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此时才起还说是一大早。
“告诉她,她若是担心,就自己过来看看。”
说罢,裴睿便垂下眼继续翻看手中书卷,不再说话。
青梅应声出了房。
整整一日,姜淮玉也没有出门,房间的门始终关着,只是饭时青梅她们出去领了饭菜进来,轩窗开着,今日天气又好,听到下面船板上许多人欢声笑语,似在联句唱诗,好不热闹。
及至吃过了晚饭,青梅实在忍不住问道:“娘子真的不去隔壁瞧瞧郎君的伤吗?”
“不去,”姜淮玉倒了杯热茶,看着茶盏上袅袅热气,淡淡一笑,“你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吗?”
斜阳西沉,追不上顺流驰出的船,落在了山的后头,天色渐暗,外头渐渐没了声音,一切复归寂静,陷入漫漫长夜。
第89章第89章伤口
夜色如流水,潺潺缓缓流过时光的罅隙。
成日在这随水南下的船上晃晃悠悠的竟有些分不清时间。
姜淮玉现在作息不定,时而早时而晚,高兴了就与青梅雪柳多聊会儿,懒怠了便吃了饭就躺下。
因为不知道裴睿何时会下楼去与其他人一道闲坐,她不想碰见他便总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去。
今夜空中遥遥一镰新月,望着冷冷淡淡的,可是几日后会圆满离人近,再几日又残缺而远,就像这世间的人心,没个定数。
青梅和雪柳正在铺床整理桌面,准备伺候姜淮玉睡下,却听房门“咚咚”铿锵顿挫两声被敲响了。
这听着就是裴睿敲门,姜淮玉心下一惊,四下看看,想钻进被褥里佯装睡了,可是她此时衣衫齐整,发髻珠钗一时半会儿却是拆解不完,她便只好端了腰在榻上坐好,望着门口。
待青梅开了门,见裴睿在门外站着,手上拎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子,里面瓶瓶罐罐摆得齐整,青梅忙往旁让了让,裴睿错身进屋来。
姜淮玉心中暗恨,青梅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让他进屋子里来了,可他已经进来了便也不好说什么,眼瞧着他自顾自在她对面榻上坐了下来,将一盒子满满当当放在案上。
“这是什么?”姜淮玉问道。
“药,你不是要瞧我的伤势吗?”裴睿答道。
“我又不是医官,还是不瞧了,你说伤好了便好。”
闻言,裴睿目光沉了沉,转而淡淡笑了声,“伤还未好,这船上没有医师,怀雁手粗,我自己也够不到,折腾了这两日,实在无法,便只好来请你帮忙了。”
他难得的放低了身段这般带着些恳求意味与她说话,青梅和雪柳相视一笑,默默退出了房去。
房门掩上,就见怀雁负手站在隔壁门前,望着暗夜中深黛远山的轮廓。
忽然有一瞬,青梅觉得心底里升起了什么,似一团温火慢慢窜了上来,却又说不清,只是看着他隐没在夜色里的半侧身子,有点孤寂之感。
听见动静,怀雁偏头往那边看了一眼,也不与她们打招呼,只是收回视线不再看风景。
三个人站成一排,静静等在屋檐下。
屋内,姜淮玉看了一眼对榻坐着的裴睿,他一身靛青寝衣,松松绾了个髻,就似从前夜里在逸风苑书房看书时那般,一点没把她当外人。
“好歹是救你的时候受的伤,你就真的不管我死活了么?”他将那盒药瓶子往她那边推了一推。
还挟恩图报,可姜淮玉终究还是心软了,问道:“这么多瓶瓶罐罐怎么用?”
