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朗星疏,路况不好。
山顶的气温也低。
阴森的道路别说人,就是猫狗都不敢走。
宋伯清从不惧,咬着烟一路走到宋意墓地。
有一阵没来看他了,墓碑有了些尘土,他抬手扫去他墓碑上的灰尘,随后将纸糊的玩具放到墓碑边上,坐下后,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烧着那些玩具,漆黑的夜,猩红的火苗烫化出橘红的光,男人俊逸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期间,什么话也没说。
直至将所有玩具烧完后,才说:“你不要怪你妈,是爸爸太年轻,没能力,不过你放心,爸爸现在有了。”
说完,他慢慢起身,拍拍他的墓碑,“走了,听话些。”
他咬着烟缓缓下山。
漆黑的墓碑边上,那棵桂花树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吹过,枯黄的叶子落下,落在宋伯清刚才拍过的地方。
*
葛瑜回到房间,充了点热水吃药。
吃完后本是想睡觉,但又想到了宋伯清的那张银行卡,开始翻箱倒柜的找。
她记得从南河回来后,那张卡就一直存放在柜子里,但那个时候还住在徐默的房子里,后来搬离雾城,又搬回雾城,中间不知道有多少变动,那样一张小小的卡早就在多次颠簸中,不知丢到什么地方。
小小的房间,所有的箱子密密麻麻的堆了一地,里面的衣物、杂物、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翻得凌乱不堪。
夜色正浓。
员工们都下班了,只有值班和看守窑炉的员工未走。
简繁得知葛瑜回来了,便端着白天她没喝的汤上楼,一上楼走到门口就看见满地狼藉,而那个制造混乱的人还窝在一个箱子面前烦躁着。简繁无处落脚,只能站在那,说道:“瑜姐,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葛瑜回眸,看到来人是简繁,回答道:“没什么,找东西。”
“找什么呢,弄成这样。”简繁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旁边的桌上,“我来帮你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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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就是一张银行卡,金色的。”
“银行卡啊。”简繁挠挠头,“那费劲,那么小的东西,我来帮你吧。”
他撸起袖子,开始埋头帮葛瑜找。
找着找着,突然就在一个小箱子找到了一张亲密照。
照片尺寸不算大,葛瑜靠在一个男人怀里,咬着男人的喉结,而男人只露出下巴,看不清容貌。
简繁看着那张照片,胸膛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刺穿似的,有些疼,手指抚过她青涩的面颊,眼眶发热发烫。
葛瑜翻找了一整个箱子,没找到,转过身就看见简繁站在那,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喊道:“简繁,你干什么呢?”
她这么一喊,简繁回过神来,快速的抹干眼泪,扯出笑容,说:“没,我在找着呢。”
话说间,简繁迅速将那张照片塞了回去,弯下腰就看到箱底一件黑色的衣服旁边露出金色的角,伸手一拿,就将银行卡拿了出来,他冲着葛瑜笑:“瑜姐!找到了!”
葛瑜看到他手里的银行卡,立刻跑了过去,像巨石落地般,紧紧抓着那张银行卡,“找到了……找到了……”
“这银行卡里钱很多么?”简繁笑,“这么激动。”
“不多……。”葛瑜回道,“只是卡本身比较重要。”
简繁看见她指缝里露出了银行卡的背面,隐隐约约从银行卡的右下角看到一个‘宋’字,他惊奇地说:“瑜姐,你这是不是定制银行卡啊,我看到有人名哎。”
葛瑜一愣:“有吗?”
“有啊,你看这儿。”简繁指着银行卡,“难怪你这么着急了,原来是别人送的,不是真的银行卡啊。”
简繁以为有名字的定制卡是用于收藏,不能真实使用的,笑着说:“就为了这么一张卡把房间翻成这样。”
葛瑜笑笑:“好了,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
简繁‘嗯’了一声,指着桌上的汤,“记得喝!”
“好。”
简繁踩着房间里仅有的空隙,小心翼翼的出了房间。
葛瑜坐到床边,摊开那张银行卡,金色的卡面光彩熠熠,背面则是印着宋伯清的名字,当初怎么会觉得这是一张空卡?
