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皎霎时眼睛一亮,送上门的毛茸茸岂有不撸的道理,当即喜滋滋要去搂,“好耶!”
哪吒看了,瞬间面色变差,他就晓得起初的预感不会错。
千防万防,本以为走了红孩儿、白玉,乃至赛太岁,夫人身边终于清净了。
哪知还有一只小白狐狸在等着他夫妻二人。
*
云层之上,浩荡队伍破风而行。
精锐妖兵队列严整,而云皎立于最前端,哪吒伴其身侧,她这次带了不少人,毕竟先前答应过万圣借兵一事。
小狐狸缩在她臂弯里,许多年来头一回瞧见真正的妖王出巡的阵仗,更早的记忆湮没在烧山的血腥里,牛魔王向来只觉得她是矜贵的公主,更不会带她出行。
好奇间,她剔透的眸子难免漏出几分掩不住的兴奋与仰慕。
至碧波潭时,一场新雨初歇,潭面烟波微茫。
云皎看了眼潭水,又看天色,如此,倒是个好兆头。
乌云已散,天光正落东南风口,雨落生发,水气盈满,补益了水脉灵气,也短暂弥合了风口的气机流失。
风雨洗尘,天时相助,局成之兆。
湿润的青草香弥漫,云皎想了想,令精锐在岸上布防,连带三个麦也一同留在岸边等候,而后,她抚了抚怀中的小狐狸。
小狐狸仰着脸,轻声细气,巴巴道:“大王,我想去看看。”
云皎失笑,“好。”
再往潭边走,却见一人蹲在礁石上,是敖烈。
见了云皎他又想唤妹妹,可看见妹妹身旁这么多人,恐喊了她不喜。
这倒能表明他还是有几分头脑的,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久都没真挨云皎的打。
但见云皎怀里的小狐狸,他愣了愣,这不积雷山的小狐狸么?
他立刻找到搭话的由头,“哦呦,云皎大王,这积雷山的白狐当真可爱。”
云皎瞥他一眼,不接腔。
玉面傲娇地一甩尾巴,谁要他夸。
孙悟空转眸看他,面色流露几分诧异:“小师弟,你不是同沙师弟在祭赛国看护师父吗?跑这儿作甚?八戒呢?”
原先是猪八戒守在这儿的。
敖烈忙解释:“二师兄被捉了,方才用玉牌传信求救,我也才赶来。”
孙悟空挠头拍手,“嗐!这夯货!”
“猴哥莫急。”云皎宽慰道,“他既在潭中,稍后便能带他出来。”
敖烈看上去也不甚紧张,笑道:“这潭中万圣公主我倒认得,秉性不恶。”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抓猪八戒的不是万圣公主,是九头虫?
云皎瞧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忽地想到某些书里没有但电视剧里有过的情节,一下好奇起来。
待众人皆要入水的间隙,她头一回主动与敖烈搭话:“你与万圣,你们……”
敖烈一见妹妹竟主动攀谈,霎时眼眸晶亮,倒豆子似的解释周全。
“幼时龙宫宴饮,请过些四海八河的水族,彼时我曾见过万圣,旁人要去捕海马玩,唯独她不肯,说水中生灵修行不易,何必无故杀生取乐。”
“后来呢?”
敖烈一懵,“后来?没后来了啊,宴席散了,便各自归家了。”
云皎凝视他片刻,又问:“龙族之宴,可有请过东洋海的蛟族?”
