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船。
东行的官船,载了不少从长安远赴他乡的失意之人,携家带眷,虽热闹却并不快乐。
水阔天低,姜淮玉站在船板上,倚着阑槛,看南边黛色山影缓缓倒退。
因为夜里天未亮就动身了,此刻,船稳稳当当在水面上行进,忽然便有了倦意,她刚想要转身回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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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住舱去,却见一人迎面朝她走来。
那人玄衣墨发,手摇折扇,面上带着惬意的笑。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事要离京一段时日吗?”姜淮玉见到他,心底不由得漾出一丝欢喜。
萧宸衍走到她身边,与她站在一处,侧身背靠着阑槛,看着她,一双桃花眼眯了眯,笑道:“要陪我家淮玉啊,可不正是因此事离京。”
“谁是你家的呢,竟不知你如此贫嘴滑舌。”
萧宸衍见她被自己一句话便逗得颊边染上了淡淡粉晕,摄人心魄的面庞平添了几分风韵,惹人心扉。
他收起折扇,插在腰间玉带上,伸出一手,轻轻抓住了姜淮玉搭在阑槛上的手,将那细嫩柔荑握在手里,轻轻抚玩。
青天白日之下,他竟在这人来人往的船板上如此恣肆无忌,面上却云淡风轻,全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姜淮玉忙转过身去,将手藏在底下,不敢让人看见。
萧宸衍紧紧挨着她,在袖袍的遮掩下,在两人之间,仍旧将她的手捉在掌心。他细细揉抚她的手时,眼眸底下泛出痴迷的爱意,仿佛那是他最宝贝之物。
“他可曾与你这般?”
“他?”
闻言,姜淮玉这才恍然转过身,却触不及防与宽阔甲板对面阑槛前站着的一人视线相对。
衣白胜雪,清冷孤绝。
初一刹见到那雪白袍衫的衣角时,她只以为是秘书省的什么人,但当她看清了那人面容,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淮玉曾与夫君做过的事……”
清风中,姜淮玉听不清耳边萧宸衍在说什么,只看见遥遥相对的那个人。
裴睿看着她,和她身旁在她脖颈处轻轻落下了一个吻的男人,良久。
“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夫妻了,裴郎可会像我爱你这般爱我?一生一世,都只与我在一起,好不好?”
洞房花烛夜,她在他耳边说过的话忽而闪现,讽刺的意味比这孟夏的阳光还刺眼。
那时,他没有回答她,因为他不觉得这些情意绵绵的话有什么好说的,她既是他的妻,他自会护她、敬她,与她白首偕老,百年同棺。
如今,她早已不是他的妻了。
这时再看,他觉得那些情意绵绵的话左不过是一时情生的假话,就如,她与他说了三年的情话,此时也会说与那个与她缠绵缱绻的新人听,同样的话,只不过是换一个人说罢了。
可是,心上却像是被什么狠狠剜了一刀。
绞着疼。
此时,几个漕夫笑闹着从船板上经过,姜淮玉再一眨眼,那袭白衣便没了踪影。
*
此番秘书省奉旨往民间收书之行,始于长安,一路乘船东行,途径洛阳,再转汴河,入淮水,进邗沟,入扬州。
这趟旅程颇为漫长。
可这才刚上船半炷香的时间,与萧宸衍半推半就的温存竟是被裴睿亲眼目睹了,如此尴尬的处境为什么出现在整个行程的第一日,往后几十日可要如何熬?
姜淮玉原以为的乘船之行会是与方京墨、李漩等秘书省同僚白日赏景,月下畅谈,饮酒作诗,好不快活。可是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等到了扬州再出来见人。
可转念一想,或许裴睿只是同船去洛阳呢?说不定过几日他就下船去了,先观望观望吧,这船这么大,只要不来这甲板上吹风,也不一定还会再与他碰见。
“在想什么?”
