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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而万劫不复吗?

    红孩儿做不到。

    再沉重的枷锁,怎能比得上阿姐平安无虞?

    他原本,便愿以任何代价换阿姐平安无虞。

    怎么能叫她受伤呢?

    即便天罡刀锋利的刀刃在菩萨面门,菩萨依旧是慈眉善目,仿佛面前无物。但她目光再度落去红孩儿身上,对红孩儿而言,却似乎藏着真实的刀刃。

    那眼神如偈语,一字一句都像重压:你真要让你阿姐,为你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步吗?

    他看着身前为了他力抗诸佛的云皎,又看了看蓄势待发的孙悟空与眉目含煞的哪吒,拳头紧攥,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因用力过度,指甲渐渐掐入掌心,也带来血腥气的蔓延,带来刺痛。

    这样真实的痛意,像刀一样割着他手心。

    他情愿那些刀刃落在他手上、身上,从始至终伤得都是他。

    最终,那紧握的拳头,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倏然松开。

    木吒才和火尖枪哼哧哼哧打完一阵,回头又瞧见那把天罡刀,寒影千万,戾气森然,不免眼前一黑。

    更吓人的是,孙悟空那忽闪忽闪的大金股棒子也在那蠢蠢欲动,叫他顿时抑郁起来——

    这些人能省点心嘛!

    完了,真是要全完了。

    此时,一直安静待在云皎身后的红孩儿,蓦然开了口。

    他问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对着云皎道:“阿姐,若起初我没有被牛魔王叫走,而是拼死阻止了你与他的婚事,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云皎微怔,不解他为何此时此地问出此言,还是当着哪吒的面。

    况且怎就到了拼死的地步?

    哪吒果然也凉凉看了过来。

    咽尽喉中鲜血,她未曾设想,直言道:“世事没有如果。”

    红孩儿只得见她半边侧脸,视线已凝在她唇边那一丝极淡的殷红上,那般艳色,那般刺眼。

    她几乎用尽了浑身的灵力,连音色都变得疲惫,透着微微的哑。

    等她缓过来,红孩儿才又问:“那若是阿姐……没有算到我会去珞珈山修行,没有所谓命中注定的别离,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呢?”

    其实,从起先龙女来找他,或是更早,他便隐约察觉——

    察觉了云皎早对一切有所知悉。

    他可是与他的阿姐相处了三百年,三百年,足以看清一个人,何况她也确如所言般并不刻意瞒他。

    她分明也是精怪化人,与他年岁相仿,却有远超乎精怪的灵智;

    她还知晓灵台方寸山有世外高人;通晓三界必起风云,提前结交取经人;甚至,她已明自己的夫君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举世杀神,仍丝毫不惧。

    她总能料事于先,从最初便是。

    哪怕无法预料所有细节,却早看清结局。

    更像方外之人。

    这下,云皎似乎隐有设想,设想那个没有哪吒的“如果”。

    她沉默了一瞬。

    旋即,却依旧道:“没有如果。”

    红孩儿静静凝视了她一会儿,他不知云皎的片刻迟疑意味着什么,也不敢再深想。

    但他想,这便够了。

    只是,若她早知他会离开,若她早知彼此没有结局……

    那他所有祈求的、等待的、盼望的,在她看来,岂不早就如注定消散的云烟般?

    原来,一切从最初就错了。

    “好。”红孩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面色变得异常平静,“阿姐,你既不要我做亲人,亦不愿接受我的心意。那么,从今往后,我不愿再看见你。”

    云皎猛地回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恨你。”红孩儿迎上她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看似平淡,“今日我自愿辞行,前往珞珈山,望你我……永不相见。”

