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皎二字尚未脱口,云皎已敏锐察觉到周遭灵气有异。
哪吒的手动了,他竟是也在施法,凛然灵力落在混天绫的另一段,见她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旋即却毫无犹豫,掐指捏决,加速了手中的动作。
混天绫赤光大盛,顺着她包裹其上的灵力反卷而上。
云皎:???
他想困住她。
与她说了这么多,都是诱敌深入的计谋!
可恶,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德性!
云皎当即切断灵力,魂影霎时如水波荡漾,虚实变幻,在混天绫合拢的前一瞬,倏然消散在原地。
最后,她看了他一眼,神态里没几分怒意,更像嗔怪与果然如此的了然。
像真的认识他许久,因而一瞬就察觉了他的意图,小哪吒想。
她溜了。
崖边,只剩小哪吒一人独立。
他握着那枚海螺,望着云皎消失的方向,又瞥见一旁静静伫立的鹿头。
良久后,他将犹带余温的海螺小心收入怀中,混天绫亦重回他腕间。
月下海风轻拂,他面颊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漂亮的乌眸间,映着粼粼波光,一时复杂难明。
*
光影飞转,似浮光掠影,四季轮回在弹指间,陈塘关周边的山林不再长青,转而枯萎。
时光于幻境之中,眨眼,已过近十载。
云皎再看幻境,陈塘关变化很大。十年前,她看这里的居民便是面上挂笑,眉宇间却隐隐透着驱不散的愁苦,而今更甚,已透着极其痛苦的惶恐。
人是面黄肌瘦,天亦是枯黄色的,近乎无云。
——是因为龙。
天灾无雨,人心惶惶。
周遭有喧嚣鼓噪声,有隐约的悲泣呜咽声,云皎心底暗骂自己中过千年老花精的美人计就算了,竟然连小豆丁的都中,还是太贪图他的美貌了。
心底复盘了一遍后,她凝神抬眸,望向喧哗来源,眸色渐深。
有一场正准备着的祭祀。
高台之上,粗木架起篝火,巫祝遥望台下,又回首看一排排缠着麻绳的高柱。
台下乌泱泱跪伏着凡人,人声鼎沸,絮絮而语,声音里皆浸满恐惧,他们惶恐着真正的祭祀到来之日。
风送来异样的气息,像海的咸潮,也似是鲜血那令人作呕的腥。
是人祭。
他们在准备着人祭。
云皎举步往前,见一道已然长成的少年身影,他静默地伫立于人潮边缘,神色间看不出情绪。
一袭红衣猎猎,与周遭匍匐跪拜的人群格格不入,看上去甚至有种突兀的疏离与神性。可云皎,对他这般身形再熟悉不过,亦觉得再自然不过。
是“莲之”。
哪吒在这一年大闹东海,而后削骨还父,割肉还母。这具凡躯被他弃于东海畔,又在千年后奇妙地被他重新利用。
方才见过他幼年稚拙的模样,转眼又见到“莲之”,这种感觉也很奇妙。
她毫无躲闪之意,径直走去他身边,哪吒对她仍然是视若无睹。
经历上一层幻境,她已摸清些门道,只要她彻底收敛灵力,气息便会变淡,施了蔽息诀后,幻境中的人物再难察觉她的存在。
云皎打量了他一会儿。
她打量过莲之许多次,但从没有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般生动而桀骜的神色,他在不忿,因天道不公,因人心蒙昧。
但这也是一种蓬勃的神采,是未被漫长岁月与无尽杀戮磨平的生机,亦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风华。
只不过,这少年始终沉默不言,片刻后,倏然转身离去。
他去了东海。
经典的《哪吒闹海》剧情好似就要开场了,但不知怎得,云皎心底却无甚回顾经典剧情的兴奋,更多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闷。
海风鼓荡,残阳如血,不及少年烈烈衣袂的半分炽艳。
红衣少年身影孤直,伫立嶙峋海崖前,他面向浩瀚东海,形似渺小,却锐不可挡。
下一刻,红绫出袖,可包卷万物、翻江倒海的法器,甫一入水,霎时将海水混搅得一片激荡,漩涡陡生,怒涛翻涌。
率先分水从海中钻出来的,不是封神演义里的巡海夜叉李艮,正是东海龙三太子。
青龙的影子破浪而出,庞大的龙身显现,鳞甲粼粼,稍一俯身,龙眼紧盯着岸上的少年,仅是瞳眸大小,都几乎与少年等身高。
它睥睨着岸上的这个凡人,即便这凡人周身灵光涌动,见了如此硕大的龙怪仍旧波澜不惊,它依旧不在意。
因为龙族,本是海上霸主。
“小儿,岂敢在东海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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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这么快就要抽筋了吗?云皎只这般想,微微讶异。
哪吒不知对方名姓,也无意知晓,不过寥寥几个回合,便将青龙逼得狼狈不堪,节节败退。
他音色沉冷:“东海作恶,不降云雨,竟还行人祭之事,今日,当血债血偿!”
