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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我快燃尽了[爆哭]
第69章人妖殊途
若按原著而言,云皎有印象,天兵天将曾两度踏足花果山,哪吒自然也都去了,第一回是他单独上阵,与孙悟空打了一场。
输了。
云皎思及此,侧眸瞥他。
谁知他本就凝神望着她,一触及她的目光,便像被什么黏住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盯得她心头发毛,瞪他一眼,不许他再看。
他倒好,非但没收敛,看得更起劲了。
这个少年长开后,整个人的轮廓愈发美艳精致,尤其是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眼型本就极为出挑,眼珠澄亮漆黑,长睫投落一片阴影,似薄纱荡漾在眼底。
云皎无意避他,干脆迎上他的视线,好好打量起他。
仍有薄薄的杀气在他眉宇间沉凝,挥之不去般,是千年征伐,戾气凝滞的结果。可他那双眼,为何能比世人更纯粹、更炽热?
“夫人。”
“嗯?”
“你在与我玩‘谁先动谁就输’的游戏么?”
云皎从前很喜欢与他玩这类小把戏。
但凡两人独处于寝殿之中,再无外人打扰,她便会玩性大发,夫君也总是含笑作陪,许多个从前对她而言原本静谧的夜晚,因他的加入,而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是故,夫妻俩才能和和睦睦、共同拥有这半年同床共枕的时光。
但眼下,云皎明知他在故意逗她玩,只皱了皱鼻子,偏不接他的话茬,只问正事:“你不认,是因你彼时不在场,还是你在,看见了旁人烧山?”
是打量了他片刻,但她也在思索正事。
按原著所述,后一回天兵征讨,并未细说哪吒如何与孙悟空打起来。
不过彼时,观音也正好在天庭,便派了木吒前往花果山打探,倒是与哪吒短暂打了个照面,之后木吒不敌孙悟空,观音遂向玉帝举荐了“听调不听宣”的二郎神。
是故,所谓的“火烧花果山”一事,在原著中是二郎神做的。
不过云皎从前也还曾听过一个说法,不做事实,只道偏听,是说彼时天庭已布下“天罗地网”,实际便是一种排兵列阵之计,打算彻底剿灭花果山。
若不以烧山了结,天庭必不会撤下这些天兵。
哪吒闻言,眸色微深,反问她:“旁人,夫人是指?”
云皎是询问他,不是让他询问自己,于是笑而不语。
“我不在场。”哪吒便又道,“天庭招安,无非权术之道,恩威并重,孙悟空未领恩情,才招威迫。此乃他与天庭的斗争,我无意掺和。”
对哪吒而言,天庭的这一套戏码,他自是再熟稔不过。
他没能大闹天宫,无非是起因错了。先失去了肉身,天庭对大闹东海一事作壁上观,待一切尘埃落定,在他走投无路之际,再将一具莲花仙身送上。
至此,他也一并失去了七情六欲,又谈何再愤懑天庭的作为?
孙悟空便是下一个,如今若要说来,亦是如此。
但所谓“祸兮福相依,福兮祸相依”,哪吒无意再纠结于此。
“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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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自行回了云楼宫。”他道。
真是胆子大,且肆无忌惮,旁的天兵天将还在下界打架呢,他就若无其人地回巢摸鱼了。
这番话对云皎而言也另有其意,已然明了他如今对天庭的态度,下意识抬眸望了望天。再对上他视线时,只见他似笑非笑:“夫人是在担心我?”
云皎哼笑:“是啊,我看你现在是既被天庭视为隐患,又被灵山用而不信,这神仙当得……可真是四面楚歌啊。”
他要选这条路,他就要承受这样的处境。
无论他是要喜欢她,还是要投诚她,除了大王山,他已无处可去。
从他坦白的那一刻,云皎便看穿了这些。
他是威胁,但眼下也是他最虚弱的时刻,他需要一个与他同心的伴侣、搭档,与他并肩作战。
他选择了她。
哪吒眸色沉沉地锁着她,他确已诚实地将“外强中干”的一面暴露给她,她果真也很快明白过来。
云皎心下有思量,见他仍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想着孙悟空若真怀疑,必是掌握了什么证据,随口道:“你也不想去查一查……”
“我做了我便认,没做便不认,为何要我去查?”
