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我也让人买了。”闻淮笑道,低头看他,“怎么了?看着有点累。”
宋溪摸摸自己的脸:“今天起的有点早。”
闻淮也摸摸他的脸:“有点憔悴。”
宋溪下意识后退,明显带了抗拒,抬头笑道:“怎么?变丑了。”
“怎么可能,你是京城最好看的宋解元。”闻淮开玩笑道,“现在谁人不知宋解元才貌双全。”
宋溪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下,又看向正殿里的灵位。
旁边还有方丈在念经,一切都像是三年前看到的那样。
闻淮牵着宋溪的手进殿。
这几年来,宋溪不止一次来过此地,也不是头一回上香。
第一次是在年关前,之后清明、中元节,都跟闻淮来过。
但这还是头一次,在她忌日时到来。
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更是为晚上见文夫子,明天见宋溪母亲做准备。
宋溪垂眸,认认真真上了三炷香,神色格外凝重。
祭祀仪式还在进行,闻淮跟宋溪跪坐在一旁,看着僧众们行事。
等到中午休息,两人在闻淮院子里吃饭。
宋溪忽然道:“今早我遇到一个人。”
闻淮疑惑,是谁?
“殷锐。”
这名字太过陌生。
闻淮一点也想不起来。
宋溪又道:“远帆书院欺负人的纨绔。”
“他说我是你的男宠。”
“所以想着,既然能当你男宠,就能当别人的。想要私下联系我。”
说到这,闻淮想起来了,手指微微一顿,开口道:“他家里找死。”
竟然还敢回京。
出现在宋溪面前。
宋溪见他反应如此反应,开口道:“说来也巧,乡试结束,我们在滨上楼后院时,他也在。”
“所以今日见面,他特意道歉了。”
闻淮冷声道:“是该道歉,那般污蔑你。”
“是啊,无端猜测一个人是男宠,确实是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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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的话轻飘飘的,压在闻淮心上却很有重量,他不动声色,只靠近宋溪:“不要理那些小人心思。”
“他既知我们要昭告天下,道歉才是对的。”
“确实是小人心思。”宋溪道,“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高高在上,一味臆测。”
“今日道歉,也不是觉得当初做错了,只是害怕承担后果。”
闻淮不答,认真盯着宋溪,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宋溪也直视他的眼睛。
两人一时间无言。
闻淮先一步握住他的手:“别生气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
“如果不高兴,我再赶他一次。”
本以为说到这,话题便结束了。
闻淮又听到一个问题。
不再试探,不再旁敲侧击。
是真正的宋溪风格。
“所以最开始那会,你有没有把我当男宠对待。”
宋溪向来有话直说。
今日提起殷锐,已经不像他了。
宋溪心脏有点疼,所以不能像自己。
如果因为喜欢对方,知道对方也喜欢他,便可以稀里糊涂地过去。
那他好对不起自己。
上辈子也好。
这辈子也好。
他都很喜欢自己,现在也是。
有没有把我当男宠。
闻淮听到这句话了。
一瞬间内,他想了很多。
想到这段时间所有安排,想到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
所有知情人无一例外,不可能有人知道。
这个突然出现的殷锐,今晚便会消失。
就像那个突然出现的萧克一样。
看似惊险,其实不是大问题。
因为他手握一个很重要的筹码。
想到这,闻淮下意识笑了,而且格外轻松,任谁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因为对他而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闻淮抱着宋溪,好笑道:“我们是要见母亲家人的关系。”
“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你相信我喜欢我。
你也知道的,我爱你,只爱你。
宋溪没说话,但伸手回抱闻淮,头靠在他肩膀上。
察觉到宋溪的动作,闻淮再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志满意得过。
看吧。
之前的提心吊胆其实根本没必要的。
宋溪喜欢他,他对宋溪也是无比真心。
所以过去不重要,过往也不重要。
唯一有意义的,是现在跟将来。
他会以最大的真心对宋溪。
这是他的歉意,也是他的真挚的爱意。
最让闻淮感到爽的。
还是宋溪对他的宽容信任。
萧克那件事时,他就体验过了。
明明下一秒就会被揭穿。
自己会变得无比狼狈。
可宋溪太爱他,太信他了。
这次也一样。
以后就算有这种情况,还是一样。
这种真诚无比,信任非常的爱意。
是他的。
是他闻淮的。
一想到能够独占这份喜欢这份爱。
闻淮爽得眉眼带了得意。
谁都不能把两人分开。
任何人都不能。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闻淮低头亲吻宋溪,双手捧住他的脸。
宋溪也有回应,缠绵的,缓慢的,似乎带着无限回味。
可惜两人下午还有事情,不能继续下去的。
按照计划,两人要向文夫子坦白了。
闻淮却忽然道:“其实不说也没什么。”
宋溪看他,闻淮道:“文夫子要回乡了。”
“为什么?”
