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捡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70-180(第1/21页)
第171章我不自愿
狮驼岭下,黑云摧城。
天庭十万天兵天将立于云端,如银雪茫茫一片,阵列森严。
旌旗之下,托塔天王李靖的旧部、四大天王、九曜星官……天庭能叫得上号的神将几乎到齐,沉默地俯瞰着下方。
一座狮驼岭,如血海炼狱。
而炼狱中央,在堆积如山的妖魔尸骸之上——
哪吒一人独自静立着。
原本,他才当是站在云端最前方的主帅,是天庭的中坛元帅、三坛海会大神,是惯常执掌兵符、调遣诸将之人。
但此刻,他浑身是血,如同一个血人,被十年前自己为天庭亲手取回的宝物所炼的天网兜头罩下。
红衣已彻底染成浓重的颜色,与脚下凝固的血泊融为一体。原本精致如白玉菩萨的容色,如今却像恶鬼修罗,溅满污血,额间的莲印也被血色所染。
讽刺至极。
曾经的主帅,如今的囚徒;曾经的战神,如今的修罗。
即便如此,他身上的杀意仍然不可遏制,浓稠有如实质。
这几日,他已然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妖魔,睁眼是杀,闭眼也是杀。
三头六臂的法相尚未收回,其上的头颅不再有区分,尽数凝固着纯粹的杀意,每条手臂都染满鲜血,手中法器亦滴血不止。
狮驼岭上新旧的血液混在一起,覆了一层又一层,那些曾被小妖用来烹煮人肉的铜锅,如今盛满猩红,不少残肢碎尸被随手抛掷进去。
前排天兵远远望见这冲天杀气,再看血网中的哪吒,不必与他对视,已然是恐惧至极,额角沁汗,握兵刃的手也微微发颤。
灵山诸菩萨与伽蓝也到了,西天莲台盛开,他们望向这惨绝人寰的景象,纷纷合掌悲吟,面现不忍。
无数悲悯的目光掠过尸山,掠过血海,却独独不曾在那网下血人身上停留半分。
无一人为他悲哀。
无一人去想,这一切是否出于他本愿。
甚至,无一人会想到他是哪吒,而哪吒才是最厌恶血腥气的人。
所有人只是在等,等待哪吒妥协。
*
云端之上,天庭众仙见哪吒始终不动,低语渐起。
他们原以为,哪吒失却七情六欲后,会六亲不认到将自己的夫人亲手斩杀。如此,或许他会再度成为了无牵挂的杀神,他本无情,又岂会因此事再多愧疚?
他不会再留恋红尘,会再度回归天庭。
可惜,事情未如他们所愿。
另一边,文殊菩萨与如来亦在云端显化。见取经人之劫竟被这杀神先行荡平,又见哪吒沦落至此,如来默然片刻,缓缓摇头。
灵山到来的伽蓝神便开口:“哪吒,你杀孽滔天,业障深重。此皆因七情六欲污你清净莲身,执念蒙心,凶性难抑。速速放下屠刀,皈依我佛,或可免坠无间。若再执迷,恐累及亲缘,悔之晚矣!”
天庭众人闻言,心头俱是一动。
亲缘?哪吒还有何亲缘?