这下,云皎微顿,眉梢轻挑。
他还挺懂,谁怀疑谁举证,她对他有疑,所以一直是她在查他。
他又低声道:“彼时我已在大王山,夫人御下极严,我又何来机会乱跑?”
“……我看你就是找打!”分明他语气里没讽刺的意思,听起来也有几分揶揄。
眼见碗子山已在月光下显出朦胧轮廓,她不再多言:“我既不知前情后果,你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此事待猴哥回来再议。”
“嗯。”
但哪吒想,她或多或少是“知情”一些的,只是事实未明,便不自行暴露。
云皎曾排了一出《大闹天宫》,其中便完整地演过孙悟空大战二郎神的事迹,但她曾有美化过,孙悟空无意点破师妹好心,但哪吒却留了心。
五百年前,一山之斗,他因不在场而不知情,仅有三百岁的云皎却自行将那出戏圆了出来,且圆得十分出彩。
是有人告知,是自行演算,他不得而知,眼下,云皎也未顾及到这无意泄露的一点。
碗子山石崖高万丈,山大接青霄,天色渐晚,月色清寂,落在弯曲细流间如无根之光,细碎荡漾。
到底是神仙下凡居住的山头,不似妖山,更似蓬莱胜境。
唐僧尚在宝象国中等候,这边百花羞公主也在回朝途中,孙悟空既去找了云皎,便留下猪八戒与沙僧护行公主。
公主是凡胎肉身,也是金尊玉贵之躯,这些年在妖洞中深居简出,赶路缓慢,夜里,便随着两个和尚往背风处暂歇。
云皎很快在山林深处寻到这一行人。
猪八戒眼尖,率先瞧见她,热情打起招呼来:“大王,云皎大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这也是个状态外的,他师兄都找了来她大王山,他还搁这问。
云皎没好气瞪他一眼,也没给他好脸色看,让哪吒拦住他。
“啊呀!好郎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竟已得道成仙啦……不对,你身上怎么有这么重的莲花香,你、你是哪吒三太子!”
身后渐渐传开猪八戒惊恐的嚎叫。
云皎:……
一旁的沙僧依旧腼腆社恐,见她来了,唯恐她上前打太久招呼,只默默合十行礼,权当完成了社交任务。
云皎索性也不多理会他,径直去找一旁的百花羞。
那公主着锦裙披丝帛,婀娜端庄,为赶路,鬓间倒是未多妆点,仅几支玉钗横斜,却仍可见明丽华贵之仪态。
见到云皎,百花羞虽不识得她是何人,但心有所察她许是孙悟空找来的人,于是见礼道:“这位…大王,您是为法器而来么?”
云皎看出她心有迟疑,颔首,让她但说无妨,“圣婴另有要事,一时分身乏术,我是他阿姐,若法器有异动,可先由我探个究竟。”
云皎面色姣好,亲切灵秀,百花羞见她露笑,神色松下些许,这才低声道:
“原先跟在圣婴大王身后的那位姐姐……她,她也没来么?”