*
葛瑜即将出国。
宋伯清来找她的频率也愈发的高。
当然,白天不来,专挑晚上,有的时候是凌晨一两点,有的时候是八九点,时间不定,全看他的工作结束没有。
整个工厂他驾轻就熟,大门侧门的钥匙都有,进来后直奔她房间。
葛瑜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颊。
微微睁开双眼就看见宋伯清坐在身侧。
要不是太熟悉他的味道,太熟悉他的身形,真的会被这突如其来出现的黑影吓得尖叫。
其实也不是没被吓到过,他第一次摸黑进来的时候,她就吓得尖叫出声,但刚喊了一声,就被他的大掌捂住,低声说:“别叫,是我。”
葛瑜瞪着眼睛,眨了两下,说道:“你怎么进来的!”
“这件事很难吗?”他微微俯下身来,摸黑捕捉她的神态,“马上要走了,会不会想我?”
“又不是走很久……”葛瑜的双手抓着被子,整张脸塞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
“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会不会想我?”
葛瑜咬了咬唇,“不会。”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两人交错却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在咫尺之间轻轻回荡。
“我会想你。”他顿了顿,似乎在她蒙着被子的额头上,薄唇极其克制地、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小瑜。”
第55章
黑暗中,他的面容模糊,唯有额头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清晰得惊心。
葛瑜连呼吸都快忘了。
难以想象,在一个月之前,他对她还冷若冰霜,疏离厌弃,字字如刀,割得她体无完肤,现在却坐在身侧,宠溺温柔的喊她小瑜。喊得她头晕目眩,脑子嗡嗡作响。双手紧紧抓着被子,小声地问:“几点了?”
“两点多吧。”他声音低沉,“你睡,我看着你睡。”
“这样怎么睡啊?”葛瑜拧眉,“这么晚了,你不困吗?”
“还好。”
低低沉沉地落进葛瑜耳里,带着一种清醒的、毫无倦意的平稳。
葛瑜能感觉到床垫因他身体的重量微微下陷,就在她身侧不远处。只是坐着,双腿随意地敞着,坐姿松弛得近乎慵懒,与这深夜该有的困倦格格不入。昏暗中,依稀能辨出他手肘支在膝上,微微前倾的肩背线条。
陷入寂静,心跳声愈发强烈。
葛瑜见他没有想走的意思,微微翻了个身,枕着手心,说道:“伯清,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你问。”
葛瑜也不知道该不该问,问了他会不会发脾气。
犹豫间,感觉到宋伯清的双手覆盖上来,将她后背没盖拢的被子盖好,掖在她的身侧。
“就是煜白……”她小心翼翼,“我能知道他每次找你都说了些什么吗?”
宋伯清盖被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没有之前提到应煜白就暴跳如雷,也没有大发雷霆阴阳怪气,而是沉默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其实也没说什么,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那些,什么你们感情更好,我这样把你藏在乌州不对,如果我真的爱你,应该放你自由。”
宋伯清其实并不太像回忆这段过去。
应煜白每次出现不像是为了葛瑜,更像是借着葛瑜的名号来谴责,以及要钱。
宋伯清调查过,应煜白这个人从小的家庭环境就不太好,但也聪明,够拼,靠着助学贷款和打不完的零工,硬是挤进了大学,和葛瑜成了校友。他靠近她,最初或许有真心,但那份真心里,很难说没有混杂着对正常生活的向往和攫取。至少在宋伯清眼里看来,这个人的心思若用在正途上,是可以闯出一片天来的。
反正不会像现在这样,为了去澳门赌博,出车祸死在了赌博的路上。
寒心苦读数十载,到头来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如果当初他拿着他给的那些钱老老实实创业,或者读他的医学,也许葛瑜根本不会回雾城,再过个几年,真就答应跟他共度一生,到那个时候,宋伯清就是砸下去几十个亿,也是真真实实听不到响了。
“只有这样吗?”黑暗中,葛瑜伸出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摸索到他的手臂,再从手臂摸到他的手掌,摸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再摸到青筋凸起的手背,“文西说,你跟我失联的那段时间是因为跟煜白吵架出车祸,如果只是说那些话,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因为他说你爱他,不爱我。”宋伯清微微俯下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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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个人真是胆大包天,敢说这种话。”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问我?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宋伯清又陷入沉默。
紧跟着,葛瑜感觉到她的手被人攥紧,攥在温热的掌心里。
“不敢问。”他笑,“我们那个时候因为宋意回雾城治疗的事在吵架,我不让你回来,你就哭了。”
“你好意思说么?我哭成那样,你都不哄我。”葛瑜眼眶有些发红,“我以为你不爱宋意,也不爱我了,他发烧那么久,你都不愿意带他回雾城看病。”
“怎么会?”宋伯清攥着她的手,声音低沉,“我很爱你,也很爱宋意。”
葛瑜抽了抽鼻子。
宋伯清微微叹息:“所以我宁愿听应煜白胡说八道,我也不想打电话问你。”
“你真笨。”
宋伯清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在黑暗里漾开,攥着她的手没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俯下身来,嗓音低沉:“我笨,你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是谁要把我送到乌州的?”
