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关系,查明宅院、铺面、庄子……家眷奴仆共计七十八人已投入大牢……奏请查抄王禅家宅……”
“……除罪首王禅之外,还因调查左右伺候者,有联系者,太医院诸太医……杜渐防微,以期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副指挥使谭牛以权谋私……臣奏请严肃处理此事,严查宫内侍卫、羽林军、禁军等是否有欺上媚下、勾结外臣等行径……”
“……此事蹊跷,王总管侍奉三代君王,年逾五十,不像会行此不忠不义之事,臣忧心此事仍有内情,请奏三司会审,严查此事……”
虽有看上去像是求情的,但是请求抄家和请求严判的更多,宋慧娘越念越起劲,水都忘了喝了。
不知是不是面上表现出来了,冷不丁听见郭云珠道:“开心了吧。”
宋慧娘一怔,望向郭云珠。
“王禅,一定会严肃处置的,你放心。”
宋慧娘只觉得仿佛有一根羽毛尖轻轻扫过心头,细微的痒。
这人,不会是在哄自己吧?
这自然不是哄骗的哄,而是哄逗的哄,宋慧娘不敢确定,考虑再三,离开之前,看了眼郭云珠的忠诚度——
怎么到66了?
……
何谨也就85。
虽做了总管,忠诚度也没再升,搞得宋慧娘都忍不住想,何谨这人忠诚度的总分不会就85吧?
结果突然出现了个66。
还是怎么想都不可能的那个人。
忠诚度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宋慧娘思绪纷杂,颇想找个人诉说,便在“教室”里问常苏木:“郭娘娘的病怎么样了?”
常苏木道:“还算稳定,只是嘛,总没小孩子好得快。”
“你看病的时候,她有说起我么?”
“没有吧,不过她问我有没有见过先帝,我说没有。”
宋慧娘便恍然。
莫非,是因先帝而产生的移情?
一国之母果然大度,不仅没有嫉妒,反而爱屋及乌了?
不知为何这个猜测令宋慧娘并没有那么高兴。
次日宋慧娘再去宝华宫,出来迎她的却不是兰渝而是清茶,一问,兰渝病了。
也被传染了。
这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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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人心惶惶,都害怕被传染,若是被指去服侍郭云珠,便如丧考妣。
清茶小声道:“也并非是背主,只是若是寻常宫人侍从,得了病肯定是直接被送出宫去了,外面可就不一定有人给你看病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宋慧娘表示理解:“我明白的,职位低又没有核心竞争力,请个病假我也怕被辞。”
清茶:“?”
宋慧娘道:“所以我来吧,反正我便是得了病,也不能把我赶出宫去吧?”
清茶在郭云珠面前重复了这句话。
郭云珠哑然失笑,面上虽没漏,心中颇为动容,道:“……胆子确实真大。”
宋慧娘便又进了郭云珠的寝宫,帮她念那些废话含量超标的折子。
顺便看了眼忠诚度——
嚯,70了。
难道是侍疾的功劳?
她盯着郭云珠,想从对方的面容中察觉出一点端倪来,却见郭云珠皱着眉头斜睨她,一脸莫名道:“看我干嘛,去读折子啊。”
得,忠诚度没看出来,就看出越来越不客气了。
第24章
一回生二回熟。
宋慧娘又坐下念折子。
案上烧着熏香,也不知是什么味道,闻着叫人身体暖洋洋的,更兼室内地龙烧得旺,不觉越发懒散。
于是一开始是端坐着,慢慢开始用单手支着脸,最后忍不住趴在了胳膊上,迎着光看折子上的字。
