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尽快出兵”,已是有心。
云皎道:“我从没同她置过气。”
她向来对事不对人,论迹不论心。
另一边,哪吒竟停下了步履。云皎回头望他,见他正等着落在后面的木吒。待木吒拐过甬道转角,哪吒低声提醒道:“在主厅用膳。”
木吒一愣,俨然也没想到弟弟竟也有这般贴心且好心的一天,一时受宠若惊。
云皎眼波流传,如此看来……七情回归之后,他的变化,确实不少。
*
主厅宴席正酣时,派往朱紫国的小妖们便回来了。
“禀大王,那金圣宫娘娘已不在王宫之中。”小妖们拱手回报,“据悉,她已与国王和离,在都城中置办了一处宅子,宅中安排了得力护卫,还在郊外经营着一处田庄。随侍的两位侍女也做起了买卖,娘娘的日子过得颇为闲适自在。”
眼下,赛太岁正在同麦旋风追逐跑闹,两只小狗又是黑白配,玩得不亦乐乎。
方才哪吒给麦旋风准备吃食,赛太岁也凑了过来。哪吒素来不喜白毛,从前定然不理睬,如今顿了顿,还是给了,并且分得极为平均公正。
云皎注意到那边的小动作,不免挑了挑眉。
赛太岁吃上了东西,已心满意足,又听得小妖汇报,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那便好,那便好!娘娘就喜欢自己待着,她娘家底蕴丰厚,就算不给她钱帛,我还给她攒了诸多呢,她往后必然过得好啦!”
云皎想也是,宅在家里钱财无忧,岂不快哉?金圣宫瞧着并不像是纠结旧事的人,这段奇缘于她而言记忆犹新,但她总会往前看。
往后的日子,定然会越过越好吧。
宴席将散时,云皎端起酒杯,朝龙女的方向微微示意:“多谢仗义相助。”
龙女亦举杯回敬,笑容清浅:“大王客气了,愿大王往后诸事顺遂。”
云皎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后头几日,因为白菰的修行暂在打基础的时刻,离不开师父,云皎也极其关注,他们在山中哪里也没去。
某日,修行结束,云皎和哪吒准备回寝殿歇息,白菰忽而唤了她一声:“……大王。”
不是和从前一样好似随着小妖们喊出来的语气,这一句唤夹杂了诸多复杂的感情。
云皎转回头,错愕看着她。
“大王。”白菰低声道,“今年,我们能一同过年了。”
昔日她没有回来的年,如今可以补上了。
白菰在渐渐恢复记忆了。
此事,误雪得知后,也是喜极而泣,想拉着白菰说许多话,又怕和从前一样又惹她瑟缩。云皎便道:“一切顺其自然便好,她若想起更多,总会来与你说话的。”
顿了顿,她又道:“时间还长呢。”
往后,还会有数不清的岁月。
误雪也感慨:“是啊,时日还长呢。”
云皎意识到,人无法割裂,起初她甚至觉得从前的白菰不存在了,就好像从异界回来的她也和起初那个无名无姓的小姑娘不一样了。
如今方知,是所有的经历与记忆,无论悲喜,最终融汇成完整的灵魂。
白菰先前的抗拒与疏离也并非坏事,至少让她们醒悟,不该再用前世的习惯去框定今生的她。
新生,是真的新生。
*
又过了一段时日,有小妖来报,言说唐僧师徒一行已近玉华州地界。
到玉华州之后,唐僧的三个徒弟会收玉华王的三个儿子当徒弟,待给这三个小王子锻造武器时,原本拿去打样的法器却会遭黄狮精偷走,随后,黄狮精被孙悟空制服。
而黄狮精的祖翁九灵元圣便会因此下山,为这孙儿报仇。这九灵元圣,便是传闻中的太乙救苦天尊坐骑。
但奇怪的是,此世间,却少有这位天尊的传闻。
也正因此,此事有更大概率与太乙真人有关。
竹节山一带,也一直有云楼宫旧部与大王山的兵马镇守着,结界却一直打不开。
哪吒看过太乙真人的记忆,彼时七情六欲尚且被压制,但如今有了情,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也因如今有了情,他心觉不会再影响到师父,更是急切。
唯一顾忌的,是怕师父仍不愿见他。
