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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哥喜欢吃什么?”云皎眨了眨眼,又问,此刻语气终于暖了些,“今年年夜饭,我下厨哦。”
孙悟空金眸一转,师妹不多操心他的劫难,他自也不会鲁莽冲撞了她的劫数,彼此照应着,都知晓对方在走自己的道,便是好事。
他笑嘻嘻应:“多来点桃儿——天冷,大王山应当没桃儿,花果山还有,届时俺老孙带去!”
哪有叫客人自己带东西的,但他们本是师兄妹。
云皎便道:“那我给猴哥做桃子蛋糕,包好吃的。”
“好嘞!”
二人寒暄片刻,约定好过年事宜,这便道别。
一个往山头钻,一个往海边去。
*
哪吒忧心夫人察觉端倪,先一步回了大王山。
却不知云皎并未径直折返,而是又去了趟流沙河。
冬日的流沙河着实寒风猎猎,岸上枯蓬被风刮卷,在空中打旋,河面冰封,水位也早已下降,不少河滩已裸露出来。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此河宽广无垠,若非是冰封之景,当是浪涌如山,波翻若岭,凶狂非常。
云皎双手掐诀,如拈花变换,少顷,一股比河冰更凛冽的寒气破空而出,直击冰面,冰层应声碎裂,投入深河,直至河底开始卷起滔天海浪,将冰搅浑一起。
此等破冰之法,与她打架的方式如出一辙,蛮横,直接,不留余地。
待冰层尽数与水融在一处,她方收掌,掌心的灵力变得和缓,呈现出水族御水的游刃有余,令河水逐渐变得柔和。
河浪一股股往上拍,凝着温暖的水汽,如此一来,小妖们冬日来洗衣亦不会着凉。
云皎目光微凝,忽地发觉滩涂上被水流冲出一块莹白物件,再定睛一看——是块白玉玉佩。
手腕翻转,那玉佩便凌空飞入她掌心。
白玉温润,雕作如意云纹,边缘镶嵌细金丝,虽只是件佩饰,无甚灵力,但玉质通透,雕工精湛,一看便知主人的身份绝不一般。
她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流沙河人迹罕至,怎会有如此贵重的玉佩?在河里掉了多少年了,但若真是很多年,沙僧应当早就发现了吧。
云皎一时想不出缘由,索性掏出自己的玉牌,传音给孙悟空:“猴哥,我在流沙河岸拾得一枚玉佩,你先前从此经过,可有印象,见过有人落下么?”
对面传来孙悟空略显仓促的回应:“啊?哦…哦,玉佩,俺老孙想想……那小猴儿,莫要爬去你老爷子的头上!”
还有其余嘈杂的声响。
“大王大王,快同我们讲讲取经的故事!”
“大王!吃桃,刚摘的新鲜桃子~”
“要不要尝尝新采的椰露,大王,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听得出,猴哥这会儿很忙。
云皎默然一瞬,孙悟空也确然玩嗨,回她:“小云吞,俺老孙无甚印象。”
“好。”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问他一声而已,此处人烟稀少,但又不是无人区。
许是哪位路过的显贵吧,人,仙,妖,都有可能。
云皎不再多想,因玉佩华贵,恐旁人随意捡走,干脆在原地留下一枚传讯铜牌,便于失主寻回,这才收起玉佩离去。
复归大王山,果然不到一日光景。
而夫君也果然在洞门口等她。
云皎微微一怔,头一次没有如常般扑进他怀里,却也是走至他面前,替他拢紧裘袍,“冬日风寒,夫君不必在外头等我。”
手还未放下,被他轻轻攥住。
她仰头,见少年盯着自己,这双曾经因不可视物而略显涣散的眼眸,却是生得那般好看,不知从何时起,总是只倒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她听见他低声道:“天色渐暗,我心想夫人总该回来了。”
意思是并未等候太久。
云皎轻叹,“你啊你……”
也不怕冷死……
不对不对,避谶避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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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皎对自己心道。