郭云珠本闭眼躺着,忽听宋慧娘的声音有些变化,偏头看了一眼,却见女人伸直了右手手臂趴在桌上,头歪在这手臂上,衣袖乱了,露出一截玉白的小臂,腕上是一对青绿色的镯子,正随着身体的起伏晃动。
从前没人敢在她面前如此随便。
她想出声让宋慧娘注意一下形象,话滑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这画面又美又生动,她不想破坏。
若硬挑一挑问题,便是那青绿色的镯子有些不符合时节,若配一镶红色宝石的金镯,定然更相合些。
她便侧身瞧着,只觉自己也被宋慧娘带得懒散起来,正昏昏欲睡,见宋慧娘突然直起身子,语气也变得认真了。
“……臣监察御史徐晟冯上奏弹劾指挥使谭牛霸占良田、以公谋私、草菅人命……并勾结京兆尹石宴通罗织罪名谋害证人……”
宋慧娘眉头一跳,望向郭云珠,见郭云珠面上已笼罩起黑云。
这位监察御史徐晟冯说的已经是件几个月前的事,这折子宋慧娘在图书馆都看见过,那时先帝还未出殡,京兆配合工部负责铺平道路维护治安等事宜,那时京兆尹石宴通曾上报,在铺路时有民夫被碎石压死了,当时朝廷负责了后续的抚恤与补偿。
然后现在徐晟冯说,这完全是一个谎言。
上报死去的并不是修路的民工,而是城东一个名为甄湫的一个农民,家中有几亩薄田,被谭牛看上了,强占争执的过程中,谭牛的弟弟谭勇打死了对方,而为了包庇谭勇和谭牛,便故意将死者算进了民工之中,并在后续编造他因工伤而死。
而甄湫有一个妹妹,叫做甄渝,还是个秀才,她觉得事情蹊跷,便偷偷独自查案,查出此事之后便试图报官,但显然她没查到谭牛和京兆有勾结,于是报的就是京兆。
第二天,她就因为犯了宵禁下了狱,至今生死不知。
折子读罢,郭云珠脸色发青,呼吸急促,环顾四周,拿起手边的水杯就砸在了地上。
“来人,来人,叫杨桉甫和赵邝赶快来见孤,还有龚连山,对,还有这个监察御史徐什么的,全叫来!”
龚连山是刑部尚书。
兰渝急匆匆而来,听见郭云珠一连串吩咐却一脸茫然,反应过来后又有些紧张:“奴、奴才去通传么?”
宋慧娘想郭云珠是气糊涂了,兰渝负责内宫事宜,通传外臣这种事,一般是内侍做的——也就是说以前是王禅干的,让兰渝去做,属于专业不对口,所以兰渝懵了。
郭云珠也回过神来,又气又急,咳嗽起来,宋慧娘忙上前坐到郭云珠身边,边帮她顺气边在一边提醒:“要不,叫何谨来办吧?”
昨日虽在自己面前说了要让何谨做总管,但懿旨毕竟是没出。
郭云珠一愣,斜睨了宋慧娘一眼,见宋慧娘一脸无辜,又可气又好笑,道:“去,把何谨叫来。”
……
何谨听到郭云珠请自己过去的消息,第一时间是有些惊讶。
不过这惊讶也很有限,王禅倒台,她就能升上去这件事,她还是有些预料的。
只是没想到郭太后会这么爽快。
对郭太后,何谨其实并不太了解,虽然两人都在宫中十余年,但往前十年,何谨在太干宫平章殿等前殿伺候,郭云珠呆在后宫。
后来郭云珠掌权,事务通常由赵若栗和王禅代为处理,何谨也少有接触的机会。
少有的几次接触,何谨觉得郭云珠性子很冷。
那种冷像是一切物质都被满足后对所有事都不在乎的状态,因为不在乎,所以冷漠。
当然,先帝也仿佛是如此。
两人相处之时,说相敬如宾都有些客气,有一次何谨看到先帝同郭太后一起吃饭,两人全程一言不发,到最后,先帝问郭太后——
“何为养心。”
郭太后答:“养心莫善于寡欲。”
先帝答:“善。”
何谨过去也从未有过私交甚密的人,所以在碰到宋慧娘以前,她以为帝后是很相配的——连性子都是相合的。
碰到宋慧娘以后,她开始觉得,事情可能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宋娘娘的话可太多了。
如今还收敛些,刚进宫时,早问晚问的,叫何谨说完了从前一年的话量。
后来郭太后偶来琼华宫中,两人又是聊个不停,简直叫何谨惊掉了下巴。
郭太后何曾那么多话?
如此想来,从前和流落在民间的先帝相处时,不会也是如此吧?