云皎也记得自己师父说的“时机将至”,心觉此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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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提上日程,她起了一卦,算筹落定,乃“山水蒙”卦。
她微微侧眸,觉得有些怪异。
心中思索一番,冲哪吒扬首:“走吧,去找我师父。”
*
灵台方寸山深处,斜月三星洞隐匿于此,比之镇元大仙的五庄观还要难找,需穿过茂密丛林,过一片水雾弥漫的湖泊,再往前,便能见天然洞穴处,门口一石碑,上书“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进内,豁然开朗,沿蜿蜒青石阶逐级而上,穿过数重依山而建的亭台,方至深处静修之地。
云皎此番特意备了礼,山中仍有不少弟子修行,见是她来,纷纷含笑招呼,或唤“师姐”,或唤“师妹”。
哪吒亦在四顾,虽曾在幻境中看过此处,但实际见到云皎从前生活的地方,还是感慨万千。
云皎也给他指:“从前我就总在那个小厨房做饭,每日给自己开小灶可快活了!”
“还有那边有个锻造室,我常在里头锻炼法器,霜水剑也是在那儿铸的。”
“还有那处悬崖,你瞧见没?我爱在那儿习武,因为在那儿有个好处,从此处看去是空旷,但其实,往旁侧走走,就谁也瞧不见你,很适合摸鱼嘻嘻……”
哪吒盯着那处悬崖看了最久,看来看去,也没瞧见哪儿有湖泊供她摸鱼,不免有些诧异,方要问她,迎面又来了许多弟子。
其中不少人好奇问她身侧是谁,云皎便坦然道:“这是我夫君哪吒。”
有一位也挺顽劣的师兄,听罢,笑嘻嘻道:“三太子如今是变作了一副好容貌,龙章凤姿,惊才绝艳,一看便是师妹会喜欢的。”
因为哪吒之前都不以真面目识人的。
哪吒抿抿唇,十分较真道:“此即是我本来面貌。”
云皎在一旁听完,有些憋笑,看他面色越来越差,真就忍不住笑。
笑到最后感觉他脸都尽数红了,拐进僻静的竹林小道时,便揉搓揉搓他手指,哄他:“行啦!的确是我喜欢的脸嘛,你不都这样说呢。”
哪吒盯了她一会儿,低声道:“终于承认了。”
“什么终于承认了?”
“前几日,夫人还说起初若见我真容,要将我赶出山去。”
云皎有一瞬茫然,才回想起那点玩笑话,一时好笑又好气,“喂,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记得!”
“事关夫人,桩桩件件,为夫都铭记于心。”他顿了顿,补道,“此乃本分。”
什么话都能被他拿来回敬。
云皎嫌他又黏得太近,抬手推他,他反而顺势靠得更紧。
“哎呀别贴着我!”
“夫人不愿多看看我么?”
“这还在外面呢,你收敛点,不然我回去可得好好收拾你……”
这边在嬉笑,另一侧忽传来一声轻咳,音色苍老却中气十足。两人骤然一顿,这才发觉不知不觉已走出竹林,来到一处清幽小院门前。
须菩提祖师便在那儿看着他们。
两人一下老实了。
原是不知不觉已走到了目的地。
“小云吞,随我来。”须菩提祖师受了二人的礼,目光在二人之间略带深意地扫过,看得云皎都不好意思了。
待他们一行人再往里头走——云皎便对自己为何会不好意思,有了更深的理解。
小院中有一幢精巧竹屋,六耳猕猴已然苏醒,正懒洋洋地倚在屋前竹椅上晒太阳。令人意外的是,镇元大仙竟也在侧。
六耳见他们走来,抬眼望来,眼中掠过一丝不自然,有点像不经意间偷窥了旁人秘密的神采。
云皎与哪吒一同向镇元子行礼,而后心中同时闪过一念:莫说这二人听到了方才竹林间的对话,就说六耳擅聆音,他必然听得最是清楚。
真是羞死了。
全赖哪吒非要缠着她说些没羞没臊的话!哪吒面上亦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轻咳一声,旋即恢复常态。
这小夫妻心底又一同想:听到了又怎样?