这条龙不过是色厉内荏,来时威风凛凛,最后却颤颤巍巍,化为人形跪地求饶:“小龙实不知内情,只是来岸上探看情况,其中或有误会,请容小龙回返龙宫,禀明父王,细查缘由,定给陈塘关一个交代!”
哪吒唇角翕动一瞬。
云皎看清了他眼底的冷意。
实则,从他听闻人祭始末之后,他眼中的森寒便未淡下。
她了解他,杀伐果断之人,必然不会留有后患,纵虎归山。
云皎正欲退开些,好看清楚抽龙筋全景,哪知耳边风声过,她听见哪吒应了:“好,你去。”
她稍稍怔了怔。
旋即意识到,他还太过年少。
少年意气,从来非是狂横乖张,而是他尚有一颗赤子之心,未经世情磋磨,仍对世间万物抱有善意,方能活得恣意,看得美好。
哪吒放过了这条青龙,此刻的他仍相信“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不知人心鬼蜮,非是三言两语便能感化。
青龙如蒙大赦,青光一闪,急急遁入深海,消失不见。
哪吒也回去了陈塘关。
但云皎的预料并无错,不过一日,人祭照例举行,巫祝身着羽衣,摇晃骨铃,吟唱着晦涩质朴、却令人作呕的祷词。
血腥味在蔓延,风已彻底被腥气浸透。
哪吒赶去时,见满眼血色,他面色沉郁,朝着祭祀台砸去。
人祀,祭天,可天何在?
若在,为何见此祸难十载,却不管不顾?
渔民见天不应,地不灵,又将龙当于天——
可龙,原是灾祸起源。
哪吒未发一言,但手下砸毁祭台的动作一瞬不停,一下又一下,他本可以直接施法,却只想叫所有人亲眼看清这般的荒谬。
砸天的祭台,天怎又不阻他呢?
天未有应,但李靖闻讯急至,面色铁青,怒喝:“逆子,你仗着有些许神通,便敢罔顾天纲人伦,亵渎祭祀,触怒神灵!你将陈塘关万千百姓置于何地?你又是修得何方妖魔邪道?”
面对李靖的质问,哪吒只冷笑出声。
他罔顾天纲人伦,亵渎祭祀,触怒神灵。
可笑至极。
“你修了半生道,所求也不过是为了超脱生死自然,凌驾此等天纲人伦,只可惜,你天资庸碌,连勤能补拙几字都未能勘悟,不下苦功,怨天尤人——”
面对的是李靖,也是他的“父亲”。
但哪吒自视内心,不对,便是不对。
“连对我望其项背,亦是奢求矣。”哪吒嗤笑一声。
他想,纵然李靖是父,有错,也当认。
是故,少年依然伫立高台,睥睨着那个不堪为父的男子。
“你为总兵,不堪守土之责;为人父,未尽养育之谊;为修行者,更是道心不稳,不配长生。”
“既不及我,便休要阻我。”
言罢,哪吒不再多看面色涨青的李靖一眼,足下风火轮烈焰腾起,身形化作流光,踏风破云,再赴东海。
这时候的少年哪吒,当真是恣意的。
云皎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红衣如血,似晚霞划空,她看过许多次他的背影,但他总是淡然的,甚至叫她觉得沉稳。
一个在传说中快活恣意、桀骜不驯的人物,在她眼中却是稳重的,说来也挺有意思。
唯有这一次,他如一团燃烧到极致的火焰,能将一片乌沉沉的天尽数点燃。
乌云压顶,巨浪滔天,暴雨如注倾盆。
雨幕似一条蜿蜒至天穹的黑沉烂布,而少年踏风疾行于东海,身影依旧稳然清亮。
风火轮上的三昧真火经水不熄,点亮了他的身影;
乾坤圈脱手飞出,化作熠熠流光,凶悍砸向翻涌的海面,激起千万丈骇浪;
混天绫更如赤蛟入海,比龙更可怖,搅动之间,直将海下龙宫震得摇晃不休。
那条青龙又飞腾至空中,但这一次,是被他有意捉了出来。
红衣少年面色冷然,云皎细看,却觉察出他的心绪不宁。
暴雨滂沱,海水如瀑,他足下烈焰不熄,衣袍却已尽数被雨和海水打湿,勾勒出俊挺的身线。
青龙仍然很怂,语气里却透着几分理所当然,“你凭何阻我?小儿,你算什么东西,人吃牲畜,龙亦食人,不过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此乃天道循环,你有何资格置喙?”