    “……为什么?”云皎喃了一声,心思微散。

    便是这般心神紊乱之际,红孩儿才有机会出手轻按在她后腰的凹陷处。

    那是她的逆鳞所在。

    比之此时她未表现出的五脏六腑翻搅般的剧烈疼痛,这点细微的不适根本不算什么,可她却感受到一阵陌生的悸动。

    不是红孩儿的动作带来的,却也是他导致的。

    云皎几乎从没有将自己的软肋暴露给别人,哪怕是哪吒,次次也只是揽在她后腰稍作轻拂。但这一次,她从始至终背对着红孩儿,不曾对他设防。

    他却如此做。

    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的痛,是真实的、来自心底深处的痛。

    下意识要闪身避开,红孩儿却太了解她,反倒顺势借力将她推给一旁的哪吒。

    法阵本是云皎所设,阵眼是她与她的法宝,她身形一失,维系结界的法咒也顺势溃散。

    哪吒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云皎,眼中寒光乍现。

    方才红孩儿触及云皎逆鳞的刹那,他几乎要出手,但下一瞬,却见红孩儿主动迎上那金箍。

    云皎自也看见了,可她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

    阵法散去,冰寒朦胧的灵光仍在四处飘荡,掩人视线,红孩儿却始终深深望着她。

    “阿姐,你不是无亲无故之人。”他唇瓣翕动,见她身后,是她的夫君哪吒,“你有亲人了。”

    他看向哪吒,是托付,亦是请求。

    哪吒揽着云皎的手臂不自觉收紧,方才因红孩儿触及逆鳞而升起的怒意,在这一刻化作复杂的情绪。

    孙悟空也知事成定局,金箍已戴上,再无回旋,心底惊疑地站在了云皎身前。

    红孩儿亦站在她面前,唯一不同的是,他却在后退,意欲转回头去,留给她背影。

    他说:“阿姐,次次都是你站在前面,这次就让我走在你前面,你看着我往前走,好不好?”

    云皎知晓这是他的答案,可她并不满意,眼底仿佛涌起一片从未感受过的酸楚,依旧执意问:“为什么?”

    明明他不愿。

    到底为什么他要心甘情愿?

    他沉默片刻,未曾回头,只轻声道:“世上任何人都可能害你,唯有我不会,我永远不会。”

    这就是他的答案——

    “云皎,我惟愿你好。”

    言罢,他不再犹豫,面朝南海,缓缓屈膝,额头重重叩在尘土之中,一步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90-100(第11/23页)

    一叩首,一步一唱喏。

    “一切罪愆,皆归我身,诸苦业债,我来偿还。”

    “我愿皈依我佛,只愿我佛慈悲。”

    “勿怪我阿姐……”

    ————————!!————————

    后面还有一段,还没斟酌好,放下一章吧。

    这几天真累懵了,突然还被叫去出差了一天,更累了,今晚还要团建,真是事全赶在这一周了(。

    不过好消息是猫猫快好了,周末好好睡一下努力码字[奶茶]

    第95章万千爱意

    红孩儿的每一声叩首都清晰可闻,每一声唱喏都如泣如诉。

    云皎死死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再看不见那双总映着她身影的明亮眼眸,那个总是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少年,此刻却一步一叩,仿佛即将走出她的生命。

    哪吒察觉到臂弯中的云皎在颤抖。

    她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而不稳,这让他有一瞬错愕,垂眸时,才惊觉她唇边正不断溢出鲜血,顺着她下颚蜿蜒,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皎皎……”

    他这才明白了为何红孩儿做出那样的选择。

    懊恼瞬息如潮涌上心头,自己方才竟未发觉。他的手亦开始有些颤抖,灵力熨帖去她周身,又掏出丝帕替她擦拭。

    云皎仍想上前,步履却不太稳,只能踉跄着几步,又被哪吒牢牢扶住。

    哪吒揽住她的手忍不住收紧。

    ——因为他看见,云皎哭了。

    泪珠一点点顺着她苍白的脸庞往下坠,混在唇际的血色中,晶莹与鲜艳的颜色融为一体,化作凄艳的痕迹。

    最后撞入他眼眸的,是她眼中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无措。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云皎如此失控的落泪,是源于真切情感的泪水。

    她感到不舍,感到愤怒,更感到痛苦。

    因为她还对哪吒说:“我好难受……”

    哪吒想了想,揽着她的肩,轻声问她:“夫人,你还想追吗?”

    不知何时天边再度架起一道无形屏障,隔绝了她与红孩儿的距离,她看见那少年明亮鲜丽的衣袍染上尘土的痕迹,仿佛被抹去光亮,颈上的金箍却那般刺目。

    他次次弯下的脊背,屡屡叩拜的举动,像能穿透脊骨的寒针,也刺在她身上。

    她闭了闭眼,又感觉那寒针能吸人骨髓,想将她身体里的什么悉数抽空。她想了想,那是至亲被人生生剥夺的痛苦,比白菰那次来得还要更烈、更痛。

    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明白了她本拥有数不尽的、不曾看清的爱。

    无论是红孩儿,还是白菰。

    云皎再度睁开眼,不再犹豫,她说:“追!”