“夫子家乡已经没有亲人,为什么要回?!”宋溪这是真的着急了。
夫子今年五十六岁,身体尚可,但也经不起舟车劳顿。
少有的亲朋都在京城,为什么要回老家。
宋溪脸色变得难看,盯着闻淮道:“为什么。”
闻淮自然不愿意夫子离开,可文夫子看他的眼神,带着嘲讽跟厌恶。
显然绝不肯多说一句。
或者只有宋溪可以劝他留下,闻淮道:“所以一会见他老人家,我们多劝他留下为好。”
“他老家确实已经没有亲人,留在此地,你我都能给他养老,也避免舟车劳顿。”
宋溪脸色难看,眼神也变得悲切。
文夫子为什么要走?
他在心里反复猜测答案。
闻淮却心知肚明,却依旧不会讲。
事情要从昨晚讲起。
闻淮在明德书院接到文夫子,并送他回皈息寺文家私塾。
文夫子果然问了:“你怎么在这。”
闻淮道:“回夫子,我来见个人。”
文夫子听此,其实并未多想。
明德书院卧虎藏龙,那东院有不少夫子堪称经世之才,更别说梁院长了。
太子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到了他的住处,闻淮道:“学生是去见宋溪的。”
文夫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闻淮再次重复一遍:“宋溪成为解元,学生特意过去,为他庆贺。”
文夫子当即把手边茶叶罐砸向他,气的几乎喘不过气。
要不是身体尚可,必要气出病。
“你,你果然还在打他的主意!”
“宋溪已经是举人,还是解元,你现在接近他,是想毁他前程?”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跟太子有染?”
文夫子就知道,闻淮对宋溪一直居心不良。
没想到三年过去,依旧抱着心思。
当年即使见到宋溪那样努力,还认为他是男宠,想来颇有些故意的想法。
还好宋溪走的快,说不定真让他得逞了。
文夫子一阵头疼。
换做别人,考上解元后,已经不用害怕天底下多数人有歪心思。
但闻淮不是别人,是手里权力愈盛的太子。
别说举人,即使宋溪考上进士,考上状元。
只要他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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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会有机会。
文夫子刚要警告他,试图帮爱徒从即将到来的困境里解脱。
就听到闻淮开口了:“不是现在接近他。”
闻淮难得有些心虚:“在他童试结束,便在一起了。”
不等文夫子再说什么,闻淮就道:“我们两个互相喜欢,不是什么男宠关系。”
“明日母亲忌日,他会来上香,然后跟您坦白。”
“以后还会定亲,成亲。”
“夫子,我们两个是真心在一起的。”
闻淮这些话出乎文夫子预料。
但仔细想想,以宋溪的性格能力,不喜欢他才是怪事。
见文夫子叹口气,但神色明显好了,闻淮又讲了两人的计划。
甚至讲了他的准备。
“学生登基就在这一年内,有我在,他的仕途只会更坦荡。”
“他依旧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
“您放心,就连孩子的事我也想过,无非从宗室里抱一个回来,还能挑个聪明点的,到时候还让您给他启蒙。”
闻淮说的认真,文夫子越听下去,就知道已经不是他能阻止得了。
“我要听听宋溪的说法。”文夫子最后道,“若是他愿意,就随你们吧。”
话到这。
文夫子已经没有反对的意思。
两个孩子情投意合,还有规划,又都是有主意的人,说再多的也没用。
只是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闻淮见此,终于说出最终目的:“只是有件事,还请夫子不要提起。”
什么事?
“最开始认识他时,我误认他是男宠。”
“此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他人都不清楚。还请夫子不要讲出,以免让他误会。”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错,但文夫子猛然抬头,指着闻淮,气到扶住椅子坐下。
怪不得明明说什么,明日两人一起过来坦白,此刻变成他先开口。
他提前过来,就是为了封自己的口。
利用夫子对学生的心疼,让他闭嘴。
“你说!”
“你们在一起时,还以为他在勾引你吗?!”