他的手尚且冰凉,却想将她的手捂热,将她两只手都揣进裘袍里,领着她往洞内走去。
云皎未拒绝,但等误雪迎来,她还是使了个眼色,让夫君先离开。
哪吒也没拒绝。
白菰的身后事,尚有许多需要与误雪交代。二人一直商议到深夜,最后起身离座时,云皎见误雪的神色极其黯然,眼尾殷红,似将要哭出来。
这让云皎第一次心生一丝难言的无措。
因她不知如何安慰误雪,也因当时……她也想不到如何安慰白菰,更因,她竟无法像她二人一样,悲戚、难过、伤感挚友的逝去。
虽可往生,但别离亦是发生。
她静静注视着误雪,张了张唇,最终也只能说出:“天色已晚,早些安歇吧,明日你同我去后山,我们替白菰选一处风水宝地。”
“好,大王。”误雪拭了拭眼角,也未再多言。
云皎回了寝殿。
自从夫君与她同住,她总能在殿内嗅到各式花香,夏是莲,秋是丹桂、金菊,亦或是秋海棠。
而今寒冬百花凋零,殿内点的是安神香。
听闻门扉轻推的声响,哪吒偏头,迈步转过屏风,见云皎似在出神,他上前将她轻轻揽过,按坐在案前,替她斟了杯热茶。
“夫人……”他不该得知她今日经历了什么,又想不动声色宽慰,便轻声细语。
哪知云皎开口便道:“今年猴哥也会来大王山过年,山里应当会挺热闹吧。”
惯常三分含笑,音色寻常。
哪吒一顿,又听她问:“夫君,你有没有想吃的菜式?我做给你吃。”
细听之下,她语气里还有几分非常不想他做饭的警惕。
他微微凝噎。
思绪随着她的轻声话语飘荡,哪吒心想,同月饼一样,其实他并未尝过太多凡界的菜式。
虽然,五谷食粮,向来是凡人立世的根本。
但彼时,凡人们总觉得他“异于常人”,天生神通,便不将他当做凡人对待。
无论是曾经的爹娘,亦或兄长。
他便也如众人所愿,鲜少出现在人前,那时他会在哪儿呢?看天,观海,或独对明月,见碧色长空,见波澜壮阔,见明月高悬。
却唯独,不见人间烟火。
凡世灯火长明,夜夜如是,可属于他的那一盏明灯,只在心中,不在眼前。
少年沉默良久,最终,唇角翕动:“……饺子。”
云皎也默然下来。
夜明珠的柔丽光泽落在她脸庞上,容颜精致,尤是长睫如蝶,不时颤动,哪吒渐渐发觉她的心绪并不如面上镇定。
她又在不自觉地隐藏着什么。
他轻叹一声,倏尔提议道:“皎皎,我们去赏月?”
云皎抬眼,又轻眨了下眼,眸中果然闪过璀璨的光彩,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
她确实笑了起来,却又摇头:“外头太冷啦,你受不住。”
哪吒起身,将裘袍重新披在身上。
“夫人若想,为夫当作陪。”他只道。
云皎凝望他片刻,笑意未淡,跑去又取了件披风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直把夫君裹成了个粽子。
她又偏头想了想,怕他待会儿还会冷,索性给自己也披得厚厚的,一张脸几乎包裹在裘衣绒毛里,才重新冲他眨眼。
“走吧。”
*
临近年关的冬夜极寒。
山巅之上的风更是凛冽,云皎思来想去,将披着厚衣裳、几乎抱不下的夫君“扛”去了中秋所建的观月台。
她的确是想出来散散心,夫君愿作陪,她亦开心,作为回报——必定会给他选一处挡风之地。
但待这时,心思恍惚的云皎才蓦地反应过来……
为何她不能直接施法挡风呢?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月下,少女笑声清脆如铃,很轻,却很好听。
哪吒还揽着她的肩,垂眸看她,“夫人,在笑什么?”
云皎摇了摇头,未语,只牵紧了他的手,将温热的灵力渡去。
哪吒也顺势微微俯身,以便更好借着月色,看自己的妻子。
清冷的月光未能减去她秾丽容色半分,反而为她莹润的肌肤渡上一层微光,杏眼桃腮,盈盈柔艳,整个人仿佛被月色浸透的暖玉,生出温润光辉来。
中秋那夜在此发生的事,于他而言并非太愉快的回忆。
即便他一贯心知云皎聪慧,但那是他头一回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只将她当成需要保护的柔弱对象。他轻易做出决定,对她的预判仅有一步棋,却未将她当成纵览全局的棋手。
他的自负,让他并未平视对手。
让他险些错过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你看我做什么?”云皎被他紧紧盯住,似觉得有趣,笑得愈发灿灿,“难道我脸上有东西?”