不就只剩云皎……
天庭怀揣其余心思,几个神仙的语气似劝似诱:“三太子,玉帝陛下闻你遭难,心甚忧之。此番前来,实不忍见你沉沦杀孽,更不忍云皎受你牵连。你若愿迷途知返,重归天庭麾下,万岁宽宏,不仅恕你今日之过,亦可保云皎周全,许你二人长相厮守。”
没错,起初天庭想坐看哪吒杀死云皎,只是最极端的方式。
他们还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千年来与哪吒的相处,已让他们知晓——从前哪吒甘为天庭效力,是因对李靖的执念。
恨意缚住了他,让他留在天庭,只为有一天能手刃李靖。
之后,李靖因他恢复六欲而死。
那个能够牵制哪吒的人,便换成了云皎。
只是从前是因“恨”,如今的锁链却更牢固,是因“爱”。
若他始终因要不要杀云皎而痛苦,他们可出面护下云皎,给哪吒一个承诺,只要他仍愿为天庭所用,云皎便永世平安。
哪怕他神智尽失,天庭也会替他“护好”她。
哪吒不愿她死,便永远受制于天庭。
可尸山之上,哪吒始终阖眼未语。
耳畔是交织吵闹的声音,他在分辨他们话语之下的态度,他在等杀气经过这段时日的宣泄,终能平寂片刻,让那算不上理智的理智回归。
他甚至清楚他们为何如此作态:
因为他们认为,他与从前一样无情,犹如杀戮的傀儡,却多了一样从前没有的东西。
——软肋。
一个他在意的人。
一个唯一能从他手下活着脱身的人。
他的夫人。
场面一时僵持如冰。
直到如来梵音响起:“……痴嗔缠缚,皆因情起。你与云皎本是孽缘,不受天命。我那一指,本欲为你涤尽尘念,谁知你仍自困其中。”
“哪吒,即刻皈依,莫再祸及苍生。”
“否则,我等只能将你诛灭。”
许久许久,哪吒却依旧不答话,仿佛早已将生死度之身外。
但在场之人皆心知肚明:无人能诛灭哪吒,除非他“自愿”。
“云皎既是你业障之源,执念之根。若她不在,业障自消,你或可重归清明。”如来又叹息一声。
哪吒终于抬头。
“又或许。”如来合掌,“你自愿交出莲心,涤清罪业。我佛慈悲,亦可留她性命。”
哪吒静静注视着所有人,他仰起头,喉上仍残留着那夜金链桎梏留下的狰狞伤口,分明用灵力顷刻可消,他却固执地留了下来。
此刻,他的音色变得喑哑至极,仿佛仍有咽不尽的血淤在其中,但一字一句,却异常清晰:“云皎,是我夫人。”
“而我夫人告诉我,她从不是我的软肋。”
云皎是他的妻子,他的爱人,他的战友。
而他答应了他的妻子,他的爱人,他的战友——他绝不会死。
哪怕她死。
哪怕他怕他死。
哪怕她因他而死。
“今日,无论你们杀谁,都行。”
死寂被搅动。
染血的火尖枪指向漫天神佛,那一双金瞳中血色翻涌,但他并未动,仿佛终于在无尽的杀戮中寻到了一丝清明。
属于哪吒的清明。
于是他平静至极,不再受任何人胁迫,唯余唇角一丝讥诮的弧度,似在笑这场神佛算计,终要落空。
“只要你们杀不死我——”
“我便不死。”
“我不会自愿。”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毫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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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余地。
漫天仙佛,霎时寂然。
惊疑、恼怒、算计、恍然……种种神色,在无数张脸上闪过。
*
云皎赶来时,恰见神佛沉默,如死水一般的灵气在空中飘荡。
但尸山血海中,还有一人的莲花香始终在那儿。
起初,却不是她先率作先锋,而是留在大王山的西南海兵马开路。
这些虾兵蟹将平日不涉机密,只当是寻常调遣,或许是去剿座小妖山。哪知一来,就瞧见神佛齐聚的场面,底下还有一个失却理智的水族克星哪吒。
哪吒感受到水族灵气,霎时被惊动,暴露出骇然杀意。毕竟于他而言,水族,龙族,本是不共戴天之仇。
那群虾兵蟹将顿时魂飞魄散,阵形大乱,只想掉头逃窜。身后大王山的兵马却将他们都重新聚拢回来,一时,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想要联络西南二海。
此事传信到西南二海,将是何种局面,究竟能否迫使他们出兵,云皎暂且不知。
但天庭诸仙见到这支兵马,神色已微妙起来。
西南二海与大王山的结盟,本只是一场试探云皎的戏码,但这些兵马真能为云皎所用,到底是龙族愚钝不堪用,还是那两条龙当真有异心?
无论如何,论迹不论心,此一举已然被天庭留了心,成了刺。
各方心思暗涌之际,云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阵前。
她立于大王山兵马最前方,目光却未先落向哪吒。
因为太白金星已迎了上来。
余光才瞥见不远处取经人的轮廓,这天庭第一和事佬已至眼前。
“云皎大王,您怎得此时才来?”太白金星方见龙族身影,便知定是云皎的手笔。
再往她身后望去,还有遥遥大队兵马,瞧着远不止大王山众,这般张扬,叫他不免在心里叹息一声。
孙悟空的前车之鉴犹在五百年前,今日她若真在神佛面前动手,该如何收场?
但他面上仍是笑容可掬,仿若闲话:“老朽真是担忧不已,三太子怎就闹到了这步境地?您一向最有法子安抚他,这次怎么……”
恰到好处的停顿,余下的话,任人揣度。
太白金星是十足圆滑的老神仙,话语总是这般绵里藏针。
看似关切,实则是试探,乃至意图定罪。
“老星君说笑了。”云皎看着他,似笑非笑,风轻云淡将话推了回去,“三太子是天庭麾下的神仙,到了如此境地,天庭竟也不知吗?”