闻淮不想骗人,只含糊道:“有些误会,但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文夫子觉得荒唐。
他知道太子的性格,想要的势在必得。
心口不一,手黑心黑。
管他三七二十一,只要对他有利的,便往那个方向推动。
唯一的失误,就是没想到他骗来的人,好到让他放不开手。
文夫子已经被气笑了。
但闻淮却道:“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事情已经过去,没必要再提。”
“滚。”文夫子冷声道,“滚出去。”
闻淮还想再说,却被文夫子再次赶出门。
见此,闻淮只好留了人看守,又请了御医过来候着,害怕夫子出事。
可他知道的。
文夫子心疼宋溪,就不会把前尘往事和盘托出。
因为这是侮辱。
那个开始,就是对宋溪的侮辱跟践踏。
文夫子不舍得说的。
他也不舍得的。
所以这个秘密,永远的藏下去吧。
闻淮一夜未睡,在母亲灵位前烧纸。
天快亮时,文夫子那边有了动静。
他推开门说:“告诉太子殿下,老夫不会讲的。”
“但他要知道,所谓秘密,就没有能藏住的时候。”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文夫子最后又道:“三日后,我就要回乡了。”
“文家私塾的学生,会另找夫子来教。”
文夫子同样一夜未睡。
他不会把秘密告诉学生,同样也无法面对宋溪。
所以他的选择是,永远离开他已经习惯的皈息寺,回到没有家人的故乡。
闻淮听到这话时候,立刻过来。
但文夫子房门紧闭,等到私塾学生来上课,这才走出房间。
期间不再同闻淮说一句话。
很显然,闻淮再也不是他的学生。
只当他从未教过当年的稚子。
昨晚发生了什么,闻淮自然不能讲。
他能说的,唯有不知道三个字。
可他心里,也是不愿文夫子离开的,既担心他长途跋涉,也担心回乡之后无人照料。
唯一的解法,还在宋溪身上。
他要是开口,夫子应该会考虑。
当然了。
定要回乡的话,他会安排好夫子在老家的生活。
按照原来的计划,两人今日过来是坦白关系的,现在变成劝夫子留下。
走到文家私塾附近,宋溪表情渐渐凝重,听着私塾里稚童们的读书声。
宋溪忽然道:“当年你也是这般读书的吗。”
闻淮没有这种经历。
认识文夫子时,他刚开始开私塾,自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个学生。
见文夫子靠谱,母亲便花了银钱,只让夫子教他一人。
再大些便在东宫读书,翰林院的夫子们排着队教他。
宋溪没说话,开口道:“等他们放学吧。”
闻淮点头。
坐下来静静等着。
宋溪似乎在自言自语:“我说今日私塾怎么这般冷清。”
原本来此求学的学生不少,应该都被夫子挡回去,因为他下定决心要离开。
文夫子不爱铜臭,只喜欢教导孩童读书。
学生多了,他应该高兴。
也应该为宋溪这个学生感到骄傲。
但只过了一个晚上,便要离京。
闻淮道:“我们一起劝他,肯定能留下。”
是吗?
面对宋溪的眼神。
闻淮不答。
因为他们知道,夫子一定会走。
这是个倔强的老头。
面对不平之事,他既不能解决,便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
这个倔老头即便回乡了,也会因为愧疚日夜难眠。
两人等待夫子放学时,还去宋溪住过的禅房看了看。
意外的是,私塾学生增多,这个房间却没有人住,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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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应用具,还是宋溪走之前的模样。
闻淮随口道:“到底是你住过的,怎么能让旁人再住。”
宋溪皱眉:“我住过又怎么样,禅房数量不够,空着多可惜。”
“能一样吗?”闻淮好笑道。
宋溪又看向隔壁禅房。
那间房是有人住的。
再早之前,是一位姓叶的书生,他基础水平还不错,长得也清秀。
宋溪忍不住看过去的,盯着紧闭的房门。
叶丹青很针对他。
以前看来是莫名其妙的敌意。
还说什么就要比,就要争,还有什么贵人。
宋溪蹲下来,头似乎有点头疼,闻淮连忙去看,他却被宋溪下意识推开。
看着宋溪苍白的脸色,闻淮立刻去房间取糖:“怎么会这样,是又难受了吗。”
宋溪也觉得自己像是低血糖了。
跟当年一样。
等闻淮再次靠近,他没有推开,只是虚虚地靠在他身上:“放学了,我们去找文夫子。”
闻淮握住他胳膊,喂他吃糖,又被宋溪躲开:“不是低血糖,就是舍不得。”
这两句话连起来,像是舍不得文夫子。
但闻淮还是不放人,眉头皱得厉害。
