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不觉中,涨了一大截。
宋慧娘意识到她先前对关注值的理解太简单粗暴了,显然,作为一个希望她成为君主的系统,参加议事这件事也是非常合它的胃口的。
或许可以理解成,参加议事之时,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她的身上,所以关注值就上升了?
不得而知,但总之她又多了几次去图书馆的机会。
激动与紧张之中,她故作镇定地回到了宝华宫,将先前所发生的事复述给了郭云珠,郭云珠听罢,长舒了一口气道:“辛苦你了。”
宋慧娘没说赵邝很生气的事,因为虽然通过何谨和图书馆的查询,她已经知道了赵邝和郭家关系密切,但从郭云珠的视角来看,她其实应该是不知道的。
虽然,她隐约感觉到,郭云珠应该是发现自己在装傻了。
但是只要对方不指出来,宋慧娘决定继续把这个傻装下去。
毕竟要是不装傻,可就没法天天厚着脸皮来宝华宫蹭饭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朝堂相当的动荡。
实际上,动荡得都超过了宋慧娘的意料。
骂战是你方罢来我登场,递上来的疏奏一大半都是在互相弹劾。
宋慧娘为此又代了三天班,这期间也算和大部分五品以上的官员刷了个脸熟,且每天都看了下他们的忠诚度。
上10的都寥寥无几。
有一半是负数。
杨桉甫仍旧定格在50的忠诚度在其中鹤立鸡群,令宋慧娘更觉得与对方惺惺相惜。
到第四天,郭云珠的病终于大好了。
她重新接管了上朝的工作,然后没过几天,就又病了。
这次不算太重,只是头晕眼花,常苏木看了,认为是气血虚弱之症。
宋慧娘怀疑是低血糖。
于是这日,便亲自下厨做了一块加了超多糖的甜点,来到了宝华宫中。
郭云珠刚从平章殿回来,被吵得脑子里仿佛都在嗡鸣,看见宋慧娘提着一只糕点盒进来,烦恼的内心便突然变得平稳,甚至忍不住露出笑来。
“今天怎么还带了东西过来?”
“你这话说的,平日里确实都是我从你宫中拿东西回去,那我也想投桃报李的呀,你不是说头晕没力么,看看吃点甜的能不能好点。”
在郭云珠的养生观念里,既然身体不舒服,自然更该吃点清淡的,但宋慧娘特意拿来,她不想拂了这好意,心想稍微吃点也没事,便点头道:“正想吃甜的。”
打开盖来,却是个黄澄澄的圆形糕点,被切了一角。
宋慧娘道:“我也是第一次做,怕失败了,就先尝了尝。”
郭云珠疑惑:“为何从前不曾做过。”
宋慧娘道:“要用好多蛋奶和精面粉呢,从前没这条件啊。”
宋慧娘是做了个戚风蛋糕。
有些失败了,中间塌了一些,但宋慧娘尝了尝,也能吃。
郭云珠闻言,心中不免又感叹了一下民生多艰,见宋慧娘又切了一角,先给了试毒的内侍。
内侍尝了,眼睛一亮。
宋慧娘笑了:“还算好吃?”
内侍点头:“不曾吃过。”
这下郭云珠是真好奇了,宫中吃食也算海纳百川,难以想象竟还有没吃过的味道,于是看着宋慧娘又切下一块,放在勺里递到了她嘴边,虽心中觉得这般行为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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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界,却也还是张开嘴吃了。
入口绵软,有奶香和蛋香,慢慢化开,唇齿生香。
还有,就是很甜。
再看拿着勺的宋慧娘,笑得也是极甜,微眯着眼睛道:“还行吧?”
嘴里的味道霎时都有些变淡,心又如擂鼓一般,郭云珠将手藏在袖中背到身后,捏着手腕数着自己的脉搏。
一二三,一二三。
不是错觉,确实比平常快。
她低头转移话题:“我、我也有东西送你,对了,还有件事也要告诉你。”
郭云珠一边叫清茶去拿东西,一边对宋慧娘道:“甄渝找到了。”
宋慧娘自然记得这个为哥哥伸冤而无辜入狱的人,忙问:“她可还好?”
郭云珠道:“还不错,原来早就出狱了。”
宋慧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哦?”