反正平日也是这般,很真实。
须菩提祖师倒没真调侃他们,只道:“晓得你们要问六耳何事,且问吧。”
六耳亦心知肚明。
他直接道:“太乙真人,仍在竹节山。”
“当初那个关于‘太乙’的消息,是太乙真人自己设法透露给金吒与李靖知晓的,杨戬也因此得知。”他看向哪吒,“你前去寻他,但你师父或觉时机未至,并未解开禁制现身相见。”
哪吒沉默不语。
六耳也不多言,据他这些年来陆陆续续捕捉到的声音推断,太乙真人似乎并不那么急于见到哪吒,但这并非不喜,更多的或许是深重的愧疚压在心头,不知如何面对。
六耳能聆音,但也非是世间所有声音都会瞬间涌入耳中,他从前又不识得太乙,也与哪吒不相熟,并不关注。
还是因当年偶然救过云皎,后来得知她拜入须菩提门下,找了个夫婿竟是天庭的哪吒。
也是因此,他听得多些,但见这哪吒没多久就爱得死去活来,便晓得云皎那儿无甚危机,遂不再多管。
重新开始留意此事的契机,是偶然从风中隐隐约约飘出来一声“哪吒”。
那是仲秋月圆夜,竹节山中,太乙真人唤了哪吒的名字。
“我徒哪吒……我这等身份,不敢再对你言顺遂。惟愿,你至少平安。”
这段渊源,六耳也是后来才渐渐拼凑清晰。
此刻,他将所知尽数告知。既然已决心去找,哪吒最终对六耳道:“多谢。”
云皎听罢,也看向六耳。
“看我作甚?”六耳挑眉一笑,“我可不是你师兄。”
云皎亦道:“多谢。”
六耳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日,天庭有意派那莲花所化的假‘哪吒’前去大王山寻你。我听闻风声,便提前去找你,本想引开你,或带你去找哪吒。”
只要云皎不在大王山,那假货便不会去那里。
“怎料……”六耳摇摇头,不想说了。
怎料那莲花精也有迷惑人的本事,他一时不察,险些与那假哪吒一同联手。好在云皎反应快,化险为夷。
云皎顿了顿,其实她早已将那日的来龙去脉厘清,她想说的是另一桩事:“三百年前,多谢你在花果山前施以援手。”
六耳抬眸看她。
片刻后,他淡然道:“举手之劳罢了,我惯常在四洲游历,彼时恰好途经那处。”
究竟是真游历,还是特意去与自己那么像的孙悟空的山头看看,谁也不知道,也没人问。
“你与哪吒在如来面前救下我。”六耳也郑重道,“多谢。”
云皎摇摇头,示意不必挂怀。话说开了便好。
随后,六耳又道:“待我身体再好些,仍打算四处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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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菩提捻须道:“天庭未必会就此罢休。”
言下之意,天庭说不定还会打他的主意。
此言一出,院中气氛微凝。
镇元子朝这边看了一眼。
片刻寂静之后,仿佛暂未有可解之法,云皎有意打破凝滞的气氛,便又转向须菩提祖师,拱手道:“另有一事,多谢师父旧年在碧波潭中埋下那一株灵草。”
上回在狮驼岭下匆匆一别,只来得及说眼前急事。白菰开始修行后,云皎思及还要回方寸山,便想着定要当面再谢。
“是师父早有预见。”云皎道,“埋下灵草,助徒儿了却一桩大事。”
镇元子此刻已踱步上前,听罢此言,余光瞥见哪吒那小子脸色又开始变得古怪,一副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不说又仿佛憋着委屈般的表情。
镇元子看得只哈哈笑,提醒哪吒道:“三太子,我菩提道兄的小弟子可是特意为你炼化了七情。”
谁又能比上他呢?