海中霸主,逍遥已久,四海龙族在无垠海域中,早已自视为天,视众生为刍狗。
“理?”少年眉峰微挑,乌眸漠然,“在我这儿,没有理可言。”
他不再多言,飞身而上,瞬息间便逼近硕大的龙身。
他的身形看上去依旧渺小,立于青龙面前,当真像孑然的凡人妄与天争。
可他力如万钧,不再有丝毫犹豫,欺身骑上龙身,手梏龙角,笑得冷淡,却又显得张扬。
“你要做什么?!小儿,你不过一个凡人,你敢与龙争——”青龙嘶声尖叫,“你敢与天争!”
哪吒手上腾出火焰,那一簇火焰似丝缎拉长,凝成一线寒光。
正是化作短刃的火尖枪。
利刃破空,直直刺穿看似坚硬的青光龙鳞,顺着龙脊悍然划下。龙血如瀑喷薄而出,一时比漫天雨水更加昭然,染红了大片海域。
青龙发出更加绝望凄厉的龙吟。
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起来,坐在他身上的少年却岿然不动。
最后,筋骨被挑断的闷响被裹挟在风雨海浪之间,那龙已是奄奄一息,它再无腾飞于天的能力,如死蛇飘浮于海浪之中。
挑出的龙筋,被哪吒随手用三昧真火焚尽。
纵使大浪滔天,他掌心的星火不灭。
哪吒缓缓站起了身,他踏风于天,睥睨它一眼。
“我不但敢与龙争。”
又仰头看天,他道:“我亦敢与天争。”
海天之间,雨水洗刷殆尽了他衣裳的龙血,但他原本就是一身鲜亮衣袍,与阴沉天穹,墨色怒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唯独一人;
可他敢与天争。
云皎看着他,她一直默不作声,可她一直看着他。
这一刻,她忽地意识到,不是他不像“哪吒”了。
人生漫漫,如同一条长路,在此期间的每一次经历,或喜或悲,或感恩,或怨恨,最终都会如涓流汇海,层层堆叠。
他走过了这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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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故,最终,他成为了那个闻名三界的,完整的“哪吒”。
——他就是哪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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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搜了下“冲天鬏”这个词应该就是由哪吒的形象出现的名词,就当后世帮他取名的吧,这里的本人他不知道[狗头]
变小了的哪吒依旧是:我想要,我得到[狗头]
这一章写的比较细一点,毕竟是经典场景。这已经是我第四次写哪吒闹海了好像(感慨
第110章自刎东海
哪吒径直往水晶宫而去。
有时人生当真像一台早已排演好的戏,深海之下的龙宫,原本隐匿深处,需拨开重重迷障方能得见,可哪吒几乎未费吹灰之力便寻到所在。
云皎看着他的背影,又不免仰头,从幽深海渊往天穹看去。
这般宿命,是天注定,又是“天”授意呢?
