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他定会护住她。
作者有话说:(1)韦庄《台城》
第103章第103章心覆
江宁县馆小院。
秘书省众人正坐在树下垂头丧气,长吁短叹。
忽然,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响了,大家只以为是馆仆回来了,但抬头望过去,却是个陌生的年轻人,只站在门外露出半个脑袋往里张望,见到树下坐着许多人,便朝他们拱手问道:“敢问诸位郎官可是来自京城秘书省?”
方京墨站起身,也朝他揖手,“正是,阁下有何事?”
年轻人走进了院中,来到众人面前,自报家门:“学生陶修序,是江宁县学生,拜见诸位上官。”
众人便也起身与他见礼。
这陶修序年岁不大,眉目清秀,身材清瘦,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青色素麻襕衫,衣料磨得有些薄透,宽阔的袖口随风轻动。
他道:“学生听闻各位上官正在江宁县搜寻典籍藏本,便将家中所藏的几册书卷拿来,各位上官看看可否有看得上的?”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抱着的书箱,一时难掩心底喜悦,忙让出位子,请他将书箱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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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修序一路抱着书箱从家里走过来,路上走了小半个时辰,额上、脖颈上满是汗。
他将书箱放在石桌上打开箱盖,便站到一旁让出位子,几个人将书卷拿出来细看,姜淮玉便递了张帕子给他,“擦擦汗,坐下喝杯凉茶。”
陶修序一怔,双手接过帕子,忙不迭道谢。
方京墨坐在石桌边,翻看了几卷,多是几十年前的抄本,没有什么价值,好容易找到了两卷百年前谢氏族人注释的《汉书》残稿,虽残破不堪,但秘书省倒是能修复。
方京墨喜出望外,问道:“这两卷注疏,陶生可愿献上?方某可与同僚商议酬谢。”
“上官看得上就好。”陶修序见他是真识货,暗暗赞许。
陶修序这个名字并不在县学博士给的名录上,看他身上陈旧的襕衫便知家中并不富裕,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县学博士未将他写入名录中。
他家中清贫却在县学读书,不知是否是因为家中出了变故,故而才特地过来献书。
方京墨却也不好问,只是与人商量了两句,去拿了四匹帛,三贯钱与他。
陶修序收下东西,将桌上余下的书卷一一放回书箱中,书箱收好了却是犹豫未走,他待要寻个时机与方京墨说话,偏巧这时馆仆端来了饭菜,就要在长条石桌上摆开,无奈他只能收了东西,辞了众人离去。
姜淮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陶修序身形高瘦,薄薄的衣料贴着瘦削的骨架,手上抱着许多东西,看上去有些吃力。
只思忖片刻,她便追了出去。
“陶生慢一步走。”
刚推开院门,陶修序就在两步开外,姜淮玉喊住了他。
“陶生家住何处?离县馆远否?”
“不远不远,学生家在瓦官寺附近,走过来就小半个时辰。”
姜淮玉:“你拿着东西不方便,还是我给你叫辆马车来送你回去。”
“上官不必劳烦了,学生走着回去就好。”
陶修序这么说着,动作间怀中抱着的几匹布帛却歪了歪差点滑落下地去,他手忙脚乱地拢好,面色有些尴尬。
“你特地送书过来,我们还未感谢你,让县馆的马车送你回去也是应当的,你就不要推辞了,且在此等一等。”
姜淮玉说完不待他再客气推辞,便转入楼内去找人套马车来。
她回来后,两人在小院门前的石凳上坐着等马车。
“不知上官如何称呼?”陶修序恭敬问道。
“某姓姜,职在秘书省,忝居正字。”
陶修序一怔,先前只是礼节性地唤他们全部人上官,可面前之人虽着男装,青灰色圆领袍,束发簪一支青玉簪,清贵俊雅却难掩女子秀韵,却没想到真的是位上官。
石凳短窄,两人坐着,陶修序怀中抱着东西不好作揖,只得弯着腰鞠了一躬:“学生拜见姜正字。”
“不必多礼。”
陶修序先前犹豫不决,此刻忽然下了决心,问道:“敢问姜正字明日下午可还会在县馆?”
