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毫无波澜,却灰沉压抑,令人遍体生凉。
似乎意识到自己又走漏了过分的病态,宋言祯无力地敛低眉眼,把某种暗自翻涌的暴戾硬生生咽回去。
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肖策,望向窗外属于贝茜学校方向的一片模糊灯火。
“对不起。”宋言祯突然跟肖策道了歉。
肖策愣神,望向老板饱受寂寞摧折的背影,五味杂陈。
宋言祯将字音压得很沉,词句清晰,却又带着过量抽烟的独特砂质哑感:“她永远是我的责任。”
即便话这样说,以她原本娇横咋呼的性格,竟没有把受伤的事告诉贝父贝母。
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医疗资源,都毫无用武之地。
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界面上是前妻的联系方式,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拨通这个电话。
肖策也将声色放平,垂下眉目,
“夫人目前已经回处理好伤,回学校排练了,校医那边说,冰敷加上多休息就没有问题。”
宋言祯抬手压按在玻璃上,仿似抚摸有她在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强迫自己松开。
“你,早点下班吧。”
最终,他只是说。
他的保护,在她可能需要帮助的微小时刻也完全失效。
连“受伤”这种他过去能名正言顺关怀的事情,都已经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丧家的流浪狗就是这样,可笑。
那头。
贝茜回去排练也仅限对了一套台词,出于健康考虑还是没有再妄动。
但今晚结束,她为了感谢大家对她的关照,特地想请大家吃宵夜。
经表决一致,大家前呼后拥地扶着她前往校门口一家平价火锅店。
很神奇,贝茜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恢复记忆的感觉并没有多么轰轰烈烈,当她带着记忆和经历重新进入社会、或是校园生活,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变了。
“等角色竞演结束,不管选上的没选上的,我再请大家吃一顿大餐!”她举着冰可乐向大家宣布。
迎来弟弟妹妹们一阵轰动的欢呼雀跃。
她已经不会再用娇气大小姐的脾气,来命令别人和自己一起。
甚至能很自然地,和别人平等相处。
这个从小学习的品德,她时至今日才从自己身上找到。
没人注意的火锅店外。
街头黑夜里,借着暗色掩映,不近不远停着一辆阿斯顿马丁。
车内没有开灯,仪表盘幽蓝微光映亮他瘦却的脸颊。
车窗降下,又是一年初春的夜风渗进来,没为他拂去唇边烟雾。
他的面目轮廓更显凌厉冷峻了。
宋言祯倚着靠背,冷白指间夹着的细支已经燃下去半截,烟灰积了一簇,颤巍巍悬而未落,不堪重负。
漫无目的守在这里,烟嘴衔进唇间,辛辣渡入肺腑。
白雾自他唇中倾泻,缓慢升腾,盘旋,恋恋不舍,又逃离逸散在夜色里。
目光穿过缭绕的灰白,望向热气氤氲的玻璃窗后。贝茜的笑靥在蒸腾热雾后有些模糊,却依然明亮得动人又刺目。
是他很久很久……很久没见过的样子。
原来贝贝没有他也可以这样笑,这样明艳似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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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灰终于承受不住断裂,簌簌落在他昂贵西裤上。宋言祯浑然不觉。
深吸尽最后的苦涩余味,火光骤然明亮,映亮他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疲惫。然后火光黯淡,只遗留一截余烬,在他唇上固执明灭。
摘下烟蒂,他写下今天这句:
3月17日
【贝贝不要我了】
3月18日
【贝贝不要我了】
3月19日
【贝贝不要我了】
……
4月15日
【贝贝不要我了】
贝茜的生活好像正在走上正轨,她正有些得意于离开宋言祯也能过得很好。
事情的转折就发生了。
又到了贝曜定期住院复查的时间,孔茵依旧陪着去了,走前对贝茜和贝嘉琛母子百般不放心。
贝茜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家里有育婴师,有保姆,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专业人士嘛?放心吧,我能把你们孙子养的白白胖胖的。”
可是没想到当晚小顺就发起高烧。
她半夜醒来检查孩子的被子时,猛然摸到小婴儿滚烫吓人的体温。
“小顺?小顺!”她连忙又轻又急地拍醒孩子。
婴孩本就高烧难受,清醒后立马哇哇大哭起来,被烧干的嗓音撕心裂肺,听得贝茜心都快碎了。
她一把抱起孩子冲出房间,叫来值夜班的育婴师和保姆。
“怎么回事?小顺怎么会突然发起高烧?他不是向来身体很棒的吗?”贝茜六神无主,哽咽先于理智到来。
育婴师还有经验,接过孩子迅速做物理降温措施,语速快而平稳:“外公外婆昨天带小顺去接种疫苗,大概率是疫苗作用引起的发烧。”
“那我们赶紧去医院啊!”贝茜立刻绷不住想哭,又怕眼泪挡视线,胡乱抹了把泪就慌张去找小顺的衣服。
育婴师赶紧提醒:“贝女士你先别着急。疫苗引起的发烧医生需要问清楚孩子之前的情况,例如接种过什么疫苗,以往打完疫苗的反应,用过什么药,孩子的过敏原与过敏药物是哪些。”
“我住家时间短不清楚这些,您清楚吗?”