深海之渊,此时的龙宫比千年后更加华贵,千万夜明珠将黑暗照耀得犹如白昼,贝阙珠宫,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但这一切,在挟怒而来的少年面前都不堪一击。
哪吒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龙宫,红绫将一众明珠掀飞,乾坤圈将琉璃瓦击碎,所有靡丽华贵在绝对的力量下,霎时都成了华而不实的温床,轻易便被摧毁。
龙族骇然奔逃,震怒嘶声者不在少数,但跪地求饶者更多。
再不见半分海上霸主的傲慢。
这一场大闹龙宫,是与千年后他看戏般的闲适全然不同的凶狠,是一个少年在无人相助之时,所能想到的最孤绝的方式——以暴制暴,以杀止杀。
龙族既要人祭,便打到他们不敢,龙族既不降雨,便杀到他们降雨。
幽深的海域尽数被龙血染红,又因失去了明灯宝珠,化作如墨色彩。
难怪,千年后,哪怕哪吒只是静立一侧,他什么也没做,也吓得一众龙族夹尾颤栗。
这也是云皎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了嗜血的快意。
他在享受这场搏杀,享受涤荡罪恶的酣畅,尽管快意之下,似是无人可诉的愤懑。
海底尘泥被翻卷而上,遮蔽了视线,云皎不由凑近,想看得更真切些。
他也往此处瞥了一眼。
又很快收回视线,那双乌眸染上更真实的战意与冰寒。
*
哪吒携着一身血气离开了东海。
云皎却没有走,她想知道水族将如何面对这场危机,如此,也能晓得待出了幻境后,她将如何应对龙宫众人。
龙族不敌哪吒,惨败之后,果然叫嚣着要上达天听,状告此无法无天的凡人。
但天庭不过虚假帮扶,实则是给龙族下套,那一日,龙族在天庭的推波助澜下,纠集万千水族,围住了整座陈塘关。
风雨如晦,黑云压城。
陈塘关已有十数年没有这么大的雨,可所期盼的雨,带来的却是更深的恐惧。
云皎亲眼见证了那些曾被杨戬与哪吒三言两语带过的“恶毒”。
污言秽语如淬毒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了那犹自孤立海崖前的身影。
“与妖为伍”、“祸其之源”、“累及父母”、“不忠不孝”……恶语滔天,字字句句比浪还要凶猛,可少年的脊背,始终笔直,永远不弯。
他本因心之悲悯,惩治恶龙。
可其父李靖早与天庭勾结,哪吒说的并没有错,其修道一生,却不行正道。
他难以企及哪吒,便行歪门邪道,企图毁了哪吒。
踩着哪吒的骨血往上爬。
云皎在城墙前也看到了金吒和木吒,奇怪的是,此时的金吒和她在大王山遇见的前部护法截然不同,眼下他还是个人,甚至还表现出了对哪吒的关切。
但在大王山中,这人简直就是毫无情可言,漠视所有人……
等等,那等冷血至极的神态,哪吒没七情六欲的时候,是不是也是那般?
云皎心觉有疑,心想要等幻境结束后,问一问哪吒。
可不知怎得,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因为她看见,那个端立于狂风暴雨中心的红袍少年,动了。
他抬起了手。
那柄曾叱咤东海的利刃,调转了锋锐,对准了自己。
火尖枪所幻化的刀锋在雨中竟失却了盈盈的火星,却愈发雪亮,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一刀,划开皮肉,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白皙的肌肤蜿蜒而下,血迹落在尘泥之上,又很快被溅落的雨线稀释,消失不见。
他就这样一刀刀将骨肉剜下,手是稳的,神色也是平静的。
剥离的是血肉,好似也是他不愿再背负的沉重枷锁。
四海龙族那般庞大,他立于海崖前,仍是孑然一人,渺小如粟米,可此刻的天地间,又没谁能比他的行举更加震撼。
云皎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他走近。
狂风呼啸,暴雨砸落,人声鼎沸,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只看着那个正一刀刀凌迟自己的少年,她与他近在咫尺,呼吸可闻,能清楚看见刀刃每一次划开肌肤,甚至好像能听见那点闷涩的声响。
割肉刮骨,血肉剥离,当是痛彻心扉。
云皎抬起了很多次手。
待到最后一次刀起刀落,他周身已是血肉模糊,仅存一具森然骨架,那身昳丽的红衣都已破碎。
雨水被风浪吹拂成斜线,斑驳的衣摆也在飘摇,云皎眼睫颤了颤,她终于忍不住触碰他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传来,混合着血的黏腻与雨的湿寒。
她想,面前的这个少年,不止是哪吒。
他还是她的夫君。
他在经受这样的苦楚,即便跨越千年时光,身处幻境,她原也是无法真正冷眼旁观的。
但下一刻,那双几乎仅存白骨的手却倏地抬起,他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哪吒原本姝色精致的面颊是条条错错的伤痕,那双如墨的瞳眸都变得黯淡、涣散,愈发阴沉诡谲。
他音色嘶哑,但又笃定:“……我抓到你了。”
*
云皎的身形显现在他面前。
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雪白的脸色,除此之外,满目皆是血色。
与此同时,二人身后也是一片愈加爆发的喧哗,惊愕、恐惧,酿成了凡人们寻到了确凿证据后的亢奋怒骂:“她如何出现的?凭空现身的妖女!”
