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与人谈起姜淮玉所言之事,萧言岚也还未与姜淮玉说过那晚她和裴睿说了什么。
整个国公府都有种莫名的,心照不宣的隐秘氛围,似乎该说的谁都不说,只是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看着可爱的小桐儿笑谈。
翌日,姜淮玉遣人往御史台送了封信给裴睿,约他往云华阁一叙。
时间约在他下值之后,话说完就可赶在宵禁前各自回府,因为聊的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只有这样有限的时间,她才能有借口及时抽身。
云华阁二楼,她提前定了雅间,点了不多的果子点心和茶水,坐等着。
这时候街上还很热闹,熙熙攘攘的声音从开着的窗外传进来,越显得这雅间里冷静无声。
未等多久,门就被推开了,裴睿身着官服走了进来。
他英俊凌厉的脸上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眼姜淮玉,又看了看煮茶的侍者和房中摆设,她对面的案桌上摆好了一份吃食点心,他便坐了过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整个房间,暂时都没有说话。
这时候,姜淮玉反倒松了口气,先请他吃点心。
顾茶的侍者舀了两盏热茶,端到二人案上,随后便出去,关上了门。
隔着氤氲热气,裴睿遥遥看姜淮玉,终于开口问道:“可是想我了?”
他言语间隐藏着些姜淮玉不愿去多想的心思,高兴也好,急切也罢,等她说完该说的话,都会消失,变成她难以安抚的情绪。
“那日在牡丹园,娘亲与你说什么了?”她问道。
裴睿不疾不徐喝了口茶,笑道:“这么多日了,你没有去问一问她,倒来问我?”
看他这般,姜淮玉忽然有种猜测,难不成他说服了娘亲?
姜淮玉冷着脸道:“这几日大哥回来,家中诸事繁忙,未来得及去问,你且说你和娘亲说了什么?”
从他进来,就未见姜淮玉笑过,而她问这话的时候,隐隐有一种压迫感,及至这时,裴睿才确定,她这次约他来,并不是因为想他了。
裴睿不言,只往后一靠,倚在矮椅背上,远远望着对面的她,眉间已渐渐攒起了一层冰霜。
姜淮玉只好再次开口:“那日在牡丹园,话赶话的,我或许无意中说错了话,让你误会了,那日我原只是想请你在府中吃顿饭,答谢你为我周旋,并没有别的意思。”
听她这么一句接一句的,裴睿眉间的冰霜更冷了。
姜淮玉见他那样子,忽然有些担心,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谁知裴睿却是轻笑一声,眉间一展,“我知道这是大事,你心有忧虑,反复思量,是人之常情,不用太过自责。”
他如此大度,姜淮玉不免一惊,刚要偷偷吁口气继续说话,却听裴睿又说:“不过夫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自思量你的,我已经非你不可,这几日我连咱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闻言,姜淮玉一时竟不知如何回他。
裴睿却目不斜视继续道:“你我如此契合,当初若不是有别的原因……反正这回我可得早点想好名字,过几日写来给你过目挑一挑。”
其实他已经暗中订做了他们婚礼所需一应物件,也与萧鸿煊商谈了筹码,这次信王的事情之后,待萧鸿煊登帝便会赐他一座宅邸,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从侯府搬出来,只与姜淮玉两人住。
越说越离谱了,却让姜淮玉蓦得想到了曾经与裴睿行那事的时候,他年纪轻轻身强体健,平时却节制有度,以至于每一次与她行/房都分外强烈,有时甚至一夜不止。
思及此,姜淮玉身上不觉一阵酥/热,羞赧得脸瞬间就红了,不敢迎上他的视线。
雅间内安静了片刻,忽然有人敲门。
未等他们应门,那人只敲了两声就推开门进来。
来人却是容峰,他依旧蒙着黑色蒙面巾,锐利的眼扫视一室,见姜淮玉和裴睿分坐两端,眼色才舒展了些,走过来将一信笺递给姜淮玉,便站在一旁。
姜淮玉展开信来,那是一张深红色薛涛笺,上面是萧宸衍的字:
“淮玉,
你既不愿再见我,便只好手书一封。你如今仍是本王名义上的未婚妻子,私下与外男见面实在不妥,还望在你我大婚日之前,勿再行荒唐之事。
萧宸衍”
真好,他如今与她说话就像与一个陌生人一样冷酷无情,真是太好了。
两人一路走到现在这般,就是彻头彻尾的一段孽缘。若没有从前小时候的情谊,就不会有他的暗生情愫,如今,前尘尽散,一切都不再作数,正是他们两人之间最好的结局。
“知道了,”姜淮玉朝容峰道,“我话也已说完,正要走了。”
她看了眼裴睿,他虽一直在与她玩笑,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给他些时间让他自去思量便好。
容峰略一颔首,却只是站在原处,似乎是在等着姜淮玉一起走。
姜淮玉不免一笑,萧宸衍已经这么不信任她了,竟让容峰“护送”她走。
可不等姜淮玉站起来,裴睿却先开口了:“煜王可在楼下?”