哪吒看着看着,也轻笑起来:“有。”
“什么?”
“有让我衷爱不已的东西。”
“嗯?”云皎并不会扭捏,反倒好奇地凑近些,顺着他的话问,“什么?是我的绝世容颜吗?”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唇恰好碰上她微凉的额头,便轻轻吻了上去。
“嗯。”无论如何,他总是应和着她的。
——是她的笑。
他不得不承认,甚至像一种新的发现:云皎的笑容,总能很轻易让许多不虞之事快些过去。
就算她心底酝酿着难过,面上明媚的笑容却会感染旁人。
月光落在她身上,而她如灼灼的太阳。
云皎被他的黏糊劲缠住,半晌才将他推搡开,却未松开相执的手,与他依偎在一起看月色。
但他许是真在看月色,又或是看她,而云皎则在观星象。
若懂星盘,便知万物有灵者皆与周天星辰遥相呼应,寻常人至多能窥见帝王将相的紫微星,但有能之士以灵力探寻,便能锁定他人的命星轨迹。
只是,今夜并非观星良机。月清疏,星辰本该明澈,偌大的天穹却似凝结了一层薄霜,浸着水汽,是山雨欲来。
星象模糊,尽数黯淡。
云皎看着看着,忽而又想到——从前,她只观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观望许多人的命途。
一眼扫尽星子流光,蓦地,她眸色凝滞,微微怔愣。
“夫人?”哪吒察觉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一分。
云皎将视线收回,又在他漂亮的面庞前流连片刻。
她微微抿唇,不再看他,“无事。”
——有事,属于莲之的那颗命星,竟已变得黯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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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俗话说,不能在病入膏肓的病人面前说他命不久矣。
他会更撑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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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应该会休一天,理一下后续的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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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小太阳梗[狗头]
云皎:我又是月亮又是太阳,我懂了,我是你的全世界(发动态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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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山众:[吃瓜][吃瓜][吃瓜]
第56章你难过吗
翌日,云皎带着误雪去后山,为白菰的尸身择定风水宝地。
此事她已在心中斟酌整夜,今晨取了罗盘,并未多作犹豫,替白菰选了一处将有寒梅盛开之地。
此事她并未昭告大王山,只有亲信几个、与三十三洞妖王知晓,之后她另有打算。
误雪情绪已平复不少,反过来劝慰云皎。
云皎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被影响心情,只说:“一切照旧,若你事忙,尽数与我说便是。”
“嗯。”误雪见她神色如常,便不再多言。
此事,处理下来悄无声息,唯有一人情绪格外激动。
竟是白玉。
“什么?!”
小白鼠猛地跳上桌案,听误雪说出此事,又看了看一旁的云皎,始终不肯相信。
“她不是说就去封印一下吗?怎么会没回来……怎么会?”
