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他岂会想不到?只是佛门对他如此半信半疑,他又怎能全然交付信任。云皎亦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即便怀疑他,也从不吝啬她的宠爱,她从来都承认他的地位,甚至……对他说,他想做何事便去做。
凡躯,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无法永生永世用的东西,受制于人的东西,他只能暂且用,必须另寻他法,绝不能让人一直捏着自己的命脉。
他如今有了云皎,他不能伤害她。
正因如此,他才让木吒留下,哪吒瞳眸间掠过一丝晦暗。
若非还需木吒替他护法,助他将凡躯中的七情六欲剥离出来,加之此番地府之行吉凶未卜,归来后凡躯不知会受损到何种地步,他早就施计将木吒赶离。
多一个人在,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师父祂老人家肯定有缘由,才这么做的。”根本没有弟弟心眼子多的木吒,还在辩解中,“哪吒,我想了想,还是去趟珞珈山为好,究竟是何原因,也好替你问清。”
但哪吒知晓,观音根本不会向木吒透露实情。
他已有不耐,张唇想让对方别再如此天真,到底是千年来被珞珈山保护得太好,怕是连血光都极少亲见……
倏然,他听木吒坚定道:“就算师父不帮你,我也会帮你的。”
哪吒微怔。
“实在不行,我替你去找你师父太乙真人,你亦有许久没见过他了吧——”木吒又提议,尽管是有片刻迟疑。
木吒心知,因着昔年强行将哪吒押上灵山一事,太乙真人与哪吒生出了嫌隙,千年未曾相见。
就如哪吒对他与金吒兄弟二人一般。
纵使所有人的初衷皆是希望哪吒放下恩怨,从此还能得佛门与天庭庇护。若他当真弑父,天道不容,杀戮难消,好不容易回来的一条命也将毁于一旦。
这是玉石俱焚,自毁道行。
可无人想过,哪吒所求的……究竟是漫漫无止境的道行,还是仅仅遵循本心,行所想之事。
——世间万难,是随心而动;世间不易,是由心而往。
只因世人做不到,便要欲行之人,亦做不到。
哪吒眉眼渐沉,斥道:“住口,我师父已避世清修,无人该去扰他清净。”
“你要去珞珈山便去,随你如何。”他冷然言之,“但你好自为之,我夫人已对你起疑。”
木吒:?
这又是怎么回事?
木吒丈二摸不着头脑,委屈起来,“我很安分守己啊,每日不过在此栽花种草……”
他在珞珈山是如何过,在大王山就如何过,但这里更好些,因为有很多好吃好玩的。
木吒自认为他可比哪吒安分得多……
他还真将大王山当成家了,哪吒抿紧薄唇,无意再与他多言。
“走了。”
————————!!————————
云皎:夺笋啊[裂开]
哪吒:每次我都会看到,是你不留意[可怜]
云皎:你没事老看干嘛[愤怒]
第45章她不一样
冥府幽幽,万古如夜,阴祟飘荡。
哪吒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他年少时曾到过此地。
十七岁那年,他看尽了人心丑恶,世人皆以为他是被逼至绝境,才自刎已证清白。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是自愿背离人世。
若凡俗混浊,我愿身清,若世事混沌,我愿心明。
他甘愿化作孤魂野鬼,涤尽一身尘垢,从此赤条条来去,再不与俗世同流。
他一人走遍了地府的路,还见过形形色色的鬼,人、仙、妖……尽数有怨欲诉,有怒欲嗔,褪去虚伪的皮囊后,反倒乐意将最丑恶、却也最真实的一面展露出来,这令他心觉有趣。
他一人在地府徘徊了很久,但待见过世事百态的另一面后,又渐渐感到乏味,那是一种更深的、从灵魂深处生出的厌倦。
原来三界皆俗,无论身处何地,所遇所受,并无不同。
无论他身往何方。
*
再度来到地府后,已是千年后。
机缘确是妙事,若非再置身于这具凡躯,恐怕他此生都不会再有机会来此,因为他已经没有了魂魄。
地府千万年不变,一应路途陈设都并无改变,但见殿宇巍峨,黑沉沉不见天日,檐角悬着引魂铃,随风颤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哪吒信步往其内走,渐渐才感到阴煞之气入体,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侵蚀而来,那是一种刺骨的冷,如刀锋割向每一寸肌肤。
好在,这种感受他十七岁那年便体会过。
少年神色未变,径直踏入地府之门。
不同于当年的是,此番十殿阎罗皆来迎见,个个面色惊疑不定。
“哪吒三太子,不知尊驾前来,是为了……”
哪吒笃定麦旋风还在此处,阎王并不敢擅自处置,原本他杀的人或妖从不经手地府,却忽而出了意外,此妖的劫难是变数,自不能轻易转世投胎。
他单刀直入问:“此前死于我手的犬妖,何在?”