容峰:“在门外马车上。”
“那便一起走吧。”裴睿站起身走过来,请姜淮玉一同下楼。
此时已近日晡之时,夕阳已倾,街市上归家的行人渐多,也不乏许多出来过夜的王公贵族乘马车往热闹的街市上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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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辆她再熟悉不过的马车静静停在街边,就如曾经许多日子里停在秘书省外等她一样。
威仪无声,华贵而沉默,晦暗如墨的帷幄低垂,看不见里面的人。
裴睿走近马车,隔着一道沉重的帷幕与里面的人说道
:“煜王可还记得先前所言?”
姜淮玉就站在裴睿身边,马车里晦暗,外面尚明亮,她知道萧宸衍看得到她,可是他却久久没有说话。
此时她心中蓦得有些紧张起来,仿佛那墨色绣卷草暗纹的锦帷后面有一道锐利的眼正看着她。
终于,马车里的人朝外说了一句话:
“走吧。”
不知是因为许久未说话,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嗓音有些暗哑,短短两个字,仿佛是他此时仅有的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所有的话。
容峰得令,驾马车走了。
第116章第116章锦成冢
方京墨一行人回来了,姜淮玉便与他们一道回秘书省上值。
走了这半年,秘书省一如往日,清幽古朴,人还是那些人,让人安心的熟悉。
这次收集来的典籍不少,几乎所有人都被分派了新的差事。
尤其数方京墨事情最多,他不仅要与与沈辕、李漩逐一核对确认数量、名目,还要监督核对典籍在运送回京的路上有否新的损坏,编纂入库书目。
书宬里,方京墨端坐案前撰写奏疏,将此次所历程途、获书总数、重要故籍等事,条列具陈,以呈秘书监及御前。
姜淮玉则揽了誊抄孤本之责,为防止孤本失传,需誊抄再版,分藏别处。
一切按部就班,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些简简单单的日子。
只是时不时有同僚来恭喜她和煜王的婚事,姜淮玉也只是淡淡颔首一笑,并不多说什么。
她也寻了个时间与梁矜谈了去凉州发展藏书一事,梁矜自是十分赞许。
*
煜王府里如旧肃冷清净。
如今又是深秋近冬,万物凋敝、寒气将至。
正是去岁此时,他在皇宫与她见面,那时,是她的新生,也是他许久的守候终于苦尽甘来。
至少,她给了他一年。她曾属于过他。
“殿下,布置新房的物件又到了一批,要如何处置?还是放入库房吗?”
容峰的声音打断了萧宸衍寂寥的回味。
这些鎏金银灯树、帷幔、婚帐、茵席、金箔蜡烛、锦绣被褥、合衾杯……
当时是他亲自去挑选的,只是因为担心别人的眼光不好,姜淮玉看不上。
他选了他觉得好看的纹样、配色,心中构想了一个喜庆、华丽却不庸俗的煜王府,想着姜淮玉定会喜欢。
赶制到现在,原是为了初定的婚期,现在婚期延至明年,东西都做好了,却不会有婚礼了。
“不必,让他们把寝殿里的先布置起来。”
萧宸衍漠然的眼眸中闪过一瞬的亮光,沉声道:“明日请她来看看我们的婚房,不喜欢的可以改。”
*
姜淮玉与萧言岚说了姜落莲的事,两人说好何时请方京墨和梁娉仙来府中吃顿饭,让他们自己相看决定。
这几日,姜卓川早出晚归,各处拜望故旧,他多年未归,许多族中亲辈,他自己及父亲曾经的友人都要一一去拜访。
而姜霁书则忙着在金吾卫宿值,已经一连三日未回家来了,萧言岚也无法,她知晓他怕他大哥,但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总得回家来,给他大哥训斥两句就算了。
“倒是你,”萧言岚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与裴睿是这次南下的路上又和好了?还瞒着我?”