这下,云皎微微一怔。
原来她不是想找红孩儿,是想见白菰。
孙悟空或许也是看出端倪,才去了大王山。
“嗯。”云皎颔首,没多做解释,只施手让她将宝物取来一看。
百花羞匆匆一礼,方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言辞恳切:“冒昧相邀,实因昔日那位大王所赠法宝……确出了些古怪的状况,我心下难安,恐其日后再生躁动,又不敢擅自处置。”
云皎瞥了一眼,漂亮的桃花目微微流转光芒。
给法器一事,红孩儿倒没含糊,此物是个好宝贝,被炼制成一枚红髓玉镯的模样,对付千年精怪绰绰有余,其内有红孩儿的三昧真火,足以护主驱邪,千年精怪亦难近身。
此刻,其上却附着了一丝妖气,一看便知是那奎木狼的。
她信手将玉镯接过,语气平稳,对百花羞道:“公主莫急,我能处理。”
确然有异,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比之法宝上缠了一丝妖气,随手驱之便是,云皎微微抬眼看百花羞,更不妙的是她眉宇萦绕愁绪,且经久不散,若长此以往下去,必伤根本。
此事虽起因于红孩儿赠宝,但对云皎而言,或更与白菰的求助有关。
既已决定相助,自然相助到底。
“公主是下了决心要与黄袍怪割席断义,从此不做夫妻?”她略一沉吟,径直问道。
百花羞闻言,沉默片刻,终是抬头,语气中带着决绝:“是,那位孙行者已与我说过我与他的前尘,可于我而言仍是往事,这十三载夫妻虽有情分,最后分开,也是人妖殊途,终究有缘无分。”
前尘一事,已能看出无缘;
今生强行相续缘分,也是不欢而散。
云皎听闻这一句“人妖殊途”,不知怎得,忽想到哪吒还是莲之的时候……他也问她,若他百年故去,她会如何呢?
她至今没有确切的答案,或逆天而行救他,或顺应天道为他敛葬。
在她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他又抛给她一个更大的难题——当他是个三界凶名昭然的杀神时,她又该如何呢?
但好在,云皎也不纠结于未定的答案。
百花羞说得坦诚,言辞却隐忍,想来即便曾有过夫妻情分,也早在这十三年的禁锢与恐惧中消磨殆尽,不愿再与奎木狼有任何瓜葛。
昔日,白菰或也看出她的情绪,白菰一贯对诸如此类之事敏锐。
云皎索性一挥手,将法宝上的妖气驱散。
但将法宝重新归还百花羞,却见她仍面罩愁云,并无多少喜色。
云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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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微动,问她:“公主将归故国,为何仍有不安?”
百花羞看她少顷,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大王是妖,许不通人事,此次归家,与我而言,并算不得喜事……”
云皎偏头,愿待下文。
“我既离家十三载,身陷妖洞之中,清白名声恐是早已毁于一旦,归国之后,父皇母后或怜我遭遇,然满朝文武,市井之民,又当如何看待我?”
“与妖邪为伍,与妖邪无异。”话语至此,她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世人皆畏异类,摒除异己,我以此等妖异之身回国,等来的,无非是窃窃私语、指摘非议。父皇母后生养之恩未报,如今,我还要反累其名,令之蒙羞……”
她轻叹一声,似已觉得自己何等不堪,咬着唇,下了决断:“我已想好,回宝象国后,便向父皇请旨削发为尼,从此常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或可稍全王室颜面。”
在她眼前,仿佛已有了那一幅凄惨余生的悲画,因而惊惧,眉宇惊愁。
云皎静静听完,拨弄了一圈手中金戒,想到的仍是白菰,忽而却又想到哪吒。
有一日,她曾与哪吒有过一番类似的房中戏言。
众人乐见菩萨玉像高设堂前,高洁无暇;又暗盼摔落泥沼,染尘蒙垢。
有人在盼,但总归会有人想要将它重新捧起来,拭去尘埃,挣扎着要让它重回高堂神座,令其重焕光华。
就算,没有一人如此想。
自己也要做那第一人。
她方才开口:“你所虑无错,见你落难,世人未必会因你难过,为你怜惜。”
百花羞一听,更是潸然泪下,以锦帕掩面。
云皎又道:“说不定,此刻正如你所言,那些早在心底嫉恨你出身高贵、容颜出众的人,已在得意忘形,盼着你颓然而归,就此一蹶不振,恨不得你永远活在阴影之下,再无翻身之日。”
百花羞怔然,抬眼看她。
“你如今这般憔悴之态,又遂他们所愿,躲入空门,自认妖邪,灰暗度日,便是他们最想看见的。”云皎话锋一转,“可你为何要遂他们所愿,为何要如此言之?”
“大王……”
“你当好好活着,昂起头颅,比从前更鲜丽照人,让所有人看到,你历经磨难,依旧是明珠,是美玉,是宝象国的三公主。”
明珠蒙尘,拂去便是,美玉染垢,涤尽便是;
本是珠玉,又何惧尘垢?