敖烈隐隐察觉什么,为难道:“这……蛟族独来独往,不与龙族往来。”
“看来你也知晓。”云皎闻言,轻哂一声。
蛟族不与龙族打交道,龙族却偏要去打搅。
敖烈晓得云皎是混血,想来便是蛟族,听出她话中有话,一时有些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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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嘿嘿傻笑掩饰尴尬。
没听到想要的八卦,云皎也不再多问。
在敖烈看来,那便是自己似乎又未戳中妹妹的心,心底懊恼不已。
哪吒瞥他一眼,只觉他如小丑,也嗤了声。
眼神间呼之欲出的警告,也如刀刃,分明是叫他少接近云皎的意思。
恰时此时,孙悟空偏头提议:“小云吞,你我分头行事。俺老孙与小白龙去寻八戒,顺带再会会那九头虫,你且自便。”
毕竟此还是在西行之路上,他拎得清。
云皎颔首,带着哪吒误雪径直往潭下一座隐蔽洞穴去。
这洞穴就在万圣的宫苑旁,是万圣先前受云皎点拨,专设来谋划机要的,作用类似大王山的静室。
万圣早已等候在内,见云皎到来,面上绽放明丽笑意,珠翠环彩,更显容光焕发。
“云皎大王,别来无恙。”
她眉眼弯着,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亦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而后,目光又触及云皎怀中雪白一团,也有一瞬喜爱之色。
二人稍作寒暄,她便开门见山,直直禀报。
先前九头虫派人去偷盗舍利子时,她已向云皎传信,好在因彼时云皎嘱托误雪的事,祭赛国的和尚们虽受了惩罚,却并未真的丧命。
更令她兴奋的一桩事是:“舍利子乃佛门之物,贵重无比,足以定他罪名。但为保万无一失,我还顺水推舟,令其将天庭的九叶灵芝草一并盗来,两重赃物,神佛共愤,今日,我必叫他伏诛!”
她很早便意识到——昔日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是为多大的错误。
纵使如今她已勉强掌得部分权柄,却仍受其掣肘污蔑。
父王年老昏聩,一味偏信,九头虫非是潭中水族,行事乖张,丝毫不考虑潭中族人的安危。
此祸不除,潭中永无宁日。
云皎柳眉一挑,此刻的万圣眉眼洇满神采,杀伐决断,气势凛然,已然真有了几分大王风范。
她眼中有一丝欣慰,误雪在一旁,亦为好友的蜕变由衷欢喜。
恰时,万圣培养的心腹来报:“公主!那九头虫方才与孙大圣、西海太子交手后不敌,眼下负伤,躲了起来。”
万圣一听,当即便要亲自去搜捕。
云皎叮嘱:“即刻命你亲信,将潭中的隐秘水道与逃生暗径尽数封堵。岸上,我大王山的精兵也已布防封锁潭面。”
“昭珠。”她沉声道,“你要做,便要做得堂堂正正,大张旗鼓,以‘肃清奸佞’之名去。”
“此刻,已是你在明的机会。”她看着万圣。
树立威信,名正言顺,这是立新王必经之路。
“这一局瓮中捉鳖,你必胜。”
万圣听得这话,心神随之振奋,重重点头,“大王,我明白!”
她这便要去,洞外却忽传来水波游动声与嚷嚷声。
“奔波儿灞,你、你说这如何是好?那孙悟空怎得都打到水里了,潭中要乱套了!”
“嗐,你问我,我问谁去!灞波儿奔,我看咱们还是先禀龙王吧。”
哦吼,这不经典角色嘛。
云皎心念微动,却不打算去凑热闹。只牵住哪吒,身形一晃,一同隐入洞内暗处,示意万圣出去。
万圣迎出,便问:“你二人,方才瞧见什么了?”
“公、公主!”二鱼行礼,慌乱答话,“我等瞧见那九头驸马了,他被孙悟空击伤后,径直往东南去了,如今龙宫外患,我等恐他逃窜生变,想着要回禀龙王……”
万圣公主面色镇定,只道:“父王先前与孙悟空打斗间已负伤,不必扰他,此事我知晓足矣,退下吧。”
二鱼对视一眼,没多问,当真不再踏前往龙宫,喏喏散去了。
云皎这才重新显出身形,瞧着那二鱼头人背影,微微暗忖。
“此二人虽傻些,但忠心耿耿,分得清大小王,可留。”
万圣一听,只觉如有天助,不费吹灰之力便得知这奸妄之人的踪迹,“真是天意!”
言罢便要急追而去。
“且慢。”云皎却又叫住她,“如此,局势微变,你可还有旁的计谋?”