宋溪抬头:“就算再舍不得,文夫子也会离开,对吗。”
闻淮眉头终于松了些:“放心,夫子老家也不远,我们每年都能去探望他老人家。而且也会安排人手照顾。”
“再说,你劝劝,他说不定就留下了。”
也许吧。
可他太倔了。
倔到一点瑕疵也不能容忍。
因为容忍了,那会变成什么样。
宋溪深吸口气,他还带着惯性,搂住闻淮脖子站起来。
两人的亲密让闻淮更加安心。
他就知道,宋溪最信他。
但去找文夫子时,只听文夫子在书房道:“宋溪进来。”
还是不见闻淮。
宋溪没问原因,只敲门进入。
宋溪对夫子的书房很熟悉。
但此刻,很多东西已经收拢起来,显然在做离开的准备。
他带来的一包茶叶甚至不用拆,直接装进行李内即可。
文夫子没看宋溪,只收拾着书册,叹口气道:“这里人太多了,打扰老师休息。”
“人老了还是落叶归根。”
“年后会试要努力,要是没考中,也无妨的。”
说到这,文夫子又道:“尽量留在明德书院,你们院长有本事的,多留几年。”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文夫子无法面对自己的学生。
太子说的很对。
那件事要是让宋溪知道,不仅是侮辱和践踏。
还会毁了学生接下来的生活。
明明一切都很好。
家人,喜欢的人,都很好,都有真心。
那点过往的瑕疵,似乎不暴露更好。
除了他这个糟老头,没人会知道。
他要是说了,似乎才会变成那个坏人。
文夫子抬起头,眼神慈爱道:“你今年乡试文章我都读了,真的很好。”
“以后必然施展你的抱负。”
宋溪开口道:“夫子,您能不能别走。”
文夫子摇头。
师徒二人不再多说,一个收拾行李,一个坐下来发呆。
出了书房,宋溪只道:“这样劝,是劝不动的。”
闻淮盯着他,确定文夫子没把事情讲出来,稍稍松口气。
他就知道,文夫子跟他一样心疼宋溪。
他还知道,宋溪真的爱他,信他。
太好了。
事情按照他预想的发展。
甚至让他再次看到宋溪的爱。
这让他有些自得。
多好的结局。
多美满的安排。
接下来,就差最后一环了。
“夫子这边,我还会再劝。”闻淮道,“只剩明日的事了。”
“我在别院备好席面,等你跟母亲妹妹过去。”
“上午时候,我派车去接。”
闻淮想的很好,甚至道:“正好把大宝小宝接回来,想它们了。”
“等我们公开,你也能长住别院。”
宋溪头抵着闻淮脖子,手指在他呼吸间滑动,指尖冰冰冷冷的。
宋溪道:“我今晚住下,想再劝劝夫子。”
“别。”闻淮哄道,“明日还有那么多事,回家住吧。”
“夫子这边,慢慢再劝。”
宋溪笑了下:“嗯,慢慢再劝。”
宋溪是骑马过来的,但还是被闻淮拉上马车。
等到分岔路口时,两人一个回别院准备,一个回家跟母亲妹妹商议明日的事。
宋溪这才下马,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看着闻淮马车远去。
宋溪调转马头,拍拍三宝:“回皈息寺。”
宋溪去而复返。
夫子还在收拾行李。
他年纪大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很慢。
见自己最喜欢最心疼的学生回来,文夫子奇怪道:“怎么了?”
宋溪轻轻按住夫子的行李,开口道:“夫子您别走。”
“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他是把我当男宠对待。”
这些事还需要他慢慢消化。
但他跟闻淮之间的事,不能让别人承担后果。
宋溪继续道:“我们确实会分开。”
“但这跟您无关,不管您说不说,我们都会分开。”
“当初的我,是一个贫穷、漂亮、毫无学习基础的读书人。”
“这却不是他揣测我的理由。”
“更不是他明知有错,却要当无事发生的借口。”
“我不要带着羞辱性质的爱,也不要这种所谓的保护。”
“谎言上的花团锦簇是虚无的。”
“明天,不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明天,我要分手。”
第74章
文夫子到底年纪大了,一夜未睡,今日又上了一天的课,宋溪还在收拾东西,他便歪在软塌上睡着。
宋溪给他盖上被子,动作更轻,把夫子书房尽量恢复原样,带来的茶叶却没地方放,之前茶叶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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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得粉碎,有些碎片还没打扫干净。
下次来的时候,带个好用的茶叶盒。
宋溪出了房门,又找了住在附近的师弟,请他们帮忙照看夫子。
师弟们自然认识宋溪,被他嘱咐几句,全都连连点头。
宋解元啊!