百花羞紧紧握住玉镯,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眉心的愁绪虽未完全散去,但眼中的惊惧已消失大半。
那双圆润的眼,因坚定而微亮起来。
“大王,您说的对……”她唇瓣轻颤,“我、我不能自甘堕落,不能叫他们看了笑话。”
她站起身,对云皎深深一礼:“多谢大王点拨之恩,我知晓日后该如何做了。”
云皎颔首,未再多言。
云皎会如此说,自然是她会如此想。
但她的想法藏得极深,有时连自己也无法感知到,更像一种求生的本能,她要往上生长。
是白菰的遭遇,是白菰的离去,才渐渐让她明了心中的想法,又在此刻学会了该如何相劝百花羞。
拜别百花羞,山林另一处,哪吒并未与瑟瑟发抖的猪八戒、沙僧二人站在一处。
那人似乎也在暗暗思考着什么,一时竟是出神着。
云皎无意找他话事,径直找向的是猪八戒那厮:“好你个猪刚鬣,就是你把我猴哥气跑的!”
猴哥推面前,万事以猴哥当先。
“啊?”猪八戒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想到白虎岭一事,才明白云皎为何问责,苦兮兮朝她作揖,求饶道,“大王,我与翠兰一事,彼时还特意同你说过的,你怎么丝毫不怜我呢?”
云皎哼了一声,“你也说是与翠兰之间的事,你抱怨猴哥又算什么事?”
“那总归与他有几分干系,若不是他从福陵山将我强拽走,我又何必与翠兰分离?”
云皎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的劝人耐心已在方才耗尽了,此刻直言骂道:“好你个蠢猪,呆货!你事事怪在旁人头上,便日日生怨怼,你怎得不想是自己技不如人,怎得不想自己为何会在福陵山遇上翠兰?”
他本是戴罪之身流落凡界,身负使命,受观音指点留在福陵山的。
若非身在福陵山,又怎会遇见被强盗打劫的高翠兰。
猪八戒一呆,好似已想明白了些许,张着嘴,颤巍巍道:“这、这本是我的劫……”
“算你还有一分悟性。”云皎手点猪头,点得他猪脑一晃。
他又哇呜叫起来,“我堪不破这劫,我不要取经,为何又非要我——”
“你说你不要,那我现在一脚把你踹晕,把你扛去灵山,你待如何?”云皎不想再听,“无非是你法力太低,打不过旁人,还不晓得提升修为,早日得道,一天天的瞎抱怨,给你能的!就朝亲近之人撒气!”
“我、我……”最后一句点上了正题,猪八戒一双猪眼红了。
他是将孙悟空当了大师兄,当了亲近之人,却因此口不择言,将猴气跑了。
猪八戒心里有愧,跋山涉水去找孙悟空,又挨了孙悟空的训,几番下来,仍未理清这桩事。
“大王,俺老猪错啦!求您指点,该如何补过哇!”
云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眉眼却凶狠:“我看上去很闲吗?指点你,你交学费了吗,欠我的八十八头猪还没还呢!等你去了西天回来也得给我养猪。”
哪吒见缝插针道:“我监督。”
云皎瞥他一眼,复又转回看猪八戒:“与其问我,你不如直接去问猴哥,我猴哥猴美心善胸襟坦荡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就算为难你——也是你有错在先!你就受着就行了。”
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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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皎:我在点谁,我不说[狗头]
哪吒:他真有那么好吗?
云皎:?
第70章吾妻云皎
猪八戒哼哼两声,声音渐低,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他暗下决心,等孙悟空回来定要好好赔个不是,于是往夜空中看去。
同时,云皎也仰首凝望天穹,她亦在思索,猴哥怎得还没回来呢?