宋娘娘一定不知道,从前这宫中,比她想象中还要寂寥的多,是她带着陛下来了,令整个内宫都一下子热闹起来——
各种方面的热闹。
热闹得王禅都坐不稳了,提早漏了马脚出来。
她思忖着这些,到了宝华宫前殿,王诚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她来,目光灼灼,带着紧张与期待。
一路而来,类似的目光她见多了,整个内宫的人都在想吧,她到底是升,还是……
只是她已通过兰渝的反应吃了定心丸,兰渝颇恭敬地将她请进了寝殿,何谨绕过屏风,便看见绛紫色床帏之下,两个窈窕身姿挨在一起。
乍一看,仿佛相拥着,把何谨吓了一跳,再细看,发现是郭云珠靠着软垫坐着被褥里,宋慧娘坐在床边,倾身边轻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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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云珠的后背,边低声说话。
听见脚步声,宋慧娘直起身来,面色如常地冲何谨笑了笑。
何谨暗想,郭太后如此爽快,看来也有宋娘娘的原因。
她很快就发现郭云珠和往常大不一样,对方的面色和嘴唇因生病而苍白,眼角眉梢却泛着潮红,像累又像是怒——很快便知道是因为怒,因郭云珠哑着嗓子却提高声音道:“你去传孤口谕,让右相杨桉甫,枢密使赵邝,刑部尚书龚连山过来见孤,哦对,还有一个叫徐晟冯的御史,同时叫龚连山带着徐晟冯去查一个叫甄渝的人——查出她如今在哪个牢房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宋慧娘在旁边补充:“监察御史徐晟冯认识甄渝的。”
何谨便不多问,行礼后领命退下了。
出房门之前,却还听见宋慧娘在屋里柔声道:“别气了别气了,你还病着,气坏了身体可怎么办呢。”
何谨在心里暗想,说好的养心莫善于寡欲呢?
可见圣人之言,果真是难以做到的嘛。
……
郭云珠自然不知何谨腹诽,她在宋慧娘的安抚下气顺了些,抬头见她神色平静,忍不住问:“你难道不气?”
宋慧娘长叹一声:“怎能不气,我又气,又怕呢。”
她听见宋慧娘的话,若有所思,便见宋慧娘叹息道:“需知几个月前,我还真是甄湫那样没有后台也没有靠山的小民呢,说实话,这种事,我实在是听多了。”
郭云珠秀眉微蹙:“官官相护竟已到了这种地步?”
“那也不至于,弄出人命的少,只是哪块田好,被官眷看上了,公廨包庇强买强卖,也是常有的事。”
“如何就常有了?”
“朝廷法度中对官员和官眷也本就有优待,别的不说,官眷可免掉人头税和粮税,收成不好的时候,卖了土地做他们的佃农,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宋慧娘偷偷瞄了一眼郭云珠,郭云珠发现了:“这个眼神看我做什么。”
宋慧娘心想:她真不知道假不知道,郭家在城外就有好大一片庄子,今年就收了不少来自明州的难民作为佃农,避掉的税额数,到了宋慧娘都瞠目结舌的地步。
郭云珠也不傻,一个转眼的功夫也想到了,难免有些心虚,垂眸道:“搞出人命官司来,已是不该,还借职务之便欺上瞒下,更是罪不容诛。”
宋慧娘听了这话,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这话就好像,一条人命还没有欺上瞒下更严重似的。
但抠这事也没啥意思,宋慧娘便只说:“那是自然,待右相他们来了,讨论个合适的章程来,人证物证具在,谅这次逃不脱处罚去——只是按你说的,枢密使保举了石宴通,真要连*坐他么?”
“连坐也有不同的连坐法,赵邝位高权重,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是他大概觉得自己失了面子吧。”
谈论到这,突然沉寂下来。
大约是这问题之下掩藏着的庞然大物令两人双双沉默——保举制、隐户、豪族,哪个不是更大的问题?于是片刻的静谧之后,郭云珠将目光落在宋慧娘的衣摆上,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说起来,她这病是不是会传染来着?
而且老幼染病后症状特别严重?
她叫来的那几位,可都是老臣了。
思及此,有点尴尬了,她虽生气,却也没有想把老臣们一波送走,抬头看见一脸无辜的宋慧娘,见她望来,道:“还要喝水么?”
让宋慧娘去么?