见姜淮玉忽然不言语了,萧言岚无奈道:“怎么说起别人的事搬得出百般道理,一到自己的事就不说话了?”
此时房中只有她们母女二人,门关着,也没有别人在场,姜淮玉思忖片刻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娘说的对,一到我自己的事真是有些难以决断,淮玉不是刻意瞒着娘亲,只是,我怕正是因为心底里想要与裴睿在一起才如此。”
“此话怎讲?”
姜淮玉便说了那日梦中辛酸,却惹得萧言岚笑了。
她好容易才止了笑,看着姜淮玉,“都是嫁过一次的人了,现在反倒畏手畏脚了,怎么说呢,这只是个梦,娘这回却觉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你该担心的反而是煜王。”
“总之,既然你们兜兜转转还是分不开,只要他能护得住你,能让你从与煜王的皇家婚事中安然脱身,我便不会横加干涉,一切随你们两人的缘份。”
姜淮玉不知那日在牡丹园裴睿与她说了什么,令她对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但萧言岚洒脱的笑,却似一阵春风,将这越发寒冷的日子吹开了一丝温柔的涟漪。
听雪斋。
夜阑人静,帷幔已经放下,一室昏暗。
姜淮玉坐在床上,柔软的衾被覆盖半身,她将脸埋在被子里,手边是他写的那两张让她挑拣他们孩子名字的单子。
傍晚裴睿着怀竹将两张单子送了过来,她在灯下看了许久。
冷笺温痕,笔墨清劲,气韵沉雄。一张笺上是女孩的名字,一张是男孩的名字。
这床榻上只她孤零零一个人,此时再想起裴睿,她不由地从心底漾起了一阵温热。
他们一路走来如此不易,她反反复复,而裴睿却这么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她如何能被那样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阻拦。
*
翌日,姜淮玉照常去秘书省,一身青色官袍,头系黑色幞头。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今日一出房门就感觉比昨日冷了不少。
好在如今她已经不再似前几年那般怕冷,一道冷风过去,她只是略略缩了缩肩,倒也没觉得冷得难受。
这些日子秘书省的人都各自有事要忙,姜淮玉到了书宬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继续昨日的誊抄。
可她才写了半炷香的功夫,就有人来,说是煜王府的蒙面侍卫过来请她去煜王府一趟。
她完全没想到萧宸衍还会再找她,当下有些不想去,便托词公务繁忙,却被经过的何行戊听到了。
何行戊眯眼笑道:“诶,这些誊抄的事务不急,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完的,慢慢来。既是煜王殿下找,你今日就休假一日,明日再来就行。”
他说完就要上手来帮忙整理书案,姜淮玉忙道:“自己来,自己来。”
何行戊也不再客气,重复了一遍让她赶紧去,这才乐呵呵摇头晃脑离开了书宬。
那辆熟悉的煜王府马车停在秘书省门外石阶下,就像从前萧宸衍来接她回家那般。
姜淮玉心中忽然担心他就在马车里,步子踌躇了片刻,容峰便道:“殿下不在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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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他竟是看穿了自己这么点心思,姜淮玉忙几步上前进了马车。
容峰一句话不说,驾了马车就走。
马车里什么都没变,宽敞幽暗,车身的青檀木依然散发着那暗暗的说不出名目的淡香。如墨的帷幄暗垂着檀木镇角,即使马车在风中疾驰也纹丝不动。
姜淮玉一个人坐着,却依然没有坐在中间,仿若那个位子一直都只是萧宸衍的,即使他此时不在。
很快就到了煜王府,马车停下了。
既然决定来见他,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姜淮玉下了马车,径直进了煜王府。
“殿下请姜娘子去寝殿。”
容峰却是过来她身侧虚拦了她一道。
姜淮玉信步走往的是正厅的方向,她原只想去那里见他,便问道:“为何要去他寝殿?什么事外头不好说吗?”