万圣微怔,不解其意,“大王,还要如何?”
哪吒已然会意,接过云皎话头:“穷寇莫追,围师必阙。你既已明了他逃跑的路径,便不必亲身犯险,逼其拼命,不妨明松暗紧,且让他引来我这处。”
云皎颔首。
“如此,万无一失。”
万圣恍然大悟,且意识到这夫妻二人当真是倾囊相授,作揖喜道:“昭珠拜谢大王与郎君教诲!我这便去。”
*
这趟行动很顺利,万圣公主雷厉风行。
她早已摸清九头虫的心腹所在,得云皎指点要“名正言顺”,自是大张旗鼓。
借由孙悟空打头,以“九头驸马勾结外敌,盗窃佛宝”之由,兵分多路,将一众或伤重或负隅顽抗的九头虫余党彻底清洗,迅速掌控了潭中大局。
万圣龙王先前还听了九头虫的话,随他联手对付过孙悟空与猪八戒,此刻重伤躺在中庭,听着外面兵马调动与宣告罪状之声,心中一片哀叹,却已无力回天。
另一边,九头虫左冲右突,发觉潭中的逃生水道竟已被牢牢封死。
他本负伤,想冒头出水,又被大王山的精兵所阻,加之有哪吒留在岸上的几件法器,一时根本无法冲出包围。
慌乱间,九头虫自然想到了万圣宫苑旁的这处洞穴。
昔日,此处曾被他阴差阳错发觉,其内有一条能通往潭外的密道。
他慌不择路朝这边潜来。
*
九头虫跌跌撞撞钻入洞穴,迎面却是幽香弥漫,且见洞穴内明珠流转,云皎好整以暇坐在上座,怀中还抱着一只毛色光洁如雪的小狐狸。
听闻动静,她本是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狐狸的手微顿,懒懒抬眼看他。
先前她那有几分修为的凡人夫君“莲之”也随行在侧,此刻亦移来目光。
九头虫一愣,旋即心中急转。
伤重使得他几乎到了暴走之态,所过之处的虾兵蟹将,无论亲疏,皆被他诛之。
一路逃窜,听得那些宵小之辈叫嚣着“除驸马”,便以为是先前连累万圣龙王受伤,那老龙一怒之下要拿他。
甚至,见岸上的大王山精兵,起初他都想着万圣龙王是不是早背着他和云皎结了盟。
如今一看,反而心下稍安。
这是万圣公主的地盘,是万圣公主将云皎请来的,不是龙王。
而万圣公主不过一届女流,即便察觉到潭中惊变,她修为底下,又一贯在深闺之中千恩万宠,何来机警之谈?想来定是慌了神,才请云皎在此暂避,自行去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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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情况去了。
不然,云皎此刻又怎会独自在此悠闲逗狐。
他千想万想,就是不信万圣公主有头脑与云皎结盟。
见云皎仍一副慵懒模样,好似并无敌意,他心道云皎虽强,终究是客,未必会贸然插手潭中内乱,倒是他先下手为强的好时机。
九头虫当即换上一副笑脸,“云皎大王,您怎在此?昭珠何在?”
云皎淡淡顺着他话道:“方才潭中忽有震天巨响,她心中不安,去瞧瞧情况了,想必不久便归。”
那巨响,自然便是他先前与孙悟空斗法之声。
重伤惊痛,已叫九头虫昏了头脑。
得了云皎亲口应证,已难能顾及一山大王怎会不亲自去看,只觉沉沉的心底终于升起一丝生的希望,连忙作揖,语气惊中透着压不下的讨好。
“大王!您有所不知,潭中已生了大变!小婿方才听外头吵嚷,短短时刻,万圣公主便不知听了何人蛊惑突然翻脸,要拿小婿问罪,小婿实在冤枉!”
云皎似笑非笑看他,“哦?”
“大王有所不知……”他掐头去尾将盗宝一事概括,而后殷切万分,“盗宝之事乃岳父大人首肯,我二人亦是为了碧波潭万年基业,昭珠妇人之见,竟这般冤我当替罪羊。”
“大王,您神通广大,明察秋毫,可否……可否为小婿主持公道?”