“白玉。”误雪看了眼云皎,冲它轻轻摇头示意。
云皎道:“你若惦念她,去后山看看她吧。”
大王山中众人的关系,绝大多数都不会真逃开云皎的眼,她心知白玉与白菰关系一向不错,想不到这还是只重情义的鼠。
“大王……”白玉愕然许久,久久无法回神。
一张鼠脸上满是复杂。
误雪摸了摸它的头,叹息一声。
过了会儿,小白鼠复又蹦下桌案,犹自出了金拱门洞,寒冬腊月,天色逐渐阴沉,山中凝结着浓厚的雨雾,山雨欲来。
待白玉从后山回来,洞外已下起淅淅沥沥的冷雨。
哪吒恰在此时寻来,见云皎面色平静,仍是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今日可还有事?”他轻声问,“临近年关,夫人不若多歇息歇息。”
云皎朱唇微张,只道:“有事。”
年关至,说山中有事务要忙,也多是琐事。
雨渐急,云皎也一连忙了几日,早出晚归,将原本属于白菰的事务尽数揽了下来。
哪吒起初任她如此,她自有排解忧思的方式,安静得不愿让人察觉,他亦不会强迫她。
可眼见她的脸色日渐苍白,仍旧不肯歇息,连误雪也看出端倪。
每逢雨天,她便会头疼不止,却一直强撑。
哪吒便打算以自己病重为由,喊她回来。
还未开口,天先一步下起暴雨,疾风惊雷,连洞内都能察觉轰鸣之声。
误雪只怕云皎是思虑过重,恳请她多加歇息,“大王,您是大王山支柱,若有差池,我等该如何自处?还请您万万保重身体。”
云皎便不再强撑,她做事有分寸,知晓何时自己能借此排遣,何时真到了该休养的时刻。
顺势,她前往后山寒潭之中。
这次临去前,倒是记得告知身子逐渐“病弱”的夫君,她抱了抱哪吒,“这几日,我确实心绪不宁,想去后山静静。”
哪吒在她眉心轻吻,未有多言,“好。”
但他料定放心不下的误雪很快就会上门。
彼时,他也正披上裘袍,要往后山而去。
误雪见状,一怔。
“你找我何事?”他侧目问。
“郎君是要去出门?去…后山?”得哪吒颔首,她略略宽心,要说的正是此事,“我担忧大王心中郁结难解,郎君既是大王夫婿,理应为她分忧解难。”
哪吒道:“分内之事。”
*
这场雨来得骤急,天色一味低沉,一连数日未肯放晴。
此乃天数降雨,非是人为,云皎无意搅乱天象,哪吒亦知她,时节多雨,就算她怕下雨,万物皆需要雨。
后山空旷,更添几分凛冽湿寒,雨丝凝作一片朦胧的薄雾,萦绕于某处池畔,昔日云皎命小妖们在此栽种了莲花,如今虽是冬日,花不曾盛开,他的目光仍不由停留了片刻,又平静地往禁地而去。
洞穴寒池之中,水色沉碧。
云皎喜凉,池水比春夏更凉,在凛冽冬日里也不曾冒出一丝热气,甚至比此时外界的池潭更刺骨几分。
她浸在水中,沉沉不发不言。
直至轻微的步履声响起,碎石似故意被踩响,告知她将有人至。云皎睁开假寐的眼,眸光穿过屏风,落在朦胧人影之上。
也是此时,她才惊觉自己心神恍惚,竟忘了化回原形。素白衣裙早已被寒水浸透,紧紧贴着肌肤,激起阵阵战栗。下一瞬,一道身影转出屏风。
如她所料,是夫君。
“夫人。”
云皎未言。
数日的操劳与难得的神思不属,又未运灵力护体,此刻浸在冰水里,少女玉白的脸颊几乎透明。
一旁引水的瀑布被她断了源头,水流凝成冰,四下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夫人。”哪吒未问她为何不说话,只缓步近前,“夫人已经独自静了许久,既说过要与我永不分离,为何只有欢欣之时才寻我,悲痛之时,却不记得我?”
云皎才回过神,问出上一回那句开场白:“你怎会来?”
哪吒静默一瞬,低笑起来。
她问过之后,方觉太迟,对方都已说明了来由,稍有赧然,又听少年道:“皎皎,夫妻之间,不能只是‘有福同享’。”
他的嗓音极其好听,略微低柔,尾音轻扬时,又流露出一分意气,如山涧碎玉,如清泉击石。
语气沉稳,断句清晰,总让人很容易倾听。
俗话说,气度之间,得见一人身份。
起初云皎觉得他容貌昳丽,气质清贵,便连谈吐也是她关注的标准——她的夫君语态平和,却字字千钧,是上位者才有的力量。
她头疼难忍,于是未多言,只微微阖眸,静待下文。
哪知衣料窸窣声响起,她再睁眼,便见水花飞溅,少年挺拔的身躯向她而来。
“你、你……”她张口,一时却不知说什么。
他竟下了水,寒冬腊月,一个本就寒气侵体的凡人竟敢下水?
水声哗然,涟漪层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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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开,云皎的夫君不管不顾,一步步向她奔来,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在她耳畔低语,补全了后一句,“皎皎,我们还要有难同当。”
刺骨寒水将两人紧紧包裹,更像是一同困在冰凉的囚笼里,两厢缠住,谁也无法挣脱。
云皎被他不要命的举动震撼,长睫轻颤,抖落细碎水珠。
当真未曾料到他会来么?
