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自己心中是何种滋味。但于裴睿来说,或许真如他
所说,这许久以来,他守着这个秘密无处可说,心中定然是不好受的。
不过,这其中有几分是因为她,又有几分是因为他自己,她无从知道。
雪柳去下舱拿了早饭过来,姜淮玉吃着热气腾腾的米粥和小菜,终是不再想裴睿的事了。
水波无澜,天清气朗。
在逼仄潮闷的住舱里睡了一夜的人此时早早便都出来了,聚在船甲板上聊天吹风。
姜淮玉吃完早饭,刚开了门想出去,见楼下聚着的一堆人,忽的就想起昨日之窘迫,忙又把门关上了。
青梅关切问道:“怎么了娘子?”
这事真是难以启齿,姜淮玉面露难色。
忽然门就被敲响了。
“说我不见人。”姜淮玉现在真的是谁都不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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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却响起了怀雁的声音:“姜娘子不需要见我,我只是带了主君的口信来,忽有急事,他要先走了,娘子保重。”
第77章第77章檐守
“娘子保重。”
听闻这句话,姜淮玉心中一坠,忽然有点莫名的失落。
这间上官舱只有在船侧有两扇很大的轩窗,门旁边却没有窗户,门关着,姜淮玉看不见外头,也不知此时裴睿是不是就在门外。
片刻后,只听见怀雁一声“告辞”,之后便归于安静了。
白日外头喧嚣嬉笑,竟是连脚步声都遮盖住了,听不到他们离去的声音。
“娘子,要开门吗?”青梅的手搭在门上,回头问道。
姜淮玉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她走到开着的轩窗旁,见船慢慢靠了岸,水边是一方石板堆砌起来的渡头,渡头不大,也没有什么人,石阶边生满了青苔,一派寂寥萧索。
裴睿已然换上了一身玄青色暗纹锦服,他的背影浩然挺阔,没有回头看一眼,似有不恋红尘般的决绝。
他与怀雁一前一后下了官船,踏上渡头石台,走上石阶,消失在岸边绿树葱葱之后。
密林阴郁,枝桠藤蔓交戟,光线穿不透,晨曦照在裴睿消失的地方,黯然纠结成一片稠浊的光雾。
这一次,终归算是两人真正的诀别了吧。
昨夜他已把想说的话说开了,她该说的、不该说的也说了,所有压抑的、冲动的、不满的、遗憾的,都已经释放了出来,两人之间便再不剩什么了。
关了窗,那绿意盎然便被隔绝在窗外,那道身影也就真正消失了。
此处离洛阳还有几日水程,姜淮玉思量片刻决定还是去下面与秘书省的同僚们待一会儿吧,毕竟总不能因为昨日那事便再也不见人了,而且他们那群人一心诗文家国,也不是那么爱背后聊别人闲话的人,或许并没有将昨日所见之事放在心上呢。
开了门,居高临下看去,此时宽阔的甲板上摆着几张桌子,都是他们房舱内搬出来的,此时并排放在一起,摆在船板正中,有人正在下棋,旁边坐了一圈人,煮茶聊天。
姜淮玉正要下楼去,却见楼梯下转出了一个人。
萧宸衍摇着折扇走过来,船板上的一众人都朝他恭恭敬敬揖了一礼,他却目不斜视,只踏着楼梯上来了。
“淮玉昨日睡得可好?”走到面前,他淡淡一笑,问道。
“还好,你呢?”姜淮玉也问道。
楼下那侧舱的床榻窄小,且短,萧宸衍昨夜躺在上面,双脚露在床榻外头,翻来覆去,找不到舒服的睡姿,睁着眼看房顶,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下。
