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正文 160-170(第4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r />
    乾元山中,他一点点看着这孩子生长,渐成少年模样,一柄火尖枪如烈火,如赤练,一挥一刺便若能划破天际。

    他立在一旁,看着,唇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太乙真人一生桀骜,不屑攀附天庭,不求闻达三界,只愿做一世外逍遥客。但此刻,他忽而觉得,人这一生,总需有一点羁绊,有一件能骄傲一世之事。

    哪吒,便是他用尽毕生所学,教出的令他最为得意的弟子,亦是他最亲近的晚辈。

    这少年进步一日千里,任何术法,只消演练一遍便可举一反三。有时他故意藏拙,留几处关窍不点明,翌日哪吒便能寻上他求证,原是自己已琢磨通透。

    “师父,我已解出。”

    这时的太乙倒有几分矜傲,希望徒弟戒骄戒躁,捻须,故作平淡:“嗯,尚可。”

    待哪吒转身,他才放任眼底的笑意流淌,放任自豪在心中升起。

    这是他的徒儿,哪吒。

    他是天生玄谋命格,早为哪吒卜过一卦。

    大吉,命途顺遂,仙缘深厚。

    必然是享誉三界,乃至留名万世的大人物。

    不过,太乙真人又想,他的徒弟,即便不登天门,如他一般做个逍遥散仙,天地任行,无拘无束,也非是不可。

    总之,徒弟定然有大好的锦绣前程。

    *

    变故却在自以为顺遂的岁月里突生。

    徒弟竟遭人构害,削肉剔骨,自刎于东海。

    太乙真人赶到东海时,哪吒连尸骨都未留下,可他掐指再算,分明卦象并未变。

    大吉,一生顺遂,分明当是此等命格,此等命途。

    谁动了手脚?

    出离的愤怒将他裹挟,但此刻的他仍心有傲骨,自恃修为高深,岂会护不住自己看中的徒弟?

    他的徒弟遭人暗算一次,往后都不会再有。人定胜天,他自有逆天改命之能。

    寻求好友须菩提的提点后,太乙真人耗尽心力为哪吒建起法庙,又授意殷夫人前来聚香火,是因她乃哪吒原本的亲缘,如此方可为哪吒重塑金身。

    他试图为哪吒另辟蹊径,以人间信仰再登仙道。

    这一次,他也守在哪吒身边。

    但变故却接二连三而至,法庙之外总有妖祸,群起攻之,令他分身乏术,李靖竟趁虚而入,在某日他离开法庙几里的间隙,将哪吒的金身尽数捣毁。

    他怒极,上天入海与之对峙,得来的却只是轻飘飘的敷衍。

    误会、意外、谁也不想……信口雌黄,矫言伪行!

    灵山僧人亦寻到了他,合掌提点:“真人,事已至此,纠结过往无益。眼下至关紧要的,是保令徒性命无虞。”

    他的徒弟。

    太乙真人才从愤怒中清醒几分。

    他的徒弟,此刻尸骨沉入东海不见踪影,魂魄变得飘荡伶仃,成圣无门,连重生亦无路。

    这一刻,他意识到,人可以胜天,却胜不了“天”。

    *

    太乙带着哪吒的魂魄去往灵山。

    大雄宝殿,宝华巍峨。

    如来端坐莲台,祂并未看太乙真人,太乙真人也未看祂,但这一瞬,似乎心照不宣。

    太乙的耳侧有另外一人的哀求声,是哪吒名义上的兄长金吒,正匍匐跪倒在如来座下。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60-170(第16/25页)

    这孩子是跟着他来的,亦想救自己的弟弟。

    “弟子诚心皈依。”金吒的额头深触于冰冷地砖,他亦没有看任何人,但他唯有一愿,“愿如来慈悲,救我弟弟一命,还我家宅清净安宁。”