容峰:“是婚房的布置,殿下说还需要娘子过目。”
姜淮玉差点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婚房?”
“对,请娘子移步。”容峰一脸冰冷,语气更是生硬冰冷,气势不由分说。
姜淮玉只好随他往萧宸衍的寝殿走去,不知道他这是何意。
煜王府没有繁杂的山水园林,一径平整的石砖道走到底,过了几重门,来到一处比外边多了些常青绿树的园子里,走过宽阔的白玉石平台,面前就是一座高顶的殿宇。
萧宸衍的寝殿端肃坐落在这里,屋顶比周围高出许多,气势恢宏,可俯瞰整座王府。
上回姜淮玉来这里的时候,萧宸衍醉了酒,说出了那番话,才有了他们之间这段情愫。
如今,再来此处,却是诀别,唯一令人困扰的,是眼前这焕然一新、绚烂喜庆的寝殿。
殿前檐廊下数盏绛纱宫灯高悬,两道殿门大敞着,远远可见里面流光溢彩的灯烛和轻纱帷幔,与从前那冷冰冰的寝殿截然不同。
姜淮玉没有再犹豫,走了进去。
迎面是窗前两株鎏金连枝灯树,灯树上的烛火轻轻跳动,将前厅和内寝之间垂悬的绛色帷幔染上了一层暖色。
前厅没有人,难道他在里面?
此时,姜淮玉犹豫了。
正当她举步不前时,却听帷幔之后,萧宸衍的声音道:“淮玉可否收回那句话?”
姜淮玉一头雾水:“什么话?”
“你我不复相见。”
姜淮玉一怔,原来他不与她见面是因为那日她说的这句话。虽然是气话,她也的确是不想再见他了,却没想到他如此当真。
“我可暂时收回,你出来我们把话都说清楚吧。”
里面静了许久,才见帷幔掀开,萧宸衍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他最常穿的玄色袍服,只是现在天冷了,手中不再执扇,他眼中也不再有笑意。
他没有直视姜淮玉,低声道:“当时匆忙,选了这些东西,也没有仔细想该如何布置,只能将就这样,你看看,可还过得去?”
姜淮玉稍稍环视一圈,没有说话。
萧宸衍:“里间的布置,不知你喜不喜欢,进去看看吗?”
不等姜淮玉拒绝,萧宸衍朝她走近两步,却没有触碰她。
姜淮玉感觉到他身上微微的压迫感,鬼使神差地便往里间走。
萧宸衍掀起帷幔让她进去,自己跟在她一步之后。
满殿锦绣铺地,其上立着一座金银平脱六曲屏风,屏风上是鸾凤和鸣图。
红烛照映,屏风上鸾凤羽翼以轻薄的金线银丝绣成,光影流转,栩栩如生。
宽大的屏风遮挡了后面的床榻,但看得见床帏是她喜欢的暮山紫色,窗下还有一方紫檀妆台……
是给一对恩爱夫妻准备的婚房。
却不会是他们两人。
萧宸衍不急着问她布置得如何,因为知道她这时候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
他只道:“过些日子父皇可能会召见你,还得去见见皇后和贤妃。”
姜淮玉不言。
“礼部、宗正寺、还有宫中女官应该也会开始往国公府走了,应该有许多繁杂的事务,淮玉这几日就不要再去秘书省了?我遣人去秘书省替你与何丞说一声。”
他的声音很低,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仿佛只是在与她讨论什么很平常的事。
姜淮玉忍了忍胸腔内起伏的愤懑,看向他,正要说话却听萧宸衍又开口了:
“不过是做一场戏罢了,还请淮玉配合。”
太子拿她大哥来威胁她,裴睿能做的也只是将这婚期延后,他们定然是有什么重要的计划,不过,她相信裴睿不会骗她。
“我可以配合你,我今日来也不过是配合你演一场戏,那现在戏演完了,我这就走了。”
萧宸衍微微笑了笑,眼尾却红了。
“库房里还有许多婚礼用的物件,你可否也去过过目?”