贝茜蒙在原地。
育婴师立马读懂了她的迷茫,立刻说:“先前照顾小顺的是谁?谁清楚这些问题?”
宋言祯。
对,宋言祯!!
离婚之前,孩子每次打完疫苗,宋言祯都是从当天晚上开始寸步不离,密切关注孩子的情况,原来是害怕孩子发烧。
可孩子之前究竟有没有因此发烧过,她竟然都在安睡和调理身体中,完全不知道。
无尽的自责后悔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
可她没有时间伤感了,也没有心情再刻意回避宋言祯。
他毕竟是把孩子照顾得最好的生父,也是医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毫不犹豫举起手机拨通电话。
短暂的嘟音后,电话很快被接通。
“贝贝,是孩子出什么事了吗?”
男人的声音浸透微哑的疲态,对她的状态却依旧饱满。
甚至能精准预判到,若非孩子有问题,她绝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的。
“宋言祯!”贝茜攥紧手机,已经无心掩饰自己的哭腔,“小顺好像因为昨天打的疫苗发烧了……”
“哇呜呜呜呜!!”
似乎是听到爸爸的名字,原本哭声趋近微弱的小顺爆发出猛烈的嚎哭。
贝茜心更痛了,电话那头宋言祯的声音也在发紧,褪去疲态,冷静问她:“体温?”
“现在…现在38.9度。”
“孩子发烧症状呢?”
他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掀被起身的动静。
“就是一直哭,身体很烫……”贝茜抽噎着支支吾吾说不明白,有些语无伦次,忍不住责怪自己,“都怪我,回来后没早点注意到,宝宝一直在睡觉没有精神。”
宋言祯那边传来“砰”地一声关门声,他换了个问法:“是不是头和后颈特别热?手脚冰凉?”
贝茜求助地看了一眼育婴师,得到肯定答复后赶紧说:“对对对,我该怎么办?”
“家里有小儿美林吗?”
“什么是美林,药?他之前喝过吗?我现在去买!”
沉默两秒后,宋言祯声色浸润冷夜,却温和而坚定有力传来:
“开门。”
〓作者有话说〓
宋言祯你真是生了个好大儿,帮你助力来了
下一章在加急码字中,大概明早更,宝宝们别等早点睡哦晚安安
第57章父母
贝茜家的入户门禁系统其实并没有删除宋言祯的人脸与指纹。
只是他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地直接进入。
因为他没有了身份。
为他开门的人是从小照看贝茜的家佣阿姨。见到宋言祯,她自然是熟识的,倒也没跟他过多客套,敞开门后快速让路给他,焦急道:“宋先生,您终于来了。”
宋言祯微颔首,低头换鞋,问道:“他们怎么样?”
阿姨在这里住家二十年之久,待贝茜一家早就想自己人那般放心上,如今见到小宝宝发烧,贝茜急成那个样子,她看着都心疼。
听到宋言祯问,紧忙跟他汇报:“小少爷昨天去打了疫苗,今早上瞧着还没什么……”
“我是问莹莹。”宋言祯打断她,扫了眼客厅没找到人。
“哦哦,诶呀小茜可急坏了的!”阿姨懂得察言观色,边说边领着他坐电梯上三楼,“小少爷发烧不舒服格外黏人,放下就哭,只让小茜抱着,谁也不找。”
阿姨将宋言祯带到婴儿房外,“还好您来了,宋先生,这边……”
似是听到外面的动静,下一秒房门被拉开,贝茜一脸焦灼地抱着孩子从里面出来,放轻声喊他:“宋言祯!你快过来看看孩子!”