    太乙真人唇角翕动,他想说些什么,指责不公的世道,怒骂这些令世道不公之人。

    他还想对哪吒说些什么,再等等,再等等,为师再想想办法,为师一定……

    可他说不出,什么也说不出。

    他已经想尽一切办法了。

    太乙真人一生桀骜,从不屑求人,正是因此,他才极为赏识哪吒这个几乎如他脾性一样的徒儿。

    也是为了这个徒儿,他几乎将三界踏遍,在天宫、仙岛,四洲福天洞地,他辗转过无数日夜,甚至折腰周旋,将自己那点清高碾进尘埃,也寻不到一个可解之法。

    眼看,徒儿的魂要散了。

    “天”要亡他的徒弟,而他一人之力,如何与漫天神佛争?

    没用。

    都没用啊。

    大雄宝殿内梵音浩荡,清高空寂。太乙真人这才发现,原来连清高都能分出三六九等,有人要拼尽一切只想救一人之命,有些人端坐高台却能执掌无数生灵之命。

    “可救。”如来最终道。

    于是,太乙真人随着金吒木吒一同,亲手将哪吒押上了莲台。

    他看着哪吒那双明亮似火,裹挟着鲜活情绪的眼眸一点点熄灭、黯淡。

    最后一眼,那少年眼中还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不敢信,自己的师父、亲人会这样抛弃自己;不甘心,自己最终是这样的结局。

    哪吒,还想做哪吒。

    这一刻,太乙真人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算出哪吒一生顺遂的命数后,最终还是忍不住去问了他:“哪吒,往后,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是一方正神,还是一方世外高人,是镇守三界安宁,还是逍遥天地不系舟?

    彼时尚且稚嫩的少年,给出了一个极为纯粹的答案。

    他道:“师父,我只想做我自己。”

    纵天地万般变化,心如一。

    太乙真人听了,微微怔愣,旋即笑道:“好徒儿,会的。”

    他说会的。

    他从未对哪吒说过谎。

    唯独这一句,成了他一生的谶言。

    他亲手促成了徒儿的结局,让哪吒不再是哪吒。

    他最后看了哪吒一眼,少年眼中总是炽烈涌动的心潮已尽数磨灭,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死寂。

    他张了张唇,发现唇瓣在颤抖。

    “哪吒,你我师徒缘分……已尽。”

    而后,他转过身,平静地走出灵山,此后谁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或许,何处皆是一样,因为这世间,已无一处能容他护住自己的徒儿周全。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

    云皎颤了颤眼眸,她用尽了心力挣脱开这般绝望的回忆心境,此刻,她的面色已像雪一样苍白,额间冷汗涔涔。

    浓烈到化不开的悲愤、不甘、无力,仍旧如影随形。她已然分不清这些究竟是哪吒的心绪,还是太乙真人的。

    这些情绪仍在她心间激荡,乃至最后,她颤抖起来,猛然呕出一口血。

    鲜血溅在哪吒的肩头,与他身上原有的血痕交叠,她伏在他身上半晌未动。

    好在,七情当真炼化了。

    哪吒的身躯也是僵硬的,仿佛他也忍受了极大的苦楚,但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双乌墨般的眼瞳依旧是一片死寂。

    “我也看见了。”他道,看见了那一段回忆。

    这句之后,便是静默。

    云皎仰头看着他,见状,只得无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他看起来与炼化七情前毫无区别。

    “我很累。”她已是极度的疲惫,灵力尽数耗尽。

    索性双手揽住他的腰,倚在他身上,再度闭上了眼,“让我歇会儿。”

    言罢,她便真不再动弹。

    此刻,哪吒才似有些困惑,伸出手臂将云皎拥住,垂眸看她。

    他心知,云皎并未真的睡着。

    或许她仍在试探他。

    但此刻,她面颊如雪,唇边的鲜血却殷红无比,若非他将她揽入了怀中,许是下一刻便要从藤椅上坠下去。

    这般脆弱虚脱的模样,是为了他?