想了想,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在猪身上,在猪发呆不知在想猴哥还是翠兰之际,递给他一本装帧精美的话本子。
“这是……”猪八戒怔了怔,一双大耳朵像风扇似地煽动起来。
虽问,但他的手已诚实接过书,心底隐隐有了答案。
云皎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这是误雪托我带给你的。”
这是由误雪撰写的《猪刚鬣与高翠兰》定制本,年前就完成了,但一直没时机交予这只猪,托她下回见了取经人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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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是误雪精心所著,她只会直接丢它脑袋上,哪会像如今这般:“等等,你先净个手,给你全身施个净身决,别亵渎了误雪的大作!”
她一边说一边已施法起来。
猪八戒也连连应声,将书捧着,“好好好,这是…这是她专门写给我的……”
“是啊。”还誊抄了一份给高翠兰,那份,误雪已送去给对方了,“误雪说,取经路遥,愿你以此书暂解寂寥,权当慰藉。”
猪八戒起初一目十行,复又小心翼翼逐字逐句,最后,连下一页都不舍得翻开,将书整个合上了,紧紧拥在怀中。
“我、我要慢慢看,取经路漫漫,我每日只读一页……”
云皎凶他:“你给我小心点!若将书弄皱了一角,我定不饶你!”
“好好好……”
两人说着话,忽地在此处沉默了一瞬,半晌后,云皎轻叹一声:“所以说,猪刚鬣,你身边有这么多对你好的人,关切你的人,你要看见呀,别辜负所有人的好心。”
“……”猪八戒沉默无言,似深思,又似含着苦涩。
云皎已无意再劝,言尽于此,今日她劝过了百花羞,又劝猪八戒,用完了她今日所有的功德份额。
她又开始望天,心中是想向孙悟空问清花果山之事在离开的,余光之中,却见哪吒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旁。
他像邀宠似的,最终还是将他身上那件披风裹在了她身上。
裘绒蹭过下颌,云皎几乎整个脸被裹在厚重的绒毛里,仰头看他。
怎会有人这么执着于给别人添衣呢?上一个总惦记着她冷暖的,还是三百年前的阿嬷。
是因为他也年纪大么?
“天凉。”被她冷着脸一整日,他唇边依旧挂着淡笑,仿佛他真会永远执着于此,“夫人披上,至少瞧着也不冷了。”
她唇瓣微动,好半晌,只能说出来一句:“你就是爱表现。”
“嗯。”他坦然应承,“我会永远在夫人面前表现。”
“……”
永远永远,究竟什么是永远。
她会永远往前走,又会有谁永远在这条路上与她同行呢?
云皎头一回不知“永远”的定义该是如何,永恒的生命,永久的陪伴,或是,永远的彼此较量。
她不再言语,也不再看他,索性裹紧裘袍坐在枯木边,就这样静静望着夜空。
哪吒也随之坐下,挨在她身侧。
明明彼此之间尚存微妙的距离,月光倾泄下,两人的影子却已依偎在一起。
夜风拂过,莲香乍起,哪吒也闻见了她发间淡淡的馨香,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压住被风掀起的衣角。
直至夜色浓稠如墨,猪八戒等人已呼呼大睡,猴哥仍没有要回的痕迹。云皎想了想,这诸多事宜在一众人面前相商也不甚妥当,便决定离去。
他依然跟在她身后,待行至云间时,才流露出几分欲言又止。
因她说了不喜风火轮上的火,一来一回时,哪吒都未再驭火轮,而是陪在她身侧腾云。
他还刻意行得慢了些,与她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如此看来,他确实是在长久的相处里看出了她的喜恶。
她欣喜时,他懂得顺势而为,她心绪平淡时,又极知分寸地退开。
但这次,云皎忽然回过头等了他。
月色下,少年清然的凤眸瞬间明亮,连紧绷的唇角都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我知晓你要说什么。”云皎启唇,见他眼眸轻颤,似在揣度她将言之是好是坏,他又要如何应对。