    她不能妥协。

    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她的阿弟也不是。

    震慑不能让她屈服,天命更不能让她信服,若以为这样就能让她认输,那实在太小瞧她了。

    哪吒得她肯定的答复,没有多问,只说“好”。

    于是方才回到云皎指尖的乾坤圈被他取下,连带着混天绫亦破空而出,金赤两道灵光交织升腾,映亮天际,云皎的霜水剑亦再度出鞘,寒光凛冽。

    哪吒未拦她施法,哪怕她此刻灵力亏空,他反倒施出三昧真火与之助力。

    那火是术法,而非纯粹的火,常言道水火不相容,但那术法之上的灵气,竟是能与剑上寒光融为一体的。

    炽烈火舌缠上剑身,冰与火交叠的灵力在剑锋交织。

    哪吒还有诸多法宝,九龙神火罩在空中展开,如火龙盘旋;斩妖剑与砍妖刀双双出鞘,剑光如虹。

    而他另一只手紧紧牵住云皎,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

    孙悟空回头看着这二人,不再有半分玩笑之意,更多是同仇敌忾的愤怒。

    欺人太甚,孙悟空亲眼见证一路,更是如此作想。

    其实若非云皎,他也不会提前结识红孩儿,但也因他提前结识了红孩儿,便知这小牛犊本身也是个不服管、却又重情义的性子。

    怎会甘愿屈从佛门?

    何不如天地间遨游,做个自在随心的小妖王?

    ……那他自己呢?当真就那么想要成佛吗?亦或是,成为这般模样的佛吗?

    孙悟空心绪翻涌,却未说出口,金箍棒脱手而出,见观音投来目光,他只笑嘻嘻说:“哎呀,一下没拿稳呢。”

    但“没拿稳”的金箍棒骤然变得硕大,与其余法宝一并化作灵光,仿若携毁天灭地之势。

    天地间,赤色翻腾,寒光万丈,金彩烁亮,所有法宝同时发难,向那道金光屏障砸去。

    木吒和龙女本是严阵以待,此刻更是面色剧变。

    尤其是龙女,她看着云皎摇摇欲坠的身影,分明已是面色苍白,唇边血迹未干,那双眼却亮的惊人,没有丝毫退缩。

    那是孤傲的、甚至到孤注一掷的情态;

    是一种宁愿将自身焚成灰烬也绝不低头的气度。

    仿佛天地间仅有她一人,她从来都是独自生长,因而可以抛弃一切。

    龙女从未见过龙族有如此冥顽不屈之徒。

    她感到震撼。

    “惠岸行者!”眼见哪吒祭出的金砖掷向木吒,她急声提醒,同时自己也暂敛了心神,“当心!”

    观音宝相庄严,高立云端,仿佛自己也是“天”的一众。

    但瞧着这些人这般不罢休的模样,祂心里的涟漪愈发深,亦是头一次有所怀疑:当真为了大计,便能牺牲本我吗?可这些本我的意志,又岂是能轻易磨灭的……

    观音最后轻叹一声,此事难问悟空,云皎亦不听劝告,祂只得将目光投向从来也没服管的哪吒:

    “哪吒,你身负护持取经重任,却屡屡违背天意,不服管教,罔顾法度,今日更是……”

    哪吒闻言,毫无退缩,唇角反倒勾起讥诮的弧度。

    火尖枪已被他收了回来,指骨搭在枪杆上,红衣被风鼓动得猎猎作响,反像是一面悍然而立的旗。

    他身上的杀意从未化解,杀机仍藏在一念之间。

    “想要用我,却从不曾了解过我。”他语气冷冽,“如菩萨所言,我从不是能设法管教之徒,自天地间生长,断绝亲缘,亦无人能威胁到我。”

    菩萨眸光微动,欲言又止。

    云皎,难道不算你的软肋吗?