“说来我倒想起一桩事,此前我与哪吒是在遇见金吒之后才生变故的,金吒是灵山前部护法,我一直疑惑,灵山是否另有深意?怎么,此事天庭也是不知?”
她这话,没有敌意,却也没有讨好。
两个“不知”,将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还隐隐点出了灵山在此事中的角色。
太白金星话语一滞。
他早知道云皎不是省油的灯,不会轻易接招,便又叹道:“三太子在大王山时,与您举案齐眉,凶戾之气大减,我等本是极为放心的。谁料……唉,许是天意弄人。”
他也不说哪吒没有七情六欲的事,也不说是天庭将他二人引去的盘丝洞。
仍想将罪推到云皎身上。
但他心里也有了一分计较,云皎和哪吒必然已猜到根源在灵山。方才灵山众人言之凿凿要逼死哪吒,却非是天庭想要的结果。
太白金星余光已见孙悟空正往此处走来。
浓云深处,玉帝亦在注视。
孙悟空皈依佛门一事,始终是天庭的一根刺。
当年天庭本是抱着招安之心去的,哪知那猴子桀骜比之哪吒过犹不及,稍不如意便掀了天宫。他们也才知,这灵猴竟真有这等本事。
而哪吒,从一开始就没被天庭真正制服过,是西天出手降下的人。只是那时灵山尚未势大,最终还是将人交给了天庭。
孙悟空也是如此制服的。
可这一次,西天却直接要走了人。
本该为天庭所用者,终归佛门。天庭看穿了灵山东扩的意图,怎愿眼睁睁看着其势大?如今又一次亲眼见孙悟空归顺佛门的样子,叫哪吒回归,已迫在眉睫。
可哪吒竟刚烈如斯……太白金星心下暗叹,若他当年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如孙悟空一般的石胎灵物,或许就不会被迫低头,连那归顺天庭的千年也不会有。
就是不知,云皎知晓此事么?
知晓……哪吒竟说哪怕她死,也绝不求死么?
他看了云皎一眼,想到天庭之命,几番权衡,终又开口,语气愈发恳切:“云皎大王,如今三太子这般模样,万岁实在心焦,今日看似镇压,实是无奈。”
“我等与三太子同僚千载,何尝在意过他有无情欲?只是灵山咬定不放,又施以暗手,还污您是祸源,欲除之而后快……”
他向前半步,好一番推心置腹的模样。
“不若,您去劝劝三太子?只要他肯收手,天庭立刻便能拿出压制杀念的法子,助他神智清明。届时您夫妻团圆,受天庭庇护,岂不两全其美?”
云皎比之哪吒,面上总是多三分笑意,看似柔和太多。
但太白金星已知,有时非是如此。
毕竟上一个嘻嘻笑的就直接闹了天宫。
他眼见云皎仍似踌躇,正欲再言,旁侧忽地有了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谁要杀云皎,又是谁要杀俺老孙的哪吒妹夫?”
所有人都知道孙悟空会来。
但没想到,孙悟空此番话语这般尖锐,这只灵猴,起初心思单纯却跋扈,后来逐渐能瞧见其下清明,甚至有几分圆润温顺。
他仍旧会锋锐直戳人心,却已渐渐晓得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但这次,他直接就蹦上前来,金箍棒往地上一拄,叫众人有些诧异。
太白金星被迫退了几步,哎哟两声。
如来也垂眸看来。
“无人,无人。”太白金星连忙摆手,“玉帝陛下早有口谕:云皎大王在下界一向为善,教化一方,实乃表率之辈。此番更是预先察觉三太子异状,及时压制,护得一方周全,有功,有功啊!”