“只要大王肯施以援手,小婿…不!在下愿倾尽所有报答大王。”生怕云皎无动于衷,他果断道,“届时,碧波潭之内的富贵金银,亦愿与大王共享!”
第156章万千世界
九头虫的利诱,远比昔日万圣公主的空口许诺更为动人。
因为,他是当真知晓潭中藏宝几何,甚至其中不少珍玩法器,本就是经他之手入库,或能直接命心腹取来。
他急切地罗列着:“大王,宝库之中,有一匣鲛人泪凝成的‘幻珠’,布阵炼器俱是绝品,其下还有暗室,其内有一块老龙王珍藏千年的‘龙血髓’,可稳固肉身,对练法亦有奇效……”
“还有,在下愿立血誓,若能得大王庇护,今后碧波潭三成,不!五成收益皆奉大王山!”
云皎漫不经心摸着狐狸,她没出声,哪吒便没动。
听九头虫还在絮絮而谈,说得口干舌燥,她心里嗤笑,万圣龙王那老蛇虫真是蠢到了家,竟让一个外人将家底摸得门清,又叫外人联合打压自己亲女。
大清虽还没亡,但这碧波潭,要率先改朝换代了。
她不愿再听,忽而开口:“说起来,你我也算见过。九头虫,昔年,是谁将你引荐给我手下白菰,因而让你见到我的?”
九头虫见她终于搭话,眼中喜色一闪,以为事有转机,忙不迭道:“回大王,是一只穿山甲妖,说来也是缘分,彼时小妖仰慕大王威名,苦无门路,恰好遇上他出山办事,便央求了他,这才有幸得见大王天颜。”
云皎回想着,那妖她也记得,大王山唯独曾有过一只穿山甲妖。
此妖曾与狮驼岭暗通款曲,是个吃里扒外的货色,早被她清理门户。
来路不明的人就这样被轻易引入山中,甚至能见到她,终是隐患。
她瞥了误雪一眼,误雪心领神会,此事之后定将核实,山中人员背景需再严查一遍。但至少眼下来看,那祸患已清。
“看来,往后这‘荐人’的门槛与眼力,也得再抬抬。”云皎又道。
误雪肃然应是。
九头虫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云皎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见她面色还算平和,以为是自己给出的价码还不够。
他一咬牙,不愿放弃机会,竟试图换个角度推销自己:“大王,您几次三番驾临,小妖与大王也算有缘。即便您看不上碧波潭这些俗物,或觉小妖能力有限……”
“但小妖自问,这身修为气力与这副皮囊,也算有些用处,若能侍奉大王左右——”
哪吒面色早已沉下,此番,瞳眸间的寒意更是几乎凝成实质,压抑着翻腾不下的煞气。
云皎已不愿再看九头虫,他对她而言已毫无作用,索性冷语直言吐出一个字。
“滚。”
言罢,她就犹自抱着小白狐狸转过身去。
九头虫一噎,满腔热切被她这般毫不留情的漠然浇灭,继而升起的,是被戏耍的羞恼。
说了这许多,原来对方根本无意合作,只是在套他的话。
既如此,干脆鱼死网破!
他眼中凶光毕露,却还有几分头脑,并不直接扑向云皎,而是抬手伸向她身侧看似最弱的“莲之”。
在九头虫看来,这不过是个靠脸得宠,只有几分修为的凡人。上次吃亏纯属大意,只要擒住他,以云皎对他的在意程度,不怕她不就范!