看着宋慧娘的表情,郭云珠抿嘴露出点笑意来:“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不是,上个月就放了一批,她就在其中——估计是抓她的人都忘记为什么要抓她了。”
宋慧娘道:“出狱之后呢?”
“去了外地,所以前几日大张旗鼓也没找到,直到她自己偷偷得了消息回来,找到了右相家中。”
宋慧娘击掌感叹:“真是传奇。”
郭云珠点头:“正是,有了她,对石宴通等人的惩罚更是毫无异议,此番严惩,也是杀鸡儆猴。”
如此感慨了一番,清茶拿了个紫檀木的漆盒过来,打开来,是一对掐金丝缠枝牡丹纹的镯子,镶着红色的玛瑙作花蕊,看起来精美异常——反正不止是现代批发小商品的水平。
宋慧娘脱口而出:“原来这里也有这么精美的东西啊。”
“这是今年御造厂才做的,确实精美,我看你手上戴得是青色的镯子,天气冷了衣裳颜色深,便有些不相配了,于是取了这对来。”
宋慧娘:“从前没见过。”
其实是说穿到古代来之后没见过。
在现代的时候,自然也见过更精美的珠宝首饰,只是穿到古代之后,每日为了干活方便,连首饰都不戴了,见戴最多首饰的也就是县令夫人,也不过是粗糙锻打的金饰,让宋慧娘在有段时间觉得古代就这个水平。
却原来,好东西也是有,只是自己过去没机会见。
正感叹着,见郭云珠撚起一只来,素手纤纤,指如葱段,宋慧娘手背往上把手伸到她跟前,意思是你帮我戴。
郭云珠一愣,她原本可没这个意思,只是准备递到宋慧娘手心去。
若要帮她戴,就要捏住这手,印象中这手并不算柔嫩,骨骼分明,带着一层薄茧。
想到这,脸上发烫,竟羞臊起来,郭云珠将镯子扔回盒里,道:“也不急在一时,还是直接送到你宫里去。”
宋慧娘见郭云珠脸色不阴不阳,还以为她生气了,忙道:“我自己戴就是了。”
她拿起来直接套手上,看着剩下一只,问:“这一对是戴一起么?显得有点多啊。”
郭云珠开始后悔没替她戴,且不太明白自己在羞臊什么,嘴上漫不经心:“应是一起戴,但分开戴也可以吧。”
话音刚落,却感觉到自己的手已被紧紧握住,冰凉的手镯划过她的手指。
“那我们一人一只呗,呃,算……算姐妹款。”好险,差点脱口而出情侣款。
抬起头,见郭云珠目光发直,看着自己的手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非不喜欢?
正想出声问,外头来报,说内侍监总管何谨求见。
郭云珠扬起下巴,语气莫名有些急促:“宣她进来。”
……
何谨进来先是问,目前还关在掖庭狱的王禅仍没有认谋害皇帝之罪,要如何处置。
郭云珠便回:“明日和刑部的人交接,移到刑部大牢去。”
王禅虽不认谋害皇帝,却认了自己勾结内外,谭牛等人同样如此,再加上抄家炒出来的违制用品和赃款,已足够他死一万次,由此还牵连出太医院的人,朱友维收了王禅的礼物,在明知那内侍得的是时疫之后仍然不报,亦被罢官下狱。
因为这件事,郭云珠还感叹自己识人不清,反而是宋慧娘当日之言,是鞭辟入里。
宋慧娘表示自己只是胡说八道刚好撞大运了。
郭云珠却忍不住感叹:“也不知是我当局者迷,还是确实没你有眼光。”
宋慧娘不敢回复,忍不住偷偷开启忠诚度看了眼。
竟然还是70。
看来这句话不是敲打?
是自己做贼心虚。
不过宋慧娘也觉得,自己若是像郭云珠那么忙,可能也没空想些有的没的,比如此刻,何谨报完王禅的事之后,便开始汇报各宫财政开支和人员调动,月末总结和月度计划。
已是年末,过年事宜繁琐,要提前开始调度,又是新朝,为展现新气象,也要做出些变化来。
忙中添乱的是,郭云珠自己的生辰是在腊月。
所以千秋节的事宜也要搬上来准备,是否开宴,宴几品以上官员,宴席是何规制,是否需要节目助兴,从哪拨款,是否开私库,交给谁处理……
宋慧娘眼睁睁看着郭云珠揉了揉额角,脸色仿佛是更白了。
宋慧娘心头升起担忧来,脱口而出道:“二娘,这些内宫事宜,不如交给我处理吧?”