小顺原本在浅眠。五个月大的小婴儿听力极佳,是听到妈妈喊了“宋言祯”这个名字后立马有反应,迅速睁开眼睛,望见爸爸的瞬间“哇”地大声哭嚎出来。
贝茜没想到孩子会反应这么大,听到宝宝声音都哭哑了,也跟着眼眶湿红起来,手指抚摸着儿子的脑袋耐心哄道:
“小顺乖,不哭不哭,你看爸爸来了。”
她说,他是“爸爸”。
始终僵站在原地紧盯着贝茜的男人这才有所缓神,极度思念的目光眷恋难舍地从她脸上慢吞吞挪开,嗓音隐涩:“我来吧。”
说着,宋言祯朝儿子伸手过来,却不料被贝茜一把捉住手指,“不行,你手太冷了,他本来在发烧,你快点去用热水洗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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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哇哇……”
原本以为爸爸会抱抱,但被妈妈拦下,小顺顿时哭得更撕心裂肺。
“乖宝别哭别哭。”贝茜好像有点明白了儿子的需求,“小顺,你想让爸爸抱是不是?”
仿佛真的能听懂妈妈的话,婴儿极力从包毯里伸出小胖胳膊,身子倾向宋言祯朝他扑棱扑棱地伸了下手,还是哭。
看到自己猜对了,贝茜忙哄道:“好好好,小顺乖乖,等爸爸去洗个手就过来抱好不好?”
婴儿令人揪心的啼哭声果然降了几分。
见到宋言祯还没动,只是视线深锐地凝望着自己,贝茜心急地二话不说再次拉住他的手,把人直接拉进房间里,催他:“赶紧,快点去洗手。”
她不会知道,被推去浴室的路上,宋言祯整个人都发懵的。
耳边是贝茜说:‘你手太冷了’
心里自动翻译成:贝贝记得我的温度。
明明是贝茜为儿子考虑,根本无意识地与他发生肢体接触。
到宋言祯这里却只有:……贝贝刚才牵我手了。
直到洗完手从浴室出来,宋言祯已经清醒过来,脱下身上西装外套搭在衣挂,走过去就要从贝茜怀中接过孩子。
“我试试。”贝茜不放心地又一次握上他的指尖。
宋言祯当即手上动作微僵,像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他收紧了下回握的手指,却又强迫自己松开。
贝茜根本没作他想,只是稍稍握了下他的手,试到他的手温被热水冲洗过,虽然算不上暖,但至少不会太过冰冷。
于是将小顺放心交到他手上,急忙忙问:“我该怎么做?”
宋言祯熟练地抱过孩子,淡声:“我带来的医药箱里,有药。”
“什么药?”贝茜忽然想起他在电话里说的,“小儿美林?”
“对,药和喂药剂都拿过来。”
无论何种身份,他陪伴贝茜二十年,没人比他更了解她的性格。
这种时候,直接让她休息反而会令她更应激性紧张,她会陷入对孩子的内疚与自责中,情绪崩溃。所以适当安排给她一点最简单的任务,让她忙起来会更好。
宋言祯抬手撩开小宝的柔软额发,脸贴过去试了下,很烫。
他单臂托抱着孩子,另一手拨开看了眼他的衣服,随即打开包在外面的两层毯子,脱掉孩子身上的厚棉衣外套,告诉贝茜:
“虽然我们平日发烧会冷,但婴儿内火旺,适当添衣就好,穿太多会影响散热。”
“哦哦好。”贝茜抬头应了声,又低头继续在药箱里找,“小孩的喂药剂长什么样子?”