说罢,镇元子又转头看云皎:“彼时我予你的那瓶‘清心水’,本是助他压制凶性。你等却急于求成,提前炼化了七情,药力便显不足了。”
须菩提叹了声,话语不知是对哪吒说,还是对云皎言。
“彼时我还提醒你莫要再劳累小云吞,偏生小云吞上赶着去帮你。”
这两位仙人原以为这小夫妻会待诸事尘埃落定后,再从容处理七情之事。虽说须菩提调侃云皎“猴急”,但多数时候,还是心觉她比之自己师兄要沉静许多。
云皎自幼独自长大,除却万不得已,鲜少莽撞,更喜谋定而后动,未雨绸缪。
哪知遇上哪吒,这规矩也破了。
云皎听罢都要羞死了,立刻胡乱寻了个由头,拉起哪吒的手就要走:“师父,镇元大仙,六耳,我们尚要回山照应小妖,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几乎有些仓促地告退离去。
身后,还传来镇元子爽朗的笑声,笑过之后,隐约听得他对六耳道:“……小猴子,你可愿随我回五庄观?拜入我门下,也算有个依仗。”
六耳稍稍沉默。
镇元子又道:“你不会同那孙猴子一般偷老道的人参果吧?”
六耳似被一噎,嗤道:“我可与他不同。”
镇元子又笑。
声音渐远,散在山雾清风之间。
第178章算无遗策
不久之后,孙悟空传信来,说他们师徒一行人已到玉华州地界休整。
云皎前脚刚打算动身去寻,后脚孙悟空又传信来,道是被一群贼妖怪偷了兵器,此刻正要去找回。
猴哥做事风风火火,云皎想着,那索性去竹节山等他,便将此事大概与猴哥说了说。
猴哥嘿嘿一笑:“这更好,免得你跑空一趟。”
大王山一众遂启程前往竹节山。
这还是云皎第一次来竹节山,此地山势险峻奇崛,峰峦巨石如竹节般层层拔高。果然如哪吒先前所言,山中结界极为复杂精妙,一看便是由极擅阵法的高人所设。
她凝神细观,忽而微微一顿,发觉此山的阵法与千年前陈塘关设下的防护大阵有几分相似。
于是偏头看哪吒,哪吒颔首,眸光深邃。
是故,哪吒才一直对此处有些微妙的执着。
他心中早有猜测,即便太乙真人真身不在此处,此地也必然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两人在山脚下静立片刻,听罢云楼宫旧部与大妖王麾下妖众的禀报。近来此处并无异动,唯狮驼岭大战时,曾有灵山佛陀前来,意图破开结界,却终未成功,最终离去。
如此看来,太乙真人藏身于此的可能性便更大了。
但蹊跷之处在于,既然神佛早知此地可疑,为何当初只派了金吒前来?而金吒破不开,便就此作罢?
如今罢手倒也正常,毕竟哪吒也已恢复了七情六欲。
重要的是之前。
此事眼下无从得知,或许只有破开这道结界,方能窥见更多真相。
正思忖间,云皎腰间玉牌再度传来孙悟空的讯息,说着刚处置了那偷兵器的黄狮精,便撞上一只更为凶悍的九头狮子,正打将过来。
这下,二人微微蹙眉。
若按云皎所了解到的原著剧情,九灵元圣当是从竹节山出去,再将师徒一行人捉到竹节山。
不是从此山出去的?
孙悟空传音道:“这狮子端的凶猛,九个脑袋十八只眼,险些将俺老孙师父吓得魂儿都飞了!”