“在、在……”阎王小声嘀咕,一副不情愿回答的模样,半晌仍是废话支吾。
哪吒漆黑的眸光扫去,面色虽淡,杀神散发的凛冽杀伐之气,却比阎罗殿中的万年阴寒还令人胆颤。
阎王只好硬着头皮坦白道:“在、在小王殿中养着呢……三太子,您不会要将它带回去吧?”
他面上堆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会经过阎罗殿的亡魂皆有定数,注定而亡。唯一有这么一只小妖,他本不该死,却死在了天庭与这位杀神的博弈之下,因果紊乱,轮回无门。
阎王却不觉得棘手——因为他早就想要一只小狗。
“明知故问。”哪吒道,“带它来。”
既是不该入轮回的妖,他自然要将其带回凡世。
阎王嘴上应着“是”,脚下却像生了根,笑容愈发僵硬。
——他心中在哀嚎,我可怜的狗子啊,才养了几个月,刚养得有点肉,摸起来毛光水滑的,就要拱手让给杀神了!
哪吒侧目,眼神渐冷。
见他光答应却不动,哪吒微蹙眉,只想速战速决:“我去找它。”
“不、不劳烦三太子,小王这就去将小麦找回来!”阎王还想与爱犬私下道别,慌忙摆手。
哪吒总算看出端倪,却未往“阎王养狗”的可能去想,目光愈发冷厉,势必要亲眼确认。
既想便做,神威深重的少年神祇袖袍一拂,迈步向前,无人敢拦。
“三、三太子!哎呀——”
很快一行人进到阎罗殿内殿,哪吒一眼锁定了那只日日在他面前、却已丢了魂的犬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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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该是熟悉的,哪吒却倏然产生了一种自己从未认识过这只狗的感觉。
眼下,麦旋风的魂显化原形,是一只通体黢黑的大型犬,但由于吃得太过圆润,少了几分体型带来的凶猛,反倒显得憨态可掬。
它正撒欢地在某处垫了软垫的岩洞里打滚,而那岩洞,俨然也是拆了墙特意延伸来的狗洞。嘴里还咬着不知谁的骨头,不时用爪子拍打下那骨头。
他又看向它前爪,那胎记甚至都被疯长的毛发遮掩了。
与“麦旋风”真是毫无相似之处。
哪吒:……
“小麦在我这里过得很好的。”阎王见哪吒顿在原地,似有些茫然,他也委屈道,“三太子能否高抬贵手,不要将它带走……”
麦旋风瞧见曾杀死自己的神仙,瞳孔一滞,仍是本能的恐惧。
它下意识四肢发力要往阎王身边钻,听见阎王的话语后,又欲言又止。
哪吒回神,果断道:“不行。”
思及云皎,他又瞥向阎王,平静告知:“它早已有主。”
阎王悲愤:总不能是你吧!
阎王意图将狗子叫到自己身边,但麦旋风显然有了一分迟疑,诚然,这些日子来阎王很照顾它。
可大王山还有他许多朋友,麦乐鸡,麦满分,他们三个可是结拜了兄弟的。
还有它的好大王……第一个给它窝、给它热腾腾食物的大王。
它还记得,大王第一次给它吃的是一顿饺子。
想着想着,麦旋风开始流口水,舌头一卷,呜咽道:“阎、阎王主人…对不住,我、我想回凡界……我…我……”想吃麦乐鸡了。
对它而言,大王才研发不久的麦乐鸡块,它都还没吃过几块呢。
吃了再回来也行,麦旋风心想。
阎王哪儿能看小狗这般委屈的模样,当即哭丧着脸,却也纵容:“我的好狗,你想回你就回去吧!我不拦你,但你要记得,常回家看看——”
“我…我……”会的。
话还未说完,哪吒拂袖,将它的魂魄收入袖中。
“我的小麦!”阎王顿足哀嚎。
哪吒心觉他聒噪,冷眼睨去,自知他这副模样确是对麦旋风有感情,但还有另外的原因——
是怕他除却找麦旋风,还要在地府闹其他事,便装疯卖傻,企图叫他快些离去。
他唇角勾起淡而冷的弧度:“阎王,我确然还有一事。”
*
在哪吒身处地府之时,木吒客居处仅有一个小藕人“哪吒”端坐。
木吒变不出藕,但他还是有几分放不下哪吒,决定回珞珈山一趟。
这趟却不出哪吒所料,观音并未透露什么,还顺手交代了他一个任务——前往流沙河,助唐僧师徒收服河底为妖的水怪,也就是唐僧即将迎来的新徒弟,沙悟净。
木吒领命前往,再回大王山时,弟弟也已经回来了。
弟弟身边跟着回魂的犬妖麦旋风,但自己面色看上去不大好。
木吒也非是空手而归,他从观音处求回了一瓶甘露之水。
此水无论对哪吒,还是对刚刚魂魄归位的麦旋风,皆有养魂润体之效。
哪吒只看了一眼,便全数给了麦旋风。
木吒瞪大眼睛:“你——”
就那么刚烈嘛!