可上一次的哪吒,也本是有意压制周身气息。
这一回,九头虫身形刚动,忽觉灵力冷凝僵硬,令他胆颤不堪。
眼前的莲之依旧站在那里,甚至姿态都未大变,唯有唇角泛冷,可身侧却忽地爆发悍然仙力,这仙力却又与寻常不同,裹挟着浓重杀气,神仙清修,岂会有这等凛如修罗的杀意……
天庭还能有谁有这等杀气,唯有…唯有……
哪吒。
九头虫的瞳孔骤缩到极致,他想尖叫,想求饶,想逃,却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哪吒的指骨卡进他的脖子,指尖微陷入皮肉,一声响,他口鼻溢出鲜血。
云皎身后,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奇异的莲花香却更具有冲击性,层层叠叠氤氲开。
这股香气,不再让人觉得缱绻,玉面没看见这等场面,却清晰感知到了杀神的凶恶杀意,令人心胆俱寒。
她意识到,云皎转身不叫她看到,是怕她吓到。
但即便如此,她雪白的毛发仍旧微微炸起,本能地瑟瑟发抖。
云皎抚摸着她。
片刻后,一派死寂中,重新响起哪吒清冽的声线,“夫人,处理干净了。”
云皎这才回头,冲哪吒颔首。
“走吧。”
去看看万圣和猴哥那边,都处理的如何了。
*
水色沉郁,幽波浑浊。
此刻的碧波潭,已与云皎初入时大为不同,历经一场大战与血洗后,潭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血腥气,但风浪渐止,又仿佛能预见之后的平静清明。
几人心照不宣往中庭而去,清楚那里就是一切的终止点。
果然,孙悟空已将猪八戒从水牢中救出,正揪着这呆子的耳朵数落,大部分反对者由他顺手清除。万圣领着自己的兵,也已彻底接管了各处要害。
云皎早传信给岸上精兵,此刻他们也鱼贯而入。
中庭内,气氛凝重。
万圣龙王面色灰败地倚在玉座上,仍不信碧波潭会变成今日这般。
自己的女儿领兵而来,可他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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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马尽数被女儿接管,一时敢怒不敢言,尤其云皎也走来,叫他愕然,更愕然的是,他已认出她身旁人的灵力……竟是天庭的哪吒三太子,难道天庭也掺和了此事吗?
也未必,这才更可怕。
——因为传闻中的哪吒,一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存在。无论天庭是否有令,杀神想杀就杀,遑论他还是龙族克星。
他颤颤巍巍,仍不愿束手就擒,无奈看着女儿:“昭珠,你听父王一言,九头虫此次虽不小心做了错事,可总归是一家人,怎得不可好好商量?他是你的驸马,昔日父王为你千挑万选的驸马啊。再者,父王与驸马做这一切,亦是为你日后有靠山……”
万圣听着听着,眼神从起初盼望父亲能看到自己能力的希冀,逐渐变成了一派沉冷的失望。
她意识到,昔日她自以为反抗父王,为自己而择一婿,所谓互相制衡的念头,仍是父王的算计。
她静默了好一会儿,万圣龙王还以为她听了进去,又继续道:“你啊,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岂知人心鬼蜮?一个女儿家,安心享福便是,何必把自己弄得如此辛苦?莫要听信了外人的挑唆……”
万圣公主终于开口:“父王,您口口声声为我好,可您所做的,究竟是将最好的给‘女儿’,还是给一个任由您操控,只需乖巧接受的‘所有物’?”
万圣龙王面色微僵,沉声:“昭珠,你怎可如此曲解父王心意?从小到大,我何曾亏待过你?哪一样不是给你最好的?”
“是啊,最好的衣食,最好的珠宝,最好的‘宠爱’。”她如此道,最后却是自嘲地勾起唇,“可‘宠爱’,不算爱。”
她极其肯定的语气,正因她亲身体会过。
在次次的关键时刻,被亲眷排斥在外,被一句“你且听父王与驸马的”搪塞,被当做附属品般安排,而不是真正作为继承人看待。
可分明,她才是那个名正言顺的人,她才是龙王的子女。
“昭珠,你今日为何如此固执?”万圣龙王慌乱道,眼神游移,“究竟是谁……”
其实他早有所察,定然是昭珠旁侧的云皎和误雪。
他心底不禁有些懊恼,昔日看见女儿与误雪打交道时,就应当及时掐灭这等不该有的情谊!