她了解前因后果,又是另一位太后,去自然合适不过,但若是阿娘知道了,肯定是要骂她疯了。
但事急从权,眼下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
又也许她病糊涂了,她真想依赖一下眼前的这个人。
郭云珠缓缓开口:“我这病,好像会传染,万一传染给老臣们……”
宋慧娘道:“啊,是,其实我本来也觉得你不该去,不止是因为传染,你在病中,更衣前往,病情加重了怎么办,只是前头不敢说。”
为何不敢说呢?
自然也是怕郭云珠误解,以为自己想要代为前往,行弄权之事。
她努力令双眸显得清澈无辜,以表明她绝不想染指郭云珠的权力,郭云珠却道:“那你去吧。”
宋慧娘:“……”
第25章
太突然了,她真有些不敢!
她怕郭云珠是在试探她!
僵了片刻之后她忙开口:“我去?我去不合适,我、我什么都不懂,一下子见那么多位重臣,我要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啦!”
这话郭云珠倒是信的。
从前,她也是如此,只是赶鸭子上架,逼急了,也就会了。
只是她隐约又觉得,宋慧娘好像与她不同。
但她看着宋慧娘,仍先安慰道:“别怕,你要是怕,可隔着屏风,就把我们刚才商量的话说了就行,叫刑部严查此事,又该如何处置罪首,赵邝定要告罪了,他若是说了什么难接的话,你便把责任推脱了就行,就说,要等我病好了再议。”
宋慧娘几乎有些感动了,但嘴上仍道:“这般说来,今日要处理的也没什么事,要不就要何谨传一下你的口谕吧,要不写一份手谕也行,我来磨墨。”
“不行,你得去。”郭云珠道,“你若不去,杨桉甫压制不住赵邝,你得带着我的意思,说一定要严肃处理此事。”
话说到这,再推脱反倒要显得她别有用心,宋慧娘故作为难地答应下来:“好吧,只是若是没处理好,望娘娘不要怪罪。”
“没事,我叫清茶陪你去。”
话毕,提高声音将兰渝和清茶喊了进来,吩咐了几句之后,又指着兰渝道:“宋娘娘的衣摆脏了,拿出我那件新制的烟墨色卷草纹的披袄来,给宋娘娘换上。”
她对着宋慧娘说:“尚衣局刚送来的,我还未穿过。”
宋慧娘低头,这时才发现她的衣摆被茶水沾湿了,有一大片洇成了深色,她先前全然没有发现。
她情不自禁“哎哟”一声,郭云珠抿嘴一笑,道:“烟墨色什么衣服都配得,和你今日柿红色的衫子也是配的。”
兰渝拿了衣服服侍宋慧娘更衣,她和郭云珠身量相仿,对方的衣服自然也穿得,这件披袄缝了一层灰鼠毛的底子,又软又暖和,宋慧娘一穿上便觉得自己起了一层薄汗,忙道:“这衣服真厚实,一穿上我这屋里都呆不下去,要出汗了。”
郭云珠笑道:“这匹料子我还有些,回头送到你宫里去,你想做什么都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在这里谢过二娘。”
穿着太热,因还要等何谨的回话,就先脱了,宋慧娘又帮郭云珠读了几份折子,她这下是知道自己那金手指的好处了,眼前的这些折子,每一份都写得情真意切,但每一份都又废话那么多。
时间都浪费在这些废话上,真是又废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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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废人,天天这样熬,铁人都要生病。
何谨回来回话的时候,折子才差不多读完了。
何谨道:“诸位大人们已在平章殿等着了,只等娘娘移驾。”
何谨看来非常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活计,一派从容不迫,直到宋慧娘站起来对着郭云珠道:“那我就跟着何媪媪去平章殿啦。”
何谨:“……”什么情况?
何谨固然瞳孔地震,宋慧娘也无暇察觉。
该商量的都商量好了,待真要走了,却又紧张起来。
宋慧娘期待着和朝臣打交道是真的,紧张害怕却也是真的,她下意识望向郭云珠,见郭云珠端坐与床头,月白色的圆领衫衬得她冰肌玉骨,娴静若松间明月。
她就这样静静望着宋慧娘,令宋慧娘躁动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我就去了哦。”宋慧娘又说了一次。
“去吧。”
虽明明其实两人所处的位置,仍算不上朋友,此刻却仿佛感觉到了一种隐秘的联结。
将两人联结在了一起。
……
虽由何谨带着,但因身后跟着包括清茶在内的侍从宫人等好几人,一路也是无话的。
宋慧娘坐着鸾轿到了平章殿,从后门入,入目先是一把雕着龙凤呈祥的红木椅子和巨大的书桌,书桌前方是一扇巨大的山水屏风,将平章殿分隔成了两个部分。
透过屏风底部的缝隙,能看到平章殿已有数人,大约是听到脚步声了,纷纷从椅子上站起。
何谨进去抬高声音道:“琼华宫太后娘娘到。”
宋慧娘便发现数人都是脚步一顿。
随即有个男声道:“琼华宫娘娘?何副总管没搞错吧?”