木吒原以为,哪吒面色差是因往返地府消耗过大,直到哪吒掏出他那惑人心神的香粉……
他才明白,弟弟是因麦旋风实在太聒噪而面色差。
“我…我想去找……麦、麦乐鸡,您…您可否让我…去?”麦旋风磕磕巴巴请求。
哪吒眸色晦暗:“你家大王将你指派给我,你当与我寸步不离,无我传召,便待在偏殿。”
“我、我不会,告诉大王真相的!”麦旋风对他依旧有畏惧惊恐,它明白这是一个它根本惹不起的人物,至少……它要先离开他身边,再趁机告诉大王,此人恐怖至极!
对,没错,就这么办!
麦旋风心觉只要逃回大王身边就好,一切就将真相大白!
“我就是…好久没见过麦乐鸡。”麦旋风装出一副可怜相,“想吃它做的,麦、麦乐鸡。”
哪吒扯了扯唇。
他曾对云皎说过,已治好了麦旋风的口吃。
——眼下这般,又算什么?
再瞥一眼麦旋风圆滚滚的体型,他呼出一口郁气:“近来,你还是少吃为好。”
“……这孩子,怎么胖成球了。”木吒闻言,亦看了眼麦旋风,心觉有点难办。
魂魄与肉。身融合,体态也会随之趋同,此刻现于凡世的麦旋风,已比地府时“清瘦”不少。
可想而知,它究竟在地府吃了多少。
“过来。”哪吒垂眸,语气不容置疑。
麦旋风惊恐万状,连连摇头:“我、我不!”
哪吒的耐心所剩无几,他眸色微沉,勾了勾手指,犬妖的脖颈命脉便再一次收束于他掌心。
“我绝不会说——”麦旋风已知他要说什么。
“守口如瓶,我不会再杀你。”哪吒眼瞳晦暗,暗潮涌动,“可若你不听话,我能杀你一次,亦能杀你第二次,明白么?”
麦旋风想说:那去地府不就是回另一个家吗?
哪吒唇边的笑更显冷厉,如刀锋冰痕:“魂飞魄散的那种。”
麦旋风:……
木吒:……
麦旋风再想保证,猛地吸入一大股迷离的香气,顿时眼神飘忽,属于是眼冒金星,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说你……”木吒叹了口气,“既已将它从地府带回,又何必再吓它?好好同它说嘛,哄两句。”
哪吒这回倒是坦诚:“我不会哄人。”
“……那你对弟妹那般,算什么?”
哪吒眉头微蹙,似对木吒将云皎与旁人相提并论甚为不悦,“她不一样。”
木吒顿了顿,没再追问下去。
眼瞧着哪吒外表仍是一副冷硬如冰的模样,木吒心下暗忖……
确实不一样。
哪吒面对云皎,与面对他人,完全判若两人,甚至不像是同一个人能表现出的样子。
在云皎面前,他好似才有了喜怒哀乐;可对旁人,他仍是那个戾气深重、肆意执掌生杀的千年杀神,仿佛那些回归的情感并不存在。
可一人的心性,岂会有如此天渊之别?
即便喜爱云皎,也不该差异至此。
为何?
而他待云皎,又当真是全然的喜欢吗?
木吒暂且想不明白,与此同时,哪吒也成功用香粉迷惑了麦旋风,他微微垂眸,眸底也闪烁着某种晦暗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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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趟地府之旅,同样也带给了他诸多难解的谜团。
他正欲深思,木吒问他:“你感觉身体如何,可有什么不妥?”