谁会不认识。
也有人道:“师兄,文夫子真的要回乡吗?我怎么听说他要走。”
夫子做事稳妥,他还在找接替自己的人,故而没把消息直接放出去。
但却以借口拦了想要把学生送来的其他人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地学生难免听到些。
宋溪笑:“放心吧,夫子不走,他答应我的。”
他都已经知道的事,夫子没必要再瞒。
文夫子眼里带着说不出的心疼,又要极力掩饰。
可惜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
上辈子好多人就以这种眼神看他。
带着好心,带着心疼,带着不想让他难过的表情。
因为谁都知道,他好可怜,他太惨了。
以前面对这种目光,小时候的宋溪或许会难过。
但长大后,已然能坦然面对。
只是今日,还有些不舒服,心里疼。
好在他有经验,甚至太有经验了。
连文夫子都被他骗过去的。
“我没事,分开就好了。”
“他不敢做什么,但凡还有点心,便不会逼迫我。”
宋溪牵着三宝回家,天已经黑了,这还是月底,天上的月亮如弯钩般,光亮也吝啬给出。
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只是有点倒霉。
本以为是甜甜的恋爱,没想到是这种开始。
宋溪叹口气,摸摸三宝的脑袋,却也不敢多说。
三宝太聪明了,跟它倾诉的话,怕它生气。
“回家。”
家里还有人等他。
而且明天行程有变,总要提前说的。
即使现在讲,其实也有点晚了。
宋溪回到家时,已经是戌时末,晚上九点。
母亲跟妹妹还在等他,但见他眼圈红着,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宋溪道:“娘我饿了。”
这还有什么说的,孟小娘跟宋潋立刻整治吃食。
吃饱了饭,宋溪见她们两个察觉到什么,努力笑着道:“明天就不带你们去见他了。”
“我们要分开了。”
宋溪自回来后便状态不对,两人哪有看不出的。
孟小娘眼圈一下子红了,起身抱住宋溪的头,轻轻安抚他:“没事的孩子,会过去的。”
宋潋坐过来,拉着哥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宋溪沉默。
一切都太复杂了。
但分手的理由很简单,只道:“他隐瞒了很多事,至今也在瞒着。”
“这些就算了,最严重的,大概就是不尊重人。”
孟小娘豆大的眼泪落下。
不被尊重,她太能理解了,所以更加心疼。
我的孩子,我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以被人看轻。
宋潋眼圈也红了,靠到哥哥怀里:“她有眼无珠!”
“我哥哥是最好的哥哥。”
三人抱在一起,宋溪都有点想掉眼泪了。
可他还不能哭,作为主心骨,必须振作起来。
宋溪努力平复心情,说了明天的事取消,迟疑片刻又道:“买宅子的事,还要继续打听。”
之前就说要搬家,所以让妹妹找找附近可以扩建的宅子。
但闻淮那边先一步定下两处,也就不用找了。
现在事情有变,还是要靠自己。
好在没有提前扩建,否则只会更加纠缠不清。
闻淮就是故意的。
很难不怀疑是故意的。
“这都是小事。”孟小娘道,“其实在这住的也挺好,大房那边见你中了解元,哪还会阻止我们去逛小花园。”
“再说,出门逛街也比逛那小园子强的。”
宋潋也点头:“哥,真不用为我们担心,咱们过得很好了。”
两人七嘴八舌安慰。
从之前讲到现在。
真的,她们过得很好,不靠别人,小七已经做得很好了。
宋溪回到房间时,整个人彻底放松。
但刚走几步路,看到桌子上的象牙摆件,坐到桌子前,是一套天青色茶盏。
躺床上,旁边挂着味道熟悉的香囊。
这一切都跟闻淮有关。
就连来安慰他的大宝小宝,也跟闻淮有关。
宋溪顺手把香囊扯下来。
这是闻淮在书院号舍丢的那个,之后也没尝试还他,只说了句:“贴身的?那我更要收藏了。”
这话算什么。
正经情侣说起来,那是调情。
要是被误会成男宠,便为讨好。
在闻淮眼中,原来自己是这般。
宋溪坐起来,忍了一天的眼泪落在香囊上,再也止不住。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呢。
我做错了零件事。
宋溪仰着头,泪珠还在滚动。
也不对。
闻淮那会说的是:“什么都给你,恨不得亲手给你做一个。”
宋溪要恨死闻淮了,恨的眼泪都是苦味。
这让宋溪回想起上次恨闻淮的时候。
是他说了句。
别上学了。
给你大官做,天大的官。
他知道闻淮是说笑,但又气又怕。
因为知道闻淮能做到,也怕自己上不成学,更气他这个语气。
“原来那时候,他以为我是男宠。”
之前的委屈难过渐渐有了答案。
宋溪找出当时闻淮送的发簪首饰,放到空匣子里。
还有象牙摆件,天青色茶盏,玉冠零零碎碎无数个物件。
刚在一起那会,皆是极为贵重的礼物。
工艺复杂的各类配饰,做工极精良的衣服,连个发带都另有玄机。