这么说完,她就有些后悔,担心被觉得是多事,却看郭云珠眼睛一亮,双手交握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第27章
宋慧娘就这样接手了内宫事宜。
总算郭云珠也没有太昏头,又派了身边两个大宫女和她们俩一起,其中一个便是清茶,另一个则叫春剑。
宋慧娘很快便发现清茶有入耳不忘的本事,相当震惊,问:“你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不去考个进士?明经难些,明法不就靠记性么?”
本朝在法律法规上并不限制科举的性别,只是因种种原因,考生仍是天干更多罢了。
清茶反而觉得她这话很奇怪似的,理所当然道:“可是奴才不识字啊。”
宋慧娘再次震惊了。
一个入耳不忘的人,竟然是个文盲。
这合理么?
宋慧娘顿时有暴殄天物之感,但见了一圈人下来,发现认识字的,简直屈指可数。
这极大地影响了宋慧娘的工作。
本来有图书馆的帮助,宋慧娘只要把工作要点总结下来,张贴出去,众人按章办理就是了,结果这个看上去规矩森严的后宫,几乎都是文盲。
能认识简单几个字的,就算是人才了。
这个月月末,宋慧娘抓住了好不容易得空的郭云珠,道:“内宫扫盲工作,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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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云珠双眼无神。
近来前朝也是吵个不停,她每日看折子看到半夜,快要连人名都记不住了。
甚至不禁怀念起病中的时光,那时宋慧娘同她一起念折子,时间仿佛一下子就过去了。
宋慧娘声音顿挫,是有韵律的。
就是有时候说的话有点难懂。
“何为扫盲?”
“扫除文盲。”
“啊?”
不是不愿,只是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犹豫了一下道:“内侍宫人,左右也不过做些扫撒整理的活计,有必要识字么?”
这事没有旧例,又花功夫。
“人识字才能明理,无论如何,都是识字最好。”
“万一乱政呢,前朝宦官乱政,民不聊生。”
“乱政的是谁?他识字?”
“……传闻是不认得几个字的。”
“那不就得了,识字不识字的,不影响乱政啊。”
“朝臣不会同意吧。”
“我只在内宫办,又不问他们要钱,为何要他们同意。”
郭云珠瞪大了眼睛:“不用钱?”
“呃……要不内库出?”
“……”
两人一起望向旁边正在无忧无虑玩积木的宋锦书。
内库的钱,自然就是陛下的钱。
宋锦书察觉到两人的目光,疑惑扭过头来,想了想把手上的积木举起来道:“阿娘和母后要么?给你们?”
郭云珠哑然失笑,摇头道:“陛下还不懂,算了,也不花什么钱,如果你非要办,我出就是了,不过,你有这个时间么?”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嘛,挤一挤,总是有的。”
话是这样说的,也确实够忙,首先便是郭云珠的生辰。
定下在太干宫开宴,宴请三品以上官员和五服以内的宗亲,这件事本来对宋慧娘来说难度颇大,因为她对这李氏亲戚又不熟——幸而有“图书馆”的帮助,又兼郭云珠指着名单替她介绍,也是苦熬了好几个晚上,以至于连续几夜都宿在宝华宫中。
其余工作,也是琐碎却又无法不亲自督办,最开始宋慧娘还想着交给下面的人,结果办完一检查,账本乱七八糟,东西也是偷工减料,偷懒耍滑的,收取回扣的,甚至还有明目张胆在她面前睁眼说瞎话的。
她对着郭云珠吐槽:“鸡蛋一两一个!真说的出来!”
郭云珠拧眉道:“不是一两么?”
过去十年,报的都是一两啊。
宋慧娘扶额叹息:“我在乡下收鸡蛋,三百文就能收一斤!”
“一斤几个?”
“一般十个。”
郭云珠脸色微变。
宋慧娘意识到了:“你也不知道鸡蛋多少钱吧。”
郭云珠道:“我只想着,下面的人得些钱去也没什么,却没想到……竟那么胆大。”
这也太黑了!