“暂时死不了。”他道。
“……”
哪吒已起了身,化为人形的麦旋风跟在他身后,但这只犬妖与麦乐鸡一般,化形化得不够彻底,两鬓还有绒绒的毛,手也是毛茸茸的狗爪。
惹得哪吒微一蹙眉,继而舒展,倒想到个好主意。
抬掌,灵力凝于手心,灌注麦旋风眉心,他的体态逐渐变化,原本那些太过兽型的特征终于褪去,变成了完全的人形。
眼瞧着,终于也“清瘦”了些。
木吒在旁边看着揪心:“还不知晓你此番去地府究竟有何损伤,如此大肆使用灵力,焉知不会加重伤势?”
木吒不知,是因哪吒不说。
但其实哪吒心下清楚。
瞥他一眼,哪吒当没听见。
“哪吒……”
“如今有夫人庇护,我不用灵力。”他道,“只是这点灵力,修养几日便好。”
木吒:?
你真成小娇夫了是吧!
哪吒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临走前又唤:“麦旋风,过来。”
“好的,郎君!”麦旋风道,“我这就来!”
木吒:……
眼瞅着口吃都好了,香粉还能治口吃的嘛?
*
傍晚时分,霞光浸染层云,云皎踏着暮色回了寝殿。
她今日行程颇满,不单去了武场,午后又带着误雪白菰上主峰山顶,对选好的赏月台一通讨论,定好了最终样式。
最后心满意足地回了金拱门洞,与夫君用完晚膳,还不算完,兴致不减,拉他去了藏宝阁。
“说好带你选样称手的武器,你挑吧!”云皎可是个大方的妖王,领他步入其中,手一挥,头一昂,一副任你随便挑的模样。
哪吒犹在回想上回那个“大王叫我来巡山”,闻言,不免低笑。
回过神来,他首先看向的不是泛着犀利光彩的神兵利器,而是阁内随处可见的琳琅灵石,这些灵石有的已嵌在法器上,或也能用来锻造法器,有的却还只是原石,被堆成了小山状。
而这样的小灵石山,仅是这一层就有十余座,璀璨晶莹,华彩熠熠。
“这些是天庭送来的。”云皎等他环顾完,才伸手一指,“那边,还有出自四大洲的法器。”
哪吒垂眸,看着慵懒倚在自己臂膀边的云皎。
少女浓密的乌发间也点缀着几颗剔透莹亮的宝石,被固定在缠绕云鬓的绣带上,随着身体的轻微摆动,亦是盈盈流彩,衬得她容色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她很喜欢这般饰品,无论发簪、袖口,乃至裙摆,常缀有细小的宝石或珍珠。
行走间,步步生辉,清魅晖丽。
而龙,天性也爱此等亮盈盈的东西。
“夫君。”云皎笑着去挽他手臂,亲昵贴紧,“你惯常用什么武器呢?”
哪吒眼眸微深,明白她是何意。
无论仙妖,总有惯常趁手的兵器,一样多至两三样。若是三界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也不是无法通过兵器锁定对方的身份。
云皎想借此从他身上探寻蛛丝马迹。
但不巧的是,他于兵器一道,涉猎颇广。
云皎既知他不善用剑,哪吒目光掠过森然排列的诸多兵刃,最终停留在一把直刃长刀上。刃口锋利,在灵石晖光下,凝着一线凄冷寒芒。
他择定后,云皎面上未露异色,仍然笑盈盈,自己也信手取了把刀,在手中掂了掂,比划了几下。
“夫人也会用刀?”哪吒眉梢微挑,问道。
云皎眨眼,眼波流转,偏有几分狡猾:“我来偷师你的。”
哪吒闻言,轻笑了声。
她复又挽着他出了藏宝阁,阁前有一片开阔的空地。
若用于操练自然不够,但只是二人切磋比划,绰绰有余。云皎先前虽说不愿与他拆招,但在准许范围内,她会尽力满足他。
长刀一横,刀风顿起,已如凛冬寒刃,荡起少女杏色的衣摆,连带发髻间几颗明丽宝珠也急促摇曳,碰撞出细碎清泠的声响。
“来吧,我不用灵力。”她道。
话并不多,但小夫妻间已有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哪吒也未多言,转腕运刀,刀锋破空而来。
夕阳斜下,余晖泼洒,少年玄色衣袂翻飞,如画中苍劲有力的笔墨,时而擦过云皎袖角,他抬手,寒刀下压,再铮然上挑,锋锐之意乍现,竟似划破暮色。
刀与剑本有相通之处,云皎执刀并不使剑招,却在观望他要如何用,几番试探,手中稍显青涩的刀势便像模像样起来,甚至已有几分他招势中的冷寒锐气。
这倒叫哪吒微微一顿,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有所领悟,眸色渐渐幽邃。
说是偷师,应承破敌之技也被她很快琢磨出来。
他的夫人,确实不容小觑。
而云皎自然是觉得……偷师,偷师,偷师成功了!