何谨站在屏风侧面,正巧两边都能看见的位置,微笑道:“没搞错呢赵公,正是琼华宫太后娘娘。”
话音一落,赵邝已快步绕过了屏风,和宋慧娘四目相对。
宋慧娘没想到,吓了一跳,他则是不敢置信,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宋慧娘自是不在意这些什么礼教大防的,倒是清茶替她鸣不平,颇有些着急道:“赵大人,您怎能行如此失礼之事。”
赵邝皮笑肉不笑:“臣是粗人,做事是不太细致,告罪了,不过娘娘孩子都生了,应该不在意吧,呵呵。”
宋慧娘知道此时对于自己来说,第一要义就是要忍,心下却还是恶心得够呛,看了一眼对方的忠诚度——
哦豁,-78。
还降低了。
此时便故作无知:“有何失礼呢,枢密使是朝廷重臣,与孤推诚相见,是对孤的重视——不若将这屏风撤了吧,孤也希望同其他大人们毫无遮拦地相见呢。”
赵邝被噎了一下,他自然不愿意撤去屏风。
叫他要听这个农妇的话已经让他无法忍耐,还要面对面——难不成还要对着她行大礼?
但此时再提礼教大防,那就是自己打自己脸了,赵邝不知如何说,憋屈得很,幸而侍从们也没有立刻来搬,也看着他们的眼色,他便开口:“先别做这事了,叫我们来,不是就是有急事么,怎么郭太后自己就不来了。”
宋慧娘道:“怎么这消息赵大人还不知道么,郭娘娘病了,是会传染的,郭娘娘也是怕传染给你们,所以叫我前来代为传达她的意思。”
听是代为传达,赵邝的脸色好了些,他退回原位,坐下道:“所以是何事,急匆匆召我们来。”
宋慧娘也坐下,问何谨:“徐晟冯来了么?”
何谨:“在的。”
宋慧娘便道:“徐晟冯上前来回话。”
便有个穿着黑靴的人站了起来,隔着屏风行礼,口中道:“微臣监察御史徐晟冯,拜见太后娘娘。”
她是个七品小官,不管哪个太后,对她来说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管它以前是什么身份,反正现在是太后。
宋慧娘虽看不到对方的脸,听声音却也能判断对方相当镇定,在全场都是大佬,而且她是要告状的情况下,对方语调平稳,并不急切。
宋慧娘便先将她的折子拿出来,递给何谨,同时对众人道:“徐监察递了一份折子上来,里面的内容令郭娘娘大为光火,大家先互相传阅一下吧。”
何谨带着折子出来,先给杨桉甫。
杨桉甫看罢,没看赵邝,先看了眼龚连山。
龚连山低着头把手拢在衣袖里,仿佛是在沉思。
他是和徐晟冯一起来的,先去刑部派了人查甄渝的事,所以不用看折子,也已经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
这事不好办。
谭牛弄死人的事暂且不说,石宴通才是失了神智,竟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替谭牛遮掩。
这下伪造证据欺上媚下以权谋私数罪并罚了。
但是石宴通上面是赵邝,赵邝就是郭家一党的。
那郭太后是什么意思?
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真敲打?
想到这就头疼。
他低着头当自己不存在,心想反正天塌了也先轮不到他。
杨桉甫就把折子递给了赵邝。
赵邝看了,气得拍桌:“石宴通这狗彘不如的东西,欺上瞒下,公私不分,该死!但话说回来,这件事已经半年了吧,怎么现在才报?”