总之在宋慧娘的管理下,习惯了趁宴席的机会大赚一笔的人难免在私底下怨声载道,直到宋慧娘表明,等宴席结束,每个人都可以发奖金,做得好的,奖金加倍,同时把数额都张贴了出来。
就贴在了宫巷上,每个人路过都能看见。
宋慧娘还贴心地派了个识字的宫人替每个路过的人念这个公告,务必让所有人理解最后自己能得多少奖金。
底下的人掐指一算,发现比起以前被顶头上司搜刮走的,还能多赚一些,顿时也就喜笑颜开了。
因要宴外臣,还同鸿胪寺礼部等有了些联系,宋慧娘在征得郭云珠同意之后便制定了类似的奖惩制度,严惩吃回扣与收受贿赂等行为,为此也是心力交瘁。
如此终于到了腊月二十一,郭云珠的生辰到了。
今日不用早朝,只是一大早,便去了天坛祭天祈福。
往年宋慧娘最讨厌冬天的早上,因为棉衣不够保暖,早上干活会冻得手脚发麻。
但如今穿上厚厚的皮裘,裹上密实的毛披风,手上再揣个暖炉,便是在冷风中也感受不到寒意,倒是路过清茶身边,见她冻得哆嗦,宋慧娘便把手里的暖炉递给她道:“我不冷,你来暖暖吧。”
清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里便是一暖,她要道谢,宋慧娘却已经走远,对方跟在宋锦书和郭云珠的身后,身姿挺拔,长袍曳地,满头珠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清茶心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若是一直由宋娘娘掌管内宫,也挺好的。
郭娘娘固然也不差,但和宋娘娘比起来,总归是少了些人情味,也少了些处事的经验。
……
到了申时,晚宴的宾客开始入场。
宋慧娘刚做完最后的核对,放下手头事宜在宝华宫休息了一下,病好的兰渝来报,说卫国夫人和三娘子来了。
她见郭云珠眼色一黯,不冷不热道:“等宴席开始便能见了,现在来做什么。”
兰渝小声道:“夫人说有要事呢。”
宋慧娘便上道地说:“我也该回去换一身衣服了。”
郭云珠点头道:“那你先回去吧,我们晚一点见。”
宋慧娘从寝殿出来,刚好见到了迎面而来的赵若栗,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裹在一袭雪白的狐裘之中,粉面桃腮,乌发如墨,眉如远山,眼波流*转之间,似有娇怯之态。
实在漂亮,而且还有几分像郭云珠,宋慧娘的目光停驻了片刻,那姑娘便停下脚步,冲她屈膝行了一礼:“宋娘娘贵安,臣女郭云蝉,参见娘娘。”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赵若栗翻了个白眼,拉着郭云蝉的胳膊就想把她拉走。
宋慧娘道:“不必多礼了,夫人也是,好久不见。”
赵若栗冲她皮笑肉不笑:“呵呵,听说你挺有本事。”
宋慧娘升起笑容:“夫人谬赞。”
赵若栗嘴角一抽,又不是在夸你!
但这话又不能直说,便只好咬紧牙关,硬拉着郭云蝉走了。
郭云蝉被赵若栗拖着,还扭过头来对宋慧娘露出了充满歉意的笑容,令宋慧娘都忍不住怜惜她起来。
郭云蝉么?奇怪,说起来,很少听郭云珠说起她家里的事呢。
她问身边的清茶:“郭云蝉便是三娘子么?”
清茶道:“是三娘子,只是并非夫人亲生,是庶出的小姐,小时候还是在庄子里养大的呢,到六七岁才接到府里来,竟得了夫人的喜欢。”
从清茶稀奇的语气看来,她也认为赵若栗的脾气不敢让人恭维。
宋慧娘若有所思:“那么说来,这个三娘子是个有本事的人。”
清茶点头:“凡与三娘子打过交道的,没有人说她不好呢,只可惜是个常庸,似也不喜欢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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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慧娘暗想,在赵若栗手下生活,自然是不能太愚笨,也不能太聪慧,这只能说明她过得确实不容易,也表明不了旁的。
如此略想了想,也就过去了,宋慧娘在宫中小憩片刻,换上了新的礼服,天色将暗未暗之时,前往太干宫。
路过宝华宫时,见宝华宫宫门紧闭,里面的人似是已经先行一步,心中不免有些低落,她以为郭云珠会等她一起过去的。
因为这几日和郭云珠来往甚密,她又开始觉得,两人似是能成为朋友,
不过待到了席上,坐到了郭云珠身边,她便知道自己想多了,因为郭云珠倾身向她低声道:“因卫国夫人和三妹妹在,便和她们一起先来了,没等你,抱歉。”
宋慧娘顿时觉得自己先前的低落就像是小学生没能等到朋友一起去上厕所一样幼稚,忙道:“没什么,这当然是应该的。”
但与此同时她注意到,“卫国夫人”和“三妹妹”并列从一句话说出来,听起来就像和亲生娘亲比起来,庶出的妹妹还更亲近些。
是习惯不同么?
