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姜淮玉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贯会说这些没用的,你如今这副身子,我哪还敢下手,别不小心把你打坏了,这荒郊野岭的又没个医师,回头还是我自己遭罪。”
终于逗了她一回,裴睿不禁笑了,“不还有这边半副身子完好无损,你何时想出气了便尽管打来。”
现在听出他是在玩笑了,姜淮玉便真的想往他右肩捶一拳去,可还是没忍心下手。
野草及膝高,裴睿将两人身前的一小片野草踩扁下去,看了看前路,此时两人都很疲惫,却不知道何时才能遇到人家。
“你以前走过这里吗?”
姜淮玉转而问道,裴睿以前常常出城办事,去过许多地方,她一时好奇。
“没有,”裴睿答道,“长安去洛阳,走的官道,不会到这深山野林里来,不过总会有几个猎户或者山民,我们走吧,天黑前须得找到人家才行。”
“或是个破庙也行。”姜淮玉笑道。
“破庙也行,”裴睿重复道,“有个安身之所便好。”
两人刚准备起身,却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裴睿的手立马按在剑上,挡在姜淮玉身前,凝神细听,一脸警惕。
片刻后,从前面树林里慢悠悠走出来一个妇人,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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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79章溯夜
妇人手上提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木桶,甫一见到姜淮玉二人先是愣了一下,忙将小孩拉近身旁,再一细看,见二人不像是坏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又继续朝他们走来。
裴睿与姜淮玉头发有些凌乱,衣袍也被划破了多处,可以说是一身狼藉,却仍看得出是富贵人家。
妇人因问道:“公子和娘子怎么在这深山里?”
“昨夜大雨,水流太急舟楫翻了,”裴睿将手从剑上移开,问道,“请问此处离渑池还有多远?”
“这里过去实还有些远呢,二位今日过去怕是天黑也赶不到镇上了。”妇人将木桶放在地上,拿出个水瓢来接山泉水,一瓢满了便倒入木桶中,再继续接水。
此时,姜淮玉的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所有人都听到了。
小孩原蹲在地上玩草,听到声音便问道:“姐姐肚子饿了吗?”
姜淮玉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妇人在这山林里住着,平日也见不到几个人,又看他们二人面善,便热情道:“二位要不跟奴家回家里吃个饭,咱家就在前边,现在已经有些晚了,待休息一夜,你们明日一早出发,下午能到镇上,再从镇子去渑池县。”
姜淮玉却是没想到这位娘子萍水相逢却如此热情好客,竟然主动提出让他们借宿。
“那就多谢娘子了。”她忙应下了。
“不需谢,奴家姓李,男人去打猎了,不知哪日回来,里头正好有个屋子空出来可以给你夫妻二人住一晚。”
李氏说完又继续装山泉水。
“我们不是……”
姜淮玉刚开口,却被裴睿阻断了她的话:“多谢李娘子。”
他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声音,李氏并未听到。
他倒是一点不矜持,听到人家说他们是夫妻却不让她纠正,不知安的什么心。姜淮玉看向裴睿,他却一脸正经,神情丝毫没有掩饰,仿佛这样天经地义。
山壁上的泉水细细地流,李氏装了许久,又不要裴睿帮忙,说她平日干活干惯了,这点小事可不敢让贵人劳神。
一桶水终于装满了,裴睿将佩剑给姜淮玉,上前一手拎起水桶,李氏笑得合不拢嘴,“公子身强体壮气力大,那就有劳公子了。”
“回家咯。”小孩拔了几根草穗子蹦蹦跳跳地拉上姜淮玉的手在前头领路。