她不是真的对夫君的所作所为毫无察觉。
她知晓他总会哄她,她知晓他眼中总藏着她的身影,她还知晓每一次回头,他都在身后。
她知晓,他会来——只是没料到,他会这般义无反顾地跃入寒潭。
云皎实则是很善学习之人,她学着如何做一个妻子,学着夫君对她的好还予他,她还学着如何以孤儿之身去与世界联结。
若无人养育她,她养自己;
若无人予她爱,她爱自己。
夫君如此说,她心觉无错,夫妇一体,自当同进同退,便轻轻颔首,倚在他怀中,“嗯。”
但他的身躯实在太凉,竟有一瞬让她颤抖,循循温热的灵力便下意识地,顺着相贴的掌心渡去。
哪吒或许并不受用这般灵力,凡躯本能地排斥一切外在灵气,经络间是细微的刺痛。
可这是云皎予他的,于是他默然接纳。
“我说不出我的感受。”云皎道,“莲之,我当作何感受?”
她听见耳侧贴住的胸膛传来心跳声,虽说控制情感的是大脑,可世人总爱以“心”为媒介,诉说心之所向,心之所爱。
修炼数百年的妖,比愈渐虚弱的凡人心跳更加有力,可她竟仍参不透自己该作何想。
哪吒垂眸看她。
向来洞若观火、运筹帷幄的妖王,此刻面上真流露出一丝纯粹的懵懂,她对世间联结的情感受太浅,想来是从无亲缘,才从无领会。
可这未必不是好事,他又心想,即便她会因此对他爱得也浅。
云皎一手创立大王山,但她并不妄自尊大,她清楚明了一己之力无以改变世人,尘世浊浪,但她省得内心,便波澜不惊,不因外力变故而自乱阵脚,更不会生出怨怼。
正如当日她在前山,对那凡人所言:只要在大王山,她便是理。
又如那日白菰之事,她告知白菰恨与怨使人面目全非,恨不是罪,但恨不能让人永堕深渊,而该是化作攀出深渊的动力。
白菰没能做到,那他呢?
恨如业火,灼伤他人,也灼伤自己,恨过之后,该如何从恨中找寻另一条出路?
哪吒微有默然,亦在思索。
他拍抚着云皎单薄的背脊,湿透的衫裙堪堪拢住她婀娜的身姿,但此刻,他没有心生绮念,比之因欲生念,彼此缠绵,他更希望的是——真切爱她。
她也正仰头看他,澄然眸色间,难得有一分求贤若渴的期盼。
她仿佛盼望着他能给她一个答案,让她学会如何去感受爱。
哪吒唇角翕动,似不经意拂过她额际,将黏在她腮边的湿发拨开,指腹几番轻揉,问她:“皎皎,你难过吗?”
云皎愣了。
这一瞬,酸涩如寒冷的水涌入心底。
但她回应:“我不难过。”
云皎是不难过,因为自小以来,她解决苦难的方式都不是难过,她习惯了笑意盈盈看世间,如此,苦难于她而言便不是苦。
可她才想通,为何白菰离去的那天,乃至这许多天,她会这般茫然。
她才寻到这个答案,也欠了白菰一个答案。
在白菰悲痛之际,问她“难道不信吗”的时刻,她只以利弊权衡,未看透对方的心意。
她没有问白菰——“你难过吗?”
她从未真正理解她的苦。
这一刻,哪吒也好似明白了一些事。
云皎是真的不难过,她将一切苦难化解,只为心底如沐春风,才能独自一人蓬勃生长。
“谢谢你,夫君。”最终,云皎轻叹,将他搂紧。
哪吒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顶,也道:“谢谢你,夫人。”
“你谢我什么?”