    他看了云皎许久,看着她乌黑的发顶,苍白的侧脸,轻颤的睫毛,他一直看,没有挪开眼。

    此刻的他并不明白,若有七情六欲,看她当是什么感觉。

    是欢喜?是喜爱?是觉得她处处合自己心意,非她不可?

    他不知道。

    他感知不到。

    眼下的他,看一切都是苍白的,云皎亦如是。

    她的美貌吸引不了他的注目,品尝她的气息也无法激起欲望,甚至此刻她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憔悴,都激不起他心中一丝一毫的波澜。

    但不知为何,他抬起了手,碰了碰她。

    就像先前,他也会凭着本能想要触碰她,亲吻她,确认她的存在一样。

    她唇边的血痕蹭过了他的指尖,登时又激起他心里的暴虐杀性,但他没有动,任由金链没入身躯内,以疼痛拽回了最后的理智。

    因为他想,他记得——

    云皎,皎皎。

    他的夫人,他的妻子。

    第168章何谓夫人

    即便七情炼化,哪吒的情欲却仍像被什么禁制封印了,始终无法冲破。

    云皎不免又想到了如来的那一指。

    除却那一指,她在记忆中溯回逡巡,再找不到任何异状。

    那么,如来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云皎甚至动了直上灵山的念头,可哪吒还在山中,她无法脱身,卜算数卦,卦象也如云山雾罩,窥不见半分天机。

    她重新收起卦象,揉了揉眉角,炼化七情所耗的灵力还需要时日养回来,这几日她总觉易倦,索性和衣上榻,闭目养神。

    哪吒仍在看着她。

    云皎半阖着眼,余光透过帷幔扫过他身上,锁链自他肩胛与腕间垂落,叫他看起来像被困的猛兽。

    怕他闷在寝殿无聊,云皎近来陪他的日子多了起来,时而还询问他一些兵法上的事,以加强大王山的布防,但他嘴闭得很紧,不再和从前一样倾囊相授。

    忘了?肯定不是,就是小气,不肯说了。

    就此事,云皎在心里不知冲他翻了多少白眼,又叫他没事就多背背单词,背完就会心如止水了。

    哪吒便真开始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60-170(第17/25页)

    翻那本笔记本,颇有几分重新潜心向学的模样,只是每当她要去看时,他又老神在在将书页合上。

    而后,目光又转到她身上。

    云皎索性懒得管了。

    困意渐浓,她迷迷糊糊间捞过身侧的玩偶,搂进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要沉入梦乡。

    不知过去多久。

    忽听悉索轻响,耳边带风,她霎时瞪大眼,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帷隙探入,直直往她身上伸。

    云皎正介于半梦半醒间,却有数百年来下意识的警惕心,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借力将他掼向床榻,膝也抵着他腰侧,另一只手已压住他后颈,五指没入发间,扣紧。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瞧不出方才还困意倦倦,甚至还差一句很拽的“不许动”。

    但这句话还没说出来,她听见身下人闷哼一声,他方才便想反击,但金光骤亮,锁链骤长,止住了他所有动作。

    金链收紧,骨肉被贯穿处的血珠渗出,他喘息更沉,臂膀无力垂落。

    云皎呆了呆,诸多锁链还压在了她身上,她才反应过来——

    被她压在膝下的人是哪吒。

    “你做甚?”她睡意全消,嗔道,“我睡得好好的,吓我作甚!”

    这几日,哪吒从未越界。

    虽然头一日因不能睡床榻,他似表露了几分不虞。但他都没感情了他能有什么不虞?在云皎看来,便是他已然接受了不能上床的事实。

    哪知今日有这么一出。

    她松了手,正要退开。

    哪知下一瞬,哪吒竟不顾金链桎梏,强行拽过她的手。

    这下拽得她手腕生疼,而金链已经完全深陷入他肩胛骨,血流如注,他也不为所动。

    云皎心底闪过一丝异样。

    但很快,她因察觉到他意图,而被迫转开注意力。

    他另一只手对准的是——方才被她放去一边的孙悟空玩偶。

    那玩偶在云皎眼前飞快掠过,一下就被他拽出软榻,恰好擦过烛台,火星瞬息舔上玩偶的尾巴。

    一缕青烟升起,仿真皮毛变得卷曲,里头的棉絮也被烤得焦黑。

    “哪吒!”