这小孩看着不过两三岁,脸蛋圆圆胖胖的,十分可爱,也十分懂事,自己一个人玩草也玩得很好,不缠着他娘亲。
几个人往前走了没多久,就见到了一栋土房,四周围了木栅围栏。
“这就是了,”李氏从裴睿手中接过水桶,笑道,“二位先随处坐坐,我把水提到厨房去,林崽自己去玩会儿。”
小孩一回到自家院子里,就拉着裴睿跟他一起去玩他的木马。
“阿叔,这是阿耶亲手做的,很好玩的,我先玩,等会儿也给你玩。”
“行。”裴睿点头答应。
姜淮玉不禁笑了,他身形高大,那木马还不及他膝高,倒是很想看他要如何玩。
这时李氏从屋子里转出来,往粗布襜衣上抹了抹手,朝二人道:“刚稍稍收拾了一下,里屋原是林崽住的,他胆子小都跟我们睡外屋,里屋的床就是稍微小了些,公子娘子你们屈就睡一晚。”
深山中孤零零一处小屋,炊烟袅袅,给这孤寂的山谷平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院子里,小孩“咯咯咯”笑个不停。
裴睿将林崽举得高高的,他飞到最高处,两条小腿乱踢乱蹬,止不住地笑。
姜淮玉在屋檐下的矮板凳上坐着,看裴睿逗小孩竟是如此自然天成游刃有余,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虽然裴睿从未与自己说过,但她知道裴家不过是想要一个子嗣。
只是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决定不娶宋家娘子了,明明是个很明艳聪慧的女子,家世也好,长得也好,看得出宋须芳也是喜欢他的。
裴睿抱着林崽,见姜淮玉一个人坐着发呆,便朝她走过来,“阿叔累了,你跟姐姐玩会儿。”
“什么阿叔、姐姐的,辈分都乱套了。”姜淮玉哂道。
裴睿微微一笑,却问小孩:“林崽说姐姐是不是长得俊?”
“嗯,姐姐长得真好看,跟我阿娘一样好看。”林崽稚嫩的童音一字一句地回答。
“姐姐是不是同林崽一样可爱?”裴睿又问。
“嗯,姐姐跟林崽一样可爱。”
小孩像是预先同裴睿排练好了似的,说的字正腔圆,一字不错。
裴睿脸上一直带着笑,也不知是在逗孩子玩,还是认真的。
姜淮玉还从未听他说过这些话,他从未说过喜欢自己,也从未说过她好看亦或是可爱的话。
姜淮玉不想把他一时与孩童玩耍的戏言当真,便只是朝他们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吃过饭,几个人围着饭桌坐了一会儿,听李氏说了些她与她男人的事,天黑了,李氏便带着林崽在外间睡下了。
里间的门关上,姜淮玉与裴睿在门后站着,面面相觑。
今夜山里的月亮很亮,透过纸糊的窗洒进来,无需灯烛,屋里的一切竟是看得真切,这间土屋方不盈丈,仅容一榻。
姜淮玉愁眉不展,小声问道:“你为何让人家以为我们是夫妻?”
裴睿漫不经心答道:“出门在外的,不是夫妻就是兄妹,你我一点也不像兄妹,她一眼就看出来我们是夫妻了,何故再多解释。”
“你睡里面?”
裴睿看了一眼窄小的床榻,问道。
若是从前的姜淮玉,定然是欣喜的,这么窄的床,她便可以紧紧抱着裴睿入睡。
可现在不是从前,她也不想与他有一点肌肤之亲。
“你受了伤,床给你睡。”姜淮玉看了看那深赭色夯土地面,道,“我去问问李娘子有没有草席或者毡毯之类的。”
裴睿却道:“有床不睡,你还喜欢睡地上?事急从权,此地无人认识你我,此事也不会传出去,条件有限,借宿一晚而已,明日便可忘了。”
姜淮玉站在原地,实在是有些为难。
“算了,还是我睡地上,床给你。”裴睿从床底下拉出一卷草席,在地上铺开,与这张窄床一般大。
裴睿左肩中了箭,刚才与林崽玩得太欢又崩出好些血来,饭后李氏才给他敷了些新鲜捣烂的药草,那支箭贯穿前胸后背,前后都是伤,怎可让他睡地上。
正当姜淮玉思量间,裴睿已然在坚硬的地上躺下了,无枕无被,亦无垫褥。
姜淮玉犹豫片刻,小声道:“你起来吧,我睡外面。”
闻言,裴睿便坐了起来,沉声道:“我怕半夜把你挤下床去,你睡里面。”