姜淮玉:“这些事煜王自己做主就好,我就不去看了。”
“那这里,我们的寝殿,淮玉觉得如何?”萧宸衍这才问道。
听他说到“我们的寝殿”,姜淮玉眉头微蹙,看向他,这才发现他眼圈红红的。
他对她还存有心思。
萧宸衍未来得及躲闪,四目相对,惊艳如初,眉眼如昨,她的眼中映着他,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不会比现在更近了,越想他只觉得喉间越发紧涩。
姜淮玉看不得他这样,别过脸去,拣了先前的话头,“不用麻烦你去秘书省说了,秘书省的差事我还想先做着,等他们去府里的时候再说。”
“好。”萧宸衍沉沉吸了一口气,压下难过的心绪。
萧宸衍想让她绕过屏风去看一看他择的衾枕。
双鸳枕、合欢褥铺得好好的,昨夜他没舍得睡床上,想等今日她过来看一看,可是她却一直站在那一寸之地,只是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去细看什么。
他只是想要在这里留下一些她的痕迹,如果她的手能抚过那帷帐、枕褥……
也证明她曾来过。
第117章第117章释冰
或许是因为婚期推迟了,暂时还并未有很多人往国公府跑,即使有,也只需要大哥姜卓川应付。
姜淮玉仍旧日日去秘书省上值,这是她唯一觉得平静的地方。
抄书使人静心,不用再去想那些芜杂的琐事和萧宸衍那张冷静却悲伤的脸。
书宬里,时光在古朴的书架中缓慢地走着。
方京墨、沈辕和李漩也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大家忙了一阵又会停下来聊一会儿天,一切就像从前一样,这时候,姜淮玉觉得就连那从光禄寺送来的已经温凉了的粗茶淡饭吃起来也令人心安。
午饭过后,大家都在小院里晒太阳。
沈辕搓了搓手:“天气
《和离后他悔不当初》 110-120(第10/16页)
越发冷了,这太阳也不热了,什么时候可以用炭火,回书宬里去待着还能暖和些。”
方京墨:“我那里带了个手炉,沈兄若觉得冷可拿去用。”
“那就多谢方兄了。”沈辕也不推辞,预备休息完进去就拿他的手炉来。
这方小院四面不透风,此时虽已入冬,其实午晌之时还算是暖和的。
姜淮玉半靠在石桌上,闭着眼微微仰着脸,温和的阳光照在脸上,听他们说着话,十分惬意。
忽然脸上的光亮被什么遮挡住了,她猛地一睁眼,却见裴睿的脸逆光挡在面前。
他的身形挺拔颀长,离自己不到一步之遥,姜淮玉一时惊慌失措差点从石凳上掉下去。
此时其他三人才与裴睿见了礼:“裴中丞。”
方才还听他们三人在说话,这分明就是他们三个合起伙来故意没知会她。
沈辕朝裴睿一拱手:“下官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他挑眉朝其他二人示意,方京墨和李漩也一道走了,小院里只留下姜淮玉和裴睿二人。
“坐吧。”裴睿转过来,自顾自在方桌另一边坐了下来。
姜淮玉也坐回去,两人面对面。
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裴睿淡淡一笑:“午后无事,过来看看你。”
“秘书省这么多双眼睛呢。”姜淮玉总觉得何丞此时定躲在二楼往这边看,但她又不好转身去瞧一眼。
裴睿觉得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实在好玩,但他面上却仍是一本正经的严肃。
“我时常来秘书省,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有何可惧。”
他说的也是,他也不是现在才来秘书省,以前就总来找她的麻烦。
可是,今日姜淮玉见到他还是有些高兴的。
裴睿也感觉到了。
她高兴时,眼睛都是亮的,将这苍灰的冬日都点亮了。
裴睿:“你可记得你在扬州时赠了我一个香囊?”
自是记得,她还记得那是她被逼无奈绣的,上面绣的空枝孤雀,那时候只是希望他能看明白,然后离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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