    她惊呼一声,眼疾手快灭了火,将那玩偶往床里面抛。

    云皎的床很大。

    加之她用力抵住他胸膛,不许他再往里钻。哪吒单膝屈在榻沿,失力的臂膀已不足以支撑他再进分毫,锁链将他钉在原处。

    他最终放弃。

    云皎已然气鼓鼓,这几日来苍白的脸色都被气得通红,怒目圆睁道:“你做什么呢?你和猴哥从前不也挺哥俩好嘛,你老想着弄坏他的玩偶干什么!”

    扎小人的意思?这可太恶毒了。

    哪吒垂眸看她,扯了扯唇,像嘲讽。

    他只吐出两个字,“从未。”

    云皎:?

    “从未与他好过。”哪吒补充道。

    云皎不信,人会自动美化自己身边的关系,她惯常真认为这两人哥俩好,只是偶然会互怼,不过是小打小闹,增添点生活的小乐趣。

    “你不是还唤他大舅哥?”她歪头看他。

    哪吒有记忆,他心知她是他的妻子,因而除却实在控制不住躁郁的时刻,平日他对她连攻击性都不会显露。

    那么同理可推,虽然那日他与孙悟空嘴了两句,但孙悟空的玩偶又不会说话,何必对玩偶痛下杀手。

    但哪吒闻言,唇角的弧度更冷。

    “唤他大舅哥,是因我的妻子认他作兄长,不是他本身是我大舅哥。”

    搁这说绕口令呢。

    他顿了顿,索性道:“若论本身,我无亲。”

    更不会与孙悟空论亲。

    这下,云皎默了一瞬,没有开口。

    哪吒却仍望着她,一双冰冷剔透的金眸显得陌生,但云皎知晓,这仍是她夫君。

    因为他道:“我有记忆。我心知,若我仍有情感,必然不喜你抱着这丑陋至极的抱枕。”

    云皎:……

    云皎无语,云皎“哦”了一声。

    她余光瞥见案边方才点上的熏香,才烧了小半。敢情她刚睡着就被这狗莲花弄醒了,就为了这点事?

    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哪吒又这样念经,她索性不听,将玩偶重新往锦被里推了推,掀起被子便要继续睡。

    “将它拿走。”哪吒的声音隔着被褥传来,冷而平淡,却又很狂,“否则,你不在寝殿时,我必然将它彻底烧了。”

    还敢威胁她,云皎重新睁开眼,微掀被褥。

    细密银链攀上他的躯干,哪吒微微蹙眉,只觉这些锁链正在不住收紧,一寸寸陷入他肌理,直至将他整个人缚向床尾的柱子前。

    他怔了怔,云皎仍倚在床榻间,就这样慵懒地半阖着眼望他。

    “我说了。”她声线拖长,“你再作妖,就安安静静当个睡美人。”

    “你——”

    “我要睡了,你老实些吧。”

    言罢,她犹自将被子盖好,埋头缩进去。

    被褥阻隔了视线,却阻不住他低沉的唤。

    “云、皎。”

    不是无奈的妥协,更像是淬了毒的刃,冰寒刺骨,一字一顿,似乎想剜向她。

    她没有应,只是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方才被他握过的地方仍然生疼,虽然被里黑暗,但她仍能微弱视物,见那处已泛起青紫淤痕。