也不等姜淮玉答言,他便收了草席,坐上床沿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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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睿自是君子,上回在官舱里是唯一一次意外,想来他应该不会再乱来了,况且他身上有伤,若是他真是胡来,她只需要往他伤处使劲就行了。
姜淮玉便除了鞋上榻,两人都仍穿着外衫,衣冠齐整。
裴睿却没有躺下来,只是除了皂靴,靠坐在床头,顺手给两人盖上了被褥。
床榻实在太小,此时姜淮玉平躺着,他的腿侧竟是微微蹭在她的手臂上,裴睿自往边上挪了些,可是已经到床边缘了,再过去就要掉下去了。
姜淮玉只好侧身让出些地方来,两人之间挤出了一臂的空间,秋毫无犯。
夜色静谧,月光透过纸窗柔和地洒在他身上,姜淮玉悄悄抬眸看他,此时他闭着眼,双手抱在胸前,靠坐在床头,呼吸平稳。
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这是她看了三年,也是她独自一人时在脑中回味过无数次的脸。
他唇形分明,薄如刀锋,但亲吻起来却又柔软温润。不知怎的忽地就想起曾经亲热的时候,姜淮玉慌忙移开了眼。
被褥里他的体温传来,一如既往的温热,从前她便日日盼着他能到后院来,将她冰凉的脚往他身上蹭,有他在身边便不会觉得冷。
裴睿忽然开口了:“你不用如此拘着,若是怕冷……”
“不用了,我现在早已不怎么怕冷了。”姜淮玉忙打断他。
听到她说的话,裴睿顿了许久,两人皆沉默不语。
而后裴睿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阴影中她的侧脸,说道:“若是我想与你重新开始,你可否给我这个机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沉重的、不安的期冀。
“重新开始?”姜淮玉抬眸看他,对上了一双沉郁的眼睛。
“对,忘记以前发生过的一切,所有那些让你不开心的、难过的事,重新认识我,重新与我相处……”
还有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重新爱上我。
说得容易,怎么可能真的都忘记呢,她以前爱过他,爱得那么深,也被他伤的那么深。
更何况,他父母犹在,他也还是文阳侯世子,肩上有着侯府的重担,即使现在能像他说的那样重新开始,可一旦回了长安,一切就又回到了最初,避无可避。
“不好。”姜淮玉斩钉截铁,转过身去面对着土墙,不想再与他就这件事谈论下去。
许是她回答地太快太坚决了,裴睿又许久不再说话了,就当姜淮玉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他开口:“所以,你当初究竟是为什么要与我和离?”
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敢追问,他不想承认姜淮玉在与他还是夫妻时就喜欢着别人,他不敢想象她每次与他行房时心里想着的其实是别人,可他想听她亲口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好让他死心。
第80章第80章絮图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姜淮玉明明记得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不下两次,
一次是他生辰日晚上翻墙来听雪斋,问了她是否喜欢方京墨,一次是在官船上,关于萧宸衍,她都回答过了,可他现在竟还在纠结,看来还是她此前话未说明白。
可若是她此刻说她与他和离与旁人都无关,只是因为他一直冷落她,因为他不曾护着她,因为他让她失望了,伤心了,岂不是又给了他缘由,他若是真想重新开始,定然会说什么这些现在都已不同了,他已经变了,他定会爱她护她之类的话。
话是容易说的,可是有什么用呢,回不到从前了,她也不会因为他现在说的一句话而再倾心,再抛下一切,去苦苦等着他的垂爱了。
思绪良久,姜淮玉还是开口了,尽她可能冷漠至极:“因为我喜欢上别人了,既不喜欢你了,便与你离了,就是这么简单,之前不是都说过了吗?”