宋言祯没回头,只耐心说:“上面贴了标签,慢慢找。”
“诶,是这个吧!”贝茜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三角盒子,举给他看。
宋言祯偏头瞟了眼,夸她:“对,很棒。”
贝茜撇撇嘴,拿着喂药剂和药瓶走过来,“现在就喂药吗?这个怎么用?教我。”
“不急,先降温。”宋言祯从小顺口中拿出体温计,对光瞥了眼,“喂完药再降温可能会引起呕吐。”
贝茜想凑过去看一眼体温计,还没看到就被宋言祯不动声色地收起来,跟她说:“我刚打的那盆水,端来吧。”
贝茜被成功引走注意力,赶忙转身,端来宋言祯刚刚从浴室出来时顺手打的那盆水,这时候她看到宋言祯一手拍着宝宝屁股,把小顺在尿布台上放了下来。
他居然这么轻松就把孩子放下来了。
他没来之前,宝宝一直要她抱着,放下就大哭。
或许她不得不承认,在照顾孩子这件事上,相比宋言祯她要学习的事情,真的还有很多。
贝茜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宋言祯动作极为利落迅速,先给宝宝额上贴上降温贴,从盆中取出温度计,确定水温保持在45度。
于是解开孩子衣服,将婴儿棉巾泡水后拧干,手法娴熟地给小顺擦身。
“38度5以下可以先不用退烧药,物理降温效果更快。”宋言祯手上擦拭动作未停,同时教她,“重点擦颈部、腋下、腹股沟和后背。”
“注意前胸、腹部和后颈不能擦。”宋言祯快速给孩子擦完身体,穿回衣服,将两块温热方巾分别包住婴儿的小脚丫,捂热了会儿。
“记得手脚要保暖,袜子一定要穿。”他低声叮嘱。
虽然宋言祯来之前,家里的育婴师也为孩子做过物理降温,但此刻贝茜看来,谁都比不上宋言祯的细心程度。
她不清楚究竟是因为这个男人本就是医生的职业,所以才令人格外安心,还是……
因为她在过去那一年,完全习惯性对他的依赖。
总之,发现孩子发烧时她汹涌交织的情绪,那些愧疚、心痛、焦虑和彷徨无措,在听到阿姨说“宋先生”的那一刹,转瞬微妙地归于某种出自信任的安定感。
所以她刚才想也没想,直接抱着孩子冲出来叫他。
面前,宋言祯重新抱起孩子,坐在旁侧沙发上。
打开喂药剂停止消毒,将退烧药倒入小量杯,用试管吸出10毫升药液,挤入幼儿矮方杯中,再用无头针管抽空。
而后,他骨感有力的手掌捏住小顺的嘴巴,针管抵入,一点点耐心十足地将药液推挤进婴儿口中,嗓线温柔地哄:“小顺好棒,再喝一口就好。”
或许吧,血浓于水的父子亲情牵系就是这样奇妙,贝茜望着此刻缩在宋言祯怀里的儿子,半声没再哭闹。
烧得通红的小嘴巴一口一口抿着爸爸喂的药,无比乖巧,如此安稳。
尚且不懂人事的小婴儿,难道也会想念爸爸吗?
贝茜突然禁不住在心里这样想。
那边,宋言祯给小顺喂完药,边拍着边哄,又喂了一点温水进去时,宝宝已经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男人从一旁取过毯子,重新裹好宝宝,转身将孩子放到婴儿床里。
然而刚一转身,蓦地望见……贝茜在哭。
清泪接连滑下她苍白的面庞,薄透眼皮织缠青蓝细小的血管,漂亮眸子溢着水漉漉的湿亮光泽,眼底血丝泛出通红,秀致鼻尖是红的,唇也是。
她比之前纤瘦许多,但元气饱满,整个人看上去美得盈盈楚楚。
“怎么哭了?”他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擦泪。
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却又在指尖将要触碰到她之前,猛然顿住,惊觉自己如今已不再有这种资格与她如此亲密,手指微颤了下,硬生生收回来,攥紧。
声色涩哑得不成样子:“抱歉。”
贝茜在这时回过神,忙背过去身去,觉得羞耻。
当初离婚表现得那么决绝,现在只是孩子发个烧自己都搞不定,还要大半夜打电话给前夫求助。
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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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又气自己怎么这样不争气。
自疚与羞恼交织之下,她抬起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泪珠却仍止不住淌落。
以为她太过担心孩子,宋言祯沉默了下,从手边抽出干净纸巾递给她,安慰说:“别紧张,孩子成长期间发烧是正常现象。”
“除去着凉或病毒这种外力因素,哪怕只是因为生长激素促使身高发育,也可能出现高烧的情况。”
“贝贝。”宋言祯仍然这样唤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贝茜深呼吸一口气,擦掉眼泪,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过身,鼻音浓重地问他:“可是他烧了很久,会不会对大脑有影响,我看网上说……”
“不会的。”宋言祯隐微勾唇笑了下,
“孩子的自身免疫系统比我们想象的强悍。只要及时留意到病症,对症下药,注意观察宝宝的后续反应,就不会有大问题。”
被他这样安慰,贝茜心里的确好受许多,又问:“那他什么时候能退烧啊?”