她偏头瞧着郭云珠的脸色。
与先前比起来,她似乎是补了妆,脸上的粉厚了一些,唇脂也更红,灯火之下,纤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浓黑的暗影,于是分辨不出神情来。
思索着这件事,一声钟响,吉时已到。
何谨先上来念了一篇国子监献上来的祝文,随后便是各位皇亲与重臣上前行礼。
宋慧娘趁此机会将人名和相貌一一对应上,同时打开忠诚度,想看看有没有意外之喜。
确实有,先前有合作的鸿胪寺礼部等官员,对她的忠诚度有显著上升,但与此同时,她发现杨桉甫的忠诚度降低到了43。
宋慧娘大惊失色,笑容都差点维持不住。
发生了什么?
这令杨桉甫过来祝寿时,宋慧娘十分紧张。
杨桉甫先向郭云珠行礼,随后转向宋慧娘,举起酒杯时,宋慧娘用衣袖遮掩细细看了下对方脸上的表情。
当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杨桉甫眉目舒朗,文雅高深的祝酒词麻溜说了一串,带着笑容望着宋慧娘,看起来和先前一样。
唯一的区别只有宋慧娘知道,她的忠诚度确实降低了。
为什么呢?宋慧娘一边吃菜一边想,郭云珠突然叫她,对她说:“怎地好像在走神,叫你也没听到?”
宋慧娘回过神来,忙道:“第一次见这样的宴席场面,有些紧张。”
撒谎。
郭云珠想。
第28章
那么复杂的宴席都井井有条地操办起来了,怎么会为了参加这样的宴席紧张?
本来今天被赵若栗教训了一堆话,便不太高兴,宋慧娘又这样敷衍,郭云珠心头更是不快,只是没漏出痕迹来,只不咸不淡说了句:“这道蟹酿甚是鲜美,你该尝尝。”
宋慧娘忙舀了一勺,果然鲜甜柔滑,她冲郭云珠道谢,再一瞥,杨桉甫的忠诚度又低了一点。
她恍然大悟,心想,自己真是一叶障目。
当初她都对杨桉甫说了,她与郭云珠唇亡齿寒,结果眼下郭云珠待她是如此的好,连她自己作为当事人都感到惊讶,何况杨桉甫呢?
宋慧娘换位思考,觉得眼下这样情况,在杨桉甫眼中自己应该算是她投靠了郭云珠。
但应该也不确定,只是怀疑,所以忠诚度没有跌到谷底。
她很想找个机会和杨桉甫解释一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就算真给了她这个机会,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因为郭云珠确实待她很好。
甚至有点过于信任她了。
前头虽然有把宋锦书的抚养权抢走的事,但从宋锦书生病之后,就几乎不限制她去看望宋锦书了,有时在宝华宫留得晚了,郭云珠甚至就叫她睡在宝华宫中。
有几次宋锦书做恶梦,她便同郭云珠一起陪着宋锦书入睡,锦帐之内,她们压低了呼吸,只隐约看到对方的影子。
这种感觉,如果放在现代,可以说是闺蜜。
再加上忠诚度70。
比她杨桉甫还高。
说她没有投靠郭云珠,她都有些心虚了。
思考间,台上奏起舞乐来,舞伎身姿窈窕,随着音乐旋转定格,随着乐声急促,动作也由缓至急,如风一般旋转,飘然若仙,直到最后一刻停止了动作,身上的彩带便如绽放的花瓣般散落在地上。
音乐停,掌声骤起,便是像宋慧娘这样的门外汉,也看出她确实厉害,郭云珠见宋慧娘鼓掌鼓得起劲,便问:“你觉得她跳得好?”