“果真如此。”
闻言,裴睿黯然闭上了眼睛,撇过了头去。
短短四个字,尾音听着却有一丝令人难过的颤音,可是姜淮玉不想再与他重蹈覆辙,她已没有那个心力了,她只想过好她现在的日子。
夜越来越深,月光也慢慢黯淡下去,一室黑暗,只能模糊分辨出土墙的位置。
裴睿的呼吸熟悉的平稳,他胸腔微微起伏着,像是睡熟了。
可是姜淮玉却睡得不好,她紧紧贴着冰冷的墙,被褥太小,裴睿分了一半去盖着腿,她只能盖着半侧身子。
两人之间勉强挤出了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越过界去,都一动不动,姜淮玉只盼着天快些亮,好早些离开这里。
这一夜,时间却走得出奇的慢。
天微微亮了,恍惚间,姜淮玉听到了些微动静,细心辨认,是裴睿在整理衣袍、穿鞋靴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还是有些费劲,可是她不想帮他了,昨日他与林崽玩得不亦乐乎,夜间几次听到他悄悄倒吸凉气的声音,想来是伤口发痛了,都是自作自受,且让他自己受着吧。
姜淮玉连眼睛都没睁,只是翻了个身,终于可以一个人占着这张床了。
不多时,她听见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而后听见他与早早就起来干活的李氏说话的声音。
窗外院子里又传来小孩的笑声,清澈单纯,无忧无虑。
若是能像个稚童一般,高兴便笑,不高兴便哭,喜欢谁就粘着谁,不喜欢谁就别过脸去,那该有多好。
姜淮玉在被窝里舒展了手脚,终于舒服些了。
裴睿想要同她重新开始,他甚至丢掉了他一贯的矜持,三番两次主动来找她,低声下气地同她说话。
可是自己现在对裴睿究竟是什么感觉?她甚至都来不及细细去想,如果他真的能一辈子像这两日这般待她,或许心底的那个小小的姜淮玉该是欢喜的,可是她心里却隐隐觉得可惜又可恨。
或许她仍是始终不相信裴睿会为情爱两个字放弃那些于他来说更重要的东西,裴氏家族、他的仕途、家国天下,那些他从小便刻在骨子里的比她更为重要的一切。
“叫上你家娘子来吃早饭吧,已经做好了,热乎的。”
李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打断了姜淮玉的思绪。
“她昨晚睡得不太好,且让她再睡会儿。”
裴睿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像是也未睡好。
李氏笑了笑,“还是公子贴心,姜娘子真是好福气,有公子这么好的郎君。那我先盛咱们三个的饭先吃,她的我给她留着温在锅里。”
姜淮玉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
猎户的房子在林中一片空地上,初升的阳光渐渐晒了进来,屋里暖和了起来,今日还得赶路,还是早些起来的好。
姜淮玉起身来,坐在床沿,却找不到鞋子,刚要就这么光着脚踩着硬夯土地出去的时候,房门却被推开了。
她抬头一看,裴睿手中拿着她的鞋走进屋来,他脸色冷冷的,也不说话,只是走近前弯下腰,给姜淮玉穿上了鞋。
姜淮玉低头看着,那双金线绣花的云头锦履昨日踩的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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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泞,现在虽还是有些脏但上边的泥都不见了。
她疑惑问道:“是李娘子帮我洗了吗?”
“我刷的。”
裴睿替她穿好了鞋,便站起身来,又伸手替她整了整衣襟。
睡过一夜之后,身上的衣裳都跑得不成型了,里面的小衣露出来了半截,需得重新系带整理。
姜淮玉两手挡在身前,站在床前,正对着裴睿,被他这么看着实在是有些难为情,裴睿便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多谢裴世子了,还劳烦您帮我刷了鞋。”姜淮玉一边系带一边对他说。
裴睿面对着房门,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回道:“晾了一晚上,上面的泥已经干了,轻轻一刷就掉了,待下午到了镇上再买新的。”
姜淮玉重新绑好了系带,整理好衣衫,这才忽然想起自己身无分文,这两日看裴睿似乎也是,除了那把佩剑之外,并未见他身上有荷包。
两人到时候连饭都买不起,要如何买新衣新鞋?