“陛下惜才,愿招云皎大王入天庭,册封正神,永享仙禄!”他说罢,还看向云皎,示意她接话。
没错,天庭还打着这个主意。
若真的要闹到天翻地覆,无论哪吒保不保得住,还有一个云皎可用。
实则天庭早想招安云皎,自当年观音流露此意后便有此念。
也因此,他们顺势查出是四海暗中作梗,使得云皎未至天庭,随后对天庭的态度不明。
几番权衡,怕再招来一个孙悟空,又见她似乎对菩萨之邀也无动于衷,便暂且按下。若她偏安一隅,倒也罢了。
加之彼时他们认定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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吒实乃无情杀神,迟早会亲手了结她,谁曾想,他们竟成了一体。
如今的云皎定然恨极了灵山,绝无可能再被佛门招安。
此时,天庭再提旧事,正是时候。
哪吒生,云皎定然会跟随哪吒。
哪吒死,她也定然会与灵山势不两立。
无论何种结局,招安云皎,对天庭而言,都是稳赚不赔。
云皎唇角极淡地勾了勾,她先看向孙悟空,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后,她才对太白金星,音色清晰,一字一顿,对着所有人昭告:“我从不受制任何人。”
“哪怕是哪吒,哪怕他想求生,哪怕他想求死。”
“乃至,哪怕我死。”
第172章宁折不弯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云端一时寂静,针落可闻。
哪吒在这时才看来。
云皎也在这时看去。
彼此目光对上,极其坦然。
哪吒笑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喉间伤口狰狞,那张脸却依旧能让人心觉美人如玉。此刻笑起来,还有几分少年时的恣意。
“天地之间,能杀我者,唯云皎一人矣。”他喟叹着。
“我只‘自愿’让她杀死我。”
“但你们看见了——”
此刻,他似乎仍如千年前一般,身形在浩然天地间看上去渺小,立于神佛面前,犹如孑然的凡人妄与天争。
但他已心知,在满目自谓天地的神佛之外,还有一人与他并肩。
他不是一人。
“她不愿。”哪吒道。
纵是阴阳永隔,云皎身死,他亦只认她的裁决。
他只会被他的妻子所杀,除此之外,无人能杀他,他自己也不可以。
而云皎不愿受制于人,哪怕是他。
她亦是一样宁折不弯之人。
西天众佛沉默良久,有人一声叹息,“那你便要永生永世,沉沦于这无休无止的杀戮之中?如此,云皎亦是罪人。”
“罪人?”哪吒重复,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之词,“我与云皎是罪人?”
令他陷入无尽厮杀之人,不承认自己本是罪人。
反而是希望他活着的人,成了罪人。
何其可笑。
那佛不答他,目光转向云皎:“云皎,你若执迷不悟,亦是助长凶焰,造下无量杀业。你昔日之善,如何抵得滔天大罪?何以称大义?”
“哪吒的七情六欲已然回归,他本非嗜杀之人。是你等,叫他变作这样。”云皎道,“若只为胁迫他妥协,便放任此杀戮之行,叫三界遭殃,其纵容者——才是罪人,且是滔天之罪。”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在此间,未见神佛清明。”
若神佛非善,她的妥协,便是从恶。
“故而,我绝不低头。”
天庭众神面面相觑,云皎此言已是公然拒诏。
太白金星笑容微僵,捻须不语。
灵山诸佛低眉合掌,宝相庄严,却无人挪动半步,气氛愈发凝滞。
恰在此时,天边水汽翻涌,水族灵气更甚,是四海来人了。
西南二海的龙王到底讲些情义,不忍麾下兵卒被卷入这滔天巨祸,只是一见云皎,实乃眼前一黑,心中叫苦不迭。
他们岂会不知,云皎就是逼着他们站队。
但……事到如今,他们心中也有了一丝动摇。昔年听信天庭之意,最终落得个受制千年的结局,乃至如今,四海已然式微,任人拿捏。
云皎也不是真不讲理,昔日打算与她结盟,便是预先打探过她对结盟的盟友算不得苛刻,反而极讲义气。若今日冒险一搏,能搏一条新的出路,总好过永世为奴……
反正,届时纵使云皎败了,大可推说受她胁迫便是。
如此一想,这两海龙王反而稳了稳心态,错开天庭探究过来的目光。
但诸多神将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们不如太白金星圆滑,云皎方才几乎是在打天庭的脸,再者,说不定这二人就是早有此谋策,待真的鲜血祭刃之时,不怕无人妥协。
立时便有一脾气火爆的神将冷声喝道:“云皎!你煽动水族,搅乱四海,已是重罪!此刻还敢执迷不悟,忤逆上界?”
孙悟空金瞳一眯,已然听不下去。
他本站在云皎身边,此刻,或许他想了太多。
昔年被天庭看轻,几番羞辱,看似招安,实则早打着要降服他的名义,对花果山死咬不放;
之后随行西行取经,见一路生灵涂炭,说着要普渡众生,实则多的是本从上界下来为非作歹的妖魔……
就连此处的狮驼岭,亦是。
他早已获悉,那青毛狮子原是文殊菩萨坐骑,黄牙老象乃普贤菩萨坐骑,至于老三大鹏金翅,更是与如来有亲,与佛母孔雀明王菩萨一母同胞。
这些孽畜,就这般在山中混搅动荡,横行霸道几百年,若是从前的他,早就…早就质问这群老儿,血债何人来偿?为了次次劫难后一句“多谢圣僧庇护我等”的赞颂,之前流下的血泪,何人来偿?