“如夫人所谢。”
他教她识情爱,她助他度苦厄。
云皎没明白,但几番唇轻轻颤动,未再多言,此时,无声胜有声。
寒潭如镜,倒映着相拥的身影。
*
暴雨之后,天终放晴,再没几日虽又灰朦下来,却是降了初雪。
年节也真的来到了。
俗语言,过了腊八就是年。
唐时已有腊八祭祀、休沐的习俗,孙悟空实乃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猴,才嗅到一丝年味,便麻溜地从花果山飞来了大王山。
筋斗云一翻,好生威武,还将大王山中一众小妖逗得欢天喜地。
于此同时,云皎还接待了新客——金童子银童子两位。
这俩从夏日就同她传信,要从天上兜率宫下凡一游,结果磨磨蹭蹭,到了凡界的冬日才姗姗而来。
两人一唱一和,很有说法:“哎呀呀,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们二人只是打了个盹,哪知凡界都变天啦!”
孙悟空正与这俩小孩打了个照面,尚不知往后还要遇到,嘻嘻笑道:“你俩小童,还是法术学得不妙,改日叫云皎大王教教,莫在凡界忘了本,往后连飞天都不晓得了!”
这是什么放寒假还要做功课现场,云皎忍俊不禁。
两童子对视一眼,复又你看天,我看地,云皎与他二人打了招呼,可不能先“泄露天机”。
但二人都不想做功课,梁子初初结下。
金童子当即嚷道:“孙悟空,你休得狂言!”
“讨厌你,当初就是你踹翻了老君的丹炉,害得我和哥哥修缮了好久!”银童子道。
这就是更早的旧怨了。
孙悟空金眸一转,他多精明,哪能真不知晓这俩小孩下界作甚,含糊笑着,“修得好,修得妙!俗话说能者才多劳——”
“早知如此,俺老孙当初干脆将一脚炉子踹下凡间,你二人倒也省得修了,哈哈哈哈!”话音一转,却是几分狂傲。
那还得了!
炼丹炉被他踹翻,炉中火乃是六丁神火,火星散落凡界,已造就数座火焰山,够是麻烦事儿了!
这些年他二人可随着老君灭了不少,哼哧哼哧地,没有功劳也有苦恼,唯余一座在西行路上,留作孙悟空的业债,当作劫难。
两童子再次对视,异口同声道:“孙悟空,我们和你没完!不许再闯祸——”
云皎适时将两边一拦,凶狠道:“都不许在我大王山闹事!”
——要打出去打!
实则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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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她随即搬出万用金句:“这大过年的,嚷嚷什么,都快来吃饭吧大家!”
这还未到除夕,大王山已是热闹非常,阴霾总算被浓烈的年节氛围冲散些许,误雪也暂敛伤怀,领着小妖们里外忙碌起来。
这日,赛太岁也闻风赶来,一来便四处寻它的“薯条”玩。
“云皎娘娘,薯条哪儿去了?”但四下不见人,只得问云皎。
云皎略一思索,“应是在后殿偏殿,你不许随意踏入,我夫君在那儿休养。”
“啊!”
“晚些它便出来了,急什么?你不是要在大王山过年么?”
白玉近来沉闷不言,云皎心知它是因白菰之事心情沉郁,而它素来又爱与麦旋风相处,麦旋风又跟在莲之身边,一来二去几人就混作一团。
云皎无意扰它,同好友说说话,或许它会好些。
只要它不乱跑,她思及先前红孩儿在它身上种下的咒……
赛太岁闻言,便不再多问,乖乖蹲守在廊下,盼着白玉早点出来。
只是……云皎又想,这些人都玩得好,唯有她的阿弟红孩儿,近来他也在山中,却十足安静。
但细说起来,倒也如常,红孩儿并不算非常闹腾的弟弟,从前山里没有这些人,他来小住,也不过是去武场练练枪法,同她说说话。他与原著中不太相同,三百年已足以让妖成熟起来。
云皎不知是否有自己早与他相处的缘故,改变了一些轨迹,但在她心里,红孩儿、乃至这世间的许多人,自是活生生的,早已超脱一本平铺直叙的书册。
她学道、入世,为的是明心见性,而非始终自居为方外之人。
而果不出她所料,白玉此刻是在偏殿之中。
殿内,还有哪吒与木吒二人。
哪吒方啜饮一口热茶,忽觉喉间泛起血腥气,他不动声色,强行将其压下。
另一侧的木吒未察觉,只愁眉不展,“你还有心思喝茶?快帮我想办法呀!弟妹真要将我赶出山了!”
“你本非大王山之人。”哪吒语气平淡,“离开不是早晚之事么?”