云皎没给他思索的时间,她极为坦然,直言不讳:“夜已深了,我不会去看花灯。而且是早便想好的——一整日,我都未曾打算去长安。”
她甚至连他本要如何应对都能想到。
若她说天晚了,他会说今夜没有宵禁;若她说心中仍有芥蒂,他便会说要将功补过。
所以她说:从始至终,从未打算与他同去。
哪吒的眼眸颤得更厉害了,这少年头一回极明显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不愿瞧清她面上的神情,也不想让她看见他眼中的黯淡。
云涌迭起,只余夜风呼啸的声响,她转身腾云离去,他却仍追着她。
*
云皎倒并非是刻意与他置气,闲暇之际,自然愿意四处玩乐,可这两日诸事纷杂,人间花灯璀璨,她心里却是一团乱麻,自然无心玩耍。
夜实在太深了。
洞府之中已是静悄悄,烛灯残泪,唯余几颗夜明珠的晖光流转。
云皎的灵力悄然弥散其中,察觉到麦旋风那撒欢的狗子终于是回窝打盹了,她便没去打扰,径直回了自己的寝殿。
哪吒自然紧随其后。
待云皎推门而入,门扉吱呀一声,映入眼帘的果然仍是那盏莲花灯。
精巧的莲灯骨架繁复,当真如一株葳蕤展开的莲,哪吒在其内放置了明珠,流光皎洁,仿佛能永夜长明。
望着这盏灯,云皎眼前浮现的,却并非她原本憧憬着的上元长安光景,那些本就存在的花灯灿然,并不因她的缺席而黯淡。
她想到的……
是少年静坐灯下,指尖小心翼翼地将莲灯骨架搭起,那般珍重的模样;
是他与她并肩,悄声笑谈该作什么画,该题写什么字时的专注。
“你先去沐浴。”云皎忽然开口,目光仍凝在灯上。
她似乎瞥见那灯上紧挨着她名字的地方,还有两个极小的字,想支开他,近前一探究竟。
哪吒却仍紧盯着她,高大的身躯挡在身前,不仅遮了光,更阻了她的视线,云皎心下微恼,索性抬手推了他一把。
他微微一怔,顺势退开半步。
看着她始终平静的外表,他却竟能看穿她,也因看穿,语气里不禁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
“夫人。”他低声道,“你在害怕我。”
云皎的眼皮微微一颤,目光终于从花灯上移开,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彼此之间的距离本不远,却各怀着心思,她一眼撞入他幽深如墨的瞳眸里,瞧清了其中浮现的恐惧。
他也在害怕。
云皎心里闪过一丝茫然,她一贯下意识藏匿弱点,顾虑被人看穿,但这次,她竟坦然承认了,“……是,我是在害怕。”
哪吒沉默良久,唇角勾起的弧度似自嘲:“是我罪该万死。”
他可以怕云皎,可当他发觉云皎也在怕他时,他感到了痛苦。
原来成为爱人的恐惧之源,会是这样痛苦的事。
更微妙的是,彼此之间已有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云皎仿佛能再度看穿他的思绪,她唇角翕动,问他:“痛苦吗?”
他的眼睫颤得厉害,似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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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惧怕,反而难忍靠近她的企图,一双眸复而幽幽望着她,身躯不自觉地向前逼近。
云皎索性半倚在桌案边,侧身对着他。
他又闻见了她发上的香,今年的腊梅开得早,误雪调了新的香膏给她,哪吒很敏锐地察觉到,不仅是她发间,连她纤白的颈间也浸染了这抹幽香。
他渴望,渴望与她靠近,渴望她能与他坦诚,不要害怕他。
云皎侧眸,便正对上他灼热的视线。
望着他眼中翻涌的晦暗与挣扎,她再次轻声问他:“痛苦吗?”
哪吒薄唇微张,喉间艰涩,发不出声音。
“你不怕痛,不怕死,却怕旁人不爱你,这样的感受,痛苦吗?”
他终于垂下头,轻声承认:“痛的。”
不待她开口,他又执拗地追问:“夫人要我看清痛苦,要训我,从前记得给甜头,为何如今却不肯给了?”