这满山岭间堆积如山的白骨,挂在树梢风干的人筋,无数人命,无数家室的冤屈,又何人来偿?
有一神将已然要冲着云皎身后的妖兵出手,乃至灵山亦有人动手,云皎杏眸微眯,才化霜水剑,旁边一道凛然金光先至。
孙悟空的金箍棒拦下两道充斥戾气的灵光,站在云皎身前,喝道:“谁敢动我师妹!”
昔年,他便被这群人算了一道。
如今,自己的师妹就在身侧,他不允许旁人再算计她。
这便是师父说的——
随心。
他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云皎是他师妹?
云皎也没拜唐僧为师啊。
还是说,孙悟空另有师承?
或许有人猜到,有些人没猜到。
连云皎面上都掠过一丝讶然,可她心底又是笃定的,不然也对不起他的情谊。上回在号山,猴哥已然出过手,她知晓她重情重义的师兄会如此。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另一边,亦有火光冲天,又有列阵人马赶来,红孩儿一马当先,带着号山之兵落在云皎身侧。
他看了眼云皎,又看岭上犹自静立的哪吒,对方已然浑身浴血,却依旧岿然不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来助你。”红孩儿低声对云皎道。
云皎看着他已然站在她身前的身影,恍惚想到那年号山之下,她颔首。
那神将似了解先前号山之难,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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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道:“你…你是号山的红孩儿?你不是已皈依佛门吗?!”
观音大士乃护持西行大计的佛门人选,对此事最为看重,怎会容许座下之人如此行事狂悖?
他不免看向另一侧的灵山之众,但见众僧佛面色并不算好,心中顿时明了,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观音慈悲,有时,反而最较真啊。
“何来皈依之说?”红孩儿借势发挥,“不过是西天的卑劣手段,昔日以金箍强压,以我顾念之人的安危相胁,如此皈依,只叫人不齿!”
果然……那神将心中有了计较,心情微妙。
红孩儿说这话时,身后还有不少兵马支援,碧波潭,翠云山,乃至昔日的黄风洞,一时叫众人不知究竟是他调遣,还是本为云皎授意。道道身影,面面旌旗,由四面八方汇聚,如溪流汇海。
见云皎始终不语,也未讶然,众人又想——
多半是她。
能叫哪吒这个刺头惺惺相惜的,能叫本该皈依佛门的孙悟空又大逆不道的,本身岂会是什么温驯之人?
哪吒见此阵仗,心中便知时机已至,手臂挣动,罩住他的天网猛地绷紧,浓烈得如成实质的杀意,直冲云霄,竟似真能冲破结界。
灵山诸佛面色一凝,同时诵经,道道佛印压下,意图加固封印。
哪吒嗤笑一声,“天地之众,莫外如是,不过有人愿坦然本心,有人却始终虚伪。”
“你等如此,我不奉陪!”他语气满是倨傲。
这下反倒惊动了天庭,天庭诸仙唯恐灵山会直接斩杀哪吒,连忙也出手,数道沛然灵光落出,凌空拦截。
云皎看着这一幕便晓得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这就是师父提点她的“借势”。
灵山与天庭,并无纯粹极恶的一方,不过是利益博弈,权柄争夺。但他们俨然忘了,苍生万物皆有自己的意愿,非是指尖随意拨弄的棋子。
如今,灵山想要的是原本给出去的莲花本源,天庭想要的是仍可收用的傀儡。
彼此掣肘,互相牵制。
灵山天庭都想用她威胁哪吒,但哪吒不受威胁,反之亦然;但她若真出事……云皎想,哪吒一定会拼命的,她亦如是。
无人杀得了哪吒,那也无人能够动她。
又是彼此掣肘之局。
遥遥灵光之下,她与哪吒对望。
但总有自以为聪明者,想另辟蹊径。
一名天将目光扫过大王山阵列,寒声道:“云皎忤逆上界,罪证确凿。其麾下妖兵,皆属同党,按律当诛!”