他话音才落不久,云皎与哪吒便听见风声传来兵刃交击之响,二人俱是眉眼一动,抬头望天,便见两道打起来的身影现于空中。
正是孙悟空与那九头狮子,不觉已打到此处。
那狮子确然凶威赫赫,九个头颅攒动,咆哮声震得山峦簌簌。
而最凶悍怪异的是,它一个劲地尝试攻击被护在另一边的唐僧,竟真被它寻了个间隙,一口咬住了唐僧的衣襟。
而后,便似乎想径直咬死唐僧。
但从没有一只妖怪是这么干脆的举动。
它们通常都是先掳走唐僧,洗洗干净烧锅吃饭,要么是贪图他元阳,洗洗干净上床洞房。
这般直接想杀了唐僧的举动,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云皎当即打算帮忙,哪吒却按住了她,摇了摇头。
她抬头看去,见天上隐在暗处护卫取经队伍的诸天护法伽蓝、六丁六甲等人已是按捺不住,纷纷显出身形,灵光宝器齐出,要擒拿九灵元圣。
但九灵元圣已然窜到山中结界边缘,因而,无数灵光全都击落在一个点。
原本稳固至极的竹节山结界被这么轰了一下,竟真有了裂痕。
云皎眼眸一深,似乎已想明白了什么。
果真,九灵元圣见状,拼死逃脱,方才还要凶戾咬死唐僧,此刻却压根不再管唐僧,留下懵逼的一众取经师徒。
云端上,几位灵山伽蓝已脸色大变,懊恼低呼:“不好!中计了,这孽畜意在破界。”
他们急忙想施法加固结界,却眼见灵光闪过,是哪吒抬手,九龙神火罩顶在缝隙处,遏止结界愈合。
他凝神向内感知。
“……是我师父的气息。”
山中泄露的气息,已然昭示所有。
云皎与孙悟空对视一眼,聪慧的猴哥已会意,护着惊魂未定的唐僧,招呼猪八戒沙僧:“师父,师弟,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快走,先回玉华州!”
竟是毫不犹豫,架起筋斗云便走。
这些守护神见要守护的人走了,一时踟蹰,究竟是要在此镇守,还是继续护卫取经人?
最终,西行重任压倒一切,诸神纷纷追随唐僧师徒而去。
云皎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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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投向那道被九龙神火罩撑住的缝隙。
结界之内,此刻反而陷入一片死寂,山雾太深,看不清其内,好似刚才的惊天变故只是一场幻梦。
哪吒还想里头走,云皎却忽地眉眼微动,抬手按住了他。
下一瞬,一道金光骤然从旁侧而来,哪吒眉眼一厉,混天绫横扫而去,与那金光撞在一处。
是金吒。
那个木吒,说什么要去找金吒,结果金吒不就在此处吗!
对方手持遁龙桩,一双金眸如寒霜,并无多言,再次攻来。
霜水剑出鞘,将他的法器挡了回去,加之云皎记得先前卜算出的卦象,此番本也带足了人手,一时众人缠斗在一起。
但金吒似乎志不在此,他身形飘忽,且战且退,目光屡次瞥向被九龙神火罩撑开的结界缝隙。
哪吒眸中锐光闪过,九龙神火罩霎时灵光大盛,以防他意图钻入结界。
九条火龙与狂暴罡风在结界处激荡,焰浪翻滚,焮天铄地,几乎彻底封死了结界入口。
哪知他仍不管不顾,身形一闪便强行穿过,一身法衣被罡风撕裂,身躯上现出道道血痕也浑不在意。
哪吒眉眼微沉。
若撤下九龙神火罩,恐这结界会复原;不撤,除却他和云皎,以其余人的修为根本进不去。
“走吧,你我入内。”云皎看出他心中所想,率先决断道。
哪吒看了她一眼,没再犹豫,牵住她的手往里走。
热浪扑面之后,很快,周遭却骤然变化成森然潮润的寒气,深入骨髓的阴冷在竹节山岭中蔓延。
眼前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竹林,向峰顶蜿蜒,几乎遮蔽了天日。
金吒染血的身影在前方林叶中一闪而过,犹如鬼魅,旋即又很快消散在浓重山雾中。
二人连忙跟上。
但才行几步,不知是不是错觉,云皎仿佛听见身后隐约传来一声唤。
哪吒此时心神大半放在追寻金吒身上,见云皎回过头,他问了一声,“怎么了?”
云皎摇摇头,“许是听错了。”
她怎么感觉……是木吒在喊哪吒呢?