萧宸衍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姜淮玉吓了一跳。
方才竟是想得太入神,忘记了萧宸衍还在身边。
“没想什么,就是今日起的太早了,现在忽然有些累了,想先去歇下了。”
她的声音听着明显是有些忧愁,萧宸衍却没有提及方才的事,只柔声道:“累了那便去休息吧,我晚点再去找你。”
“嗯。”
离了萧宸衍,姜淮玉如释重负,加快了脚步朝船舱走去。
刚拐过侧舱一角,就见青梅等在那里。
青梅已睹方才之事,当裴睿从她身边经过,往上层官阁走去时,她分明看见他眼底猩红,她在文阳侯府的三年时间,从未见他这般狼狈落寞过。
她虽不知裴睿如今对姜淮玉究竟是何心思,但看这景象,他若心中无她,又如何会伤了心。
“娘子的住舱在这边。”青梅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带着她回了她的住舱。
这艘官船很大,有许多间供官员居住的住舱,上面更高阔处还有两间上等官舱,若以官员品级身份来看的话,应该是萧宸衍与裴睿的住处。
回到住舱,关上门,姜淮玉这才真正缓过气来。
只是身上现在竟还留有一丝温热酥麻之感,令人心中惴惴。
萧宸衍对自己这般轻薄,却并不让人生厌,反倒是有种久违的触动,不禁让她心中也想向他靠近,却是被理智和礼数按了回去。
这间住舱不大,将将够放得下一张窄床、一张桌案,和一个很小的柜子。
所幸窗户开着,外头近岸的柳林、粟田和远处绵延不绝的南山之景如诗如画,便让人难以抱怨这逼仄的屋子。
“娘子,我们已经把屋子里都仔细擦过了一遍,衣物也都放好了。”青梅道。
“嗯,好。”姜淮玉搬了张圆凳至窗前,赏着景却思绪难宁。
为何偏偏裴睿与萧宸衍二人都在这船上。
“至洛阳还需多久?”她问道。
青梅递了个洗干净的杏给她,答道:“先前问过漕夫,且得看天气如何,估摸着至少得有十日吧。”
也不知裴睿要同船行多久,若是他在洛阳下的话,也还得与他共处十日,着实是太长了些。
姜淮玉思量片刻,嘱咐道:“这两日我想在房里休息,若是煜王或者别的什么人过来找我,就说我身体不适。”
“这屋子有什么好待的,娘子还是该多出去走走吹吹风,”雪柳皱眉道,“可别憋出病来。”
“呸呸,别瞎说,”青梅忙制止了雪柳,“娘子若是想先休息几日便休息几日,饭食点心我们都会端进来,什么都不用操心,这里窗外便是景,也当是散心了。”
她知姜淮玉或许是对方才在外头发生的事有些介怀,依她的性子若是不能自己转过弯来,怕是不愿意再见到裴睿徒生尴尬的,只是她为何连煜王也不想见了呢?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扣门。
“淮玉,是我。”
竟是萧宸衍!
姜淮玉忽然就紧张起来,慌忙往床榻上跑去,她刚想躺下又想起什么,忙又匆匆散了发髻,着急忙慌地躺上床去,盖好了被褥,闭上了眼。
此刻,青梅和雪柳终于都明白了。
青梅上前替她掖好了被褥,这才去开了门。
萧宸衍进了门,一眼就见姜淮玉躺在床榻上,窗台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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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着一颗被咬了几口的甜杏。
加上他方才在门外听到房里那阵慌张匆忙的声音,便知她是有意躲着他了。
他走到床边,在本就不宽裕的床沿边坐下来,低头看着她。
“咳咳。”姜淮玉轻轻咳了两声,眼睛微微睁开了些。
萧宸衍问道:“怎么才一会功夫不见,就病了吗?”
姜淮玉低声道,“也不知怎的,忽然就有些难受,许是不习惯坐船吧。”
她想移开自己被他紧紧抓在手心里的手,却又因为装着虚弱不敢真的用劲儿,无奈只得由着他。
萧宸衍虽知她不过是演戏给他看,但见她柔软的嘴唇说话有气无力的,此时却更是忍不住想要亲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片刻后俯身朝她压过去,但她猝然皱起的眉心却令他恢复了理智,他伸出食指,在她软嫩的唇上轻轻一点,淡笑道:
“此时漕渠水深,无风无浪,船行平稳,你这样都难受,到时行入黄河砥柱山处亦或是入了汴河淮口,常遇水流湍急之时,船摇晃得厉害,那你可受得了?要不这就打道回府吧?我送你。”
姜淮玉听出他话中讥嘲,但既然已经演了这场戏,却也不想这么轻易就自己揭穿了。
她吸了吸鼻子,由平躺转而侧过身来,将脸埋在被褥里,刚想说话,却感觉到自己的脑袋竟是蹭到了他腿边的衣料,只觉他全身一僵。
姜淮玉忙把头往回撤了半寸,不敢紧挨着他。
“不过是昨夜没休息好,今日才有些不舒服,待我休息几日,许就无碍了,衍哥哥若是有事要忙就出去吧,我想再睡会儿。”
萧宸衍看她半张脸藏在被褥中,竟是真的要赶他走,原本不是还好好的,难道只是因为被裴睿看见了她与自己在一起就这般推拒他了?
若是这样,唯有一法,那便是让裴睿看见更多,让一切无法挽回,她才能彻底死心,不再在乎他。
“好,你先好好休息,我夜里再过来。”萧宸衍摸了摸她鬓侧青丝。
“不用了,我……”姜淮玉想了想,低声道,“这住舱狭小,容不下这许多人,有青梅和雪柳照顾我就行了,过几日我休息好了自会去寻你。”
“淮玉说的对,”萧宸衍若有所思,“这间住舱实在是太小了,容不下这许多人。”
言毕,他倏地掀开了盖在她身上的被褥,一手从她膝下伸进,另一手从她肩背下探进,一息之间,由不得姜淮玉反应过来,便已然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开门!”