宋言祯低头看了眼腕表,转身走过去婴儿床前,探指摸了摸小顺的脑袋,触手一片汗水,于是又打水来给孩子擦了遍身体。
喂过水,十分钟后又量了一次体温,他递给贝茜看:“已经降下来了。”
贝茜瞬间一颗心落了下,“太好了……”
缓过这口气,无意望见男人正目光深亮地凝着自己,贝茜这才惊觉自己在他面前过于放松了,立马收敛笑意,冷脸下逐客令:
“既然小顺没事,你可以走了,我自己会照顾好他的。”
“你明天有早课吧?”宋言祯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去休息,今晚我守在这里。”
贝茜立马警觉起来:“宋言祯,你别忘了我们离婚了,今晚要不是因为……”
“要不是因为孩子发烧,你不会找我。”男人口吻平静地接话,替她说完,“我知道,我没忘。”
“只是五联疫苗烧起来可能会反复,小顺目前退烧也只是暂时。”
他抬起薄睫,眼色沉静地注视她,语气诚恳:“挺过后半夜,等儿子体温平稳下来我就走,好吗?”
“放心,你回卧室休息,锁上门。”贝茜表情仍有犹疑,他追加保证:“我就在这里看着孩子,绝对不会去打扰你。”
不会打扰,不代表没有私心。
他想要留在这里,不仅是因为小顺现在需要父亲,更是因为,他需要这片有她的空气。
四处弥漫的是女人身体发肤散发出的馨香,和他的孩子身上的奶香。
他怎么舍得离开?又有什么办法放弃?
必须要这用这些,来维持自己百孔千疮却仍竭力跳动的心脏,令理智不至于彻底枯竭坏死。
贝贝,贝贝,贝贝,贝贝。
我的贝贝…。
我的……。
不是我的。
而对面,女人只是沉默。
最终贝茜没说好,也没再一口回绝,只是走去婴儿床边,弯腰亲了一口宝宝,“晚安啦,乖乖。”
路过宋言身边时,她没多分他一眼,只冷淡扔下一句:“随便你。”
……
隔天一早,贝茜不到七点就醒了。
刚一睁眼她其实就有些懊恼,不知道孩子昨晚情况怎么样,自己居然可以心大地一觉睡到天亮。
果然还是……对宋言祯太没防备了啊!
她赶紧从床上坐起来,换好衣服,冲去浴室迅速刷牙洗脸,之后匆匆忙忙地跑出房间,正打算去婴儿房,却忽然听到楼下客厅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她站在走廊,扶在栏杆上探头朝楼下望去。
只见身形修挺的男人正端着碗,一手执勺正在装汤。在他身旁,儿子小顺躺在摇篮车内,小胖手握着婴儿玩具,软白的小脸蛋明显已然恢复了精神。
婴儿偏着脑袋,一双晶亮眼睛随爸爸的身影来回移动,时而咧开小嘴,咿咿呀呀地似乎是想跟爸爸交流。
宋言祯抽空拨动他的玩具逗弄一下,便惹得宝宝咯咯笑得流了口水。
宋言祯不禁弯起唇,长指抽来婴儿软巾替儿子把口水擦干净,随即长指竖在唇前,压低声温柔告诉他:“嘘,妈妈还在睡觉。”
“乖点小顺,妈妈昨晚很辛苦。”他食指点点小宝的鼻头,侧眸含笑:“我们不要吵醒她,知道了么?”