姜淮玉:“这个暂时还无法确定,陶生可是有什么事?”
“学生平日习作数篇,今日得了这些钱,便可回去重新装裱明日再送来,望能有幸呈于姜正字清览斧正。”
原是意欲行卷,姜淮玉看着他明媚地笑了笑,与他指一条更好些的路:“你明日来,呈给方秘书郎,就是刚才收下你书卷的那位。我回去会与他说的。”
“学生多谢姜正字。”
陶修序这些年在江宁县、润州州府奔走了许多门庭,无不因为他家境清贫没有门路而被拒之门外,他望着远处驶来的马车,忽然眼底温热,感慨万分。
*
星前月下,远处虫鸣时断时续,使这夏夜更显幽静清新。
江宁县馆的小院没有扬州官宅那般大,也没有什么庭园,只有正门进来一方小院,但是房间倒是不少。
此时七个秘书省的官与吏,聚在院中树下,喝茶聊天,青梅雪柳二人也在角落里坐着乘凉。
虽然这几日一无所获,但今日却有人主动送书来,倒是让人打开了思路。
或许应该再试试那些不起眼的坊门里住着的清寒书生,他们有可能是旧族后裔,也多少有些保留下来的藏书。
姜淮玉后来得知,陶修序原也是士族后代,但到他祖父一代没落了,及至他父亲这一代家产所剩无几,后来父亲早亡,母亲身染慢疾,他变卖了城中宅子,搬到瓦官寺附近的小宅院里,与母亲相依为命。
日常花销除了给母亲治病,还有他在县学读书考试所需的一应书籍抄本、笔墨纸砚、年节礼敬,还有像样的衣物、行卷卷轴装帧,这些都需要不少的银钱,赴京赶考更是一笔巨大花销。
在县学读书的时间之外,他替人抄书、在坊间私塾教授蒙学赚些家用,收入虽然微薄,但仍勉强让他维持一个读书人的
体面。
只是攒了这些年,却攒不下多少钱。
正巧听闻京城来的秘书省官员来江宁募集典藏,他便抱着家中藏书而来,不是为了那几匹布帛,几贯铜钱,更是想试试能否与京中官员行卷,有朝一日赴进士试、参加吏部铨选才有一线希望。
姜淮玉将大概说与了方京墨听,方京墨深知应举与守选之路艰难,自是答应了明日接他卷轴一览。
*
这些日子,扬州的天空黑沉沉的,压着底下一众战战兢兢的官吏、商贾。
暗中另道而来的金吾卫百名精锐护卫队与协理案牍刑名的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干吏二十几人一抵达扬州,裴睿便公开了他的身份——御史中丞,知扬州事,充江淮盐铁检察黜陟使,赐紫金鱼袋。
裴睿雷霆手段彻查江淮盐案,震慑地方,在扬州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原扬州刺史被停职,裴睿接管州务,查封所有盐场、盐仓,封存转运使院所有账册、档案,抓捕了包括扬州都盐院使在内的一大批官员下狱问审。
须臾之间,整个江淮地区官场震荡,人心惶惶。
历经月余,提审官商、查账核库、追查私银,清缴了一大批盐蠹,关系层层密密,令人心寒。
这日,终于下起了一场雨,瓢泼滂沱。
大雨一扫连日的阴云密布,一瞬的凉爽之后,却令这暮夏的夜晚更加闷热潮湿,黏腻窒息。
扬州子城,盐铁转运使院。
暗夜中,裴睿一个人快速走着,躲避砸在身上的暴雨。
他已经在使院后院的一间官舍里住了月余,及至此时整件案子已经明了,只差些收尾的细枝末节,他才稍稍放松了些。
可这忽然卸下力来,连日高强度的查案问审却令他长期紧绷的身体骤然疼痛起来。
摘下沉坠的金鱼袋,褪去那身紫袍,裴睿伸手揉了揉左肩,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此时却忽然剧痛不止。
额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划过他苍白颤抖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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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睿咬着牙关忍着,那痛楚似从箭伤的深处传来,连着他的心脏,拽扯噬咬他的皮肉骨髓。
他坐在窗前高榻上,喘着粗/重的气,骨节分明的手指深深扣进榻上垫着的竹簟里,手上条条青筋紧绷暴起。
暗夜中,他一个人无声地忍受着,足足过了好一阵子,那突如其来的痛才从身体深处慢慢散去。