连四海龙族也惊诧看来。
于是人们又恶意揣测:“是龙女!定然是龙女!”
“看!早说哪吒与龙勾结!”
哪吒唇角却轻轻勾了起来,笑意淡得稍纵即逝,而后是鲜血,大股大股从他喉鼻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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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落在单薄如骨的身躯上。
渐渐地,鲜血又流尽了,被雨化开,那些翻卷嶙峋的伤口被泡得发白。
云皎一直静立在他身旁,等他气息稍稳,才无奈开口道:“你不该逼我显形的。”
现在好了,罪加一等。
哪吒闻言,却不甚在意,分明濒死而带来的嗬嗬喘息才平复些许,他唇角的笑却愈发大。
不再是浅薄的笑,更像是一株浴血的红莲,在生命尽头想要最后一次恣意绽放。
他心觉自己解脱了,音色弱,却诡异的很是轻松:“从今往后,我不再姓李,血肉还予父母,人伦不再约束,凡尘一切与我无关。既只做‘哪吒’,便只谈‘哪吒’之事。”
云皎凝视着他,蓦地补了句:“我也没唤过你‘李哪吒’。”
哪吒愣了愣。
是这样,十年前,他说她为何知晓他名姓,但她只唤他“哪吒”。
哪吒是个即便吃瘪,也极少错开眼神的人。
他被云皎噎了一句,也不回避,反而愈发直勾勾用目光盯着她。
他眼角在淌血泪,唇边亦是血迹斑斑,但在云皎眼中,他此刻并不狼狈。
甚至,他的语气都依旧锋锐,含着几分怨:“你骗了我,你说你是我的妻子,为何临到我死前,才肯重新现身?”
这样,他如何娶她?
他就要死了。
云皎静静看着他,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看着仍被他抓握的手,试图挣脱,可一旦稍动用灵力,就会被固执的少年攥得更紧。
他的手指上也是条错伤痕,几乎只有指骨,在她腕上留下斑驳痕迹。
她微蹙眉,似有些疼。
哪吒见状,才稍稍松了手指的掌控,但待云皎尝试挣脱,他又再度勾缠着她的手指,乃至将她两只手都拢在怀中,合掌禁锢。
云皎仍未说话,他却太聪慧,似已想明白了什么。
云皎指上的那枚乾坤圈,被血色浸染后,依旧金光透亮。他垂眸看了一会儿,神态渐渐疲惫下来,音色也轻弱下来。
“他,会这样逼迫你么?逼迫你留在他身边。”
来自异界的乾坤圈,来自异界的她,哪吒想,在异界,或许还有另一个未曾经历过这一切的他。
他有些想岔了,这时的他并未想过自己还会复活。
少年时的哪吒仍不免天真,他以为异界的他有截然不同的生活。
一念之差,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想,或许在云皎所言的那个“将来”里,他并未经受这一切,有着美满的生活,有着心爱的妻子,有着他本该拥有的锦绣前程。
云皎笑了笑,明媚的容色,哪怕在凄风苦雨中也能依旧皎然生辉。她似想到什么,笃定道:“他会。”
眼前的哪吒闻言,默了默,松开了手。
云皎便看着他。
“他如此对你,可恨。”他轻嗤一声,“我不是他,我不会逼你。”
云皎依然淡笑。
——猜对了。
他果然会较劲,还说不是一样的!是他是他都是他,是那个八百个心眼的小哪吒!
云皎活动了会儿重获自由的手腕,微微垂眼,血水被雨冲走,却还残留着他指骨的压痕。
爱较劲,劲也大。
但她想,至少这会儿,她也算是陪着他了。
“疼么?”她问。
海崖高悬,崖下的海水翻腾,巨浪几番腾跃上来,激荡的声响如恶鬼呜咽。
哪吒没有听清,“什么?”
云皎便重复了一遍:“哪吒,你疼么?”