    恰是此刻,云皎的霜水剑已横在菩萨面前,她在这时才收了剑,剑中杀气敛藏,眼中的倔却一点未减。

    “今日菩萨欲与我论心论道,诸天亦欲如此。”她音色微哑,却仍沉声指控,“我非是什么圣人,却也生长于天地间,是为天地间一人,便大方说出自身的想法。”

    “世间百态,贪婪是活,痛苦是活,凶恶是活,幸福美满也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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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为‘最好’?全凭个人抉择。”

    “他喜苦中作乐,你为何要阻?他喜恣意不驯,你作何要拦?你认为他恶,你该杀他,若以为造了杀孽,便不是‘大慈大悲’,却以你的标准、以世人言之的伦理纲常来评判,妄图扭转——”

    “这亦不是渡化,这是更深的谋杀!”

    这叫什么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不杀人命,却杀人性,一样是杀。

    此未尽的质问,菩萨唇角翕动,听得分明。

    哪吒也踏前一步,与云皎并肩而立。

    观音身侧的两位护持者已被逼退,木吒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衣袍狼狈,嘴角溢血;龙女也是气息不稳,鬓发散乱,护身宝光暗淡。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些人,不要命啊!

    “我不认。”云皎道,“想以此威胁我,我绝不认!”

    她不会受任何人威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若要如此,不如杀了她。

    这也是为何,哪吒心觉自己无法锁住她的缘故。

    云皎永远宁折不弯,她是与他一样的、在天地间独自生长的人,她来到世间是要感受爱、接纳爱的,却绝不会让爱成为禁锢自己的牢笼。

    观音几番思量,看着云间依旧执着的几人,此刻若再相逼,恐真叫他们当即就反,成为大计之间的阻道石。

    这绝非佛门意图,更非……慈悲之道。

    观音最终被说动了,法相渐敛晖光,语声恢复慈悲。

    祂遥望一眼西天,最后却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终究“自作主张”道:“罢了,心非诚敬,皈依无门。但红孩儿既有情义,一片赤诚之心,如今若任他随波逐流,反受其害。”

    “不若随我暂归珞珈山清修静心,待其明心见性、道业有成之日,自可重归自由,归返天地。”

    云皎还欲说什么,观音又道:“以他天资,不过数年。”

    云皎知晓这已是菩萨的让步,祂已有动容,言出法随。

    她还想再问问红孩儿,因为唯有他的“自愿”才作数。

    无边屏障消弭,她想要走去红孩儿身边,那金箍却再度将彼此隔绝。

    云皎眸色深深,她俯身看着那道金箍,想到了更多,红孩儿也想替她去擦拭唇边血迹,那灵光却始终盘旋。

    见状,云皎调动浑身所剩无几的灵力,仍不肯退让,强行穿破这层金光,将红孩儿扶了起来。

    “你要去,也得是脊梁挺直,堂堂正正地去。”云皎唇瓣颤抖,方才使力的手也悄悄背去了身后。

    这一次,她不想再让红孩儿看见她受伤。

    她知晓,他会忧心。

    历经了这一切风浪,红孩儿也明白了云皎的意思,更明白这已是当下最好的结局——她为他做的,何尝不是倾尽所有。

    于是他的答案并没有变,他默认。

    云皎的唇却颤得更厉害了,她看出红孩儿还有话要说,她亦有话想听他说。

    而后,她真的得到了那个答案。

    “……我骗你的。”红孩儿道。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再转回头,再往南海之滨的方向时,他在喃喃低语,“我不恨你,我怎会恨你呢?”

    “我知晓。”她又如何不知晓呢?

    他愿意为了她献祭一切,是至亲,是至爱。

    若她永远无法理解,才是真正的可悲,最大的辜负。

    好在,如今她明白了。

    云皎想要扯动唇角,对他微笑,却发觉这样一个动作于此刻的她而言都显得无力,满身的伤都在疼。

    她最终道:“等我,我会接你回家。”

    *

    号山在灵光散去后的苍茫中,显得格外萧瑟。三昧真火烬,枯枝乱叶被山风卷起,掠过已是空寂的火云洞。

    急如火、快如风一众小妖聚在洞前,忧心忡忡地张望着。

    云皎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还想交代些什么,身子却骤然一轻。

    是哪吒已倾身将她拦腰抱起。

    方才激战之中他从未阻拦,此刻战局终了,终于表露出本该属于夫君的真切关怀。

    他冲云皎摇了摇头:“夫人,红孩儿未必不曾安排好后事。诸事既了,强弩之末不可久持,待休养之后,再回号山亦不为迟。”