“我教你。”裴睿指着其中一个陶盅,“这是刚煎好的药汤,先清洗创口。”
清洗他肩上的伤口,少不得要宽衣,姜淮玉只得起身过来,站到他面前,又不好伸手去碰他衣袍,便僵了片刻。
“伤口已经缝合,肿也退了,不会吓到你。”裴睿以为她是为这发愁,宽慰道。
“不是为这个,”姜淮玉垂眸看他坚实宽阔的肩,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先帮他把伤养好了再说。
薄薄的寝衣顺着他的臂膀滑下来,解开一层层的白色布帛,露出那片伤口,比先前在崤山时看着大了些,深了些,那皮肉揭开的断面,想来是青梅所说的剜了腐肉,应该很疼吧。
她不由自主想伸手去触碰那处伤,手指停在空中却有些发抖。
“不用怕,尽管清洗抹药,早已经不会痛了。”裴睿抬眼看到她蹙着的眉心,知她心疼自己,原有那么一丝的欢喜,想让她再心疼自己多一些,却终究还是不忍心。
“在洛阳时寻到了已经致仕的前太医令,他处理外伤在行,去的也及时。”
姜淮玉这才定了定心神,在他的指引下,一步一步,清创、抹药、包扎。
玉漏更阑,灯昏月影长。
裴睿偏着头看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替自己处理伤口。而她轻薄衣衫下一捻酥腰就在自己面前,伸手可触的距离,他却只能漫不经心偶尔看一眼。
自从在三门湍急的河水里将奄奄一息的她捞起来,他才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她,也不能将她让给旁人。
曾经,她的爱流向他,他只收到其中的万一,如今他才看懂一些,她眼里透出的那点亮色,是只有见到他的时候才有的,而那亮色下她汹涌澎湃的爱也曾穿透世间,只是从不曾被他参悟,或是那时的他对这些事也是不屑。
如今,他心底有万千的感情,却在见到她时不得不收敛起,只缓缓洇出那么一点,才能不冲垮两人之间隔着的那道冰凉的堤,那是她一年又一年筑起的堤,而那些冰凉的砖石是他一日又一日亲手递给她的,如今,他要将它们一块块拆解,只盼她曾经对他的爱还未干涸,来日会再次汩汩冒出。
“你看看行吗?手还好动吗?”
姜淮玉看着他那被自己瞎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臂膀,总觉得比先前的肿了许多,可是再少这布帛就要掉下来了。
裴睿收了心神,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来,却是忍住了,镇定点了点头,谢道:“夫人有心了。”
他那微蹙的眉出卖了他,他必是不满意的,姜淮玉撇了撇嘴,“先凑合一日吧,明日换药时再给你好好包扎。”
姜淮玉坐回榻上去,又理了理那几个药瓶子,一时,两人相对无言。
裴睿倚在榻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偶然看一眼她,从那颗柔软的耳垂,到她的唇角,再到……
他似在想什么,却什么也没有再说。
姜淮玉拿着细簪挑了挑烛心,火焰跳了一跳,窜高了些,房中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已经很晚了,你回自己房去吧,我要歇下了。”
闻言,裴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80-90(第13/14页)
睿收了收暗中放肆的心神,忽然心中感慨。
如果回到从前,她一定舍不得他回书房去,更不会催着他去别的房间。每次夜里他去后院卧房,她无不是惊喜万分,羞赧却又欢喜地应承他,一晚上偎着他,临了还总问他能不能搬回卧房来睡,直到后来问得他烦了她便不再问了,只是在清晨他离开前投来两道依依不舍的眼波。
而此刻,烛火映在她的眼里,似两道寒光掩藏在遥远的冰霜之后,没有任何温度。
“确是有些晚了,那我先走。”
裴睿起身,将寝衣衣襟拢了拢,丢下那一盒药,打空手离去。
直到门关上,又开了,青梅和雪柳进来,姜淮玉才抬起眼朝门口看了一眼,门外是漆黑的夜,除了风,什么也没有。
青梅过来把榻几上的药瓶木盒收进了柜子里,又把拆下来的布帛交给雪柳拿去下舱丢了,这才坐到榻上来。
心里转了几转,她才开口问道:“临离京时,我听说侯府还在给郎君相看,而那长远伯府的大夫人也时常借故去侯府串门走动,想来是还未放下,我原也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毕竟也与咱们没什么关系。
但娘子你不觉得这次出来郎君好像变了吗?他想要同娘子复合的心可是比我想的还要坚定,娘子若是心里还存着他一席之地,何不就顺势……”
“顺势什么?”姜淮玉淡淡一笑,“你先前不是还曾看好过煜王,怎么总变卦呢?”