这等屠戮下界生灵之事,从前都是由不沾因果的杀神哪吒去做,如今哪吒不做了,但也非是无解。
这天将心想,只要判她忤逆之罪便是。
言罢,他便想领着一众天兵往下打去。
云皎的霜水剑已然化出,刹那间分化万千,剑光如网,孙悟空的金箍棒也后发而至,兜头打下,一时又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这倒也罢,却不知何处又飞来一道寒光,轰然挡在那天将身前。
众人齐齐看去,这下皆眼眸渐深。
那人一袭玄衣银甲,立于云头风姿清雅,衣袂不动,身后梅山兄弟与哮天犬皆跟随着。
杨戬又来做什么?
“下界生灵,从无皈依上界一说,天地广大,四海四洲苍生千万,不服你管者亦是万千,不然何必起这信众之争?”云皎嗤笑,“‘忤逆’一词,实属无稽之谈。”
她就没服过谁。
别问,问就是不搞封建迷信。
杨戬看也不看那天将,只向四方拱手,声音朗朗,传遍四野:“司法天神杨戬,稽查旧案,今有数事,需公之于众,以正视听。”
“琵琶洞中的蜈蚣精原乃西天授意,所谓取回‘七情’,本是一场局。”
灵山方向,诸僧听了此言,气息皆是微微一滞。
天庭众仙倒是神色稍缓,看来杨戬是来帮忙的。
但很快,杨戬话锋一转:“但哪吒的‘七情’原先并非存放于琵琶洞,亦不该在李靖身上。将七情从东海夺走,本乃天庭所为。”
“不然……”他缓缓道,“哪吒三太子早该七情六欲并归,何至如今杀性难抑?”
杨戬言辞冷峻,其中,还吐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一具莲花仙身,本当是清净之物,却始终杀意凛然,非是哪吒对千年前的事依然仇恨。
不然在他随云皎复归东海的那日,便该再度血洗龙宫;
不然在他诛杀李靖之后,也该偃旗息鼓。
是因,万物本有七情六欲,他却没有,才导致这样的后果。
而七情六欲之所以会失去,本也是神佛对抗千年的结果,是他们拿捏哪吒的筹码。
太白金星这下真是冷汗直下,忙道:“司法天神……二郎真君,您可是司法天神啊。”
咬重的“天神”二字,尾音却又是虚的。
杨戬果然看来,却是轻描淡写,眸光依旧清正:“我司法,不止天庭之法,乃三界均正之法。”
他与天庭本是听调不听宣的关系,这在从前他劈山救母时便定下了章则。
虽司法,亦是司三界公正,而非徇私枉法,包庇天庭。
此言一出,众仙众说纷纭,私声渐起,何人不知杨戬原本与哪吒有旧,本是过命的交情?但真能说他徇私枉法吗?却又不能……
因为,这是事实。
只是今日被他捅出来了。
非得是今天捅出来,不知究竟调查了多久,留心了多久。
浓云之上,终有睥睨众生的玉帝冷哼一声,威严而冰冷。
“云皎,你本异界之人,魂魄源于异数,道法承自天外。你所见众生,所认苦难,不过是以异界之心,观我界之事——你所言之,本乃异化。”
此言一出,杨戬和孙悟空都有几分诧异,哪吒却毫无波动,他们便知,这小夫妻是真早就彻彻底底通了底细。
果然,还得是夫妻啊。
云皎却也不怵,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都不愿统帅者本与其不同,玉帝刻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挑拨分化。
但那又如何呢?
“玉帝统帅四海,如何不知四海旧事?”她平静回道,“我本与四海有旧亲,同为水族,不然今日西南二海,何以来助?”
西南二海的龙王一听,更是眼前黑了又黑,人都站在这儿了,还能被她坑上一坑。
这很云皎,背锅侠都在面前了,怎能不用?
太白金星听了,不免唏嘘,此事他是知晓,彼时云皎携哪吒闹过东海后,还是他当得传话筒。算起来,这二海龙王还是她叔伯,难怪真能到场。
而更高空的玉帝更是眸色一沉,已然看出二海龙王本是外强中干,今日也被云皎拉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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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早想用以自证清白。
他轻飘飘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二海龙王。
但这二海龙王此刻还有何选择?彼此对视一眼,硬抗,且默不作声。
云皎便道:“我在此处,我本是此界之人。”
底下的妖群霎时骚动,几名神将下意识挥兵出击——
灵光迸射,法宝交错,一时灵光乱舞。
一道煌煌天威凝聚的雷光,已然毫不留情地朝着云皎身后聚集的妖兵阵列劈落。
显然,玉帝已被彻底激怒,不再顾忌微妙的平衡,要先拿这些“乌合之众”开刀。
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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