木吒来了么?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眼前迷雾重重,两人眨眼已行不少路程,身后的入口已被浓雾彻底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竹林似没有尽头,不知行了多久,眼前才豁然开朗,扑面而来的光亮一时竟叫人难以睁开眼。
这里没有竹子,唯有一棵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苍天古树,亮光由树顶迸发,其上隐约能见有什么物事封在其中,光芒炽烈如一棵被束缚在此的小太阳。
叶片枝桠也一同被照亮,光华比之树顶要柔和许多,二人顺势看去,却俱是一顿。
原是枝桠上结了不少半透明的果实,光影晖晖,再仔细一看,其内竟都封存着许多画面。
这或许是一种类似高阶留影珠的东西,画面中始终有一少年,苦练枪法、崖边打坐、灯下读书……
是哪吒。
全是哪吒。
他的整个童年,整个少年,整个人生中最明亮的那些岁月,全被这些果实留印封存于此。
二人一同踏入其中,哪吒看着这些深埋在心底的记忆,此刻如此赤裸裸呈现在眼前,面色越来越苍白。
于是,云皎牵住他的手更紧了些,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他垂眼看云皎,睫羽轻轻一颤,低喃着:“师父定然在此……师父是自封在此。”
许多年,师父便这样独自守着这些回忆。
云皎心头却掠过一丝异样,心觉未必是。
太乙真人亦是玄谋命格,此等人,莫说是太乙,就说她,时而也颇为自傲,自认料事如神,行事偏爱未雨绸缪,算三分,谋七分。
此处结界之强,非一日之功;山下有他传闻,亦非无因,况且六耳也说了竹节山消息流出,本乃太乙真人的手笔。
今日以诸仙之力破阵一事,也绝非巧合。
云皎再度仰头望向古树之巅,树顶灵光灼灼,她喜欢亮晶晶,却不喜太过炽烈的日光,这般光芒直直压下来,刺得她眼睫微颤,生出几分不适。
她也有些感慨。
越是自矜自傲、自诩算无遗策之人,习惯于窥见天机,将命线牢牢握在掌心,但若有一天,发觉自己的卦本该分毫不差,却被人硬生生扭转,搅得千疮百孔时……
该如何接受?
引以为傲的毕生所恃,被现实碾成碎末;明明已窥见的圆满结局,却成了一地狼藉。
算尽天机,不敌人心。
云皎自认,她也无法接受。
她仍仰着头,眯眼想努力看清些什么,最终发觉其中有一件如圆轮的器物,正不断旋转着,光亮便是由此而出。
想来,便是这棵“留影树”的阵眼,也是她师父所说的那件“法器”所在处。
哪吒因眼前景象心绪激荡,却并未放松警惕。
他很快察觉到前方有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毫不犹豫将缚妖索掷出,穿破迷障,直取那道身影。
染血的法衣再度在雾中显现,金吒方才似乎也凝滞着,愣愣地看着这棵树上的某棵果实,却到底是无心之人,那片刻恍惚很快被冰冷理智取代,他往后看了哪吒和云皎一眼,身形闪开,借力攀上古树。
哪吒祭出风火轮,揽住云皎腰肢也往上冲。
云皎下意识往方才金吒看的那颗果实看去——画面中,年幼的哪吒正冷着脸,旁侧的金吒正拿着饴糖逗他。
风火轮疾驰,如流光忽闪,三昧真火点燃了不少古树上的果实,此火棘手至极,却可被云皎抬手凝霜覆灭。
金吒见他们越跟越紧,眉眼一厉,不再躲避,反而加速冲向高处,刚要夺那法器,忽听身后一声唤:“大哥——”
金吒和哪吒俱是一顿。
竟然还真是木吒,他也闯进来了,云皎侧目望去。
金吒只怔了一瞬,但这一瞬足以让云皎出手,指间乾坤圈飞出,那圈箍上他脖颈,将他狠狠拽下地。
烟尘四起,灵光四散,哪吒也抱着云皎落地。
云皎再看金吒,发觉木吒所言也非虚,金吒看着是比之前要奇怪一点,有种时而无情,时而呆愣的感觉,但肯定心还没找回来。
因为他已然冷漠地将遁龙桩对准木吒。
木吒前冲的势头倏而止住,脸上血色褪尽,看着那指向自己的熟悉又陌生的法器。
哪吒出手要拦他,木吒却摇摇头,仿佛在说:让我试试。
哪吒眉头微蹙,终未再阻。
“大哥……”木吒艰涩开口。
金吒冷道:“二弟,你莫要再上前。”
木吒看着他,尝试着仍往前一步,这下,金吒手上使力,遁龙桩光芒大盛,是他毫不犹豫地疾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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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击。
锋锐的金光刺入了木吒的肩胛,鲜血如注。
木吒闷哼一声。
金吒似乎不解,那双毫无波澜的金眸注视着对方,“我已‘好意’提醒你,你为何还要强拦?”