她眼眸亮亮的,显然还觉得他使起刀来好看,风姿绰约的模样,刀式也那般流畅自如。
一场比试,打得酣畅淋漓。
最后收势时,哪吒的手却骤然一抖,他微微蹙眉,感受到身躯内的血液如受冰封,在地府中侵袭入骨的阴煞之气,似又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
“夫君,你怎么了?”
云皎也察觉到他的僵硬,抬手去扶他握刀的手。
哪吒摇了摇头,压下不适,缓声道:“许是久未练武,有些手生。”
她仰头看他,是没瞧见他面上有什么痛楚之色,此番招势忽缓,或许真因生疏之故,心下稍安。
“无妨,多练练就好。”于是她收了刀,随口笑着宽慰。
哪吒便顺势问她:“若不与夫人拆招,我能否同夫人去武场?”
云皎替他理好微乱的发丝,没直截了当拒绝,只说:“过两日便是中秋了,待节后再说吧。”
“对了。”她的手微微停顿,似忽然想起,随意道,“你与忘存真人相处多,中秋宴,便由你出面将他邀来。”
为夫君找的师父,在大王山倒是个较为特殊的存在。
云皎本身用不上忘存真人什么,加之事务繁忙,鲜少过问对方其他事情,夫君的话题又总是只围绕在她身上。一来二去,对方占了一间小客居,在她看来却几乎和隐形人没区别。
好在他还算安分,除却黄风一事。
哪吒心想,如此恰好能让木吒在宴会上与云皎相谈,顺理成章引出白玉之事,正合他意。
他垂首,“嗯。”
又看出云皎面上虽泛着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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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晕,淡彻瞳眸却还是亮的,俨然兴致仍高,只是方才被打断了。
“可要再来?”他便问。
云皎眼睛一弯,眸中光彩更盛,“来!”
“这回,我们徒手过招。”她甚至还自己想好了方式,将两人的刀并置于一旁的石灯座前,而后回身,拍拍他的肩。
哪吒无有不从,再应:“好。”
这一次,少去锋锐冰冷的兵器,两人的身形贴得很近。
拳掌往来间,云皎身姿灵巧,迅疾刁钻,她的招势十足多变,哪吒很快看出她应是赤手空拳与旁人打过很多架,几招之间,极为老练蛮横。
与她使刀或剑时的飘逸,毫无相同之处。
若正面迎敌稍有乏力,她会当机立断,如某种刻在骨子里势必要赢的意识,直攻下三路。
哪吒:……
狠辣,凶恶,无赖。
且这般凭经验的制敌,极难看出身法,如何诡变皆可,确实叫人难以防备。
哪吒心有欣赏,一番计较,却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她俨然是打得太投入,全然忘了面前是自己的夫君,而不是真要诛杀的敌人。
在云皎再度抬腿袭来时,哪吒右掌下压去拦,察觉到她也收了力,似终于反应过来他是谁。
另一手攥住她手腕,他虚晃一招,便顺势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
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还是让云皎懵了懵,他的唇角也擦过她眉心,刚要挣扎,对方的手开始往她腰侧挠痒,还摸去她后腰,轻轻剐蹭起来。
“喂,你怎么耍赖……”那处敏。感,被他揉动,云皎瞬间感到不自在,却又被他揽住腰扛了起来。
腾空的云皎:???
打架呢。
她也伸手去挠他,哪知他根本不怕痒,气得她骂起来:“你别在这儿耍无赖!皮糙肉厚的,痒也不怕是吧?”
“不比夫人无赖。”哪吒凉凉道,“我只是挠你痒,你又做了什么?”