小顺好像当真能听懂爸爸的话,又冲他乐了起来,但不再发出声音吵闹。
贝茜心下动容,不自觉低睫感到一点酸涩。
但她很快将这种异样情绪压下去,重新整理好心情,若无其事地从楼上迈下步梯。全当没有看到过方才和谐美好的一幕。
宋言祯抬眼望见她下来,说:“早。”
他手上动作没停,像从前照顾这对年轻母子的无数日夜,煎蛋翻面,关火,出锅,最后将单副碗筷摆在桌面。
“小顺昨晚后半夜烧了一次,退烧后没再反复,今天你多留意他的精神状态。”男人的喑沉声线里,难掩昨夜通宵后倦色哑音,
“刚刚已经喂他喝过奶,半小时后再喂药,该吃的药在婴儿房。”
说完,他手绕到身后摘下围裙,拿起外套,没多逗留。
离开前只说:“汤记得喝。”
贝茜手指微蜷了下,终究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宋言祯很快离开,客厅转瞬只留下他们母子二人。
贝茜望着桌上的早餐,样样都是她从前爱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却毫无胃口。走过去婴儿车前,弯腰抱起孩子在怀里。
她不经意间模仿昨晚宋言祯的动作,脸颊凑近孩子的额头试了试,果然,温温凉凉的,已经不烧了。
她抱着孩子坐电梯回到婴儿房,想看看宋言祯说的要给孩子吃的药。结果刚一进去,便猛然被房间里的景象惊滞在原地。
婴儿房内一夜之间改变了格局。
婴儿换衣换尿不湿的尿布台被挪到临近浴室。
恒温与消毒系统摆放到奶瓶柜旁,侧边摞起小山似的未开封奶罐,分别贴有一段至三段标签,并带着男人详细的手写便签,每隔多久如何增加奶量。
沙发旁被单独列出一个区域,用来专门给孩子喂药。
小方桌旁,摆有药箱和一个档案袋。贝茜放下孩子,拿起档案袋打开,看到里面装有各种孩子的相关证件、户口本、出生证、接种疫苗本。
以及仍然是孩子父亲手写的小册:里面标注着孩子的过敏原、辅食制作、早晚饮食维生素列表清单、突发性过敏、呕吐、腹泻、高烧等应急措施。
翻到小册最后一页,贝茜看到男人遒劲落拓的笔锋,潇洒一行字:
【万用指南:打电话给我,随时。】
贝茜看到这里,难免有点被气笑了,但还是小心翼翼把东西都收好,过去重新抱起儿子,捏着他的小肉手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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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自说自话般,问他:
“昨晚,小顺跟爸爸相处愉快吗?”
谁知,小宝宝竟真的好似能懂妈妈的话,立马咧嘴笑了。
贝茜心里微惊,睫毛轻颤了下,又尝试着问:“小顺…很喜欢爸爸?”
宝宝眨眨大眼睛,又笑了。
“……好吧,他对你来说,倒也的确是个好爸爸。”贝茜低头蹭蹭儿子的柔嫩脸蛋,用力嘬了他一口。
无奈又宠溺地笑道,“所以,小顺当然也可以很爱爸爸啦。”
她把儿子竖抱起来,食指点点他的小额头,又说:“不过!”
“不可以学爸爸哦。”
“我们要做一个阳光正直的开朗小孩。”
/
其实早晨从贝家离开那一刻起,宋言祯就无时无刻不再期待着,下一次,下一次贝贝找他会是在什么时候。
他当然不希望孩子生病。
可他又无法不祈盼,也许,或许,万一…她和孩子的生活中会有什么搞不定的小问题,会需要他出现解决。
还会有下一次吗。他在绝望与矛盾中煎熬等待。
只是没想到,下一次来的时候,就是当天晚上。
贝茜给他发来两条微信。
第一条:【晚上学校加练,你带一下小顺。】
第二条:是一张照片。
贝茜成功竞选为校园新话剧项目的女主角,
宋言祯点开照片,赫然看到:
排练花絮照中,男主角搂着她的肩膀亲密耳语,
而他的前妻,对对方娇然巧笑。
〓作者有话说〓
晚上第二更在十二点左右宝宝们
第58章洗脚
入夜,21:20
贝茜家地美式别墅中,偌大的婴儿房里挑亮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宋言祯没有过界踏足别的地方,下了班换身干净衣服就直接过来,从贝家的育婴师手里接过小顺。
小顺刚才因为发烧后恢复期吐奶,难受得哭闹了一阵,现在正趴在他肩上,小脸哭的通红,可怜兮兮地抽噎着。
宋言祯垂眸看他,
儿子那张嘟起的粉嫩小嘴,满是委屈的弧度,肉乎乎的小手抓住爸爸休闲衬衫的衣料,神态中有些像他的妈妈。
这让男人更加心生爱怜。
“嘘……乖,爸爸在这里。”宋言祯一手稳托住孩子的臀,另一手以轻柔的节律扶拍着孩子的脊背,指尖微带力气,从肩胛骨中间一路向下,缓慢而力度均匀地顺下去,帮助宝宝平复哭喘的气息。