    养精蓄锐,是为上道。

    云皎本非鲁莽之人,战至最后,也知该适时收手。此刻自也听进去了哪吒的话,疲惫地点了点头,默许他的贴近。

    两人风中翻飞交叠,红衣相映,一时之间,仍似并肩一般。

    一旁尚未离去的木吒和龙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皆是神色复杂。

    孙悟空便在他们身侧,看得更是真切。

    看得真切——

    他们从始至终都站在一处。

    “小云吞,你且先回大王山将养,俺老孙还要救师父,自会替你暂管号山。”

    云皎几乎要阖上眼,闻言又勉力抬眸,哪吒已为她将余下的话言尽:“如此,有劳舅兄了。”

    孙悟空:……

    他还挺上道。

    但这一回,孙悟空难得没呛声他,两人眼神交汇,倒有几分郑重托付的意味。

    孙悟空替红孩儿暂且看顾号山,哪吒则带云皎回大王山。

    云皎没再说话,意识变得昏沉。

    哪吒抱着她,火轮即出,破开层云,不过才飞至云端之上,他已感受到揽住她的掌心一片湿濡。

    他不是没有察觉,相反,正是他早有所觉,才会执意要带她即刻启程回去。

    是血。

    她今日是一袭红衣,这般颜色与血迹相似,本不易觉察血色。

    但一旦温热的液体不断从她身体里渗出,浸透了锦衣,便很快洇出更深暗刺目的色泽。

    云皎身上有灵力竭尽后道体难以维系、自内里崩裂的伤。

    而她右手的伤最深,鲜红的血珠顺着她无力垂落的指尖,一滴一滴坠入云海,消散在云雾里。

    那是她最后强行破开金箍造就的结界,扶起红孩儿时留下的伤。

    哪吒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拢回,置于她腰腹间,却仍能感受到她止不住的颤抖。

    无论渡去多少灵力都没能让云皎好受起来,内腑的剧痛让她紧咬着唇,又从唇际渗出鲜血。

    哪吒也在颤抖。

    良久之后,他才压下内心激烈的情绪,轻抚她后颈也被血迹黏住的发,低声道:“皎皎,我们就要回家了。”

    家?这个字眼对云皎而言太陌生,也太遥远。

    但此刻,仿佛穿透了层层痛楚,她在恍惚间听到了这句话。

    她真的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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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吗?

    紧咬的唇卸下最后一丝气力,缓缓松开,云皎努力将身躯放松,不再强行压抑着自己的痛苦。

    “哪吒……”

    “我在听。”

    她张了张唇,第一次不再强撑,不再掩饰脆弱,放任自己倚在他肩上,感受他温热的怀抱。

    她对哪吒道:“我好疼,你抱紧我。”

    若世间真有这么多予她爱意之人,她却视而不见、感而不受、领而不悟。

    她想,那真的很可悲。

    ————————!!————————

    也可以这么理解,皎因白菰的离去明白了什么是友情,因红孩儿的离去明白了什么是亲情,当然离去都只是暂时的!

    皎为啥会暂且收手,后文也会分析。

    另外哪吒是一下都不会离开的,因为他是阴魂不散的男鬼(bushi

    祖师让皎皎入世的原因就类似这种:因为她总是一个人,所以只能拥有一个人所能拥有的极限,很难去感受更深的爱,但当她和世间联结,她就能收获万千她不曾拥有的,无论是爱,还是来自别人的助益,以及种种……

    反正都在文中了。

    第96章你我双修

    这一声低喃,像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真实。

    云皎第一次极度坦诚,承认了是人便总会有脆弱的时刻,她可以没有软肋,但她可以有柔软真实的一面——来面对自己亲近的人。

    哪吒本是无心之人,此刻却觉得胸腔闷闷发疼,揽住云皎的手臂骤然收紧,他抚过她的乌发,轻声答道:“好,我明白了,皎皎。”

    云皎不再多言,彼此都不再多言。

    一时,四周唯有灵光阻隔后的细弱风声。

    不多时,大王山已至,山风微拂,已是月升。

    云皎总归不会愿意人前狼狈,尤其她是一山大王,她若受了伤,只会叫山中人心惶惶。哪吒深谙此理,护着她避开众妖,径直步入金拱门内殿。

    寝殿之中已燃了烛灯,只传了误雪一人前来。

    误雪本精通杏林医术,仔细诊脉后,柳眉不由蹙起。

    她转向哪吒,语气凝重:“郎君,大王此番伤重,却难以速愈,主因是灵力一时亏空太甚。你虽替她渡去灵力,终究是外在之力,不如自身灵力运转自如。”