但见云皎在,他又不敢说话。
万圣公主唇角的弧度愈发嘲讽,她最终问:“那么父王,您既觉得执掌龙宫,统御水族是如此苦累不堪的差事,那为何,这龙王之位,您一坐便是几千年,乃至今日重伤力竭,仍不肯彻底放手呢?”
万圣龙王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吐不出任何一个字。
冠冕堂皇的借口,最终会被现实戳破。
万圣公主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烟消云散。
说来惭愧,起初她或许确有几分“时不待我,被逼前行”的无奈,她想证明自己不是柔弱无依的公主,她的命运当由自己主宰。
但当她真正开始接触权柄,开始发号施令,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手段足以解决问题时,她才知道,从前被桎梏在象牙塔中的自己,险些错过了怎样精彩的人生。
手握权力,实在是一件令人振奋之事,从前的她无法体会,当真听信了他人的话,认为此乃自找苦吃。
唯有自己亲身经历,方知一呼百应的乐,方知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稳,方知每一步都是自己踏出的踏实与满足。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如此,怎是苦事?
原来,一切都是手握权柄者,意图叫人听话的谎言。
她想,她要,她要得到,且要长久得到。
这本也该是她的。
万圣龙王还想说什么,万圣公主眉眼一厉,疾言高声,不容置疑地宣布道:“驸马九头虫,盗窃佛宝与天庭灵物,害我碧波潭,罪证确凿,现已伏诛!”
他的女儿,还是这般姿态娴雅,却早已不是昔日的柔顺模样,亦或者,从来只是他如此心觉她,如此驯服她。
“而父王……”她再看向他,眼神已变得冷漠,成了上位者的宣告,“父王年迈,受其蒙蔽,又兼重伤,心力交瘁,已无力再执掌碧波潭,即刻送往幽宫颐养天年。”
万圣龙王忽地想到不久前自己好友牛魔王的惨剧,如今,那大闹了一通的人……孙悟空,云皎,哪吒,也齐齐聚在此处,而九头虫早已命归黄泉。
他终于明白,他大势已去,颓然低下了头。
“从即日起,由我万圣昭珠接掌潭中一切事务。”
“我,便是碧波潭新任龙王。”
云皎始终静立一旁,未发一言。
她听着昭珠震慑潭中水族,言之“凡有不服者,或与九头虫余党有涉者,严惩不贷”,也只是偶尔抬手,安抚一下怀中探头探脑的小白狐。
此终归是万圣的家事,亦是她必须要独自面对的路。
原来,这便是万圣公主为自己父亲择定的……暂定结局。
此后,便看这老万圣龙王还能不能认清局势了。
万圣公主交代完诸事,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她朝云皎等人走来,向她作揖:“多谢大王知遇点拨之恩,我已命人去取舍利子与九叶灵芝草,即刻便可归还大圣。”
而后,又再度诚恳对所有人道:“多谢诸位相助。”
误雪尚有些担忧,叮嘱她要对万圣龙王严加看管,以防再生事端。昭珠点点头,又看向云皎。
云皎淡笑:“恭喜,昭珠大王。”
彼此心照不宣,最后的交易,该履行了。
——取碧波潭下的秘宝。
昭珠守信,依言要带他们去,但在此之前,哪吒已看一直被云皎抱在怀里的小白狐十足不爽。
她是四肢残缺有伤?为何不能自己走?