宋言祯的手法是凭借医学知识,和自宝宝出生那天就开始照顾他,日积月累总结出的科学方法。
对小顺有奇效,旁人都不知道,也学不来。
可是今晚的小顺似乎和爸爸一样有心事,虽然平复了哭声,却一时间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宋言祯,不肯睡觉。
“小顺,想妈妈了?”宋言祯看出他,猜中了小婴儿的内心世界。
“啊…喔……”小顺张开嘴巴咿咿呀呀,似乎在表示肯定。
宋言祯无奈轻笑了下:“爸爸也很想她。”
“啊……”小顺挥舞起肉墩墩的嫩藕臂,又有些焦急起来。
宋言祯不再提及贝茜未归的事,及时握住宝宝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给以安全感。
他抱着小顺在房间中缓慢踱步,开始轻声哼出舒缓的曲调,来自父亲的低沉醇厚音律令小顺很快重新平静。
在踱到第五圈时,小顺的呼吸彻底沉入绵长。
宋言祯停下脚步侧耳细听,确认孩子已经睡熟,才悄然走向尿布台。
年轻的父亲轻车熟路单手铺开隔尿垫,托着孩子的小脑袋,将他轻缓放躺在上面,利落解开连体衣的按扣,检查尿片。
不出他的惯性预估,果然是该换了。
极尽技巧地抽出湿热的旧尿布,用温热的无菌纯水湿巾仔细擦拭婴儿过分娇嫩的皮肤,手法温柔又极仔细,确保每个角落都干净后,扑上细腻爽身粉,最后拿来一片新的尿片穿好。
这个过程里小顺只在梦中安宁地哼唧了几声,丝毫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重新抱起孩子,男人的目光第无数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桌上黑屏静默的手机。
他知道贝茜今晚的话剧排练会到很晚,毕竟在梦想这件事上,她对自己要求严格。
他也知道,和她搭档的……是几个年轻的男生,和她有同样的热情、活力,有共同语言。
他看过那些人的资料,干净优秀,正是她现在良好状态下会自然相处的类型。
有些人,表面平静育儿,心神却得不到一丝平静。
贝贝此刻在做什么?
是不是正专注投入近演绎事业?是不是满眼光亮?
她生来就是宇宙中心,那些男的……会不会围着她转,试图以讨论剧本的名义多和她说话?
排练厅会不会热?
她会不会忙到忘记喝水?
结束之后呢?
这么晚了,她会不会又请别人吃宵夜?
不断不断,越发密集的猜疑念头将他束缚在绞刑架上,勒缠得一颗心身首分离,血淋淋抽痛。
使得他抱着孩子的手臂都不自觉微微收紧用力,直到小顺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扭动一下,男人才猛然惊醒神思。
立刻放松力度,低头用下巴温柔轻蹭孩子软软的胎发,满眼歉疚。
反复将手机拿起又放下,他最终还是编辑了两条消息发送出去:
【贝贝,回来好吗】
【孩子总哭】
很好笑。
协议签了,婚离了,立场没了。
只能守在这里,守着孩子,做些她根本不在意的琐事。
可没办法,这是唯一一点与她仍在维系的生活连接。
……
奢华老钱风中古钟表指向22:32
门外亮起一道由远及近的车灯光,一辆迈巴赫准确刹停在贝茜家的大门口。
“贝茜姐姐,你的脚伤上次没有养好,又连轴转排练,有些习惯性扭伤了,可千万不能再乱动了。”曲明陪着她坐在后座,扶起她的手臂,“我扶你下车。”
这时蒋城从驾驶位转头说:“你力气小,坐好,我送贝茜进门。”
贝茜也不矫情,欣然接受。
单腿轻跳着,被高大的男生搀扶进家门时,宋言祯显然是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匆匆下楼来迎接。
甚至他此时正在给孩子喂夜奶,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拿着奶瓶就冲了下来。
甚至,一路上他稳固的双手能够一直维持住奶嘴在宝宝唇
《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 50-60(第21/26页)
边的角度。
小家伙张嘴含住奶嘴,小手抱着爸爸的大手,睡意朦胧的眼睛看向刚回家的妈妈,在看清楚妈妈的脸时,睫毛忽闪忽闪地眨巴两下,双眼突然就充满了晶亮的碎星星。
宋言祯原本不自觉勾起的浅微笑意,在看到扶着贝茜的那只年轻有力的手时,死死僵冷在嘴角。
场面变得一片死寂。
一时间,整座房子只剩下小顺用力的吮.吸吞咽声响。
