一趟就搬完了。
宋溪走的速度极快,远远就看到门前停着的马车,一前一后,很是熟悉。
他包裹也来不及放,大步走过去,却有些不敢掀开车帘。
两辆车的车夫都在后面车厢里取暖,见宋溪来了,忙走上前,小声道:“小宋少爷,您忙完了,主子他睡着了,您轻点。”
宋溪只顾点头,车夫则把他身上包裹取下来放到另一辆车上。
车夫回来,他终于进了马车。
还好车厢里点着炭火,也有专门换气的地方,否则宋溪更不知说什么。
他知道闻淮最近很忙,也知道他难得抽出时间。
只是没想到,会浪费在这上面。
等他放假,没那么重要的。
第49章
马车刚动,闻淮便醒了,随手摸了颗糖塞嘴里就去亲旁边的宋溪,嘴里还道:“让我好等。”
亲了一会,发现宋溪一味顺从,垂眼看他:“今天这么乖。”
往日在车上,轻易都不让亲的,亲也不会亲太久。
宋溪见他不亲了,反而凑过去咬了咬对方嘴巴:“你怎么不回家。”
闻淮挑眉,又去亲他。
两人到了别院,嘴巴都红红的。
好在天色已黑,其他轻易看不到。
闻淮提前把让人把大宝小宝从新别院带过来,宋溪回来就能看到。
晚饭时,宋溪说了梁院长同他讲了什么,又道:“明年要学的东西更多了,好难。”
“慢慢来,乡试三年一次,又不是一定要一次考中。”闻淮并不在意,还道,“明德书院其他夫子尚可,骑射夫子我帮你请。”
下棋他亲自教。
这都不是问题。
宋溪没说话,只埋头吃饭,时不时抬眼看闻淮。
等会,还有一件事。
失传已久的《心鹄》。
想到上次吵架,宋溪当然认为自己没问题。
两人三观不同,没有争执才奇怪。
而且闻淮有时候态度怪怪的。
此时开口,难免让闻淮觉得他占上风,还会觉得是自己低头。
可孰轻孰重,他又分得清楚。
吃过饭后,闻淮还以为他累了,一直不怎么说话,开口道:“先别回家,我还有正事要说。”
听到这话,宋溪迟疑打量他:“我考上第四书斋了。”
闻淮反应过来,把人紧紧抱怀里:“所以呢。”
房间里熏香点燃,气氛逐渐暧昧。
两人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此时不自觉靠近,亲得衣衫凌乱。
宋溪一改方才的迟疑,变得尤为主动。
可闻淮却按住他的手,一脸好笑:“我说的又不是这个。”
但话音落下,又顺着衣领伸进去,只觉得今日的宋溪乖得让人爱不释手,他也确实爱不释手。
两人四月在一起,当时开玩笑说,不会要等冬假才有时间。
之后证明确实如此,宋溪学业太忙,推到岁考之后。
说他考上前五斋,便留下厮混五日。
其实在考试之前,两人对这个结果已然心里有数。
以宋溪的能力,怎么可能考不过去。
退一万说没考过,他们也该水到渠成的。
尤其是闻淮。
说不急是不可能的。
以前只图宋溪相貌,他都心痒难耐,何况现在。
但越是这样,闻淮越是怜惜,不愿草草开始。
此刻一边亲身下之人,一边道:“我说的真不是这个。”
宋溪本来被亲得有些迷糊,听这话又恼了:“那你别亲。”
见他不高兴,闻淮反而高兴,硬是蹭了蹭:“除非你今晚留下。”
这下迟疑的人变成宋溪了。
放假头一日,他肯定要回家啊。
即使今晚不回去,明天也要回,小娘跟妹妹还在等他。
要是今晚留下,明天回家肯定会被看出端倪吧。
闻淮冷笑一声,咬着对方耳朵:“就知道你不肯。”
宋溪心虚了,捂着耳朵问道:“那你要说什么。”
闻淮还真有正事。
最近忙得厉害,他手上有桩差事想托宋溪去办。
听到自己能帮闻淮的忙,宋溪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来,丝毫不觉得坐的位置不对劲。
“我帮你。”
“还没说什么事。”闻淮知道他故意,把人抱起来往前走,“这里有二十多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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