他淡声开口,理由充分:“潭底深处气息混杂,或有未明险阻,不宜携带修为不足者同往。”
云皎闻言,也觉有理,便将小狐狸放下,“你且与误雪在此等候。”
玉面也知分寸,点头同意。
另一面,昭珠眼眸亮了亮,似开始盘算之后要摸小狐狸的事。
*
那法宝是一株灵草,先前云皎来探过,在一桩平平无奇的礁石旁。
但去那礁石边,尚要经过一段水下杂草丛。
哪知这次云皎前去,却发觉四周水清朗目,昭珠笑道:“我已提前命人将枯草清理,方便云皎大王行事。”
“有心了。”云皎颔首。
孙悟空已将舍利子交予猪八戒与敖烈二人,听说他们要去取秘宝,且这秘宝,据云皎所言,上回她探查到了灵台方寸山的气息,叫他不免心里好奇。
又不放心,恐生变数,便想随云皎与哪吒一同去。
云皎一想,如此也多一重保障,自然同意。
眼下几人集聚一处,进展顺利,昭珠见状,便稍退下让他们方便取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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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要给白菰的宝物,自由云皎施法,她指尖掐诀,如拈花蝶飞,霎时间,周遭潭水被悍然掀动,流沙奔涌。
但这般动静,已惊动隐蔽在灵草四周的法阵。
几人眉眼一沉,刚要施法抵御,那法阵却顷刻沿着水波覆来,猝不及防,一片光幕在几人眼前铺展。
好在,这并无任何杀气,反而充斥着须菩提祖师温润的灵气。
几人便收下神通,继续向灵草接近。一时周遭变幻无穷,竟成一方画中世界。
又是一个幻境。
几人对视,看出这幻境似想娓娓道来什么。
师父将这幻境设立在此,必有深意,如一考题。
一时,皆无人说话,皆屏息看着。
很快,水雾朦胧间,几人望见一座清幽高山。
山势很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并不险峻,却自有灵秀,仙鹤啼鸣,松柏长青。
云皎与孙悟空俱是微怔。
哪吒或许不认得,他二人却都认得——
这是,灵台方寸山。
为何幻境所显之象,会是这里?
几人心思各异,很快,他们看见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从山道石阶上轻盈走下,一身白裙,比如今日日打扮的明艳夺目的她要简素不少。
正是云皎。
彼时的她仍是少女姿态,加之一身白裙飘荡,显得眉眼也略带几分青涩,但行步如风,已然很有后来的大王之风。
云皎的眸色逐渐深了下来,旁边的弟子都是她相熟的,看起来,是她还未下山之时。
但很快,同门来来往往,诸多事的发展已成她不清楚的往事。
是因——
此刻,她本该早已下山,遵师命入世历练。
但在此境之内,师父并未嘱托。
她没有下山,更没有创立大王山,仍然留在山中,日复一日地修行。
哪吒眼中闪过一丝微妙,渐渐,眉宇整个沉了下来。
他意识到了什么。
这般的世界,这般的走向——云皎的身边,不会有他。
云皎的生活十分平静,清修之路惬意而简单,但偶尔,她会与一个人嬉戏。
那是她唯一的朋友,亦是唯一的弟弟。
红孩儿。
彼此相识三百年,早已交好,红孩儿会来灵台方寸山找她,时而,她也会下山去号山找他玩。
那小少年极自然地扬声唤“阿姐”,这副模样,哪吒也曾见过许多次。
每一次,幻境中的云皎都会眉眼弯弯地迎出去,二人或在山涧旁戏水,或在草海静憩,或者只是并肩在山顶崖边,看日出,看月落,说些漫无边际的闲话。
“阿姐,你看,我已能修炼出三昧真火。”红孩儿合掌,再摊开时,掌心与眉眼已映出灼灼火色。
这般鲜亮的神采也映在云皎俏丽的眉眼间,她含笑:“好好好,你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瞧着火烈而不燥,看来你把握的很好。”
他亦莞尔,从袖中取出方才摘的野果,自然递给她。
他轻声道:“阿姐,总有一日,我会与你并肩而立。”
云皎玩累了,有些倦意,听闻他言,打着哈欠却仍应了。
“好,我等着呢。”
待到某一日,须菩提祖师才问云皎:“小云吞,你修为已成,可愿入世助悟空一臂之力?”
