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流畅自然。“只是找准角度借力跪了一下,看着吓人,泥巴厚,缓冲够了。”
他说得那样轻松,可他额头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微微暴起的青筋,还有西装裤膝盖处那一片颜色极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湿泞污渍,都暗示着绝不像他说的那般云淡风轻。
葛瑜泪如雨下,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圈着他的脖颈,“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像宋意一样离开我了,我以为……”
这是葛瑜第二次主动拥抱他。
宋伯清闭上双眼享受着她的投怀送抱,低声说:“我不会再让你承受一次宋意离开的痛苦。”
葛瑜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热泪滚滚落下。
宋伯清不催她,任由她哭。
等她哭够了,他抬手慢慢擦拭她的眼泪,说道:“你身体很虚,这几天就在这里好好疗养,我要回国一趟,我会让文西在这陪着你,你听好,这阵子不要看手机,也不要搜国内新闻,最快——”
他停顿,“下周我就来接你回国。”
葛瑜泪眼朦胧,抽抽搭搭,“你要,你要干什么?”
“马上到宋意忌日了。”他微微弯下腰来看着她,语气温柔,“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也送你一份大礼。”
“所以在我准备礼物这几天,你好好待着,如果你想联系我,让文西找我。”
葛瑜有些不安,“你到底要干什么?之前让我出国玩,现在又不让我回国。”
“你信不信我?”宋伯清看着她,“你要是信我,就听话。”
“我听你话,都没好下场。”
“……”
宋伯清哑然失笑,无奈地说:“最后一次。”
“等我来接你,我们回国领证。”
这次不管她同不同意复合,他都要定她了。
第59章
宋伯清回国前陪了葛瑜几天。
他除了腿部轻微受伤外,没有别的伤。大胡子的那一枪射偏在了树杆上,不是枪法不准,而是刻意为之。
杀了葛瑜,顶多就是被判刑。
杀了宋伯清,那就是连命都没了。
葛瑜受惊过度,医生开了稳定情绪的药。药片褐色,入口苦涩难咽,服下后约莫半小时,强烈的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宋伯清那几日就守在她床边,在她药效发作、意识昏沉时,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哄着她入睡,当然,他不会说故事,说的都是日常发生的琐碎小事,例如他们分开后他总是睡不好,需要服用很多很多的安眠药,但即便如此,半夜也经常会被惊醒。
他讨厌醒来身边的床是冰凉的,讨厌醒来周围空空荡荡,讨厌醒来要接受她已经不在的事实。
声音平稳,不带情绪。
葛瑜在药力作用下,意识浮沉,这些话像隔着水传来,字句模糊,唯有那平稳的语调和他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的触感,是真实的。
有时他说着说着会停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斜斜地铺在床尾,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宋伯清说着说着,感觉到手背上忽然落下一滴滚烫的湿意。
他拍抚的动作顿住,低头看去。
一滴泪,正缓缓从他手背的皮肤上滑落,留下蜿蜒的水痕。
他抬眸。
床上的葛瑜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陷入深睡。可那浓密的睫毛根部,却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角还有未干的水光,在斜阳下微微发亮。
宋伯清维持着半倾身的姿势,许久未动。
半晌,才转身离开。
宋伯清回国后,文西赶到医院陪护。
这家私立医院环境清幽,设备顶尖,医护人员中西合璧,沟通无碍,坐落在市郊一片静谧的林地旁,大概率又是宋伯清的手笔。文西把充好电的手机递给靠在床头的葛瑜,允许她打电话给简繁报平安。
自从她在酒会上失踪后,那小子就跟疯了似的,一遍又一遍的跑警察局,大使馆,网络上发帖求人。
葛瑜拿过手机,摁下了简繁的电话。
没过多久,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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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接通了,简繁急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瑜姐!瑜姐!”
“是我。”葛瑜听到他惊喜又恐慌的语气,安抚道,“你别激动,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啊!我找了你两天!他们所有人都说你在酒会上被陌生人带走了!我快吓死了……”简繁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了,呜呜……早知道我就不要跟你怄气,我跟你一起见亚琛,一起去酒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听到他的哭腔,葛瑜安抚道:“不怪你,怎么能怪你呢?是我没跟你说。”
“那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找你。”
“不用了,我……”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文西,“我遇到了老朋友,可能要在这多待几天,你要是愿意就在德国玩,所有的费用我来包,你要是不愿意就先回国,好吗?”
“不好不好!”简繁用手抹掉眼泪,语气坚定,“我现在,立刻就要见到你,不然我不回国!”
大吵大闹像个孩子,却也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葛瑜抬眸看了一眼,文西,摁住手机听筒,小声地说:“让简繁过来陪我,可以吗?他是我员工,对我很好。”
文西当然知道简繁。
不止知道,还知道他对她什么心思。
文西恭敬地说:“您提的要求,自然都是可以的。”
葛瑜当即把地址告诉给简繁。
不过半小时功夫,简繁就出现在医院。
天还有些阴,夹着湿冷和未散尽的雾。那湿冷是钻进骨头缝里的,简繁站在医院大门,看着挂在旁边的中文,隐隐约约猜到什么,他深深吸了口气,沉步迈进去。
葛瑜就站在里面等他。
简繁看到她穿着病号服,眼眶有些泛红,所有的思绪被抛之脑后,大步流星跑上前,喊道:“瑜姐。”
葛瑜正在踱步中,听到他的声音,抬眸望去,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后,说道:“怎么又哭了?”