“好,是我。”宋伯清有些无奈的回,摸着她的脸颊,摸到了潮湿的湿气,“哭了?”
“没有。”葛瑜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手却还被他攥着。她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让他握得更牢。她索性将整个人更深地埋进被窝,
宋伯清没走。
他甚至没再试图把她从被子里挖出来。只是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她背对他缩成一团,他的手却固执地穿过被子边缘的缝隙,寻到她的手,十指紧紧扣着——安静地坐在床边。
黑暗里,他看不清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里那只手的细微颤抖,和透过厚厚被子传来的、她压抑着的细微抽气声。心口那块坚硬的地方,像被这潮湿的暖意和笨拙的抵抗,一点一点地泡软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那个时候太年轻,总觉得有能力处理所有的事,婚姻也好,事业也好,没想到处理得一塌糊涂。”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缓下来的呼吸。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了,万籁俱寂。
他长叹:“睡吧,不打扰你了。”
*
葛瑜动身前往德国的前一天,恰逢厂里一位老员工的女儿出嫁。她和简繁一同前往贺喜,宴席上意外遇到了不少从前的旧面孔。自那场火灾后,原来的老员工们散的散、退的退,有的回到如今整改后的玻璃厂,有的拿了补偿在家颐养天年,年轻些的则早已在别处谋得了新职。
再次碰面,大家也不好再提往事,毕竟那场火灾对葛瑜的伤害有多大,大家心知肚明。
几杯白酒下肚,脸上泛着红,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挤到葛瑜身边的空位坐下。他先是抱怨如今新工厂的管理如何混乱,待遇如何不公,说着说着,身体前倾,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凑近,声音陡然压得极低:“葛总,我有个铁哥们,在派出所干……前阵子喝酒,我提了一嘴咱厂当年那事……他,他跟我透风,说上面其实……没完。”他打了个酒嗝,字句含混却用力,“说牵扯到的人,来头大得很,硬得很……所以一直压着,不敢往深里查。”
周围宾客喧哗,劝酒声、笑闹声浪潮般涌来。葛瑜捏着果汁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喝多了就少说两句。案子早有结论,别听风就是雨。”
“不是风!”小伙子急了,声音却没敢提高,像从喉咙里憋出来,“真的……葛总,您信我一次……绝对不是什么狗屁电路老化!哪那么巧!”
工厂火灾的事情到现在也只给了电路问题的结论,可到底是不是电路问题,很难说,毕竟在出事前,工厂内的所有设施都是一周检查一次,电路更是每隔三天就复查,怎么可能出问题?
她又不得想起简繁说起在火灾前见过纪姝宁的事。
简繁就坐在她左手边,专注地跟一盘白灼虾较劲,剥出的虾肉晶莹饱满,渐渐堆满了葛瑜面前的小碟子。他察觉她许久不语,侧脸看去,只见她眉心微锁,以为又是那些旧人的出现勾起了不愉快的回忆,便凑近些,带着安慰的语气小声说:“瑜姐,别想那些了。当年大家各有难处,总得找条活路。”
葛瑜回过神来,看他剥了满满一碗的虾肉,说道:“你自己吃,不要给我剥。”
“我乐意。”简繁咧嘴一笑,手上动作不停,指尖还沾着点汁水,“瑜姐,商量个事儿呗?我跟你一块儿去德国开开眼,成不?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呢。”
“你签证都没有,去什么?”
“有啊!早办好了!”简繁眼睛一亮,“而且你上个月发的那笔绩效,够我凑合一趟了!”他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好像那宏伟旅程已经近在眼前。
“你有钱了就存着,别乱花。”
“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嘛,亚琛哎。”
行业内的人没有不认识亚琛的,简繁将其视为玻璃制造与材料科学的耶路撒冷,语气里充满了朝圣般的兴奋与向往。葛瑜吃了口菜,没回应。
简繁又开始絮絮叨叨:“我跟我爸妈说过,我说我干这行就是因为亚琛,如果哪天我见到他,我一定得跟他要个签名,然后把他的签名挂在床头天天跪拜。”
“瑜姐,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亚琛这么厉害的人,听说他之前根本没想做玻璃行业,想当歌星来着,我觉得他要是做歌星,一定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歌星,还有……”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葛瑜无奈的放下碗筷看着他,“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去?”