    她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日炼化七情之后,哪吒其实是有变化的。

    只是……

    是变得愈发不能控制自己。

    如他先前警告的那般。

    若七情六欲一同被压制在禁制之下,他暴戾的杀念只会愈发深刻,如决堤之水。

    云皎想着想着,轻叹一声,将手腕缩进袖中。

    疲惫令她一时再无法深思,她闭上眼,最终睡了过去。

    *

    半月后,红孩儿回了大王山。

    云皎去静室见他,愕然半晌。

    少年形销骨立,眉宇间尽是疲态,除此外,面颊上还有细细密密的小伤口,但最触目的是他的手,冻疮横生皲裂,乃至皮肉翻卷。

    这些都是被寒气所伤的痕迹。

    她拉住他的衣袖,试着用灵力替他疗伤,却是无济于事。

    红孩儿冲她摇了摇头,将一袋灵宝袋交给她,那宝袋外都结了寒霜,尽是寒灵之气。

    “我只找到这么多。”他道。

    云皎也冲他摇了摇头,让他不必急着说这些,转而唤误雪来替他诊治。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60-170(第18/25页)

    待误雪取来了一大堆药,并且用草木精灵特有的疗愈之息替他释缓了些许伤口,云皎紧绷的面色才稍稍放下,看着那袋寒玉,又看了看他。

    她郑重道:“多谢。”

    她这般说,若放在从前,红孩儿会轻笑着回“阿姐,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但如今,他心知这般说只会叫云皎心底更沉重。

    他垂眸,看着自己被灵光尽数包裹的十指,只道:“这暖玉髓你山中可还有?届时取些给我,我带回翠云山也能用。”

    云皎立刻道:“我吩咐人开藏宝阁,你尽可去取。”

    “这玉髓冬日还能暖身子。”她又道,“你都拿去,给你母亲用罢。前阵子我从碧波潭还得了不少珍宝,你也带些回去。”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顿了顿,云皎又问:“你打算何时回号山?”

    随口一问的语气,红孩儿立刻听懂了:“你想用号山的兵?”

    云皎抿了抿唇。

    红孩儿便道:“不会这么快回,留在大王山的那部分号山兵马,仍由你随心调用。若还有需,传信至翠云山,我会将余下兵马尽数调来。”

    仍是一样的心意,怕她心有负担。

    云皎闻言,果然松了口气,一句“多谢”又要脱口而出。

    红孩儿终于打断:“别再客气,号山诸多妖兵,本也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

    云皎凝视他,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误雪也已替他看好了伤,他起身。

    “风餐露宿回来,还是先修养几日。”云皎却摇头,“再叫误雪看看,确认这寒症不伤根本再回。”

    她的语气还同从前一样,面对阿弟,带着一点威严与不容置喙的关切。

    红孩儿见她这般语气,也下意识应好。

    旋即二人皆一怔,失笑。

    *

    红孩儿还是未留太久,待误雪与云皎禀报他的伤势已尽数好全的那日,他也与云皎道了别。

    道别也不是面见,而是托小妖与她打的招呼。

    彼时,云皎正在巡山。

    她自主峰金拱门洞起始,缓步行过大王山蜿蜒的整座山脉,恰是春深时节,主峰巍峨,大小山峦便如星拱月,春花盛放,竞相盛放于山间。

    往前门去的路上有一条小溪,一直延伸至后山,途经莲花池,最终汇入寒潭。

    云皎也沿着这条路走。

    幼小的妖兽好奇看着这位山中最大的王,顺着她的脚步,蹄声得得,清脆泠泠。待她身侧随行的妖先锋看来,又调皮奔走,四处散去。

    近来山中因封禁甚严,确有些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但今日云皎走这一趟,却发觉,许多人见了她,又渐渐安宁下来。

    她是大王。

    是整座大王山的主心骨。

    他们见了她,便不再忧心,不再揣测,看她的眼神是安心与期盼,望她能携着他们拥有一份富足安宁,更盼她引众人脱离眼前困厄。

    云皎再往远处看,人族村落炊烟袅袅,有一小少年正追着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獾精在田上疯跑。那獾精俨然在逗他玩,快被追上又刻意放慢几步。