他一声令下,雪柳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去开了门。
“……?”
姜淮玉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抱自己去楼上他的官舱。
裴睿的隔壁!
第76章第76章暗沸
“萧宸衍,你快放我下来!外头有人——”
姜淮玉的话还未说完,身后的门就被萧宸衍一脚带上关起来了。
水面宽阔,清风袭来,带着青山田野的味道。
她的这间住舱在船舷最里边,从这里走出去需要经过外头好多间住舱。
姜淮玉一睁眼,却见舷廊上站着一排的人,方京墨、李漩,一众秘书省的同僚都聚在一起,他们原是凭栏远眺,此时听到动静全都齐刷刷转了过来。
真的是疯了。
姜淮玉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是没脸面对这许多人的注视,只好两眼一闭,装晕了过去。
秘书省众人更是比她还惊诧,又立马全都心照不宣齐刷刷转了回去,望着远处,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除了方京墨,他眼看着煜王怀中抱着姜淮玉,脑子里“嗡”地一片空白,待他回过神来,煜王的背影已然消失在了拐角处。
萧宸衍抱着姜淮玉一步一步往楼上官舱走,楼梯顶上,赫然站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姜淮玉依旧紧紧闭着眼,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敢看。只能祈祷别人都以为她是病了晕了,不然闲话真的要满天飞了。
原以为会就这样回到萧宸衍的官舱里再与他算账,却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传来:“裴中丞,在这赏景呢?”
这一句话如雷轰顶,姜淮玉猛然睁开了眼。
此时,他们在楼梯顶上官舱前的平台上,抬头是蔚蓝的天,俯瞰整艘官船。
而裴睿就站在一步之遥。
“众目睽睽,煜王这么抱着裴某前妻,是否有失礼数?”
裴睿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姜淮玉心下一怔,抬眸看过去。
衣白胜雪,清冷孤绝。
只是,他却没有看她,而是冷眼盯着萧
宸衍。
“裴中丞既知是前妻,”萧宸衍淡淡笑道,“便也该知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是硝烟味十足。
姜淮玉见裴睿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手攥成了拳,手上分明的骨节看着大有要与萧宸衍打一架的气势。
她忙推开萧宸衍,下得地来,她还未来得及思索萧宸衍此时怎的忽然就松了手让她下来,他却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当着裴睿的面。
裴睿看着那一双紧扣的手,有如刺入骨髓,难以呼吸。
“走吧。”
萧宸衍却没有给二人任何机会交流,直接将她拉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上官舱,空间宽阔,家具也是上好的,此时轩窗大敞着,视野极好。
“过来坐吧。”
萧宸衍走到窗前榻上坐下,开口道。
姜淮玉却站在原地不肯过去。
萧宸衍倒了杯茶水,将茶盏推至案几另一边,姜淮玉看着茶盏,又看了看他搭在案沿的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甚至有种病态的白。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在外面这般行事了?”姜淮玉冷冷道。
萧宸衍听她的语气,似乎是真的有些不太高兴,他忙扯出一个笑容来,认真地朝她点了点头,“淮玉不喜欢我这样,那以后定不会了。”
见她依旧脸色不好,沉吟片刻,他又道:“要不要去床上再躺一会儿?”