简繁眼睛放光,“当然啦!”
葛瑜轻轻呼了口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那好,钱,你自己负责。如果到时候花超了,没钱买机票回来,你就自己留在德国刷盘子,别指望我。”
简繁听到她答应,立刻拍着胸脯,“我保证,我绝对会全须全尾的回国!”
*
初雪渐融,庭院里高大的乔木枝桠上还残留着些许湿冷的白,在暮色四合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宋伯清收到纪家的邀请函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他乘坐的黑色轿车正碾过湿润的砂石路面,缓缓驶入纪家大门。
司机将车稳稳停靠在主宅前延伸出的雨棚下。身着制服、神色恭敬的侍者已无声地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宋伯清下车,纪姝宁就从门里走了出来,冲着他笑:“伯清,你来了。”
仿佛上次那场不欢而散的冲突从未发生。她如以往许多次一样,极其自然地伸手想要挽住他的手臂。宋伯清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身,手臂不着痕迹地收回,让她挽了个空。
纪姝宁也不在意,笑容未减,步履轻盈地走在他身侧,自顾自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宋伯清目光平视前方,回应寥寥。
纪姝宁也不在乎,迈着步子往里走,边走边说。
直到走到里面看到纪父后,便径直朝着他走了过去。
纪父看到他,也十分默契的冲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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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点头,朝着楼上走去。
纪姝宁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露出些许的冷漠和阴鸷。
旁边的人凑上来:“小姐,人已经出国了。”
纪姝宁闻言,唇角重新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声音轻快:“哦?那可得让人盯紧些。毕竟是伯清放在心尖上的人,万一在异国他乡出点什么事……被流弹误伤了,或者遇上什么不幸的意外,总是不好的。”她顿了顿,笑意更深,眼神却无温度,“我可不想看他……伤心欲绝地去收尸。”
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更舒缓的调子,衣香鬓影,笑语晏晏,仿佛无事发生。她转过身,背对着楼梯方向,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轻轻取过一杯香槟,端着杯子走入人群中。
约莫十来分钟,宋伯清从楼上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份白色文件。
见他下楼,纪姝宁迈着步伐走到他跟前,“谈完了?要不要跳支舞?”
“没空。”宋伯清语气冰冷,迈着步子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春雨微凉,纪姝宁并未挽留,只是叹息:“你这人,永远是这样,不解风情。”
宋伯清坐上车,文西将剩余文件递给他,说道:“从今天起,跟纪家的所有合作都中止了,禾德那边也在稳步进行,可能——”
文西看了看日历,“最慢三个月后,最快一个月后。”
宋伯清点了点头,“德国那边的人接到葛瑜没?”
“接到了。”文西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就是,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文西少见的吞吞吐吐,“葛小姐多带了一个人。”
“谁?”
“简繁。”
车内陷入寂静。
半晌,宋伯清开口:“去德国。”
葛瑜出国落地并未给他打电话或发短信,工作忙,想跟亚琛早点完成合作,他可以理解。
轻轻转动着腕表,看着窗外的雨点。
摇下车窗,伸出手,任由冰冷的雨丝落在掌心,不一会儿冰冷的雨丝就变得温热。
车子抵达机场,于当晚十点飞完德国。
落地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驱车赶完葛瑜所住酒店。
德国的天气阴郁而潮湿,宋伯清下车,冰凉的雨点瞬间沾湿了他的肩头与发梢,他却浑然未觉,步伐沉稳地穿过旋转门,踏入温暖干燥、弥漫着香氛气息的大堂。
葛瑜已经在酒店住了一晚,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头疼头晕得厉害,本来说好要去当地的建筑展看看,却只能蜷缩在床上。
简繁看她那样急得不行,出门去买药。
他前脚刚走,后脚宋伯清就刷卡进门。
房间窗帘拉着,葛瑜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说:“简繁,你别去买药了,我躺会儿……躺会儿就好,哦,对了,你要是想去玩,就自己打车去,我今天不行了……”
没人回她。
但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葛瑜又道:“你给我倒杯水吧,我渴了。”
脚步声近在咫尺。
身侧的床垫下陷,葛瑜以为时简繁端了水过来,便微微支起身子。
结果刚支起身子,就看见宋伯清坐在身侧,漆黑深邃的眼眸看着她。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非常性感的类型,至少将她饱满的丰腴的胸和线条流畅的肩颈展露无遗,最要命的是吊带位置不算太低,还能露出一小段的细腰。
宋伯清笑了。
他笑得有点儿可怕,抬起手轻轻覆盖在她的小腹上,说道:“原来你在那小子面前穿得这么性感。”
他灼热的掌心落在她的腹部,热得她浑身发毛。
葛瑜下意识的用被子盖住整个上半身,瞪着眼睛看他,“你怎么来了?”