    云皎之所以伤重,是因金箍威压之下,她以自身与法宝共为阵眼构筑结界,故而每一次重击,首先都落在她身上,而未伤及旁人。

    她受的是内伤,不比外伤能以灵丹妙药顷刻疗愈,即便能用丹药固本培元,也需她先补足自身灵气。

    “好在大王修为深厚,静养半月,便能恢复如初。”误雪收回诊脉的手,语气稍缓。

    哪吒唇线微抿,仍觉半月太久。

    云皎倒觉得还好,飞回来在路上缓了片刻,她脸色已好了许多。面对误雪,她仍是那个从容不迫的大王。

    为了不叫对方担心,她淡淡笑着,已经开始思考晚上吃什么了。

    “忽然想吃点酸的,来点酸汤鱼片吧……”

    误雪自然应道:“好。”

    “得是海鱼,河鱼太腥,叫麦满分去海里现捕。”

    误雪仍是顺从:“好。”

    哪吒心知误雪是在顺着云皎心意,待两人这番丝毫不似重伤之人对大夫的对话结束,他朝误雪微微颔首,示意将寝殿内的事重新交予他。

    误雪面对他,既不过分谦卑,也不轻慢,仍如往日对待那位凡人郎君。

    她应声退出寝殿。

    殿门合上的刹那,云皎脸上的笑意顷刻消散,是因为此刻她连多笑两下都觉得累,眼前仍阵阵发黑,翻身便要拥被睡去。

    哪吒却先一步揽住她肩。

    云皎微微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偏头看她。

    “夫人。”他道,“我尚有一计,能叫你尽快痊愈。”

    *

    云皎不知他还有何妙计。

    总归这等内伤,外疗效果不佳,只能等自愈,她无意折腾,只想休养生息。

    又难得,放任哪吒对她折腾。

    哪吒再度将她拦腰抱起,带她瞬息移至后山寒池。

    她仍有些昏昏沉沉,全程几乎合着眼,临到被放入冰寒的池中,感受到他轻柔褪去了她方才换好却又染血的衣裙,才微抿起唇,抬眸看他。

    初春已过,寒池比外界更冷,寒雾渐起,缭绕在两人之间。

    他也早已褪去了衣袍,乌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水珠顺着肩线滑落,又因与她几番触碰,雪白胸膛前留下几道被水稀释过后的淡粉血痕。

    云皎的唇张合片刻,被他在身上摸来摸去,最终有气无力道:“你…你真的是……都这时候了也能有兴致。”

    只有六欲而无七情的人,能用四个更简单的字来概括——精虫上脑。

    云皎晕乎乎想。

    哪吒本是在替她检查伤势,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揽住她后腰的手往下滑。

    他语气也挺自然连贯,顺着她话道:“嗯,无论何时,我对夫人都难以自持。”

    云皎又闭上眼,懒得搭理,只是眼睛未动,表情却变得一言难尽。

    待他手掌继续向下游移,她才睁开眼,听他仍在大言不惭道:“夫人虽伤痕累累,但这般脆弱模样,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伤痕累累”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隐隐透出几分咬牙切齿,云皎却意识浑噩,非但没听分明,反而更觉得他居心不良,可恶至极。

    “哪吒,我看你真身不是什么红莲,得是大黄花吧,你个傻&*¥%…&!”

    她的骂声都变得不稳,面上表现出的情态倒真实,十分不忿。

    哪吒轻叹一声,不再争辩,俯身吻上她肩头的伤痕。

    云皎的骂声戛然而止。

    柔软温热的唇瓣触及伤口,带来微微发痒的刺痛,她下意识想挣脱,湿润的唇舌又诡异地熨帖了那些伤痕。

    不是真实的治愈,竟然能在心理上带来安抚。

    她渐渐安静下来,心绪却不再像方才一般完全沉寂,而是还能思忖些有的没的。

    譬如,还好现在大家要么是神仙要么是妖怪,不然这么亲,伤口发炎了怎么办……

    但很快,她感受到他的掌心又往下滑,水波几乎被两人纠缠的动作搅乱,云皎呜咽了一声,想甩开他的手。

    哪吒低声解释:“夫人,我上回与你说过的,若你我双修,对彼此互有裨益。”