他的声音比之前小了许多,小心翼翼的,似乎是知道自己所做欠妥,生怕姜淮玉还在生他的气。
但他已经做了这么多,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一桩事了,即使姜淮玉现在不高兴,只要她和裴睿之间可以彻底斩断,他可以用一辈子来赎罪,她只能是他的。
姜淮玉看了一眼那张宽大整洁的床榻,比之自己楼下窄小晦暗的住舱实在是好了太多。可是两人毕竟还尚未谈婚论嫁,他究竟在想什么,她怎么可能在这里睡。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事,萧宸衍笑道:“淮玉不用担心,我会搬去楼下,不过是想与你换间房。”
“你是皇子,怎可让你与我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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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淮玉不想欠他这个人情。
“我一个大男人,这些年在外风里来雨里去的,野庙草垛都睡过,有张床就很好了,况且,楼下近水,阴暗潮湿,于你女儿家身子不好,”萧宸衍轻轻一拍桌,“就这么定了,不要再与我争了,我这就去叫你两个婢女上来。”
不等姜淮玉再说话,萧宸衍就出了门走了。
姜淮玉沉沉舒了一口气,今日真是多事之秋,有些超过她所能处理的范畴了。
好在不消她多说,萧宸衍就已经收敛了,且看接下来的行程他能否别再这般让自己难堪了。
不多时,青梅与雪柳便搬了行李物件上来了。
“哇,这里果然宽敞,”雪柳惊叹道,“煜王对咱们真好。”
青梅却并不那么开心,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物件摆放好。
及至入了夜,萧宸衍也未再来过。
服侍姜淮玉洗漱好,青梅与雪柳便走了。姜淮玉刚脱了外衫要睡觉去,却听有人敲门。
许是她俩忘了什么东西,姜淮玉转身去开了门,却见门外不是青梅,也不是雪柳。
裴睿高大颀长的身形遮蔽了天上投下来的惨淡月光,阴影笼着姜淮玉的身子,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她扶着门框的手不禁一滞。
“裴中丞有何——”
她话音尚未落,却忽被裴睿的大手推了进房,他反手关上了门,将她抵在墙上。
“裴睿……你……”
他倾身过来,气息不由分说的压下来,覆上她的唇,呼吸急切粗重,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她用力去推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胸膛,却使不上劲。
这几日,他想她想得心痛,连公务都顾不上,发了疯一般地想她,他跟着她乘坐这一艘官船,只是为了能够见到她,可一上船却见她和别人如胶似漆。
他压抑了一整日,直到此时……
轩窗半敞,窗外淡漠的月光带着水面浓重的雾气,遮蔽了远方漆黑如墨的山峦。
此时的官舱内,寂静如船下之水,唯有裴睿的气息声,在暗夜里粗重慌乱。
他那沉重的吻,落在曾经最熟悉的柔软的唇上,他孤注一掷想要求证什么,可是她却只顾着想要推开他,忽然令他心中更为痛楚不堪。
他倏地停下了,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将她的脸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对不起。”他低/喘的嗓音还发着颤。
姜淮玉在他的怀里,熟悉的冷檀香和皂角的清香,这是曾经最令她安心令她心动的怀抱。
他是她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爱上的人,她爱了他五年,与他成婚三载,她的爱却没能捂热他的心。
如今,两人已经分开半年,他却跑来抱她、吻她。
姜淮玉冷冷道:“你不知道我们已经和离不再是夫妻了吗?”
裴睿只是静静抱着她,没有答言。
姜淮玉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低声斥道:“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不可以。”裴睿却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低着头,将脸埋在她脖颈间,嗓音暗哑:“你的那份和离奏疏,我没有签名,所以我不认,我们还是夫妻,这样说,我可以抱着你了吗?”
闻言,姜淮玉一怔:“什么意思?”
裴睿一手抚上她头发,缓缓道来:“那日你让我签名,我又气又恼,没有签,离京出城了几日,回来的时候你却已经连官府的文书都弄来了,人也走了,走得真是绝情。”
可那夜她在皇宫里明明是看到了他的签名,他这话的意思,是有人仿了他的签名吗?
“可是正如你所说,我们已经有了官府的文书,婚事已经不作数了,当初是否是你签的名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忍了那么久什么也没说。”裴睿低头看着她,可暗色中,却看不清她的脸。
“这件事你本就不该说,今日也不该说,”姜淮玉撇过脸去,冷声道,“无论你签没签名,离开你,我很开心,这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姜淮玉没想到事隔这么久,她早已经放弃了,却终于等到了他迟来的情。可是她的心曾被他伤的千疮百孔,实在是不敢再让他靠近了。
裴睿冷笑一声,“是吗?与他在一起你很开心吗?”
“是,”姜淮玉答道,“他待我很好,从不让我伤心。”
听她这么说,裴睿只觉喉间发紧,嗓音也有些干涩,他问道:“你是否与他说过爱他?就像你曾经对我说过的。”
姜淮玉顿了一顿,却是避开他的问题,“你现在揪着这些不放有什么意思呢?我早就已经不爱你了。”
良久,没有再等来他的答言,却只觉眼角覆上了他的手指,他温热的指腹擦去了姜淮玉眼角的一滴泪,终是放开了手。
裴睿打开了门,一阵夜风吹了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门关上了,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听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姜淮玉将门栓放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裴睿这番举动是她从未想过的,他抛去了他所有的礼数,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她刚才也分明看见了他眼底的悔意。
只是,这悔意是不是来得太晚了些。
*
第二日清早,青梅和雪柳就上来了,姜淮玉懒懒起来,将轩窗打开,倚着窗看着外头的景。
昨日被裴睿抵在墙上紧紧拥吻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身上,他说没有在那份和离请疏上签名,那她便信他。
如果不是他,那便只有一人了。
记得那日,祁椒婧来了一趟逸风苑,而后,当天夜里圣人便召她入宫了,她从未想过那竟不是裴睿的亲笔所签,她也从不知,裴睿前一夜才来了她房中,第二日竟是出城了,她一直以为是裴睿签了和离奏疏之后便对她避而不见了。
现在忽然知道这件事,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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