“不来看不到你穿得这么性感啊。”他身子微微往前倾,“喷香水了?”
他说这话时,简直是在咬牙切齿,偏偏脸上还带着笑。
葛瑜觉得他莫名其妙。
这是房间的香薰味,他闻不出来么!
还有这个吊带,五年前他见过她穿无数次,就是非常普通的家居服,要说性感,她穿过比这性感一万倍的衣服,那个时候怎么不说这样的话?
葛瑜抿唇,“不关你事,你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他见得,我见不得?”宋伯清掀开被子,手从被单伸了进去。
葛瑜见状,连忙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摸一下。”
“摸?摸什么?”
“腰,不凉么?”
葛瑜脑子宕机,“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没答应跟你复合?”
“哦。”
宋伯清觉得自己已经在发疯的边缘徘徊,只是面上还不显。
他当然是在求她复合。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求她复合,她不答应,还瞒着他带着别的男人来德国。
他的手偏要往前进。
葛瑜就死死拽着。
两人你来我往,彼此不让。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声音,“瑜姐,我好笨啊,我怎么都找不到药店啊。”
听到声音,葛瑜唰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宋伯清的领带,拽着他走到旁边的衣柜,打开衣柜,再将他猛地推进去。
宋伯清任由她往里面推。
不是不能反抗,而是被她一连串的动作惊得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
直到他整个人被她一把推倒在衣柜里,才猛地反应过来,漆黑的眼眸看着她,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你躲着!不准出来!”
宋伯清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我?躲着?”
葛瑜趴在衣柜门边,小声地说:“你别忘了,上回我去你家,纪姝宁也在,你就是这样把我关在杂物间里,不准我出来!”
好好好。
这一记回旋镖,他吃得不亏,但脸色铁青,“可以,但是——”
‘啪’的一声,还没等他说完,衣柜门就关上了。
宋伯清看着漆黑的环境,气得发笑。
原来人在气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说不出话。
衣柜外,简繁已经走进来了。
被子凌乱,葛瑜光着脚站在地上,气喘吁吁,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房间里跑了几圈。
简繁脸有些红,捡起旁边的披肩披到她身上。
透过缝隙,宋伯清看到了简繁帮葛瑜披披肩的画面,气得眼睛充血,双手紧握成拳。
他的人生没这么屈辱过。
躲在狭小阴暗的衣柜里看别的男人给自己的妻子穿衣服。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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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繁的手在触碰到葛瑜的肩膀时,他一直在跟自己说,只是穿衣服,你不能多想多看,可是瑜姐的身材真的好好,他没见过哪个女孩瘦成这样还能前凸后翘,沟壑深邃,白色的吊带贴合身材曲线。
——突然。
‘吧嗒。’
一声。
一股温热的热流从简繁的鼻子间涌了出来,滴在葛瑜的手背上。
葛瑜起初还没察觉,毕竟红色的液体在她眼里看来都是黑灰色,指尖在那抹红色的液体里擦了一下,又是一滴,抬眸望去,就看见少年鼻间流出了黑色的血液,她惊恐万分,连忙喊道:“简繁,你怎么了!流鼻血了!”