慢慢的是日常生活所需。
比如茶盏,比如花瓶,比如他的笔墨纸砚,还有冬日用的皮裘,夏日用的凉扇。
再之后是些两人通信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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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贵重,却张张有巧思。
最后是浸满泪水的香囊。
宋溪把它放在第二十多个匣子里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多半是哭,也是被气的。
不过再看到香囊,宋溪难免想到那几日发生的事。
那段时间,闻淮态度有点怪。
对他依旧很好,但就是哪里怪怪的。
宋渊。
宋溪眼泪止住。
原来是这样。
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宋渊堵住闻淮的马车,朝他喊萧克,还说什么自己是男宠。
原来宋渊不是胡乱讲的,他猜对了一半。
也正是这件事,让闻淮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态度变得极好,变得又急切又温柔,根本不是他。
还有定亲的事。
也是在那日之后,闻淮太着急了,急着定亲,急着参与自己的生活。
又要扩建院子,又要见自己母亲妹妹。
宋溪被气哭之后,这会又被气笑了。
偏偏那段时间,又是第二次模拟考试,又是临近乡试。
他绝大半精力都在读书备考上。
还有两个别院的小厮丫鬟,甚至滨上楼的丫鬟。
好得很。
你闻淮真是太好了。
是说你这么大费周章也不愿意分手好。
还是说大费周章让我以为,你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喜欢我的好。
宋溪觉得自己的眼泪太不争气。
一直都很焦急的大宝小宝再次凑过来。
它们两个,就是那次吵架之后,闻淮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宋溪抱着两个宝宝,好恨闻淮。
你为什么不坏的彻底一点。
那样我就是不用恨你,只当你是个人渣。
猫猫们给主人舔着眼泪,乖得不能再乖了。
宋溪抽了抽鼻子:“还好,我提前要了你们两个的抚养权。”
想来那会,他就觉得心里不安。
本能的为以后做好准备。
但是没想到,闻淮变了点。
闻淮依旧认为他是男宠,可还是忍不住喜欢上了。
想到这,宋溪倒是不哭了,只觉得没意思。
就要结束了。
恨跟爱都没意义,更何论喜欢。
唯一遗憾的,是三宝太贵重,他不能收。
宋溪体力恢复了些,继续整理东西。
三年的时间,竟然有这么多物件。
好像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两人之间的纠葛就没停过。
直到角落里翻出一个荷包。
里面有桂花糖的香味。
以前的他看到这个荷包会觉得甜蜜。
现在只想笑了。
原来是给男宠的糖。
宋溪随手把荷包塞到另一个匣子里。
收拾完了。
明天就去赴宴。
不对,是今天了。
听着外面更声,已然是丑事,凌晨两三点。
宋溪搂着大宝小宝,对自己说:“很快就会过去的。”
说罢,宋溪心脏又疼了下,眨眨眼,眼泪不掉了,是个进步。
闭上眼,宋溪强行让自己睡着。
很快就会过去的。
很快的。
·
云益二十六年,九月初一。
宋溪睁开眼。
他记得三年前这个日子。
是去文家私塾上学,改变命运的日子。
又是个九月初一。
想来也没什么巧的。
只要愿意,任何一天都可以改变命运。
听到他起床了,妹妹悄悄敲门:“哥,你醒了?”
宋溪嗯了声:“可以进。”
宋潋推开门,见哥哥眼睛肿的厉害,默默把鸡蛋拿过来。
是吃是用,不必多讲。
兄妹两个十分默契,一半吃,一半用。
“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很厉害。”
宋溪好笑道:“肯定啊。”
“放心吧,再难的事都能过去,何况现在。”
虽然这件事同样艰难,在他的人生当中也排的上号了。
宋潋很不高兴,她不在乎对方是谁,只心疼哥哥,忍不住道:“对方就不该出现,哥你后不后悔跟她有纠葛。”
宋溪吃了个鸡蛋,眼睛也好些,倒是认真思考这句话,随后道:“不后悔。”
“错不在我,我为什么要后悔。”
“而且这段感情并非全是错误。”
他承认其中有甜蜜,也承认被误解的残忍,又无法跟其他人解释闻淮何种性格。
所以他接受,并不后悔,而且要分开。
当然了,重新来一次,他肯定不会跟闻淮谈恋爱就对了。
但既然发生,就无所谓了。
宋潋看着哥哥,过了好一会才道:“哥,你好勇敢。”
两人说着话,孟小娘端着点心过来。
见兄妹两个有说有笑,终于放下心,再看房间里大半东西都被收拢起来,顿时诧异:“这都是那姑娘送的?”