方才的亲吻如一个讯号,本是小夫妻一时兴起的切磋,便是点到为止的意思。
云皎从看出他明显阻拦的动作起就收了心思,这下再回想自己方才抬腿要踢的部位,仍笑嘻嘻道:“我只是下意识……放心!不会真弄伤你的。”
“弄伤了,往后夫人便看避火图过日子吧。”
云皎:?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可以再找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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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后面皎会知情所有事的,不会不明不白过去,伏笔还没完全解开呢。[吃瓜]
到底什么时候……能有存稿(阴暗爬行ing
第46章生而无名
切磋后汗意微涔,云皎带着夫君去汤池沐浴。
汤池内水汽氤氲,如烟似雾,温热的池水浸染全身,稍稍驱散了哪吒骨髓中盘桓不去的阴煞寒意。
他靠在池沿,阖眼未言。
少顷,却有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似逗弄他玩儿般,瞬间又如滑溜的蛇钻入水中,抚去他腰侧。
他仍未动,那双手便越发大胆蛮横起来。
许久后他才睁眼,面前是发丝浸染湿意的云皎,水雾蒸腾氤氲,染上她眼睫,一颤动,像碎的星。
“夫人?”
云皎几番观察他的表情,发觉他是真的不怕痒,顿感无趣,罢手要犹自游去汤池深处。
蓦地却被他揽住腰肢。
“撩拨了却又走?”他垂眸道。
“这也叫撩拨?”云皎无意旁的事,纯粹逗他玩,“只是挠你痒,和你玩而已。”
他直接忽略不中听的话,牢牢扣住她后腰,带她感受,“为何那般喜欢‘玩’?”
“玩”字被他咬重了音,但云皎是不会真害羞的,只是被杵了几下略微不自在,那点犟的性子又上来了,她直言:“你再不松开我,我就要检查你的武器怕不怕痒了。”
“……”
哪吒有时真不知她是故意说这些话,还是真没心没肺,她太爱玩,话总是三分真,三分假,还有一分…是她不自觉的逼退、威胁、以及借此试探每个试图靠近她的人。
到了那个地步,便不再是陪她嬉闹,与她“玩”,而是真真切切意欲走入她心中。
而她对此极为提防。
上一个想这样做的人,他知晓是谁。
——红孩儿。
他又问了一遍:“夫人,为何那么喜欢玩?”
他以为云皎不会答。
但她眼睛一转,撞入他漆黑的眼眸,笑盈盈答了:“因为从小我就没什么朋友,现在我有了,我也能与朋友玩了。”
哪吒怔了怔,他张唇,想问些更加深入的问题,却撞入她眼中更深切的提防。
“夫人性子活泼,一贯受人拥簇。”哪吒就此打住了欲开口的话,“有诸多好友,愿珍视你。”
就算她不与人交心,她依旧是个会过得很恣意的人。
若再多问,定会激起她的反击。但他不是红孩儿,不会如此做。
云皎则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实际上她上辈子很忙的,在孤儿院长大后,一人一天打好几份工,并没有空交朋友。
孤儿院中的小孩排队被人领养,交到的朋友也很快会没有,每个人都很孤独。但云皎不觉得自己孤独,并且她很反骨,不想被人收养。
她就这样活着,为自己活着。
哪吒的回答她不满意,于是不再深入这个话题,可她并不知他的夫君实则是个比红孩儿更不依不饶的人,他只是在学她般试探。
他抛出一个饵,在她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后,并不循着她的话头迈入由她主导的陷阱,而是倏然给了她另一个答案。
“夫人,我也可以做你的好友。”
云皎怔了怔。
“你是夫君。”
“嗯。”
“这不一样。”云皎想。
“是不一样。”他将她搂着,像哄诱一样,“皎皎,好友能有无数,夫君唯有一人,可若二者合二为一……夫君,便是天地间唯一不会与你分离的好友。”
最珍视她的好友,最爱重她的夫君。
四肢相缠,他将她拥得很紧。
“如亲如友,永不分离。”哪吒的话音忽而微不可察地一顿,仿佛有未尽之言沉入水中,才道,“我会陪着你玩,你也陪着我玩,可以么?”