“青梅这不是为娘子着想吗?我服侍娘子这么些年,自然是想要你好的,怎样才叫你好呢,可不得郎君爱着你,你也爱着郎君吗?我瞧着那煜王虽然喜欢娘子,可……反正我不知娘子心里怎么想的,可毕竟他没有郎君与娘子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从前娘子不就是想要郎君的心和陪伴吗?现在他都捧来给你了,你也试着瞧一瞧,别冷了他的心,转头他回长安娶了别人,哭也来不及了。”
见她说得兴起,姜淮玉不免还是得泼她的冷水,她笑了笑,“我觉着萧宸衍挺好的,他若是真心要娶我,那我便嫁给她,煜王府里就他自己一个人住着,我也不用侍奉公婆,只时常进宫去见一见贤妃、圣人,他怕是还要拦我,让我少去见贤妃,我乐得清闲自在不好么?为何还要去文阳侯府那样的大家宅里循规蹈矩的过日子?”
雪柳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一听她的话也应和道:“对啊,那侯府我可是再不想回去了,没什么意思。”
“娘子说的可是真心话?”青梅没有理会雪柳,只是盯着姜淮玉的脸,看她眼里带着笑,像是在与她玩笑,又不像,只怕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自是真的,文阳侯府里那三年的日子你都不记得了么?”姜淮玉叹了声气,不再与她争辩,自顾自卸起髻上钗环。
青梅忙走过来伺候,云鬓花颜,颈后一段皮肤凝露似的白皙柔软,她依旧是她,只是她面上虽笑着,眼里却早已没有了什么生气。
离开侯府这么久了,也从未见她真心笑过一回,说明她离了侯府也并不开心。不似从前,至少那时她心里有盼头,迷雾里也能看见她眼里的热忱。
从镜中,能看见青梅在后头若有所思的脸,姜淮玉只是不去管她,她方才与她说的话,她其实也知道,裴睿这一道跟着她来,确实是与从前不同了,似乎是她曾经一直想要的那样,可那又如何呢?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想好了不要与他再有瓜葛,可是此时却忽然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袭上喉间。似被那一镰灰蒙蒙的新月割了身上哪里,悄悄在蔽体的衣裳下细细流着血,有一点点痛,却是温热的。
第90章第90章酸杏
烟波浩渺,迢迢山水路。
临近汴州的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络绎不绝,越发繁忙。
“还有两日他们就要到汴州了。”
裴屹拿着支细细的银针挑了挑烛心,跳动的烛火将他眼中的狠戾一照,带着丝似有若无的阴恻恻的笑,“知道怎么做了吧?”
榻对面的女子款摆柔软腰肢,影动香随,以绢掩面,轻笑了声,“二郎果真愿意让奴家去侍奉别个呀?”