况且也留得够久了。
木吒:?
行,你是大王山人!真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吗!
哪吒显然是没忘的,身体每况日下,他眉宇间却不见半分愁色,反而常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雀跃,似在心中勾画了无数遍他和妻子的美好将来。
木吒也不是不盼小夫妻好——但是,能不能来个人关心下他啊?
数日前,云皎找他深谈过一次,直言她察觉夫君的身子愈发孱弱。
从前,她对他还有几分客气,那日却一整个凶狠妖王样,声声警告,句句恨不得指着他鼻子骂他是笨蛋。
“我告诉你,你再治不好我夫君,我就将你撵出去,发配隔壁山头挖煤去!”彼时,云皎如是道。
但彼此心下都知,她若看他不顺眼了,绝不会容他留在大王山——连去隔壁挖煤的资格都没有。
“都要过年了。”木吒苦着脸,“我也未曾真切体会过凡间的年节,让我过一次不成吗?”
千年之前,年节的雏形初现,却还是以祭祀为主。蛮荒的岁月,尚鬼重祀,辞旧迎新的欢愉远不及后世浓烈。
木吒在珞珈山清修千年,远离凡世,但在大王山这数月来,他觉得他那不是“清修”,是“苦修”。
好想过年啊,山中小妖一个个都可兴奋了,木吒心中满是羡慕。
“据说,山中会燃爆竹,放烟花,还有舞狮和打铁花。”木吒试图怂恿弟弟去为自己说情,言语间充满憧憬,“你见过没?你定然也没见过,小妖们还说大王早年埋下不少屠苏酒,极为香醇,我真的很想尝尝,哦对了,除夕那日还要吃年夜饭……”
哪吒瞥他一眼,打断道:“我夫人问过你想吃什么菜么?”
“还有这等事?”木吒瞪大眼睛,愕然道,“我不知晓。”
哪吒淡笑:“毕竟你是外人。”
留在大王山过年作甚?
“啊啊啊,哪吒!”木吒“泪目”呐喊。
分明是哪吒自己要换躯体才惹出来的事,最后苦果却是他来承担。
此事争不出结果,不了了之。
白玉始终蔫蔫地躺在自己的窝里,见木吒劝不动哪吒,转而悲愤拂袖离去,它方才抬了抬眼,眸色一凝,似下定某种决心。
它想求木吒一桩事……
哪吒的眼风却正顺着木吒的身影扫来,惹得它哆嗦,但它知晓,哪吒是不会帮忙的,此事若想成,唯有拜托心软的木吒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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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来啦[亲亲]
第57章一举长生
白玉才踏出门,就见赛太岁蹲守在廊前,惹得他大惊失色。对方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地上的石子,一见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小薯条,快来玩!”赛太岁兴奋招手。
白玉心底只想——该死的丸子头,早不来晚不来,非挑我有事儿的时候来!
奈何丸子头只是眼瞧着小,听云皎说它实则是个上古神兽,力大无穷,快如闪电,瞬息就到了白玉面前,一下就将它拎起。
恰时,云皎也走了回来。
白玉环顾四周,实在找不到别的救星,只得朝她大喊:“大王,救救鼠啊!”
但它确是个会识人的鼠,早知云皎就不是当救星的性格,哪怕它很想对方是。
云皎是回来找夫君的,闻言,驻足瞧了它二人一会儿,眸色晶莹,似被吸引。
片刻后,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俩还挺合拍啊~”
被赛太岁玩。弄的鼠:……
木吒生怕云皎即刻就将他赶出去,甚至不敢与云皎对视,仍得了她一个怒目的眼神,溜得更快了。
云皎进殿后,白玉被赛太岁扛在肩头,带去前山玩。
白玉心事重重,垂头丧气,半句话都不想说。
赛太岁皱皱鼻子,凑近问:“你有事儿吗?”