    没有真正的灵丹妙药;

    云皎信任误雪的医术,哪吒却觉得还不算妥帖,但才与佛门中人对峙过,此刻也不是上天庭寻医仙的良机。

    他想到了这个方法。

    于此同时,他不禁思及,明明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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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离开了一日。

    只是离开一日,临别前,云皎还对他展露笑…睡颜,此刻却伤重至此。

    他不愿再与她分离。

    再一次将她揽在怀中,这次他的亲吻比之前更加轻柔,与她十指相扣的手缓缓地、仔细渡去自己的灵力,在她耳边温声叮嘱修行的要义。

    只是那些词句,在彼此肌肤相贴的时刻,总有几分引人遐想的淫靡。

    借着水的浮力,云皎被他轻易托抱出水面,她垂眸看他,他亦仰首相望,可她没在他眼中看到任何的情欲。

    真是奇怪。

    只有六欲没有七情的人,在此刻却不见欲望。

    她只看到他眼底一片细细密密的暗色,让那双漆黑的眼瞳变得更加幽深,时而又仿若有水光涌动,像是他心中也正泛着细密的苦楚。

    云皎怔了怔,再度被他擒住腰身,眼睫颤了颤。

    两人紧紧相合,皆在感受着灵力的流转,云皎当真觉得内腑的疼痛消散了些许。

    再过良久,她已缓过来许多。

    此时无人说话,唯有水声轻荡,偶尔几声压抑的喘。

    既然神思渐清,她不免又开始复盘今日之事:“观音菩萨几度目光向西,是在等如来指示。”

    哪吒自也看了出来,他轻轻嗯了声。

    此处原本就有隐蔽法阵,云皎又细声嘱咐哪吒加固阵法。

    而后,她才继续道:“今日与菩萨叫嚣,一则为了圣婴,二则是为试探……我要看清祂真正的态度。”

    云皎并非鲁莽之人,形势到了何处,她心中有分寸。

    最后收了手,是心知往后会有更好的时机。眼下,她的龙角还未找回,哪吒的七情也未找回。

    但她未必不好赌。

    便如两次听孙悟空一激,她思忖过后,就会决意直上天庭为自己谋取好处。如此行径,是她自傲,亦是她本就热衷于豪赌所带来的快意。

    她期待能以此看清事物的更多面,也的确看到了——

    “先前你我多次与菩萨打过照面,祂表象多是慈眉善目,听闻其行事,亦复如是。”

    先前,她便与哪吒分析过,或许那金箍真是为了约束他不妄造杀孽;

    之后,观音又救下麦旋风,并消除了阴界之物带给它的不良之效。

    但与此同时,菩萨虽指给白玉另一条解救白菰的路,却也为西行大局,让对方回归既定宿命;

    放任灵感大王下界,亦是同理。

    云皎看人,曾论迹不论心,即便如今她开始参悟“心”的本质,原有的理论未必就不能兼容并蓄。

    几番行迹,有好,亦有对他们而言的不好,但抛却主观好恶,仍以善举为多。

    “木吒心思纯粹。”云皎又道,“这般心性,易受蒙蔽,却未必不能在长久相处中看穿旁人,甚至,正因他心净澄明,最是不能容忍奸恶祸心。”

    他会对哪吒说:“我以为,至少我师父不会那般。”

    是因他在千年间,当真没见过菩萨行有恶举,不论是表象的慈悲,还是真正的高洁。

    哪吒拥紧了她,她稍缓一会儿,才继续道:“……如今看来,祂愿做让步,是真有动容。”

    观音菩萨几度望向西天,甚至那金箍的力量本就源自西方,是灵山在施压。

    哪吒一手揽着她,一手将她不知何时凌乱的鬓发理好,才道:“几番往西天看去,最终,祂还是‘忤逆’了灵山之意。”

    云皎要说的正是此意,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各自消化这等发现,片刻后,云皎又提起金箍一事。

    “金箍见肉生根,圣婴戴上,便无回旋余地。”她靠在哪吒肩上,与他细细分析,“菩萨既已撤下阻挡的结界,做出让步,便无理由再拦。”

    人性如此,佛性未必不是如此,既已退让,何须最后多此一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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