    很快,小少年的母亲唤他归家用午饭,吆喝声响亮,钻入这边一行人耳中。

    还有诸多小妖的声音,笑闹,吆喝,甚至还有不知从哪个妖洞里飘出的呼噜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混成了一种她从前并不在意的喧嚣。

    可此刻,这喧嚣落在她耳中,也成了宁静。

    云皎想……

    这便是人间,这便是红尘。

    日复一日,又生生不息。

    是她的“家”。

    *

    之后的日子,云皎开始在寝殿内处理山中事务。

    她已逐渐意识到,那日床榻间发生的事真不是错觉。

    自炼化七情后,哪吒的变化一日比一日清晰。

    起初双重锁链的确足以压制他,只要他心起杀念,银链缚身,金链刺骨,会将他死死钉在原处。

    他因此而老实。

    可渐渐地,锁链压不住了。

    不是锁链变弱,是他不再在乎。

    他身上时时刻刻都带着伤,血不断顺着链身蜿蜒淌下,将雪白的寝衣染红,甚至洇成深黑,但即便如此,他仍似浑然不觉。

    云皎替他止血,他便任她施为,只是那双眼冷冷望着她,仿佛下一刻便要抬手撕开她的血肉,让她也感同身受他的痛苦。

    无奈,她给他用的药越来越多,加之红孩儿带回来的寒玉,研磨成粉,混入汤药,药剂变猛后,哪吒好似真的有了一丝真正的清明,却很短暂。

    不知何时起,不知何时无。

    那样的时刻,他反而会离她很远,不挑衅,也不理会。

    他在避开她。

    哪吒一贯是个站在何处都必然能成为中心的人,他近来久躺的藤椅都恰好放在寝殿正中央。

    但待那时,他却会走去寝殿角落,一个人靠在墙角,甚至不愿看见她。

    因为彼时,他会真切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危险。他怕她看出他醒了,而忘了警惕;怕她靠得太近,近到他失控时来不及退开。

    云皎对他的心思安置妥帖,不看他回避的目光,不问他为何沉默,只是一遍遍不厌其烦为他疗伤。

    甚至,她觉得自己的医术都因此好了不少。

    哪吒不说话,因而也不言谢。到了后来,无论清明与否,他都只是阖目调息,似一具失却灵魂的藕人,将自己放逐在一片死寂中。

    但云皎想,或许,他心里知道的。

    知道她就在他身边。

    *

    某日,误雪来禀了一桩事。

    “大王可还记得,前年年初,有数位妖王有意劫持取经人分食唐僧肉?”

    云皎停下手中正在书写的信,搁下笔,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几位妖王与狮驼岭达成同盟,意图趁取经人经过时……”误雪看了眼云皎,“将其一网打尽。”

    云皎冷笑一声,“借狮驼岭的势?倒真是不长眼。”

    凡界的妖王皆知,狮驼岭皆是一群疯兽,与其说是妖,更不如说是魔,无人愿去招惹。

    与狮驼岭结盟,事后那群疯兽根本不会真的分账,只会反咬你一口。况且,吃唐僧肉这事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不过是一并沦为灵山与天庭的棋子。

    蠢,但她可以分蠢货的家产了,她想。

    哪吒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狮驼岭?”

    云皎侧目看他,近来,他已有许久未说过话。

    “怎么,你听过这地方?”他说了话,她自然会搭话。

    哪吒颔首,“曾去过一回,约莫十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60-170(第19/25页)

    年前。”

    十年前?彼时他们倒还不认得。

    但这个时间却有些微妙,因为十年之前,云皎也曾算与狮驼岭打过交道。

    彼时,她山中出过一个细作。

    误雪也看来,与云皎对视一眼,自是也想到了。

    ——那只穿山甲妖。

    久未说话的哪吒今日似乎有了些兴致,云皎尚未接话,他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彼时,我奉天庭之命往西牛贺洲取一件宝物,尚在查探,先被那群不长眼的东西缠住。”

    由那宝物制成的天网能够疏而不漏,极为坚韧,只是也极难搜集。

    他因而在凡间逗留了不少时日。

    那群狮驼岭的妖魔,在哪吒看来亦是只被杀欲驱使的怪胎,令人不喜。

    云皎一顿,更觉微妙,“然后呢?”