她沉默一瞬,笑了笑:“因为你要明白,我想,你才能拥有,我不想,你便只能渴望,一切要以我的意志为先。”
既然他以彼时的话来控诉她,那她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眼中微光流转,最终,颔首道:“我明白了。”
他明白才怪。
云皎凝视着他那双始终不肯真正退让的眸子,即便嘴上说着服软的话,眼底的执念却未曾消减半分,让她感慨着:“你是罪该万死……”
在她的地盘为非作歹,冒犯她,还杀过她的手下,于情于理,她都觉得他罪该万死。
但这种“罪该万死”,却并非真正源自某件具体的事。
说到底,这是一场多方势力与她的博弈,哪吒受佛门之命下界,彼时是她技不如人,她认,对旧事紧抓不放,并无意义。
可也因此,她感到害怕,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清晰感知到这种情绪。
——因为她留下了他。
方才一瞥,她已看清了花灯上的小字,分明很小,却叫她一眼看得真切,清晰而刺眼。
在她的名字旁,他以更纤细的笔触,题写着“吾妻”。
[吾妻云皎]
云皎抬眼,看着面前这个眸色沉凝紧盯她的人,他依然是那般执着的模样。
她心知,自己害怕的并非是这个人,而是他如今分明是失控的状态,欺瞒她,冒犯她,甚至有朝一日会伤害她,可即便如此,她竟还想要征服他。
无论他是不是哪吒。
这样的认知让她一时难以消化,这两日来对他的态度不明,也多数源于此,但云皎想,自己会很快调整好方式。
她良久未言,似一种暗暗施压。
果真,片刻后,他先松下了对峙的神态,微微俯身,表露屈服般,又说了一遍:“夫人,是我罪该万死……”
他摊开手掌,灵力如浪炽热,又稍纵即逝,待光芒散尽后,云皎发觉他掌心躺着枚戒指。
金光华彩,莲纹精巧,与他指间所戴一模一样。
云皎眼眸渐深。
“此乃金箍,是昔日夫人向观音菩萨所求。”他脖颈垂下,两手合并,像虔诚捧着一件珍宝,“此物见肉生根,扼制痴邪杀念,我抛却凡身之际,顺势将其取出。”
寥寥数句,云皎已窥见前因后果。
果真是束缚他的法宝。
但她确然没想到是金箍,这是最终制服红孩儿的东西,为何又会落到她手中?
哪吒已将那枚戒指亲手奉至她手边,音色低哑:“夫人若惧我,始终无法信我,可重新以此物桎梏我。”
云皎凝望他,眸色愈发沉。
她抬手,指腹正好戳上他掌心软肉,带着一丝泄愤意图,用指甲抵按下去,甚至渗入一缕灵力。
他微微蹙眉,如针刺的锐痛自掌心蔓延,却未发一声。
“你实在可恶。”云皎道。
就知道他留有后手,若她今日不施压,还不知要瞒她到何时,口口声声说要坦诚,可他总归会权衡什么要说,什么不该说。
“是我错。”他从善如流接道,“是我可恶。”
他实在可恶。
他分明深知如何让她放不下他。
是了,他还曾特意问过她——夫人,你是不是很喜欢“玩”?
只要他永远藏着需要她探究的秘密、怀着需要她征服的反骨,她就永远会被他吸引,向他表露占有的渴望。
云皎将那枚金戒取了回来,哪吒眸色微暗,却干脆地伸出手,等她为自己戴上。
她捏住他的手指,恨不得用力掰折,但见他一副毫不怕痛的样子,顿觉索然无味,将他的手拍开。
“夫人?”哪吒略有诧异,侧眸瞧她,她竟是无意为他戴上的。
“是你蠢还是我蠢?”云皎将戒指拢入手心,看着他轻嗤一声。
她本是早猜到此物用途,全怪他当日用了那不正经的迷香,扰她心神。
一旦此事说开,她立刻就能想到他究竟用了多少回,每一次她要厘清事情脉络时,就会受他迷惑。
实在太不要脸,她竟也真次次中计了。
“此物乃佛门用以约束你的,我给你戴上,岂不是替佛门行事?若来日,佛门以此操控你,让你来反攻大王山,我不就成三界第一蠢蛋了!”