裴屹嘴角也扯出一个笑来,“过来些。”
女子便将小脸朝他这边靠近了些,他捏着女子的下颌左右看了看,虽是美的,但比起张氏还是差了点滋味。
自从张姨娘的死讯传来,裴屹就觉得心里某处忽然空了,从前在文阳侯府时只以为与她不过是鱼水之欢,直到她走了,才恍然自己失去了什么。他自然是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眼前的女子,只瞥了眼案上那一小包药。
前几日有个陌生男子过来,给了他这包迷。情.药,告诉他裴睿正乘船前来,那人虽未告知他身份,但他多少猜到了些,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且不管对方是谁,他正因为张氏的死而无处发泄。
说起来,裴睿比他还小几岁,却故作深沉,仗着侯府世子的威名处处瞧不起他,很是不齿他和张氏的事情。
只待他与自己面前这位年轻貌美的小妾春宵一度,从今往后他在整个侯府乃至长安都没脸了,更是再无立场管束他了。
“那你家的这位三郎,长得可还行?若是比你差得远了我可不依你啊。”
女子眼波一转,荡起一池春水。
“放心,你若见到他本人,我还怕你眼珠子都要安到人家身上去了,过来。”裴屹拍了拍腿,女子笑了笑,绕过案桌钻进了他怀里。
裴屹一手探进那轻薄若无物的衫子里,轻车熟路解开抹胸系带,一把将案桌推开。
*
日复一日坐了许久的船,船上人心浮动,都盼着赶紧下船去平稳的土地上走一走。
天气也越发热了,漕夫们便在船板上搭了个凉棚给船客们对弈喝茶闲坐。
自从方京墨想清楚了,心中已豁然,与姜淮玉相处起来自然也轻松不少。
这日他拿了几卷书上了二楼。
“我估摸着那几卷书你已经看完了,给你拿了几卷新的来消遣时间。”
“表哥费心了,”姜淮玉将之前的几卷书找出来给了他,见他浓眉下的眼睛带着清澈的笑意,便问道,“表哥这几日是什么事如此开心?我看你整个人容光焕发了似的。”
“以前不这样吗?”方京墨笑了笑,放心大胆地看她的脸,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此时如此清晰,他看到她唇角弯着,翕动几下,说了什么,和着外头细细索索的风吹山野的声音,分外的悦耳。
“表哥?”姜淮玉唤了他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
方京墨道:“你要不要下去与同僚们坐一起聊会天?我看你总待在房内,不闷吗?”
姜淮玉倒是想下去,但几次差点开门了,又怕撞见裴睿,这些日子每天夜里他都按时过来让她给他换药,虽有些挟恩图报的意思,但毕竟是救命之恩她举手之劳不得不换,不过白日里没别的事她实在是不想再又遇到他了。
“不太想遇到裴睿。”她老实说出了缘由,轻叹一声。
方京墨无奈摇了摇头,笑道:“我揣度着便是这个缘故,这是你的私事我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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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干涉,但是裴中丞最近追得如此紧,我看他是真心想要与你重修旧好,你真的不考虑吗?”
姜淮玉抬眸看他,知道他是个认真踏实的性子,平时也不太喜欢掺和别家的事,甚至朝堂的事也鲜少在别人面前发表看法,说他是个只会读书的闷葫芦也大差不差,今日却忽然劝起自己与裴睿来了,她倒是有些好奇他是什么看法。
“那表哥觉得,裴睿此人如何?”
方京墨思量片刻,脸色严肃了些许,开口道:“你既认真问,那我也认真答你。我觉得裴睿此人家学渊源,为人也可靠正直,深谋远虑,在朝堂是中流砥柱,于社稷是栋梁之材。也正因为如此,于儿女之情上,他或许是一直未开窍。但近日我观他,却是有些苗头,表妹不若多给他些机会,看他能为你做多少,改多少。”
“儿女之情?”姜淮玉看着他一脸严肃,又不好打趣他,忍了片刻,还是说出口了,“我觉着表哥对这些似乎也是有些未开窍。”
闻言,原本在一边绣花的青梅和雪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姜落莲对他的喜欢那么明晃晃的他却从不曾发觉,此刻如此一本正经地指点姜淮玉,是有些好笑。
方京墨听见她们的笑声,忽然耳朵就红了,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逾矩了,忙拱手朝姜淮玉一揖,“实在是抱歉,这些是表妹的私事,是我不该妄言。”
此时姜淮玉也不好点破,心里想着待回长安再认真与姜落莲谈谈,看她究竟是如何想的,此时便先放下,只与他聊了些别的。
“是不是明日便能到汴州了?”