    哪吒没看她,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都杀了。”

    云皎挑了挑眉,误雪沉默一瞬后,恍然:“大王,昔年您打探到有神仙下界,引狮驼岭众去见的人,就是……”

    哪吒。

    虽未尽然说出,语意却已传达。

    这下,哪吒转过头看云皎。

    云皎自也想明,唇角盈盈泛笑,将那桩小妖叛变、狮驼岭盯上大王山后被她反将一军的旧事说予他听。

    “我还道是谁,孤身一人,不知姓名,不辨面目,却仅是下界半月便引得诸妖山风声鹤唳,妖心惶惶……原来,就是三太子呀。”

    十年前,西行尚未开始,云皎也无意再上天庭,自不会再多去了解天庭神仙的事迹,哪怕对方是神话传说里大名鼎鼎的哪吒。

    她开始收集此界哪吒的信息,也只是在西行之前。

    却不曾想,彼时她偶然发觉的“硬钉子”,便是哪吒,便是她十年后的夫君。

    若是尚有六欲的哪吒,此刻或也会笑起来,或还会与她亲昵地调侃几句“这便是缘”。

    但此刻,哪吒听了,只是静静看着她笑。

    “而今知道了。”半晌,他问,“你作何感想?”

    云皎的笑意渐渐收了回去,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冷凝的眉眼,直至滑向那双毫无温度的金瞳。其中没有期待,没有忐忑,甚至没有好奇。

    他只是陈述一个问题,就像问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感想?”云皎叹了口气,替他补全了那个答案,“这便是缘。”

    本就像卦象所述,风起,聚散有时,无法强留。

    但最后,她想留,因而成了缘。

    哪吒沉默了下来。

    *

    误雪退下。

    云皎心中还在谋划要趁彼时将那群人一网打尽,而后坐收渔翁之利,想得美滋滋,哪吒忽而又唤她:“孙悟空还有多少时日至狮驼岭?”

    “怎么?你有计策?”云皎眉梢微挑。

    “从前。”这时,他倒笑了笑,昳丽的眉眼依旧精致,不因冷然而折损他的貌美,叫人挪不开眼,“我从不轻易泄露我的计谋。”

    他指的是没遇见她之前,尚无六欲之时,如此刻般的模样。

    云皎望着他:“但如今,你面对的是你的夫人。”

    哪吒沉默。

    失却七情六欲的他开始畏光,起初云皎还有几分调侃之心,一切照旧,而后渐渐意识到他的习惯真变了,便将绝大部分夜明珠挪除了寝殿,唯余她伏案处理公事的烛灯。

    眼下,殿内的光线黯淡。

    他一时没理她,反而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执着利刃,杀死过他自己,也杀穿过九十六妖洞,却也曾为她挽发描眉,为她带来欢愉。

    但如今,这双手伤痕累累,被金链勒出褪不尽的深痕,血色凝成丑陋的褐痂。

    夫人,何谓夫人?

    当他无法再为她所用,无法再爱护她,身为她的夫君,他还有何意义?

    作为他的夫人,她又有何意义?

    哪吒的侧脸在明灭光影里忽近忽远,云皎微微眯眼,一时竟看不清他的神情。

    静得也只有烛火爆裂的细响。

    良久之后,哪吒才重新开口:“既是夫人,那么……”

    他抬眼。

    “云皎,我要报酬。”

    云皎愕然一瞬,下一瞬,哪吒已微微挪身,拉进了彼此的距离。他的手不再似往日火热,攥紧她手腕,贴过来的肌理是凉的。

    而后,他吻上了她的唇。

    报酬,什么报酬?