无论彼此是谁,已然亲密无间。
哪怕较量戏弄,互相博弈嬉戏,亦永不分离。
云皎唇角翕动,有那么一瞬,她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孤独。
也对,莲之早年亦是丧亲,独身一人辗转尘世,颠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40-50(第16/28页)
沛流离,自然是孤独的。
她轻拍他的背,忽觉这个怀抱是前所未有的纯粹。
纯粹到令她有些茫然。
最后,她下意识回抱他,唤的是:“……夫君。”
虽没弄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但她想——夫君本就是这世间唯一属于她的人,无论是亲,是友。
她的夫君,自然不能离开她。
而她,自然也不会放手。
*
夜里的水雾间,没有最终的答案。
但几日后的中秋宴,云皎将得到一个答案。
桂子飘香的季节,流沙河进入平水期,还不算真的河流湍急,师徒几人恰在此时经过,也是好运气。
渡过流沙河,取经团便顺势来到大王山。
云皎早早做了准备,亲自领着一群小妖将猴哥一行迎入山中,面上是笑逐颜开,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要迎娶另一位夫君。
恰巧,山门前两排红枫如火,蜿蜒石阶上也落了枫叶,如十里胭脂红。
哪吒立在她身侧,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感受最深,心里郁气也最重。
可他也知晓,云皎连真正肌肤相亲过的他,都能待以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又岂会被孙悟空那毛脸模样所惑?
她心里有一把尺,量得清清楚楚,每个人各居其位,不容僭越。
就连孙悟空也不例外。
——她的偶像,她不会再对他有更多心思。
就算如此想,哪吒仍觉心头不快。
云皎怎会心有察觉呢?
她只会和猴哥打成一片。
又瞧见时隔多年终于再度露脸的沙僧,云皎感到很新奇,一个劲与i人沙僧说话。
沙僧才从流沙河出来,满头乱蓬蓬的红发还没来得及打理。
云皎便道:“你要不要理发?我们大王山有专门理发的地儿,你将你的红头发剪剪吧,还可以美容哦——”
哪吒伸手将她牵住,带离几步,“夫人,先去席上吧。”
沙僧已不是头发红,脸也快红成了一片。
宴设在山腰处的露天戏场,云皎又排了一出新戏,这回便是实打实的《齐天大圣大闹天宫》。
有了上两回去天宫的见闻,她特意用法术做了烟沙,楼阁牌匾也做得惟妙惟肖,小妖拿着“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拳踢哪吒,脚踩莲花,将孙悟空哄上天了。
众小妖也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出阵阵喝彩。
唯有哪吒:……
席上,云皎还看见了已完全化为人形的麦旋风,眨了眨眼,总以为自己看错了。
“麦旋风,你怎么化为人形后还胖了,原来毛发下藏着这么多肉呢。”她笑着,头上用细碎宝石镶嵌的钗环也摇曳起来。
麦旋风悲愤咬了一块“麦乐鸡”,心道:早知如此就不回来了,一个二个都说它胖!
取经团几人并坐一起,哪吒自然坐在云皎身旁,但她旁边,还有另一个不讨喜的人——红孩儿。
天渐凉,红孩儿还特意换了件白绒绒的裘袍,极其扎眼,他面色倒是平静,唯当视线扫过哪吒时,美艳绝伦的面庞染上某种蛇蝎般的阴沉,但在云皎看来时,他又很快会收敛。
哪吒并未看他,而是将视线淡淡投向坐去很远的木吒。
虽有观音法宝傍身,木吒不致轻易暴露真容,但为稳妥起见,他并未坐来主桌。
思及此,哪吒微微蹙眉,本已提醒他勿要轻举妄动,他却仍去了珞珈山,回程时又与取经人打了照面……
好在,待晚些时候揭发白玉被下咒一事,云皎应会被分散注意,短暂投向红孩儿。
如此想着,哪吒心下稍松,又见孙悟空举杯朝着云皎:“小云吞,多谢你款待,之后你若得空,去花果山多拿点特产回来,想拿什么拿什么!”
“哇,猴哥,多谢!”云皎也举起酒盏相应。
“客气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也任你差遣,大王山若有事,那也是俺老孙花果山的事儿!”
“太感动了,真是感动极了……”
哪吒只觉云皎身边围绕的人,一个个的,没完没了。
他目色渐渐幽深,看着孙悟空神采飞扬的那张毛脸,忽而想起,起初头一回见到对方时,他心底对其是有一丝欣赏的。
如今却已荡然无存。
但这是因为云皎么?
非是如此。
是他对云皎存了妄念,于是不喜任何意欲靠近她的人。
——是他的错,但他不会改。哪吒替云皎夹了块桂花糖藕,不着痕迹地拦下了正欲同样动作的红孩儿。
红孩儿目色冷了冷,但这次待哪吒看他时,他却无甚憎怒,反而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云皎将桌上的一切看在眼里,按兵不动,只似不经意往前凑了凑,同时遮住两人的视线。
不知不觉,宴席在谈笑中步入尾声,天色也全然暗了下来。
云皎心念一动,邀众人同往观月台赏月。
在此之前,化为人形的敖烈独自找了过来。
陪在云皎身边的误雪白菰略有诧异,知晓云皎与其并无太多交情,但瞧见对方面容时,还是不免一愣。
正犹疑着要不要将对方拦下,云皎与她们对视一眼,是示意她们暂退的意思。
二人会意,未再多言。
敖烈听了大师兄的话,此番正是想来找云皎结交的。
由于师兄嘱咐凡事都要循环渐进,不然便显得冒昧,于是他斟酌字句:“云大王……你有没有觉得,你我长得有几分相似?”