他一身素白中衣,回来时被雨水沾湿,加之又出了一身的汗,中衣薄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裴睿闭着眼仰靠在窗上,胸膛起起伏伏,许久才缓过神来。
窗外倾盆大雨也渐渐小了,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这间简朴又陌生的官舍,心中倏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悲伤,沉沉地压着他,令他难以呼吸。
起初,他以为这痛楚是因为这京都之外令人齿寒的贪赃枉法,可贪赃枉法的人他见得多了,何至于此。直到他看见床边案几上灯烛后露出的那一角髹黑的函盒。
而最近日日起早贪黑地审查案子,这封信在他的身边待了一个月,他都没有再去看一眼,而此时再看,却忽然后知后觉地揭开了他一直不愿意去想的那个事实——
姜淮玉不爱他了。
她不会再爱他了,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想要嫁的是别人。
他可以试着去破坏这场赐婚,却无法令她重新爱上他。
眼泪混着汗水滚落,从他俊朗凌厉的侧脸滑落下来。
心脏里的剧痛都没有叫他流出一滴泪来,却是想到了姜淮玉令他泪流不止。
他要赶去江宁见一见她。
第104章第104章再见面
不知为何,陶修序找方京墨行卷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接连几日小小江宁县馆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个个都抱着几本祖传藏书。
一开始秘书省众人还不知道是何缘由,正喜不自胜,以为皇天不负苦心人时,才知道他们来献书都是带着目的的。
原本方京墨收几份行卷也无伤大雅,但现在人多了,这事已然不同,他若是收下所有来献书的学子的行卷,就不能再简单说是赏识他们的才华,而是将行卷与收书当成了生意。
虽然他心内是想给本地寒门学子一个机会,无关乎收书事宜。但若开此先河,便会被有心人利用,最后只会玷污自己和秘书省的清名。
方京墨思来想去,决定全部拒绝,放出话去:秘书省此番奉旨收书,此为公事,凡私来行卷者,一概不受。
可话虽放出去了,仍时不时有人来碰碰运气。
方京墨安排了秘书省的七人分批出去走访金陵各大寺庙、各地清寒书生以及郡望士族,若是有不愿卖也不愿借出的,就想办法留在那里誊抄,并轮流待在县馆整理收集回来的书籍并接待上门献书的学子。
他们将院子里靠近大门的一间厢房腾出来,搬走了床榻等一应家具,摆上两张桌案,专门用于此事。
今日轮到方京墨和姜淮玉留在县馆。
这样炎热的天还是待在县馆舒服些。
姜淮玉坐在书案后,细心处理收到的典籍。
手上这一卷书保存的尚好,只需简单处理就好。
她拿着软毛刷轻轻拂去书卷上的浮尘,在簿册上将书名、保存状态之类信息一一记录下来,而后重新卷起系好,装进素绸软帙中,抽紧帙口丝绳,再放进樟木长匣中。
她又拿了张封条,写好书名、署上名,盖上秘书省印。
“先休息一下吧,已经坐了一上午了。”
方京墨处理完了一卷典籍,放到一旁收好。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绕过桌案走到姜淮玉面前,拿小毛刷沾了些浆糊,姜淮玉将封条反过来,手指压着四角,方京墨帮她刷上浆糊,她便将封条小心翼翼贴在木匣上。
“午饭想吃些什么?”他问道。
姜淮玉将木匣收好,也站起身来活动略有些酸痛的脖颈肩背,想了须臾,却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最近在县馆吃的太多了已经有些腻味了。
她刚想提议出去外面吃点,却隔窗见有人朝这边来了。
只见门口走来两个年轻人,看上去像是一主一仆,站在前头的青衣白衫,头戴高头巾子。
虽是书生的模样,但那一身青色罗袍,裁得十分合身,是上好的越罗,腰间还悬一锦缎墨帒并一枚白玉佩,玉树临风。
书生先是站在门外朝房中二人拱手揖礼,略过姜淮玉,只朝方京墨笑问道:“请问上官可是秘书省的方秘书郎?”