木吒的心沉到了谷底。
面前是他的大哥,唤着他“二弟”,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可那双眼中却再寻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兄长的温度,只有一片冰冷。
他咬紧牙关,无视肩头剧痛,又向前迈了一步。
金吒手中的遁龙桩未曾收回,因他的动作,刺入得更深了些。
鲜血沿着金光滴落,触目惊心。
金吒偏头看他,“你为何还不后退?”
木吒唇角翕动半晌,终于能开口:“可是大哥……你本也能后退的。”
“从前,你不会这么对我。”他苦涩道。
“兵刃在你手,你先出言警告,看似尽了兄长‘告知’的本分,”云皎的声音适时响起,她看着金吒,“但倘若心中真有手足之情,如何会将兵刃对准自己的弟弟。”
反正先前木吒也说金吒被她说破防了,云皎索性尝试还能不能再让他破防一回。
不然还真叫这两兄弟在这苦肉计呢,不要强行开启虐文剧本。
“三弟妹,你为何一直说我不好?我三兄弟各司其职,取此法器,本是我职责所在。”金吒眉眼微动,仍旧不解:“若我不好,彼时我便不会用心换哪吒复生。”
哪吒微微一顿。
“灵山的佛莲,若要成就真正的莲花仙身,需以一颗心为引。”金吒平静道,“但彼时的哪吒,肉身俱毁,已然没有心了。”
所以,令哪吒重获新生的那株佛莲……
其中的那颗莲心,原是金吒的。
第179章千年心结
云皎也微微一顿,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没有心的金吒,说出这一切都极其平静,无心者的话却激起有心者的惊涛骇浪。
太乙真人的记忆里,分明是哪吒的魂魄直接融入了那株佛莲,而后骨肉便重塑起来。
彼时的金吒,不还正跪在殿内请求吗?
可此刻,金吒却说,他的心是那株佛莲的养料。
记忆对不上,还是少了道工序,太乙真人没瞧见,亦或是……灵山给的话术不一样?
太多猜测,最终,云皎收了收心,先前金吒那句“三弟抛弃家人”太刺耳,她索性先剖开他的自欺。
“金吒,你记得挖心救哪吒一事,可还记得为何要挖?是因爱护幼弟,还是如眼下一般,仅是‘职责所在’?”
金吒听罢,愣住了。
他张了唇,想答,却发现自己答不出。
木吒也微微怔愣,当年他也跟随了太乙真人与金吒同往灵山,只是彼时他修为太弱,还没上到三千阶便被灵威压制在地,最终没能上大雷音寺。
待太乙真人出来离开不久,哪吒也跟着出来了,金吒却彻底留在了灵山。
金吒是何时剖的心?他亦不知。
金吒沉默下来,他还记得那株佛莲,记得自己跪在莲台前的往事,甚至,记得那日剜心的剧痛,痛得他几乎昏死过去,千年也难以忘却。
可那一刻,他心中在想的究竟是什么?
为了家宅安宁?为了弟弟复生?这些理由听起来足够,却又轻飘飘的,无法解释那决绝的一刀。
失却了心的金吒怎么也琢磨不明白,那些本该翻涌的情绪,那些本该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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