那姑娘?
宋溪笑:“嗯,是他。”
“今日全都还回去。”
“好,咱们家有吃有喝,不要人家的。”
宋潋立刻道:“我会挣很多钱的!”
“哥哥相信你。”
等宋溪换好衣服,眼睛的红肿消了大半。
从别院过来,负责接人的马车正好来了。
因要接宋溪跟宋溪家人。
纵然知道他们大概率一辆车,闻淮还是派了三辆马车,每辆车都是四驾,车厢宽大无比。
宋溪挑眉:“巧了。不用再雇车。”
说着,指挥小厮把二十六箱物件搬到三辆车上。
宋溪最后拿了张写好的契凭跟大宝小宝告别,再骑上三宝前往别院。
负责接人的夏福看了半天,小声道:“宋少爷,您母亲跟妹妹呢。”
宋溪笑道:“她们今日就不去了,我一个人去。”
啊?
这怎么跟说的对不上。
别院宴席都摆好了,还请了雅乐相伴。
那席面规格之高,赶得上豪
《我真的只想考科举》 70-80(第13/34页)
门定亲宴了。
就是专门为宋溪母亲办的,怎么不去了?
见宋溪已经骑马往前走,夏福心道不好,立刻让人去别院说明情况。
还有那些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宋溪看到夏福派人先去别院,立刻制止:“先别去,都是给你家主子的。”
夏福摇摆不定,但想想主子对宋公子的态度,只好让人回来。
宋溪到的时候,闻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可以看的出来,闻淮今日特意换了黑红相间的衣服,比之平日多了几分喜气。
宋溪直接下马,摸摸三宝的脑袋,最后抱抱它:“坏脾气小马。”
三宝:?
坏脾气小马立刻扭头就走,自己去马厩了。
坏脾气主人!
看一人一马的互动,闻淮觉得好笑。
“走吧,不是有宴席吗。”宋溪道。
闻淮上前,疑惑道:“怎么没带母亲和妹妹。”
说罢,看到搬下那么多箱子。
宋溪后退一步,明显拉开距离:“我一个人赴宴,不可以吗。”
闻淮又笑,说了句可以,直接问:“这么多箱子?聘礼还是嫁妆?”
“不好空手上门。”
等两人到了宴上,宋溪才知道这安排的有多妥当。
他跟着闻淮涨了不少见识,知道席面规格之高,宴请王公贵戚都可以了。
宋溪眼睛又酸了。
恨闻淮。
是真的恨。
宋溪咬着牙,平复好心情,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闻淮哪能看不出异常,但还装作若无其事:“今日她们有事?无妨,改日再宴也一样。”
听此,宋溪笑了下:“是啊,反正闻公子财大气粗,不在乎这些。”
闻淮脸色变了变,想坐在宋溪身边,却被他拉开距离。
而此时夏福匆匆上前,低声跟主子说了什么,眼神不由自主看向宋溪,又递了个东西过去。
闻淮的看着眼前的香囊,再也控制不住表情。
旁边宋溪眼睛不转一瞬地盯着他。
就见闻淮勉强笑了下:“怎么把常用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母亲同意长住了?”
宋溪再次被气笑:“不要喊那么亲密,那是我母亲,跟你没有一丝关系。”
“你又不蠢,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闻淮想吩咐人去趟文家私塾,被宋溪再次制止:“别去了。就是你猜的那样。”
看着气氛不对,周围人全都退下去,只留宋溪和闻淮两人。
旁边一潭湖水,手边为美味佳肴。
原本应该是他们都期待的场景。
但此刻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宋溪不再兜圈子:“闻淮,我们分开吧。”
闻淮握了握拳头,开口道:“不行。”
宋溪不打算过多纠缠,他来之前,就知道要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想说,你刚开始误会了,后来即使依旧误会我是男宠,但还是情不自禁地喜欢我。”
“我难道要为你这份情不自禁感到欣喜,还是感到甜蜜?”