他摇了摇头。
他说:“我不疼。”
云皎没再说话了。
四海龙族见他已是强弩之末,饶是云皎在侧,或只当她是寻常蛟精。
周遭渐渐变得平静。
她看着他一步步往海边走去,海风狂暴,他残破的红衣被吹得紧贴身体,却仍似有意替她挡着风。
哪吒,就很喜欢做这般事。
云皎原本落后他一步,但她快步迈进,最终与他并肩而立。
“你叫什么名字?”哪吒最后一次问她。
云皎答:“云皎,皎若云间月。”
但现在好像还没有这首诗。
哪吒果然静默了一瞬,他似有困惑,喃喃着:“为何…我总觉得,你的名字并非这个寓意。”
这下,云皎愕然看向他,正对上他回视的目光。他摊开血迹斑斑的掌心,最后一点微弱的灵光浮现,将那枚与他而言已有十年的珠花变幻而出,递给她。
这枚珠花,是那日云皎买下鹿头后,随手从鬓边拆下别在鹿角上的。
彼时情急之下,她根本不记得这回事了。
没想到被他留了下来。
虽经岁月,这珠花却被保存得极为完好,甚至能看出用灵力温养过的痕迹,珠贝光泽依旧温润。
云皎又问:“那海螺呢?”
他极自然而平静地接道:“那是你送我的,既然送我,便是我的。”
她送他打狗棒时,他亦是这般说。
云皎失笑,他却正色:“一身骨肉俱还父母,连一颗心也失去,但只要我在世间尚存一丝气息,一缕残魂,我会永远留着它,直至与它同化作齑粉。”
珍而重之,至死不渝。
“珠花,戴上吧。”他的气息愈发微弱,声音已几不可闻。
他的血快流尽了。
言罢,他将手举起。
云皎看着那枚珠花,脸侧了侧,让他能将珠花重新簪回她鬓发间。
哪知,珠花才触及她的发丝,一股强悍的灵力顺势将她包裹。那珠花被他下了咒术,绝非是他一己之力能完成,其中还有旁人的灵力。
云皎的灵力一下几乎被尽数锁住。
——陌生的灵力,是他师父太乙真人的灵力。
可恶,他晓得仅凭如今年少的他不能制住她,竟然还请求了外援!
就说这人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德性吧!还假惺惺说放开她,一直都有后手,天知晓从几时就筹谋着等她现身这一刻了!
“你是我妻,云皎。”哪吒凝视着她睁大的杏眸,反而淡笑,理所当然道,“最后陪我一程吧。”
崖下万丈深渊,如墨翻腾,但——那是海。
而她是“龙”,她不惧水。
他是真想让她陪他最后一程,也是带她远离身后万千谩骂的是非之地,云皎看出了他的意图。
可不知怎得,她心底隐有不安,总觉得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东海如墨,仿佛跃下这万丈深渊,便是真的万劫不复。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00-110(第21/21页)
但她眼前,哪吒的眼眸又那般破碎,雨水染满他的长睫,近乎涣散的瞳孔中除了血色,仍映着她的身影。
“……皎皎。”哪吒轻声呢喃,唤着她告知的名。
雨声滂沱,他的声线因而愈发脆弱,而云皎心中,有更清晰的一道声音,来源于她的夫君,真正的哪吒。
她愣了愣,忽而问他:“你有了妻子,你会听她的话吗?”
哪吒说:“会,既是我妻,你意便是我意。”
云皎看着他,看着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浅浅笑了,一瞬如梦初醒。
“好。”她轻声答,“那哪吒,你往前走,我在未来等你。”
她用尽全力挣脱了他的手,“咔嚓”一声轻响,鬓发上的被他如珍宝呵护了十年的珠花,也碎了。
挣扎的力道将彼此分开,何况少年的身体本就濒临崩溃,他踉跄着,根本稳不住身形。
他往下坠落。
错愕的神情凝固在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破碎,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张唇,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云皎从他翕动的唇瓣中,听出了他在问……
[为什么?]
她轻道:“因为未来,还很远。”
他会活下去。
他还有未来,他与她亦有长远的未来。
哪吒在坠落,他那双乌墨般的眼眸却始终锁着她,这一刻,他忽而也有了一个想法。
他想——
未来,或许真的存在;很远,但他终会触及。
不是另一种选择后的未来。
因为他只会做这一种选择,永不后悔。
而她,就在那个未来里。
云皎将他推下万丈深渊,自己转而向万里高空飞去。
————————!!————————
其实哪吒才是幻境里最大的反派[狗头]他几番想捉皎皎,还要拉着她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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