“想来是的,表妹可是在船上待得闷了?”方京墨点了点头,看她茶杯空了,便给她舀了满杯茶。
姜淮玉刚要拿起来喝,方京墨忙喊了一声“小心烫”,忽把她惊得手一抖,却将茶盏碰倒,茶水顺势流下,从榻几上滴滴落落连城
一条线落下地来。
几个人慌作了一团,青梅雪柳忙上来擦桌子擦地板,方京墨也拾了条帕子给姜淮玉擦,一下子几个人又觉得为这么点小事如此慌里慌张的样子有些好笑,便笑作一团,笑声漫出房来。
漫进站在门口的裴睿耳中。
他刚上楼来,见她房门大敞着,便阔步走了过来。
只见房内几个人笑得合不拢嘴,也不知是什么事这么好笑,他便站在门口看了一阵。
直到姜淮玉抬眼瞧见了他,问了声:“裴中丞有何事?”
她脸上的笑意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瞬间就停了,她仍旧无法与他坦然相处,裴睿只暗暗苦笑一声,走进房来。
“我见你房中新鲜果子吃完了,早时看水边有人挑了担在卖杏,便遣怀雁去买了些来。”
裴睿将一竹篾篮子放在青梅刚擦干净的案几上。
方京墨见他进来,不敢耽搁忙托辞走了。
姜淮玉低头看着那一篮子黄杏,里面金黄的杏个大饱满,上面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新鲜欲滴。
“怀雁尝过了,说是很甜,你应该喜欢。”
他说话如此随和,仿若两人毫无芥蒂还是一家人,姜淮玉心底泛着一股甜涩,便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鲜甜多汁,甜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酸。
“如何?”裴睿看她皱了眉,一颗心提了起来,莫不是怀雁的味觉有问题,买到酸杏了?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姜淮玉知道他不太喜欢这些有些软绵口感的果子,便逗了逗他。
谁知裴睿想也未想,拿起一个尝了一口,仔细琢磨了一阵,这才笑了,“夫人兴致如此好,知道逗我玩了?”
听到他又喊她“夫人”,姜淮玉柳眉一竖,敛了笑不理他。
裴睿倒是很享受她时不时这样与他闹个小脾气,拾起案角的几卷书翻看了几眼,又扔回去,“夫人若是觉得无趣,我那里也带了些书来,我去拿过来给你拣选?”
“不用了,这几卷够我看一阵子了。”姜淮玉吃完了一个杏,还想再吃,却又不想让裴睿瞧出自己有多喜欢吃,便拿了帕子揩净手,拿了卷书来看,坐等着他自己觉得无趣离开。
裴睿将杏放在案上,拿了她刚用过的帕子也揩净手,只坐着却不走。
水面泛着金色的阳光,照着她半边侧脸,妩媚柔美。
两人现在离得这么近,她的脸伸手可触。
他的手指在衣袖里张了张,又缓慢蜷起,攥着一点衣料摩挲了一阵,从她的脸上收回了视线。
他道:“预计明日一早能到汴州,二哥在汴州任司功参军,自从去岁中秋还未再见过他,明日你与我一同去他家坐坐?”
“裴屹?”姜淮玉从书卷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青梅,青梅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惊诧。
她拒绝道:“你我已经不是夫妻,不好去他家拜访。”
裴睿只以为姜淮玉是为着那时在花园里撞见裴屹与张姨娘偷。情的事而觉得尴尬。只是张姨娘在城外寺庙中病逝,并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二房与张姨娘的娘家人私下已经了了,没有声张,他便也不好提起这事。
裴睿道:“都是长安来的,你表哥还有秘书省一众同僚都说好了去他家吃顿饭,你与他们总能一起去?”
青梅正在叠衣裳,看见搁在柜子一角的信笺,便问:“娘子不是有封家书要寄回国公府的吗?咱们顺道去汴州玩一玩,毕竟是从前的亲戚,现在又是同朝为官,哪有过而不见的道理?”
青梅是觉得撞见裴屹与张姨娘的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该还挂怀,也趁这个时候大家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可翻篇了。
姜淮玉想想也觉得是这个理,只好应了下来。
裴睿便起身出去,临出门时,回过头来,朝姜淮玉道:“今晚还需劳烦夫人换一次药,夫人辛苦了。”
他说完话正要走,姜淮玉忙叫住他,“今日你能否早些来?这几日你来的时辰都有些晚。”
裴睿听了只是笑一笑,不置可否,出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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