以前都没发现简繁是个哭包。
他抹掉眼泪,说道:“你怎么在这啊?你受伤了?”
“没有。”葛瑜摇摇头。
她并不打算跟他说那些事,只说摔倒受了点伤。
这样的谎话,搁在以前,简繁是信的。
但是现在……他不信。
葛瑜是在酒会上被人带走,监控里显示是两个陌生的外国男性,被带走后他报了警,警方也在积极寻找中,这两天他联系了很多人,但凡觉得能帮上忙的,都问了个遍,葛瑜之前就跟他说过,她没来过德国,既然没来过,又怎么会被那两个外国男性盯上?两天了,查无踪迹。
现在安然无恙出现在医院里。
简繁看着她,抽了抽鼻子,“你肯定受伤了,不想跟我说。”
葛瑜见他头顶和肩膀上沾染着薄雨,领着他往楼上走,“真没有,你一大早过来吃饭没?饿不饿?”
“不饿。”他还难受着,声音闷闷的,“既然你没事,为什么都不给我电话?”
“……”
葛瑜不知道怎么说,干脆沉默。
领着他到二楼后,把自己的营养餐推到他面前。
简繁无心用餐,观察着她的病房。
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精心装修过的卧室,没有半点儿医院的冰冷和刻板,巨大的露台上养着花草,超大的落地窗一眼就能看到对面街道的风景,室内的墙也是偏暖调的设计。
异国他乡,真的能住得这么好吗?
简繁看着葛瑜,缓缓开口:“瑜姐,这儿是病房吗?有这么好的病房吗?”
“我前夫带我来的。”葛瑜犹豫再三,还是把宋伯清说了出来,“这两天没联系你是因为我思绪不清醒,抱歉。”
听到这话,简繁愣住了。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自然点,仿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嘴角刚扯动,就扭曲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慌忙低下头,掩饰瞬间涌上眼眶的酸热,喉咙哽得发疼。
“哦……原来是这样……”他讷讷地重复,声音飘忽,“难怪……难怪我这两天怎么都找不到你,电话打不通,地方也找遍了……难怪……”
“难怪”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再也接不上。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红得吓人,拼命眨着眼睛,想把那股不争气的湿意逼回去。
葛瑜见他那样,有些心疼,正欲开口,简繁就坐到小桌前,拿着她推过来的营养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说道:“那我要开动了!我饿死了!我要吃很多很多!”
不由分说,将营养餐往嘴里塞。
这个模样,像极了葛瑜在宋家吃饭的画面,她不懂怎么吃才好,不懂怎么吃才能不被笑,只能像那样,一股脑的塞进嘴里。
她握住简繁进餐的手,说道:“简繁,别这样……”
简繁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嘴里塞着食物,哭着说:“瑜姐,对不起,我……我要出去冷静一下。”
说完,他推开她的手,朝着门外跑了出去。
德国的天很冷很冷。
冷到简繁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在某年某月的春季,他同自己暗恋的对象来国外出差。他们住在同一家酒店,隔着一道墙的距离,他仿佛能感受到她睡觉时的呼吸和翻身时的摩挲声。
因为这样细微的声响,他激动得睡不着。
他不知道她会做着怎样的梦。
梦里有没有他。
直到今天,他确信,她的梦里不会有他。
简繁从未有过如此痛苦挫败的时刻。
他的母亲带着他改嫁给现在的继父,虽然是重组家庭,但继父对他极好,要什么给什么,步入大学校园后,追着他跑的女孩也不少,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他择偶要求高,也许早就跟舍友那般,一个月换一个女友,不带喘的。
在他的认知里,追一个女孩不算难。
可是为什么到了葛瑜这,什么都难了。
追她很难。
她总是把他当做小孩看,当做弟弟看。
就连……没说出口的表白,也被她用另外一种方式给挡回去了。
他走在陌生的街道,盲目且毫无目的地的游走着。
走到中央广场,这里聚集着许多游客和推着推车卖甜品的老人,他随便买了支冰淇淋,送入口中时,冰凉的温度配上着寒冷的天,他又没忍住的开始哭。
路过的小女孩给他送上了一支花,拍着他的大腿,叽里咕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简繁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花,说道:“谢谢。”
对方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头,随后蹦蹦跳跳的朝着她的父母跑了过去。
*
宋伯清落地雾城时已经傍晚时分。
雾城又下雪了。
去年的雪延至清明,今年看起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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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也相同。
车子驶入星月湾时,灯火通明,宋伯清沉步往里走,就看见母亲温素欣坐在沙发上品茶,大概是等了些时候,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少了半壶。
宋伯清走到沙发坐下,随意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衔在唇边,双腿自然交叠,说道:“我昨天跟您说的,您跟我爸谈了吗?”