“睡得很好,”萧宸衍随口答道,他见隔壁的房门大开,笑道,“我看隔壁空出来了,今日我还是搬上来住吧,离你近些。”
他昨日也没有带什么东西去楼下,不用搬来搬去的,只是叫来小厮去隔壁房里收拾清扫了一番。
“怎么没有见到容峰?他没有同你一起来吗?”姜淮玉这才想起,容峰向来都与他在一起的,昨日到今日却没有见到过他。
“他有些事。”萧宸衍没有多说什么,却是拉着她的手带她到平台边的栏杆处,一起看着风景。
姜淮玉不经意朝下看了一眼,只见方京墨正看着她,她便朝他笑了一下,可他却似受了一惊倏然撇过了头去。
时间很快便流淌过去,倏忽数日,萧宸衍住在隔壁,但只有白日才会来找她一道吃个饭聊聊天,与她一道赏景,入了夜便各自回房,从不侵扰。
他也一改最初几日的样子,对她似乎回到了以前那样,温润如玉彬彬有礼,小心翼翼中却又仍会想办法逗她笑一笑。
这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很好。
是夜,却忽然下起雨来。
姜淮玉一个人坐在桌案前,案上摆着铜镜妆奁,她卸了钗环,拿着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
风声呼啸,电闪雷鸣,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船顶、甲板上,喧嚣吵闹。
因为下雨了,怕楼梯太滑,天太暗看不清,她早早就打发了青梅雪柳回自己房间去,只留她自己独自在房中。
忽而一阵狂风来,吹开了一扇轩窗,雨水顺势便扑了进来。
姜淮玉忙走过去,探出身去,用力把轩窗往里拉紧,好容易才扣住了,另一扇窗又被吹开了。
她半身的衣袖都被雨水淋湿了,这天气真是变化无常,白日还好好的,晚上就忽然变天了,下起雨来,还刮这么大的风。
姜淮玉又慌忙跑到另一扇轩窗那,可她刚要伸出手去,却被窗外一闪而过的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窗扇在风中胡乱摇曳,疾风骤雨中,却听到下面传来女眷和小孩的尖叫哭喊声。
她心中惊骇,刚才的黑影是什么人?
这是从长安往洛阳的水路,平时也有许多官船往来,从未听说这附近有什么反贼或者山匪,而且她所乘的这艘官船也只不过是一艘很普通的船,载着普通的官员而已,断不会有巨额的财宝让人盯上了。
秘书省这次南下收书,也并未带大量银钱,只是带了户部的公文,和少量的日常开销所需的银钱,最为珍贵的也不过是一些用来与人交换的手抄典籍而已。
若不是图财,这些人图的是什么呢?
就在此时,她似乎听到了隔壁门窗被破开的声音,她靠近墙壁贴耳倾听,紧接着,隔壁传来了桌椅被掀翻的声音,刀剑铮鸣……
定是歹人在与萧宸衍搏斗。
姜淮玉瞥了一眼门闩,可她不会武,此时过去帮不上忙只会拖累他。
她心中焦急万分,踌躇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门外忽然传来“哐哐哐”大力的砸门声,震得门框簌簌颤响。
她慌忙往后退,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这间房的家具陈设开阔,一览无余,根本无处可躲藏。
一息之间,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门闩断裂,雨幕中冲进来三个黑衣人。
那三人周身都被雨淋湿了,手中弯刀锃亮,上面还挂着粘稠的鲜红血珠,混杂着雨水湿漉漉滴落在木板地上,凶神恶煞地朝她逼近。
“人呢?就这么一个小娘
子吗?”为首的黑衣人喘着粗气,身上混着汗臭和浓重的血腥气,恶狠狠道,“先捆起来带回去!”