简繁后知后觉,下意识抬手用手背摸了摸鼻子,然后惊慌失措又窘迫万分,解释道:“没什么没什么,天气太干燥了。”
“你赶紧坐下!”葛瑜扶着他坐到床边,转身去柜子里找带来的医药品。
但是打开柜门的一侧,就想起了被她关在里面的宋伯清。
扭头看了一眼简繁,见他侧坐在床尾,对于靠着床头的衣柜,打开柜门的情况下是看不清里面的状况的。
她小心翼翼的拉开一侧柜门,完美的挡住简繁的视线。
顺着柜门望去,就看见宋伯清坐在衣柜里,幸好衣柜够深够长,能容纳得下他高大的身躯和伸直的腿,只是空间终究逼仄。他微微屈着膝,背靠着衣柜内侧的木板,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在这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几乎要塞满这方寸之地。几件葛瑜的衣物柔软地堆叠在他身侧,一件浅色的羊绒开衫甚至搭在了他膝头,形成一种诡异又亲昵的对比。
她是拽着他的领带,将他推进来的,以至于他那条宝蓝色的领带歪歪扭扭,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脖子上,他慢慢曲起一条腿,一只手放在那条腿上,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她,无声张嘴。
吻我。
葛瑜看到他的嘴型,脸色涨红,指着他,无声的说:闭嘴。
宋伯清觉得自己已经被气疯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出去,当着那小子的面说他们是夫妻关系,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但是他是个绅士风度的人,更何况在情敌面前,这样有失风度的事做不出。
葛瑜深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慢慢蹲下身来,指着他腰侧后方的一个小包包,里面装着从国内带出来的各种药。
宋伯清从腰后方取出白色的小包包,抓在手里,无声地重复:吻我。
宋伯清小人起来的时候,是真小人。
明知道她不愿意公开过去,也不愿意跟他有任何牵扯,非得要用这样的手段来逼她臣服,这哪是求着她复合?分明是强取。葛瑜不想让他得逞,看着他手里的包,上前就去抢,抢了两下没抢到,一个趔趄还不小心倒在了宋伯清的腹部上。
宋伯清唇角上扬,低眸看她。
葛瑜无奈。
她只能慢慢支起身子,一只手撑在他坚硬的腹部上,慢慢靠近他。
在即将靠近快要吻上他时,她一把抓住他手里的包包。
正得意抓住时,腰间突然被大掌扣住,灼热的吻毫无预兆落下。
这个吻并不温柔,可以说吻得极凶,极深,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惩罚的力道,却又在唇齿交缠的缝隙里,泄露出更深重的、无法餍足的渴望。葛瑜的双手死死抵着他坚实如铁的胸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那点微弱的抵抗在他绝对的力量和侵略性的气息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舌尖滚烫的温度,蛮横地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攫取着她的呼吸,也搅乱了她所有的神智。唇齿间是他渡过来的潮湿的、温润的气息。
而那只扣在她腰间的大掌更是像铁箍一般,将她死死按向他自己,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
“瑜姐——”
突然,简繁喊道。
他偏头望去,就看见衣柜的门开着,只看见葛瑜的伸直的双腿,像是坐在衣柜里。
他有些纳闷,正欲起身,就看见葛瑜从衣柜里站了出来,眼神略有些慌乱,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包包,“我的药包被压在很深的地方,找了半天才找到。”
“哦。”简繁没起疑,说道,“我没事,我就是不太适应这儿的天气。”
“外面下着雨呢,怎么就干燥了?”
葛瑜从包包里拿出基础药递给他,又走到床头柜里拿抽纸。
柜门还堂而皇之的打开着,仗着视觉差,宋伯清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坐在里面看她。
葛瑜圆眼瞪他。
他还笑。
她咬了咬牙,直接把柜门关上,泄愤似的抽了一大堆纸,塞了满满一手,然后折回简繁身边,将纸塞到他手里,说道:“赶紧塞住,别越流越多。”
“好。”简繁拿过纸,仰起头将纸塞进鼻子里,声音被憋得有些发闷,“瑜姐,咱们要不要换房间睡啊?”
“嗯?”葛瑜看他,“为什么?”
“我感觉你这房间是不是有老鼠,我看网上说国外是有很多外来‘小动物’的。”简繁故意吓她,“小心晚上从衣柜里爬出来,爬到你床上!”
葛瑜想到躲在衣柜里的‘老鼠’,有些哭笑不得,说道:“没事,我有灭鼠药,行李那么多,换来换去太麻烦,就这么睡吧。”
“好吧。”简繁笑着说,“我就住你隔壁,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立刻过来。”
“嗯。”
简繁仰着头,仰了一会儿,说道:“瑜姐,你怎么样了?还难受么?”