明知故问!宋慧娘心想。
这不是因为谭牛倒了么。
可能还兼有郭云珠在朝上对京兆尹表达了不满的缘故。
正这么想着,徐晟冯说:“因先前此事微臣并没有手握证据,直到谭副指挥使落网,终于才查到了证据。”
宋慧娘一时有些羞愧。
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却听见赵邝冷哼一声:“你是痛打落水狗吧。”
自己竟然和赵邝一个档次!
徐晟冯也没反驳这句话,只继续道:“从谭牛的房中找到了账本与书信,皆可证明两人串通做了此事。”
赵邝道:“糊涂人做糊涂事。”
杨桉甫终于开口:“这可不止是糊涂,千里之堤溃于蚁xue,石宴通借职务之便,行违法乱罪之事,更何况这还是为先帝举行葬礼之间发生的事,对先帝亦是不敬,往大了说,是窃国之罪,是该好好掰扯掰扯。”
赵邝像吓了一跳:“你这说的也太大了,他一个小小京兆,哪有那么厉害,照这么说,工部明明一起负责此事,是不是也该判个勾结串通?”
“那得细查,看看工部是不是知道这件事,若是不知道,便只能算疏忽职守,但若是知道,自然一起严惩不贷。”
赵邝道:“行,查,查着,石宴通要真是这么个狗东西,我亲自上门去斩了他。”
宋慧娘眼看着这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赵邝言语间还要拖延的样子,便出声道:“郭太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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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要严惩的,她听闻此事勃然大怒,认为谭牛和石宴通万死亦不能免责。”
她声音一出,场面上冷了片刻。
还是杨桉甫接话道:“娘娘说的对,此类事件不得姑息。”
赵邝却不冷不热地说:“还得查查吧。”
宋慧娘道:“现在就可以抓了。”
赵邝反问:“这是郭太后的意思?”
宋慧娘道:“是。”
赵邝:“我不信,我要见娘娘。”
宋慧娘:“娘娘病了,会传染。”
赵邝:“那万一这是你假传的怎么办?”
宋慧娘:“抓人之后,还要下诏,诏书总不是我来下。”
赵邝冷笑:“行,行,处置朝廷命官,这就一句话的事了,你们不说我说,那石宴通是我保举的,是不是还要罢我的官?”
“……”
室内一瞬间沉默,杨桉甫正想打个圆场,听见宋慧娘说:“那要听听郭太后的意思。”
杨桉甫缩回了脚。
赵邝被气了个趔趄。
偏偏宋慧娘还要补充一句:“孤真的只是传话,若有差错,回头等郭娘娘病好了,诸位问她就是了——但是石宴通得先抓了。”
几乎可以说是被宋慧娘催促着,杨桉甫写下来抓捕石宴通的旨意,赵邝和龚连山都署了名,以表明这则旨意他们都参与且同意了,扭头看见徐晟冯,龚连山客气道:“你要署名么?”
徐晟冯一脸惊喜:“可以么?”
龚连山:“……”挺不客气。
就署了名。
然后递交给宋慧娘,宋慧娘拿出凤印来,在上面按了印。
事情基本就定性了。
这便是宋慧娘第一次发出的旨意。
第26章
赵邝从平章殿出来,胸口仍憋着一股气,写下那个名字,简直就好像自己亲手给自己定了罪,回头见杨桉甫老神在在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道:“你们什么意思?”
杨桉甫面露惊讶:“赵公是什么意思?”
赵邝心想,这事是能明说的么?
先帝重病之后,他们两派之间,目前不是心照不宣地正保持着一种互不攻讦的和平么?
你杨桉甫之前不是都很随和么?不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不是太平宰相么?
这突然冒出来的姓徐的是怎么回事?
还是个言官?
言官团体和他们勋贵团体向来是很不对付的,怎么看都像是对面党派派来的人。
赵邝越想越觉得这又是一场政治斗争的序曲,却不知道杨桉甫也是很无奈的。
就算是今天,她本来也是打算打圆场的。
但是这是实打实的命案,证据又确凿,那能怎么办?
宋慧娘出现在这里同样出乎她的意料,令她开始几乎重新审视自己原先的打算。
这是她先前从来没有思考过的方向——
宋太后和郭太后,她们能联合起来么?
……
若是宋慧娘知道了杨桉甫的想法,一定会大呼“你误会了”。
因为郭云珠会让她过来是一件让她也很意外的事情。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的好处,因为关注值竟然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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