黑衣人执刀步步紧逼,蒙面巾上露出的眼睛渗着狠戾贪婪。
姜淮玉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步步往后退至轩窗,看着他们手中滴血的弯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逃无可逃,手中也无利器可一搏。
窗外风雨交加,晦暗漆黑。轩窗大敞着,雨水疯狂地拍打窗沿,湿了窗前满地。
姜淮玉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不能被这群人抓到。她会游一点水,或还可拼一把,即使是死,也好过被他们抓了去羞辱。
她抓着窗棱爬了上去。
纵身跃下时,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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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余光瞥见船上火光四起,人们慌忙奔逃之景。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奔腾的河水猛地撞在身上,有如万千根针扎入皮肉,寒冷刺骨。
三门山是长安至洛阳水路的一处天险,激流险滩,暗夜大雨,船上一片厮杀喊声,也有许多人跳船而逃,场面混乱。
姜淮玉在深水怒涛中拼了命地往深渊般漆黑的对岸游去……
*
夜深湿凉,山林僻静,远处偶有两声不知名的鸟鸣。
眼皮很重很重,睁不开,但身子一侧似有温暖的火光,姜淮玉蜷缩着身子,面朝着那处温暖。
柴火噼啪响了几声,身旁坐着的什么人拿着一根木棍戳了两下,火光亮了些。
姜淮玉昏昏默默睁不开眼,又沉沉睡去了。
待她再次醒转时,只觉得头很疼,身上衣服一半干了,后背的衣裳却还湿哒哒黏在背上。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那里却已经被包扎好了,可是手碰到了伤处还是很疼。
她这才恍惚忆起发生了什么事,穷途末路,她从官船上纵身跳下,正全力往河岸边游去,奈何怒波滔天,她被卷入了激流之中,一阵惊慌挣扎之中,她似乎撞上了一块水中的大石,在她晕过去之前,却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救她的是个好人还是那帮黑衣歹人?
姜淮玉一瞬间忽然有点害怕,难道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那些人?
眼皮酸涩肿痛,她用尽气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那一堆烧得正旺的柴火,在黑暗中明亮刺眼。
她慢慢转动酸痛的眼看了看,这里像是一间废弃的破庙,屋瓦破漏不全,墙壁斑驳破旧。
抬眼从空着的屋瓦看出去,此时还是夜里,点点雨丝从高处落下,落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整间屋子里似乎只有她所处的这一小块地方没有漏雨。
那个救了她的人呢?
姜淮玉环顾四周,只见火堆旁边用几根树枝搭了两个简易的架子,上面挂着她的外衫,和一件……
玄青色暗纹锦服!
与前些日子裴睿走时穿着的那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有人进来了。
姜淮玉忙躺好,一动不动,装睡。
那人关上门,朝她走了过来,将一堆柴火轻轻丢在一旁地上,便坐了下来。
他拿着木棍戳了戳火堆,扔了两根木柴进去,这是他在破庙后院找到的,一路拿过来,面上被细雨淋湿了,火一烧起来便燃起了几丝青烟,噼啪作响。
他侧头看了一眼睡着的姜淮玉,没有说话,只是肩上被箭射中的地方方才使了些力又淋了雨,此时又痛了起来。
手边没有伤药,他先前只是草草撕下里衣的布料包扎了一下,现下血又渗出来,漫了一肩的血。
他背过身去,又撕下一片衣料。
“刺啦”一声,划破寂静的夜。
第78章第78章隙光
“刺啦”一声……
姜淮玉一个激灵,倏地睁开眼睛,只见裴睿正背朝她坐着,一身素白中衣,后背一片血红,触目惊心。
她顾不得装睡了,忙坐起身来,问道:“你受伤了?”
走到裴睿身前,这时她才看到地上有一只被折断的长箭,上面的血还未完全凝固,而他前胸衣襟上也渗满了血。
裴睿眼也没抬,只是继续低头撕扯手中的衣料,差不多了,他才沉声道:“你要不要转过去?我要脱衣服了。”
没想到这人这时候还在跟她置气。姜淮玉哭笑不得,“我帮你。”
裴睿也没有拒绝,只是撇过脸去,垂头看着坑洼的地板。
她从未见裴睿受这么重的伤,记得从前他出外回来,手背上刮破了一块皮她看着都难受的不行,而这一次,她眼睁睁看着他肩头不断往外冒血浸湿了他素白的中衣,实在是有些下不去手。
可是此时此地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必须要帮他包扎。
姜淮玉小心翼翼撩开他的衣襟,与底下他先前随手包扎的布料分开,慢慢地将中衣退到他手臂下。
看着那濡湿浸血的布料,她的手指都在颤抖。
裴睿知她从未见过这些,开口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可以的。”
姜淮玉一咬牙,伸出手小心移除那浸满血的布料。当他肩头那血窟窿露出来,里面缓慢渗出血来,她忙拿了裴睿手中撕好的布条,一手压着,另一手一圈一圈缠了上去。
“拉紧一点。”裴睿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扯。
姜淮玉看着他脖颈边凸起的青筋,知道这肯定是很疼的,丝毫不敢耽搁,忙紧紧打了个结。
她替他将衣服重新穿好,坐在了地上,心还有余悸。
久久她才问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会救了我?”