“好啊,真好。”
“那你可以赏她。”
“啊,可以么。”
出风头这种事,对关注值是很有帮助的,宋慧娘自然很愿意做,见郭云珠颌首,宋慧娘便对何谨道:“她跳得好,让她上前来,我要赏她。”
何谨领命下去,很快那舞伎便走上前来,彩色纱裙在冷风中显得单薄,对方却满头是汗,俯身行礼道:“草民红螺见过两位太后娘娘。”
宋慧娘道:“哪个红螺?”
旁边忽有人嗤笑了一声。
宋慧娘不明所以,望向那人,发现是端王李霖鸣。
就是先前何谨告诉她的,王夫被儿子逼死了的那个当事人。
端王世子为了认郭云珠做娘逼死了自己的生父这件事,是今年相当耸人听闻的一个大事件。
听闻这件事发生后,端王世子被送去了慈恩寺清修,端王也从一个古板严肃之人变作了整日饮酒作乐的浪荡之人。
也是作孽。
宋慧娘大概能理解对方看自己肯定不爽,便没接茬,人群中却已经有人上赶着问:“端王笑什么啊?”
李霖鸣漫不经心道:“只是想,宋太后连红螺酒都不知道啊,那可曾听过一首诗,酒痕衣上杂莓苔,犹忆红螺一两杯。”
没听过。
宋慧娘想。这人的诗大概是没登上小学生必备古诗一百首。
李霖鸣见宋慧娘只看着她不说话,又道:“听闻娘娘做事很干练,只是如今既做了太后,做事是次要,修身养性才是第一位啊。”
宋慧娘心想,你这放狗屁吧,我要是真的只修身养性,这内宫不出半年就千疮百孔了。
但面上只笑,只当没听懂,正要随口附和,听见郭云珠道:“那你可知‘云中谁记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的出处。”
李霖鸣一愣:“郭娘娘赐教?”
郭云珠道:“这是宋娘娘作的。”
宋慧娘震惊地扭头望向郭云珠。
不对吧,当时她没这么吹吧?
郭云珠道:“连太学诗词博士都不曾知道这首,你就不要谦虚了,将整首念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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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将这词做陛下的乳名,不正是因为其实是你自己所作么?”
我不是,我没有。
如果不是忠诚度70,宋慧娘会觉得郭云珠在整她。
但此时骑虎难下,宋慧娘只好道:“是首词,我唱得很难听的。”
“草民可以,唱这首词么?”
却是红螺,仰头望着她,眼神颇为真诚。
宋慧娘:“……你……你不仅跳舞好,还会唱歌呢。”
红螺自信一笑:“技艺平平,但能入耳。”
宋慧娘无奈,只好将她招到身边,附耳将李清照的这首词背诵了出来,红螺听罢,先是眼睛一亮,流露出经验,随后道:“这是一剪梅。”
说的是词牌名。
知道词牌名,便知道韵律了,红螺又在心中打了下腹稿,便道:“我要将我的琴拿来。”
便派人拿了一把琵琶来。
此时已过了好一会儿,红螺身上的汗已经褪去,衣衫便越发显得薄透,宋慧娘不忍,道:“说要赏赐你的,便先赏你一件狐裘,披上弹吧。”
“谢娘娘体恤。”
本还不觉得,许是因为狐裘宽大,披上之后,更显形销骨立,仿佛一阵冷风便能叫她翩然而去,琴声响起,如泣如诉,随后是婉转歌声,如夜莺啼鸣——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琵琶声中,词曲中所含遗憾哀愁倾泻而出,听罢全曲,余音缭绕,久久难以平复心情,半晌翰林学士燕芷萍开口道:“设色清丽,意象蕴藉,实乃佳作。”
端王脱口而出:“不可能是她写的吧?”
宋慧娘不想撒谎,但是郭云珠道:“不是宋娘娘,你便把原作者找来。”
端王道:“去就去。”
杨桉甫冷不丁出声:“凄婉清丽,娘娘也是性情中人。”
是的,所有人都听出来,这是在思念某人。
能思念谁呢?
面面相觑,随后几缕目光,落在了郭云珠身上。
这宋娘娘,恐怕只能是在思念回宫的先帝吧。
郭云珠也想到了这点。
她想,平日看不出来,却原来宋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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