    从前的哪吒,绝不会以这种方式索求。

    他会倾尽所有,不求回报。

    但没有七情六欲后,他“无心所欲”,已然不知何为“倾尽所有”。

    仿佛方才说的不是要求,只是陈述一个不为任何人例外的铁律。毫无试探,毫无亲昵辗转,只有等价交换。

    他只是告诉她:我要,我要你给。

    她要换取情报,就必须付出什么。

    似察觉她在出神,哪吒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云皎吃痛,微微蹙眉。

    但下一刻,另一个地方的触感叫她在意。

    戴在自己指间的乾坤圈竟被他趁她不备取下,她倏感不对,想夺回来,但哪吒指间轻转,金圈上灵光浮现,霎时幻化出五道圈影,扣上她的脖颈与四肢。

    与他一样,受缚。

    云皎瞳孔一滞,旋即震惊地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她还意图挣动,金圈却如枷锁,越是挣扎越是收紧压制,叫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行动力。

    哪吒倾身压来,二人纠缠间,径直倒向另一侧的藤椅之上。

    他将她缚在了藤椅间,金圈贴着椅子,使她动弹不得,宛若受刑的犯人。

    哪吒已用不出其余的法器,前阵子,他曾有一次失控,金链贯穿肩胛,他却仍想朝她靠近,直至皮肉被锁链刮下,他硬生生在锁链中穿行,仿佛被吊起的藕人,也绝不罢手。

    血将他半边身子浸透,她忍不住去扶他,他反手扣住她手腕,在她腕间掐出鲜明的指痕。

    而后,却又松开。

    他的指腹在彼时滑过她指间的乾坤圈,但最终,他颤了颤,屈指收回了手。

    彼时,他便能取下乾坤圈反制她,但他没有。

    此刻,他却用了。

    “云皎。”他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漠瞳孔里映出她被金圈缚于椅中的身影,“真可惜,其余法器不能动用了。”

    临到此时,他遗憾的仍是这等事。

    当七情六欲被抽离,善恶在他心中模糊,是非不再能分辨。

    这才是无情无欲之人最危险的地方

    《[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60-170(第20/25页)

    。

    不是杀念。

    是已无边界需守。

    他要什么,便直取。

    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件终于到手的物事。

    云皎沉沉盯着他,他却视而不见,径直俯下身。

    这下,她呼吸一滞。

    持续不断的失血让哪吒的体温逐渐变凉,吻落在她锁骨,也是冰凉的,轻轻一点,没有从前的缱绻厮磨,只是落下,停留,然后移开。

    外衫也被他扯落,凉得更甚。

    他垂首,吻过她锁骨的凹窝,吻过心口,一路向下。

    云皎的呼吸渐渐不稳起来。

    金圈锁住了她的腕,却难以抑制因他而起的战栗,湿润的唇舌顺着小腹蜿蜒,直至她绷紧腰身。

    寝裙也被他拽起堆叠在她腹前。

    云皎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垂落的发丝拂过她膝头,细细密密的痒泛起,如柳枝拂过水面。

    “哪吒……”她声音发紧,还逐渐发颤。

    但哪吒没有应。

    他只在做他想做的事,与其说像是想与她亲密的意图,不如说他只是随心所欲地品尝,触碰,确认她与他同在。

    不然,拥有情欲的他或许更希望彼此的身躯相依,体会拥紧的温度。

    而不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毫无急切,却也无小心翼翼的珍重,只是俯首汲取,像沙漠中的旅人一定会想掘开一泓清泉,没有理由。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他埋在她小腹处的额头微微用力,抵着她的肌理厮磨不放,迫使她弓着肩背与腰肢不住颤抖。

    最终,云皎闭上了眼,抑不住的嘤咛想重新咽回唇齿,又忍不住,直至眼瞳洇染水光,面颊泛起薄红。

    不上不下,恍恍惚惚,她又听见哪吒轻声唤她:“云皎。”

    她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