“碰巧而已。”
裴睿忙了一夜,心焦了一夜。他原有很多话想与她说,可此时她终于醒了,却不知为何又不太想说了。
“谢谢你救了我。”姜淮玉小声道。
手上还沾有裴睿的血,她起身去屋瓦滴落下的雨水处冲洗了干净。
雨声小了些,却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背后的衣裳还很湿,头发也是湿的。姜淮玉换了个方向坐,背对着火堆烤火,稍稍往后一仰,将长发拨松晾干。
裴睿坐在斜侧面,两人却都没有看对方。
可是他毕竟是为了救自己受的伤,现在还血流不止,没有药怕是伤口会感染。
姜淮玉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闻言,裴睿眉心一紧,沉声道:“等雨停。”
片刻后,他又道:“你放心,即使你不去找他,他也会派人来找你的。”
“谁?”
裴睿没有答言,姜淮玉却忽然回过神来,他指的应该是萧宸衍。
她叹了声气,自顾自道:“我跳下船之前,听到隔壁的打斗声了,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也不知道青梅和雪柳如何了。”
裴睿冷笑一声,“你放心,他定然不会有事的。三门两岸都有朝廷所设漕仓,官船夜里起火,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那就好。”姜淮玉终于松了口气,“可是我们还是得找个医师给你瞧瞧,这荒郊野岭的,也不能久待。”
听她如此说,裴睿的脸色才终于平缓了些,他点了点头,这才看了姜淮玉一眼。
落水前她已卸了钗环正准备睡觉,此时头发上无一发饰,身着白色轻薄里衣,长发垂落,坐在火堆前烤火,有一股慵懒悠闲的气质,好似曾经在逸风苑后院晚间见到她的样子。
除了她脑袋上那处伤口,此时用他的中衣衣料包扎着。
“你额头上的伤如何了?可会痛?”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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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醒来的时候是痛的,现在倒不怎么痛了,”姜淮玉抬手轻轻碰了碰伤处,还有些疼,但是可以忍受。
裴睿道:“你若要睡便再睡一会儿,待天亮雨停了我们便要走了,山路难走,累了可没有地方给你歇息。”
“怎么会没有地方歇息呢,”姜淮玉笑道,“席地而坐,处处皆可休息,你我都这副样子了,还在乎这些吗?”
裴睿余光看着这破败漏雨的野庙,心绪沉重,姜淮玉从小在国
公府中金娇玉贵,连长安城都没怎么出过,必是从未吃过这样的苦。
可她自从醒来却没有抱怨过一句,只知道关心别人。
姜淮玉倒是真的还有些累,可是她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地上睡了,她想要离裴睿近些,感觉安全些,可她又难以启齿,便只能硬撑着,抱着两膝坐着。
天渐渐亮了,林中雾气浓重,又下了一夜的雨,没有阳光,有些阴冷。
姜淮玉一个激灵,只觉得周身好冷。
她睁眼醒来,发现火堆已没什么火了,只有零星一些剩炭烧红的余温,裴睿靠着木柱还睡着,而自己不知何时竟是在他身边枕着他的腿睡着了。
她刚动了一动,他的手搭在自己身上,像是哄小孩一般,轻轻拍了拍。
姜淮玉立马就不动了,裴睿的手便停了下来,又沉沉睡去。
她蜷着身子,只觉得地上有些冷,但又不敢再动怕惊了裴睿,此时他身上有伤,须得多休息才好。
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姜淮玉又睡了过去。待她再醒来时,她已经不再枕着裴睿的腿了,只见裴睿站在快熄灭的火堆另一侧正在穿衣。
他左肩中箭受伤,使不上劲,左手耷拉着垂在身侧,好容易才穿进了半截袍袖,右侧锦衣却从肩上滑下去,他又只好反手去翻上来。