“我还好。”
经过宋伯清这么一遭,浑身出了点薄汗,早就不难受了。
她坐到床边,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
简繁坐在她身侧。
从对面的反光镜里能看到两人并排坐着的身影。
简繁的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跃出来,垂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呼出来的气都比平时灼热,他缓缓开口:“瑜姐,晚上,我们去大教堂广场那边玩吧?我在网上有刷到,说是有个什么小型的灯光艺术展?应该挺好玩的,白天的建筑展没去,晚上可以去这里。”
葛瑜没心情聊这些。
她只关心衣柜里的那位鼎鼎有名的宋先生现在藏得如何?能藏多久?会不会下一秒就破门而出?
她扭头看他,说道:“简繁,我想休息了,要不你先回去?”
简繁不太想走,坐在那儿,说道:“那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我就在这坐着。”
葛瑜有点无奈,她又不能说房间里有个男人。
默默地爬上床,侧着身子,目光落在紧闭的衣柜门上。
隔着一条细小的缝,宋伯清能清清楚楚的看见简繁的眼神。
炽热、温柔、爱慕。
藏都藏不住。
而葛瑜经过刚才这么一遭,大概是累坏了,在房间里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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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情况下,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睡过去。
简繁能听到她微微沉重的呼吸声,试探性的喊:“瑜姐?”
“瑜姐,你睡了吗?”
“葛瑜?”
简繁叫了几声,都没人回应。
他慢慢的站起身来,走到床边看她。
透过缝隙,宋伯清看见简繁的眼眸变得愈发深邃,浓烈,他看见他微微俯下身来,动作小心翼翼且谨慎。
宋伯清的眼眸逐渐变得阴冷起来,心想如果这小子敢趁她睡觉吻她,那他就别想安然无恙的走出这个房间。
目光犹如利刃,透过狭小的缝隙,毫无保留的落在了简繁身上。
简繁也能感觉到房间的气温降低,却不知道为什么降低,明明温度很适宜。
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样后,弯下腰来,将落在胸口的被子往上拉扯,拉到她的肩膀处才松开。
葛瑜已经二十七岁了。
这个年纪的女生,早就染上了岁月的痕迹,但葛瑜仍旧清丽漂亮,简繁缓缓开口:“葛瑜,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其实我爸妈早就给我找好工作了,但我不是很想去。我那天是陪我同学去招聘会的,给你的简历也是我随便填的,所以求职岗位才会填厂房维护工程师岗。”
“我走着走着就看到你坐在角落里,那么多人,我只能看得到你。”
“我当时看到你,心里就一个想法,我要追你。”
“我以为你应该是工厂的招聘人员或者其他职工,但我没想到你就是工厂老板,那么年轻……那么能干……我没见过一个女生像你这样拼命,也没见过哪个女生像你这样优秀。”
“当初工厂大火,负债累累,我每天跟你到处跑,那些人说话难听又过分,我听着都难过,你却一点儿都不生气,后来莫名其妙债务还清了,我想着终于雨过天晴了,咱们可以重新开始,重头再来,你还在饭局上跟我说以后要做大做强,跟我说明天见,结果我来找你,整个房子都空了。”
“你懂那种空欢喜一场的滋味吗?就是明明希望就在眼前,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全都没了。”
“你走了以后,我吃不好,睡不好,我忍不住在想,怎么会这样呢?我对你的感情难道有深到这个地步吗?直到你回来,我确定,是的,我对你的感情有深到这个地步。”
“葛瑜,我喜欢你,是想跟你结婚生子,共度余生那种喜欢。”
简繁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葛瑜听,总之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宋伯清的手越攥越紧,尤其听到他说想跟葛瑜结婚生子,共度余生。
气得他差点被直接破门而出。
后来一想。
算了。
破门而出只会让人看笑话。
毕竟活到这么大被人强塞在衣柜里就算了,还配合着待了那么久。
宋伯清强忍着怒火,想听听简繁接下来还会说什么让他暴跳如雷的话来。
但是简繁没再说了,他只是深情的看着葛瑜。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总之等葛瑜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窗外的薄雨渐停,葛瑜慢慢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对面沙发上睡过去的简繁,她翻了个身,看着紧闭的柜门,看了几秒钟,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小心翼翼的拉开柜门——宋伯清还坐在里面,一只手垂放在曲起的腿上,垂着头,黑色利落的短发散落在额前。
葛瑜蹲下来,小声地说:“你怎么还在啊?”
她声音小得几乎用气音在说了。
宋伯清慢慢抬头看她,说道:“不然呢?我能去哪儿?”
“你为什么不走啊?简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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