戒指她是要收走保管的,但若给他戴了,她便是愚不可及。
她早看出,此物不过是经了她手而已,如何驱使尚且未知,此非是助力,实为隐患。
但哪吒便是真蠢吗?并非如此,他只是——真心不愿她害怕。
云皎无语感慨:“你也是真没招了。”
哪吒见她将戒指藏于袖下,忽地要去牵她的手,她要躲,又见他好似真是神色凝重,最终由了他去。
他抬手,将侧几上的一只小檀木盒子凌空取来,将戒指放入其中,“夫人当心,我已说了此物见肉生根。”
“……”
好像她眼盲了,丝毫瞧不见他方才的“装模作样”。
好不容易得了一丝甜头,哪吒轻捏她掌心的软肉,微微冰凉的肌理如玉细腻,又让人忍不住想捂暖。
他搓了会儿她的手指,蓦地又问:“夫人既怕我,而我的确只有六欲,倘若有一日,我当真反过来伤害了你呢?”
云皎的瞳孔骤然幽深,眼底的情绪极其复杂。
一时间,哪吒竟无法看透。
他心知自己胆大包天,又忍不住这么做,想从她口中祈求一份更深的承诺,想要占有她更多的真心。
明明她惯于在感情上思之甚少,但此刻,哪吒的视线凝注在她面颊上,发觉她似乎想了很多。
但她并未说话。
他犯下杀孽,如何能讨要更真切的爱意,哪吒垂眸,勾缠着她的小指,最终道:“我明白,是我行了凶,让夫人知晓了我的恶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60-70(第25/25页)
意,也终究……让夫人怕了我。”
云皎闻言,手指微动,将手从他指间抽离。
他抬眼看她,沉重道:“对不起。”
云皎看了他很久很久。
两人几乎挨在一处,一同倚在桌案边,呼吸相错,彼此间的空气却是静谧无声的。
“你与麦旋风说过对不起吗?”良久后,云皎轻道。
她停顿一瞬,音色愈发清晰,“其实你最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它。”
哪吒微微一怔。
见他垂着眸,她便微微俯身想去探寻他的神情,他却又抬起头来,直直望向她的眼底。
云皎的眼神更加复杂,心头沉沉。
这两日,她确然想了太多,他是个危险的存在,意味着失控与变数,但她不能随意处置他,缘由太多,她已在心底一一剖析过。
与他生死相搏,是意气用事;将他驱逐,是纵虎归山。留下他,尚有一本万利的机遇,无论于她,还是于大王山。
况且,她想要他。
所有的缘由相加一起,足以让她将从前的事都一笔勾销。
——唯有麦旋风,它是无辜的。
可只有哪吒错了吗?云皎与他对视着,忽而又道:“是我将无辜的它送去了你身边,派它监视你。但我低估了你的危险,而你早已看穿我的意图,最终导致它丧命。”
麦旋风是她的手下,听令行事,它法力低微,如何能与哪吒抗衡?
而她身为大王,面对来历不明的夫君,却未能多存一分警觉。
“是我识人不清,错下决断,将它置于险境。”她唇角翕动,“我也欠了它一个道歉。”
是故,这两日,她虽说着要盘查麦旋风,却头一次没有强令误雪立刻将它带回,而是纵着它先在外玩耍。
“若你亦觉得它是无辜的,与其在此向我道歉,不如去问问它,它原谅你了吗?”云皎偏头看他,“哪吒,这是你教我的,凡事不仅只以利弊权衡,还要去感受,去理解。”
她可以说一千遍一万遍“一切以大局为重”,但同时,她也不可以忽略麦旋风。
哪吒彻底愣住了。
灯下,少女容颜明媚,明珠的晖光晕洒在她面颊之上,肌肤细腻如半透明的暖玉,着实丰姿冶丽。
但那双桃花眼,从前虽然澄澈,清艳,却总含着薄淡的冷。
此刻,她仰头看他,与他对视着,眼底如坚冰般的冷意悄然撼动,流露出一丝极淡却无法错辨的悲悯。
无论学什么,云皎总学得很快。
她实在学得太快了。
当他还只将“爱”用以她身上时,她已然懂得举一反三,将“爱”生涩地去惠及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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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我来了,放饭[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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