“我来吧。”姜淮玉怕他这般动作若是扯到伤口定又要流血,忙爬起来去帮他穿衣。
从前是夫妻的时候,姜淮玉只替他更衣过不多次,因为两人分房睡,他又常夜里来,天未亮便走,她睡着他便没有吵醒她。
没想到却是在分开这么久之后,在这荒郊野岭,行这亲密之事。
裴睿比她高出许多,她只得贴近了些,踮起脚尖将他身后的锦衣往他肩上拉过来,他便一伸手,穿进袖中,动作行云流水落落大方,并没有一丝难堪,仿若两人还是从前在文阳侯府的样子。
姜淮玉却不敢去看他的脸,只微微低着头,帮他理了理衣襟,又束好腰封,稍微整了整袍摆。
全程,裴睿不发一言,只是垂眸看着她的头顶,和她脸侧微微的红晕。
都夫妻三载了,穿个衣服她竟还不好意思。裴睿不禁摇了摇头,心中却漾起一丝温存。
“好了。”
姜淮玉替他穿好了衣,又去木架上取了自己的外衫来,躲到一旁去穿。
待她绕了木柱出来,裴睿一脚踩灭了火堆所剩无几的火星,拿上佩剑,开了门。
下过一整夜的雨化作山谷中雾气缭绕,扑面而来的潮湿空气带着泥土的味道。
放眼望去,只有远处无尽的山峦,半隐在雾气之中,这深山中前后不见一处房屋,不见一人。
“跟紧一点,”裴睿回头看了一眼姜淮玉,沉声道,“崤山此处,路不好走,时有盗匪,待走出这深山,到了渑池地界便可去县衙寻求接应。”
“嗯。”姜淮玉忙跟上前去,几乎是贴着裴睿走着。
“若是走累了同我说。”裴睿又道。
“好。”
今日她终于恢复了从前对他百依百顺柔情似水的样子,可是在这荒郊野岭,他身上负伤,又没有口粮,也不知何时能遇到山里人家,带她吃上口饭,裴睿心中感慨。
两人走了大半日,衣袍都被荆棘划破,鞋子上也满是泥泞。
忽见路边山石壁上有一汩山泉,裴睿捧了口泉水尝了尝,又捧了给姜淮玉。
“我可以自己来的。”
但是既然水都已经到嘴边了,姜淮玉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
山泉清甜,无奈没有容器可以带在身上,两人又多喝了些,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休息。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裴睿倾身过来,将她额上绑着的布料解开,伤口的血早就凝固,只是周围一块淤青此时已经显了出来,他又把布条小心缠好。
“只要不碰到应该就没事了,待到了县里再寻个医师好生瞧瞧,看看有没有碰坏脑子。”
“你才碰坏了脑子。”姜淮玉被他随口胡说给气笑了。
裴睿便也笑了笑,看着她又气又笑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一事,便对她说道:“先前忘与你说了,城中关于你的谣言你不用再担心了,我已经寻到了谣言的源头。原是长远伯府的徐姒然收买了几个城南的妇人,往城中散播了些闲言碎语,因涉及到勋贵家的私事,世人对这种事总是格外热衷,也格外残忍。
闲话如风,添油加醋,伤了你清誉。可他们忘了,你不仅仅是卫国公府的娘子,更是朝廷官员。如今长安县县令已经将此案查清,源头的几个妇人已下狱,余下一些煽风点火厉害的也抓了几个,现在此事已经交由京兆府审理。我如今不在京城,但有怀竹盯着此事,走之前我还嘱咐了两名御史待时机成熟,弹劾长远伯府,还你清名。只是太子太傅定会全力救他长远伯府,圣人、太子也不得不卖他老人家的面子,不过无论如何我定然让他们给你赔礼道歉。”
姜淮玉没想到当时一句气言,他竟如此郑重其事,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么多。
裴睿斜睨见她眼眶竟有些微红,便道:“你不用谢我,这事本也怪我……怪母亲,摊上了这么一家蛇蝎心肠的,你要是生气,便打我几拳来出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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