“我宋溪,不会为这种不等对的爱意感到高兴。
“但你会因为,你身为高位者,屈尊降贵地喜欢我这个‘低位者’,便感觉很了不起。”
“是啊,反正都过去了,反正你现在是喜欢我,甚至爱我的。”
“东西先不论,还付出那么多精力。”
“我应该知足满意,陪你演一出大团圆结局。”
“反正是爱的。”
“所以我受过的羞辱揣测,还有付出的真心,都可以一笔勾销。”
宋溪站起来,缓缓走到湖边,看着熟悉的景致,背着闻淮道:“你知道,不可能一笔勾销的。”
所以闻淮慌张补救,恨不得立刻把所有人的记忆抹除。
甚至不惜得罪文夫子。
因为闻淮知道,不能勾销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闻淮知道轻重,知道他的想法。
可他依旧傲慢。
就像昨天自己说的那些话。
闻淮或许察觉到,自己发现异常了。
但他好自信啊。
自信到把宋溪的全然的信任,当做最后的底牌。
自信到以为宋溪可以为了他,盲目地捂住耳朵的,闭上眼睛。
反正,都过去了。
如果这样都能继续下去。
那他读的那么多书算什么。
算是只为科举,只为仕途。
没有学到半点自尊自爱。
论语说仁者自爱。
孟子说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
五经说自爱自敬,仁之知之。
作为宋解元,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而作为宋溪,他怎么可能忍受这种侮辱。
“分开吧。”
“不要闹得太难看了。”
宋溪拿出大宝小宝的契凭:“它们是我的。”
“三宝,还有那些东西还给你。”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宋溪还是没忍住,眼泪掉到湖水里,慢慢解下腰间两枚印章,放在栏杆上:“还你了。”
闻淮许久没有说话。
因为宋溪讲的,他半个字都不能反驳。
但看到印章被解下,立刻上前抓住宋溪手腕:“我的错。”
“我错的很离谱。”
闻淮根本不让宋溪挣脱:“后面所谓的补救,确实不能得到你的原谅。”
“但你不能直接判死刑。”
闻淮眼睛红了,声音带着颤抖:“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可以有个新的开始。”
宋溪挣脱不开,垂眼道:“你是天之骄子,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只是暂时难过,很快就会过去。”
这话让闻淮不敢置信。
什么叫很快就会过去,反问道:“你会过去吗?”
“你的眼泪告诉我,没那么容易过去。”
宋溪本来还在心平气和解释,这下头上长了个问号。
他就知道,有话要一口气说完。
否则闻淮能把他气死。
“那你试试,看看会不会过去。”
“我要是过不去,我求着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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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淮咬牙,胸膛起伏极大。
他怎么敢试。
试一下人就没了。
宋溪求他?他求宋溪还差不多。
宋溪见他无话可说,用尽力气甩开他。
人是挣脱了,手肘不小心碰到栏杆上的印章。
只听两声扑通声,声音很小,几乎让人听不到动静,两枚印章落入水中。
潺甫,潺湲客。
两人齐齐看向水底,谁都看不到那两个章子。
宋溪眼神愈发坚定:“真的结束了。”
“真的。”
宋溪从别院出来之前,甚至吃了午饭晚饭。
直到他问闻淮,是不是要把他永远囚禁在别院里,晚上还要强行跟他睡觉?
闻淮这才黑着脸放人离开,又把三宝牵过来。
宋溪只摸摸三宝脑袋,轻声道别。
分就要分的干脆。
他只要提前说好的大宝小宝。
等宋溪转身,三宝不敢置信地嘶鸣。
这下他是真的要捂着耳朵往前跑了。
眼泪还是落下,是为三宝落的。
对不起三宝,我跟闻淮分手了,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闻淮牵着躁动的马的,手上青筋尽显,眼圈红的惊人。
就在昨天,他还以为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他还在为宋溪的偏爱自得。
但最后,还是走到最坏的结局。
可闻淮明白,这就是宋溪。
这也是他知道误会后,那么害怕的原因。
宋溪爱的真挚,对人好到赤诚。
他这样的人,不会允许这般不堪的践踏。
越明白宋溪是什么样的人,越明白为什么会走到现在。
更明白这件事迟早都会暴露。
他又不能把所有人知情人全杀了。
不对,如果全杀了,那宋溪知道的更快。
从一开始,这件事就错了,全是他的错。
但错就错了。
又没人说不能补救。
闻淮看着宋溪的背影,伸手安抚三宝:“别着急,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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