方京墨虽不知他是如何知道是他的,但也朝那书生一揖手,“正是,阁下有何事?”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书生便自顾自大步进了房间,自我介绍了一番:“学生顾持忌,久闻方公之名,特来拜谒。”
方京墨倒是不知还有人久闻他的名姓,不过是客套话罢了,这人却说得行云流水,他只好也与他客客气气说话。
两人互相又说了几句客套话,顾持忌才摆明来意,朝身后仆从一摆手,那仆从往前一步,将一个紫檀叠顶书匣放在方京墨的书案上,移开前面的铜锁扣,打开书匣,里面是五六个精美锦帙装着的卷轴。
仆从将上层浅屉取出,放在一旁,
露出匣内下层,里面又是七/八件锦帙装着的卷轴。
方京墨和姜淮玉大喜过望,过来将书案上的东西清空,方京墨从中拿了一卷小心打开铺在案上细细地读。
顾持忌淡淡一笑,介绍道:“这些都是家中百年珍藏,此次听闻秘书省各位上官自长安远道而来,专为补充国藏,使文脉归朝,此等雅事,学生自当尽绵薄之力,故而昨日特地从丹徒家中过来,这几卷书都是学生精挑细选的,若是方公觉得尚可入眼,便请收下。”
方京墨刚要道谢,一抬头却见顾持忌手中还捧着一件卷轴,这件卷轴看上去确是崭新的。
顾持忌道:“学生读书之暇,偶作诗文数篇,编成此卷,学生不才,敢请方公钧鉴一二。”
原是借献书之名前来行卷的。
只是此人行为谦恭,还特地带来了这么多上乘典籍,真是有些令人为难。
方京墨思忖良久,还是觉得此二事需得清楚明白地分开来谈,否则若是收下了他的典籍,他便会把行卷也硬塞给他。
若是他因此而不愿献书,那也实在是没办法。
“实在是抱歉,方某此来江宁只为公事,不敢收阁下行卷。”方京墨将卷轴退回给顾持忌,往门外一指,“门口所悬木牌上已公告此事。”
闻言,顾持忌收起了笑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又淡淡一笑,“如果学生此次未带家中的典籍来,只是单纯想请方公清览学生的诗文,提点一二,这样不就公私分明了,如此也不可吗?方公不至于如此拘泥程式吧。”
方京墨眉心微蹙,却是苦笑道:“方某此行,乃奉敕为秘书省公藏收集典籍,阁下此文,却是私作行卷,于制不合,恕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100-110(第6/15页)
不能受。还请阁下勿置方某于不义之地,否则不日御史台弹劾方某的弹章就要送到御前了。”
见他面色沉郁,方京墨又道:“若是来日阁下往长安去,方某定当……”
可他话还未说完,顾持忌便出言打断他:“怎么听说你收了别人的,到我这就不行了?”