“徒儿愿往。”这一向是云皎的心愿,她自然应允,行礼拜别师父。
于是,云皎才出山。
西行已启,她暂住在红孩儿的号山,仍是岁月静好。
没有大王山,云皎无需为任何人负责,此刻的孙悟空已出五行山,她要做的,只是时不时帮一帮孙悟空,而后再回号山。
这是与现世截然不同的生活。
云皎依旧恣意,却远比现世更恬静,那是一种游离世外的恬静,她似自在山风,无心云彩,没有与此界深重的联结,行事往往点到即止,从不深陷因果。
身边,唯有一个算是能与她联结之人。
红孩儿一贯与她亲近,在号山的朝夕相对更是如此。在云皎面前,他总会收起所有对外的乖张戾气,他亦能做到细心记得云皎的喜恶,为她备欣喜的茶点,为她护法,乃至为她去取能化解她头疼的寒玉。
现世里,哪吒至大王山的前十年,红孩儿曾向入世的云皎提过亲。
此境,此举因她入世晚而自然晚。
但依旧会发生。
某日,斜阳如纱,赤霞漫天,他果真向云皎提了此事。
“阿姐……云皎。”他道,“这些年,你我一直相伴,可愿永远如此?”
“你可愿与我成亲?千秋万载,永不分离。”
聘礼他早已一件件亲手过问备好,只不过理解云皎的懵懂,藏在暗处,只待她颔首,便都搬上来。
但果然,幻境中的云皎面露茫然,似觉这一言太猝不及防。
她眨了眨眼,以为红孩儿在说笑,没有丝毫迟疑,果断道:“你莫说笑,你才多大?而且,你是我阿弟啊!不行!”
没有哪吒,红孩儿并不激进。
“好,我不说笑。”他只是轻轻笑了笑,可他的眸色极其认真,“我会等阿姐,无论多久,亦如阿姐愿等我前行。”
云皎尚不知风花雪月为何物,盈盈一笑,“好好好,届时再说,届时再说。”
偶尔来号山玩的孙悟空,也渐渐与红孩儿熟识起来。
红孩儿对没有威胁的人颇为和善,将孙悟空也哄得很是开心,二人时而也算把酒言欢。
但很快,该至之劫,终将来临。
号山遇险,却与现世有些相似。云皎虽未创立大王山,但她天赋卓绝,西行之路上总暗中相助孙悟空,西方注意到她,她却不肯妥协。
云皎从不是轻易认命之人。
即便没有任何人相助,她仍然选择抗争。
其中,却有一处不同。
没有哪吒作为最后的托付,红孩儿心知这是背水一战,他没有退路无妨,但云皎也没有。
于是,他没有认输。
他也成为了那个与云皎并肩的人。
云皎从始至终都是他的软肋,可生一变数,万般变数,千种世界,万种抉择。
只不过,这般过程更为惨烈,云皎胜了,却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气息奄奄,本源受损。
红孩儿依旧去了珞珈山。
也依旧如现世般约定等待,归来。
此后,她帮着铁扇,帮着玉面,这般皆与现世类似。
但做这一切时,皆没有哪吒。
从始至终都没有哪吒。
直至积雷山一难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50-160(第15/24页)
,哪吒这个“缺席”的变数才现了身,一袭红衣凛然,杀气深重。没有经历凡躯重炼,他乃无情无欲之身,自不对任何人另眼相看。
但二人,有一瞬短暂的目光交汇。
彼此映衬出的眸色,却唯有陌生,旋即,便各自冷淡地挪开视线。
孙悟空唯恐这传闻中的冷面杀神误伤云皎,很快将他带离此处。
红孩儿的身影自天边飞旋而下,他将云皎揽在怀里,急切问她:“阿姐,你没受伤吧?”
云皎摇了摇头,却仍有些怔愣,下意识也捉住他的手,惊喜道:“你回来了。”
“嗯。”他低声应道,“我回来了。”
不过一瞬视线交汇,命线无澜,哪吒与云皎在此境从不相识。
云皎复又回了号山养伤,红孩儿陪伴在侧,悉心照料。
孙悟空偶尔也会来看望云皎,看着她与红孩儿恬淡说笑,面色盈盈,他金眸微转,似在心说:如此,似乎也不错。
又是一日夕阳斜下,云蒸霞蔚,绮丽如旖旎赤缎,喜色无边。
红孩儿再度旧事重提。
“……云皎,你可愿意?”
这一次,云皎不再斩钉截铁回拒,她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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