云皎要被他正经又憋不出话的样子逗笑了,面上却故作肃然,“没啊。”
“……”
“玉龙三太子,你我非亲非故,缘何相像?”云皎晃了晃袖口上缀着的小珍珠,反问,“还是说,你知晓什么内情,欲告知于我?”
云皎不会坐以待毙,反倒会先发制人。
她不顺着敖烈的话说,还想从敖烈口中套出些旁的话来。
敖烈被反驳后便有些急切,唇角翕动:“云大王,你本是水族,现出真身时,难道不觉得自己像——”
倏然,他的话却被一人打断。
“这位郎君,众人皆在赏月,你却独独来寻我夫人……”哪吒信步而来,他本就在不远处,时时刻刻盯着此处,“这是何意?”
待敖烈真要开口说不该说的话,他便上了前。
云皎一挑眉,侧目,正见自家夫君仿若“极为警惕”的神色。
敖烈也不免一怔,只闻其声,心底便生出些莫名的畏惧来。
他下意识要望去,才见月下那丰神俊逸的轮廓,却发觉根本不敢直视对方。
为何?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40-50(第17/28页)
上回在高老庄已与此人打过照面,彼时敖烈便隐约察觉对方十足的冷然,但因心神俱在云皎身上,震惊压过了其余情绪。
眼下,他尽力压下心惊,稍稍偏转眼眸,极快扫了哪吒一眼。
月色莹丽,比不上日光的亮,但他还是倒霉地一眼撞进对方漆黑的眼瞳里,少年那一双凤眸紧盯着他,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又仿佛随时会搅弄出滔天的浪。
“我…我只是对云大王一见如故,想与她单独说会话。”敖烈心神一震,不由解释。
云皎:……
“一见如故”这个词不好,下回别用。
无论一见钟情或是一见如故,这种陈词滥调的开场白,实在没有说服力,反而带上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哪吒有自己的领悟。
他淡淡一笑。
敖烈整颗心都颤了颤,这下蹙眉看着他,张口欲言,云皎先启唇:“夫君,你怎得来了,不去赏月么?”
“无夫人在侧,无意月色。”
“……”
哪吒近来在偷看云皎的话本子,似是想弄清什么样的把式能哄得她高兴,此事云皎知晓,虽说她就是随意看看,没什么特殊喜好,亦纵容他看,他有心,她向来乐意。
但一听他这脱口而出的话,云皎心觉他还是少看为妙。
——别变成猪刚鬣那种开口就吟唱的法师了。
“夫君有心来寻我,我自会意,走吧。”面上,她还是配合他。
这便是无心再与敖烈相谈的意思了。
几句来回,云皎便想明白:敖烈应是什么都还没探寻到,倒是意图先在她这儿探探口风,这可不行。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像她这种事务繁忙的妖王,做事讲究高效。
就算不是带着答案来,也该带着进度来,她可不会与他虚与委蛇,受他敲打。希望敖烈下次来的时候,已是带着有用的讯息,譬如——究竟她与谁有关,哪怕是直接来质问她都成。
横竖不是她欲寻亲,而是他自己想知道些什么。
但敖烈俨然未想明白云皎已看穿他,犹自懵然唤道:“云大王你……”
“哦对了。”云皎稍停脚步,回头对他笑笑,“你直接唤我‘云皎’吧,我不姓云,云皎是我的名字。”
哪吒亦顿了顿,眼眸幽深。
妻子已执着他的手,掌心相贴,十指相扣,领他往高处的观月台走。
一步步寂静无声,石阶高耸,如阎罗殿的玉阶,自然也叫哪吒想到了几日前在地府中的所见所闻。
哪吒从未忘记云皎身世不明,虽说看出她并无心探究,但既然是他的妻子,当与他一般与天同寿,永生相伴。
他欲在生死簿上寻到云皎之名,连同麦旋风的也一并抹去,权作弥补。
可他翻遍生死簿,他的妻子——其上无名。
“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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