“与你无关,你个傻猫知晓什么?”白玉凉凉道,只觉这种事告诉它也没用。
它想找木吒,带它去一趟珞珈山。
云皎显然是个修道的人,万事皆讲究顺其自然,清静无为,她认为这便是白菰最好的结局,可它不信,也不愿白菰就这样离开。
听闻观世音菩萨最是慈悲,佛言涅槃,往生亦求,可今生未必不能重生。
它想为白菰,求一求菩萨。
“哼。”赛太岁见它这般瞧不上自己的模样,小脾气也上来了,“爱说不说,届时可别哭鼻子找我帮忙。”
白玉讨厌猫,长得像猫的狗也讨厌,它也哼一声,“放心,绝对不会。”
另一边,云皎进了偏殿。
火灵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50-60(第16/26页)
石散发的循循热度充盈殿内,将一间寝殿烘得暖洋洋的,橘色的光晕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烛火都柔和了几分。
夫君正倚在藤椅上,闭目浅眠,身上搭着一条雪白的绒毯。
少年郎姿容俊逸,却因寒气侵体而面色苍白,总带着几分孱弱。
但实际上,他并未因此消瘦,平日里也能吃能喝,身形依旧修长挺拔,那条绒毯搭覆在他身上,反倒更衬出他肩宽腰窄的好身形,不臃肿,也不空落。
是故,云皎才没有急着去找忘存真人的麻烦,好歹等到了年关。
也是因此,她时常困惑,为何他的身子总不见好?为何他的命星日渐黯淡?
云皎轻步走到他身边,顺手替他拢了拢绒毯。下一瞬,却被他微凉的大掌捉住手腕。他的手心贴住她的手背,以一种完全包裹的姿态,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没睡?”
“嗯。”
云皎顺势坐去旁边的圆凳上,另一手摩挲他手背。
她显然在思索着什么,哪吒便静静注视着她。片刻后,听她说起打算:“待年后,我会另外替你寻一位高人调理,那个忘存让他走吧。”
没用!
都不是“忘存真人”,而是“那个忘存”了。哪吒瞧着妻子面上流露出的气愤,饶是她喜欢隐藏不好的情绪,可这般别样的“真切”、“生动”,又令他受用。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被她敏锐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云皎疑惑。
哪吒摇了摇头。
云皎便不再纠结这点细枝末节,反而攥紧他的手,掌心相贴,用灵力细细探查他的经脉。
总觉得哪里不对,若是妖怪寒气侵体,用上好的火灵石便能治愈,即便凡人身躯脆弱,也不该如此难愈。
她的眉头越蹙越深,哪吒观其神色,她仿佛就要发现什么。
于是他启唇:“夫人?”
云皎的思绪被打断,抬眼看他。
“能否先不叫…我师父离开?”
*
大唐始初,小年的概念在民间尚未完全普及。
大王山也只是简单操办了小年,重头戏都留在除夕那日。
放眼望去,山中一派喜庆景象,四处编挂红绸,彩带在寒风中猎猎飘扬,带来融融暖意。廊檐下高挂崭新的灯笼,还未点亮,已透着节日的欢欣。
远远近近的山头上,都有小妖们在忙碌地装饰着各自的洞府,偶尔传来几声嬉笑,又被山风送向远方。
热闹的景象会感染每个人的心,满目的赤红,不再是妖怪们惧怕讨厌的血色,而是一种象征喜庆与希望的颜色。
除夕那日,云皎清晨便带着小妖们祭祀,不止凡人喜欢搞这种把式,实则妖怪们也喜欢,不过妖只敬天地,只因天地灵气孕育了这个种族,它们有自己的祭祀方式。
篝火将大王山主峰的山顶点亮,群妖望天拜地,叩诵群山。
四处也是薪火燃燃。
如此景象,云皎的心情也明朗了许多。
尤其有猴哥在,云皎心情更好,上回中秋猴哥来时,因他要陪着师父,难以撒了欢地玩。这次,云皎还带着他将整座大王山逛了个遍。
自然,夫君他也是很想来的,但云皎心疼他身子欠佳,不想他多走动,连除夕的灶房活动都没让他参与,叫他在暖殿中好生休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如此安排完,夫君面色更差了。
除夕那日,云皎一忙就忙至了傍晚,难得空闲的时候,她带着猴哥去自己的藏宝阁挑东西,宝阁一开,总说自己很贪婪的妖王面上却很无所谓,倒惹得孙悟空在心底暗自感慨——
“这般多,俨然是龙族的习惯。”
上回看见这么能囤的,还是东海那一家子。
孙悟空也不忸怩,由着师妹给自己挑,果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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