“这位是?”蒋城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只是想简单地要个称谓,好和对方打招呼。
更绝的是,宋言祯发现无法准确地介绍自己,紧了紧后槽牙,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是她青梅竹马的……”
“对,青梅竹马知根知底,”贝茜在此将他打断,竟然没有反驳,却在此落定转折,
“所以请来当…男保姆。”
“哦好。”蒋城并不怀疑,将贝茜扶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拍了拍宋言祯的肩,
“兄弟,好好照顾你雇主,她脚伤了。”
然后就跟贝茜挥手告别,留下宋言祯面目阴郁地在原地,嘴角因胸中哽着口气而微微抽搐。
客厅堕入静默。
贝茜仰头靠在沙发背,疲惫地抬臂搭遮在眼睛上,并不理会宋言祯。
更或者说,她心下隐隐,是以一种审判的姿态,在等待宋言祯发难。
可是,许久之后,都没有动静。她重新睁开眼看过去,宋言祯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竖抱孩子,掌心半窝呈空心状,以标准顺气的手法轻拍宝宝的背部,直到孩子打出一个奶嗝才停止。
小顺睡着了,宋言祯将他送回房间,安放在婴儿床上,最后望了眼恬静的小脸,他才替孩子盖好被子,调整好监护器的角度。
回来时拎着一个装满水的泡脚桶,轻声放在贝茜脚边。
“你干什么?”她抱臂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满面倨傲地睨视着在面前蹲沉下来的宋言祯。
比起抗拒,贝茜此时更多的是探究和审视。
男人却没急着回答,借用孩子来打开和她交流的缺口:“孩子今天很稳定,没有再发烧,喝奶也很乖。”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试水温。
“嗯。”贝茜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起身平静道,“那这里没你事了,你可以走了,我自然会接手照顾孩子。”
上次扭伤,校医说没大问题,她就压根没有在意了,照常排练。最近选上女主角,排练的强度更高了,今天一个不注意,又在同样的动作里扭伤了同一只脚。
虽然也没大问题,但比上次痛得多。
她站起来时,右脚明显不着力。
宋言祯没动,从容地挽起挽起衣袖,在她蓄力准备起跳想往旁边挪动的前一秒,准确地扶握住她纤盈的腰肢,按坐回原位。
“你!”贝茜横眉怒瞪。
男人的手其实还算有分寸,捏住她的胯骨一个寸劲下按,她本就重心不稳,一下跌坐回沙发,然后他很快就松了手,让她想多发脾气都不能。
宋言祯低头垂眸,将赶紧毛巾搭铺在腿上,声色平静,却恰到好处地暗含一丝请求:“你现在连自己的无法照顾,就当是为了孩子。”
“让我帮你一次,好么,贝贝?”他在这里仰头。
贝茜把脚往沙发脚边缩了缩,反驳:“……我自己来。”
他不再以退为进,适时地直接伸手握住她的脚腕,力道不重,“不是说…我是你的保姆?”
他没再等质疑,将她的脚放入温水中,继续说着,
“哪有一点施舍都不愿意给的雇主?”
贝茜一噎。
没想到他最先在意的是这个问题。有男生和她一起排练,甚至有男生送她回来,都送进家门了,他也丝毫不提。
宋言祯已经被她扔掉了,当然没有资格在意她的事。
只是以她对宋言祯阴郁程度的理解,这实在是有些反常。
不过,她不想关心他的心情,也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毕竟骄傲大小姐永远不需要低头在乎前夫。
很快有了另一个发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发现宋言祯的左腕上,有一圈令她眼熟的皮革手环……
不,与其说是手环……
在男人往她脚背上撩水的动作间,那片冷银色金属的坠牌显露出来,随灯光曳闪清晰——
【Derestpuppy】
——她曾经随手丢给他的狗牌,竟然被他当做腕饰。月芐
“你怎么戴着这个啊?”她惊异又不解。
“一直带着,”显然宋言祯在答非所问,“白天藏在衬衫衣袖下面,不容易被看出来。”
料想【松石】集团新贵总裁,在严肃的会议中,仪表堂堂满面冷漠,暗自却戴着前妻给的狗牌。
怎么想,怎么吊诡。
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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