姜淮玉去厨房里吃早饭,裴睿就在院子里与林崽玩。
吃完饭,他们与李氏和小孩道别。
林崽泪眼汪汪拉着裴睿的衣角跟着他们走了许久,直到快看不见自己家了,听见李氏遥遥唤他,才依依不舍地挥了挥小手,原路跑回家去了。
从李氏的房子出来,经过一小片密林之后,此处已经渐渐开阔,金色的晨曦透过稀松的树林一道一道照进来,光柱中悬着微尘,林中的鸟鸣声也一声声渐渐清晰。
姜淮玉手中拿着临走时李氏给的两张烙饼,和两枚铜板,眼中也泛了泪。
裴睿一侧头,看到她脸颊那滑落下来的晶莹泪滴,淡淡道:“无需伤怀,我在屋中留下了我的玉佩,他们拿去卖了,应该够在镇上买间宅子,再置些田产。”
闻言,姜淮玉眼中亮了起来,没想到裴睿在自己没看到的时候做了这么多事,以前竟不知他是如此心细的人。
裴睿继续道:“有了这些钱,罗奚也能去学堂上学,李氏对他寄予厚望,我看她家中虽清贫节俭,却仍是攒了钱给他买了两册开蒙书。”
“罗奚?”
“林崽的大名,”裴睿笑道,“早饭时候李氏同我说的,那时你还在睡梦中。”
“嗯,好,去上学好。”姜淮玉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地在辨认不清的山路上走着,野草很高,但依稀有一些人行的痕迹,昨日没有下雨,土路也稍微干了一些,不似昨日那般泥泞。
“你昨夜所言,是否是与我玩笑,想气我罢了?”裴睿忽而问道。
姜淮玉正咬着烙饼,还未想明白他说的是何事,却又听他道:“如果,我从裴氏族中选一个侄辈孩子过继过来,唤你母亲,你觉得可好?”
听到他如此一本正经所言,姜淮玉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却是一个没走好,踩到了乱草之下一处凹凸不平的硬石块,崴到了脚。
裴睿慌忙扶住她,沉声责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还不都是你,胡乱说什么?”姜淮玉拍开他的手,自己走。
可才刚走了两步,扭到的脚踝忽然火辣辣的刺痛,竟是一步也走不了了。
裴睿看她歪斜着身子一动不动,便知是怎么回事了,一步走上前来,将她横抱起来。
其实当他走过来弯下腰的时候,姜淮玉就已经预感到他要干什么了,但是脚踝伤了走不动,还得赶着时间走出这山林到镇上去,便也没有推辞。
只是,她忽想起他肩上还有伤,刚朝他左肩看了一眼,裴睿便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他嗤笑一声:“你这么瘦小,我一只手都拎得起,伤不到。”
瘦小?
姜淮玉还是第一次听人如此形容她,他一个读书人,就算不说她兰襟梅骨、身似蒲柳,怎么的也得说是纤瘦、清癯,竟用“瘦小”两个字,说得她像个可怜的小雏鸡似的。
但同裴睿比起来,她确是比他瘦,个子也比他小得多,他说得也不全错,她便不说话了,却不十分高兴。
裴睿抱着她一路走着,姜淮玉一手拿着烙饼,怀中抱着他的佩剑,这样比亲自走那坑坑洼洼的土路轻松多了,没过多久就忘了他刚才如何形容她的,悠然自得地吃着烙饼。
裴睿目视前方,走得平稳,边走边说,“方才所言之事,我思量了一个晚上,是个两全之法,你觉得如何?”
他这般商问,好像当两人还是夫妻似的,似乎真是如他那日在船上所言——他不认两人的和离,
只当他们是夫妻吵架了而已,现在与她商量子嗣的问题。
她乜斜他一眼,没好气道:“裴世子想要过继谁是你自己的事,你想好便好,不用问的我意思。”
可这话说完,姜淮玉又怕有歧义,忙补上了一句:“与我没有分毫关系。”
裴睿自是听出了她的意思,却也不细究,只是继续说道:“按礼法来说,应由亲至疏,本该过继大哥的孩子,但……”
他垂眸看了姜淮玉一眼,见她眉心轻轻一蹙,知道她心有隔阂,便道,“但是既然夫人不乐意,我知道族中还有几个孩子可以看看,夫人可亲自去看看挑个合眼缘的过继过来。”
“裴睿你别再乱说了,不准叫我夫人。”
看着她面有愠色,气得脸都红了,裴睿眼角却闪过了一抹狡黠笑意,“昨夜我们已经同衾共枕,不叫你夫人叫什么?”
姜淮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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