方京墨与姜淮玉对视一眼,这事确实是他们一开始欠考虑,他虽欣赏陶修序的诗文,但为了公平,他后来也把他的行卷退回去了,只是告知他去长安时可再去找他。
方京墨解释道:“并不是针对阁下,此规矩方某早就立了,此前的行卷方某也已退还,并未收下任何人的。”
顾持忌却不听他解释,愤愤道:“不就是一个从六品上的秘书郎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大老远带着家中珍藏跑来,只是想请你看一眼,又没别的意思,却要摆这么大的谱,长安城里你这么大点儿的官满地都是。”
姜淮玉和方京墨两人完全没有料到这衣冠楚楚的书生,一旦事不顺意便露了这样的本性,着实令人大惊。
姜淮玉正要反驳两句赶他出去,却透过碧纱窗看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还未及看清那人是谁,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狂悖!秘书郎乃天子钦授的从六品朝官,你竟敢藐视。”
裴睿走了进来,声色俱厉,“你如今行卷不成便口出恶言,心术如此,纵然你诗文斐然,也难为明官。”
顾持忌从未见过裴睿,不知他是谁,但他身形挺拔,渊渟岳峙,威严凌厉,令人不寒而栗。
他瞬间就怂了三分,不敢再随意说话。
“姓甚名谁?”
裴睿凝视他道,“本官今日就记下你姓名样貌,来日你若侥幸登科,必当令吏部严查你的品行。”
这下顾持忌彻底慌了,面前这人竟然能直接与吏部说上话,让吏部严查他,那他品级必定不低。
思忖片刻,他忙扯出一个笑来赔罪:“学生知罪了,方才是学生一时鲁莽失礼了。上官教训的是,学生定痛改前非,学生这就给方秘书郎赔罪道歉,望上官看在学生寒窗苦读的份上,给学生重新做人的机会,饶恕学生这一回。”
顾持忌连连鞠躬,就差给方京墨磕头了。
方京墨从未受过别人如此大礼,倒是有些受不了,忙扶起他,又免不了好心劝导几句。
顾持忌如蒙大赦,拿了自己的行卷带着仆从连滚带爬跑了。
“哎,你送来的藏书我还未估个价给你呢!”
方京墨追出门去,却只见他们俩的人影已经冲到了门外,朝后摆摆手,喊了句“当是学生送的,上官请留步!”就不见了,院门在他们身后摇摇晃晃合上了。
屋内只剩下裴睿和姜淮玉二人。
其他人都走了,裴睿这才有机会好好看一看她。
一个月未见,此时再见到她,既熟悉却又有一丝陌生之感。
赶来江宁县的路上,他设想过,见到她的时候他会冲上去抱紧她。
可是一来便碰到了一个口出狂言的书生,裴睿简直要气死了。
这时候再看姜淮玉,她已经转过去低头整理桌案上的书卷,只留一个背影给他。
他想走过去,可脚却挪不动步了。
先前一路上汹涌澎湃的心潮,此时即将要涌出来,催着他摒弃所有的端方礼数。
裴睿沉了沉心,压抑下满腔的热情,与她之间依旧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空气中只隐约可闻她动作间飘散出来的梨花般清甜的淡香,她什么时候换了熏衣的香,这清甜的香味在这灼热的夏日闻起来越发撩人,令人心中蠢动。
姜淮玉将桌案上展开的几卷书小心卷好,放进锦帙中,抽紧丝绳,一一码放进紫檀叠顶书匣中,关上书匣。
一转身却撞进裴睿盯着自己的目光中。
那目光灼热,如狼似虎。
这人难道还在气那顾持忌?
生怕他官威上来,脾气也上来了,殃及自己这条池鱼,姜淮玉不禁往旁边退了两步。
但他刚才毕竟是替她和方京墨解了围,她便去倒了杯凉茶来递与他,
“天气热,喝杯凉茶去去火气。”
第105章第105章余温
姜淮玉:“方才多谢你。”
要是只有她和方京墨两人,只怕那顾持忌会大闹一场。
裴睿饮尽她给的凉茶,将茶盏放下,他本不想与她聊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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