温素欣没回头,语气淡薄,“你决定了?非得要娶她?”
“决定了。”
温素欣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看起来不像是要跟我商量的样子。”
“确实不是。”宋伯清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烟雾缭绕,笼罩着他俊逸五官,“我是通知你们,你们最好别反对,因为我现在决定要做的事,你们拦不住。”
温素欣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说道:“我之前一直在想,像你这种脾气性格的人,有天翅膀硬了会是什么样?会是像你外公那样做事留着后手,还是像你爸那样,不留任何余地,果然啊——”
她看向他,“基因这东西改变不了,你像你爸。”
宋伯清微微挑眉,“我权当您夸我。”
“当然是夸你。”温素欣开口,“我跟你爸的婚姻是我亲手挑的,我嫁给他,我就知道我会生一个怎样的孩子。”
坐在面前的宋伯清,与年轻时的宋玉倪和何其相似。
只是宋玉倪的鱼尾纹多了些,白头发浓密了些。
宋伯清弹了弹烟灰,“您有没有过后悔?”
“哪种后悔?”
“陈凌风。”
宋伯清面色平静,缓缓说出了这三个字。
温素欣波澜不惊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缓缓站起身来,说道:“儿子,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出了什么事,也要自己扛着,作为你的父母,应尽的责任我们尽到了,至于其他,不在我们的职责内。”
宋伯清微微颔首,对她的话表示认可赞同,“好,福祸我一个人扛。”
温素欣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偏头看向他,说道:“你知道吗?你不止性格像你爸,连做法都没什么差别,唯一区别就是,你爸没娶到‘葛瑜’,娶了纪姝宁。”
宋伯清挑眉,将烟咬进嘴里,没回答。
很快,门外传来车子的轰鸣声。
宋伯清微微弹掉烟灰。
寂静的空间里,烟头燃烧的滋滋声格外的响。
一根烟抽尽,将猩红的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拿出手机拨打了文西的号码。
几秒钟,电话接通了。
不需要宋伯清开口,文西就将这两天葛瑜的作息报告给他听。
当然,也包括简繁。
听到简繁到医院陪护,宋伯清的眉心微微皱在一起。
文西已经尽量把话说得很委婉。
简繁得知葛瑜在医院后就到医院陪着了。
到的当天两人可能吵了架,那小子跑了出去,跑出去后没几个小时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好抱着一大捧玫瑰花和零食。
“你把电话给她。”
“可能得等等……”文西欲言又止,“那小子现在正在病房里跟葛小姐聊天。”
大概耳濡目染,文西也跟着宋伯清喊简繁‘那小子’。
实际上他都能想象得到宋伯清听到这句话后的眼神。
奈何病房里传来的笑声太大,隔着一道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宋伯清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语气平静,“给她。”
这平静的语气听起来挺渗人的。
文西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里传来葛瑜的声音,“进来。”
门推开,文西沉步走了进去,走到葛瑜身边,将手机递给她,“葛小姐,先生电话。”
葛瑜正在跟简繁聊工作上的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某个合作过的客户,那客户霸道又爱耍威风,工厂火灾过后,他们家是第一个冲到现场要求赔偿的,最近听说他们家工厂快倒了,夫妻两人因为利益分割问题大打出手,妻子都快把丈夫给掐死了,简繁说掐得好,让他当初在他们这么危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聊得正开心……
简繁看了眼文西。
文西也看了眼简繁。
前者眼神不屑冰冷。
后者眼神平静微笑。
毕竟只是个追求者,想当年暗地里追葛小姐的人有多少,还不是被先生一根手指摁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西的笑让简繁很不爽,这个跟在葛瑜身边的男人,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那就是她前夫派来的。
葛瑜没注意简繁的眼神,拿着手机走到露台上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宋伯清低沉的嗓音,“聊什么,笑那么开心?”
“你到家了?”
“嗯。”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能听到他那边隐约的背景音,像是皮鞋踩在地上的轻微声响,然后可能是倒水,或者倒酒。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特别想弄死那小子。”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菜。
葛瑜抿着唇,“宋伯清。”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无力。
“好,不说。”他从善如流,仿佛真的就此打住。接着是液体滑过咽喉的轻微声响,他放下酒杯。“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给你打电话,你别让我听到他的声音。”
葛瑜喉咙想反驳,想说你凭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这种平静之下的决绝,她太熟悉了。他能用最斯文的姿态,划定最不容逾越的界限。
夜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刺得眼角有些痒。
怎么他求着她复合。
她却被他死死拿捏?
这种感觉不好受。
她无奈回应,“你怎么那么霸道?他是我的员工,而且他还有我工厂的股份,算得上合伙人吧。”
“你给他股份了?”
“嗯,打算。”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听到电话那头的宋伯清笑出声来,像是气极才会发出的笑声,“真好,葛瑜,工厂有你这样的老板,员工之福。”
葛瑜:“……”
第60章
挂断电话,宋伯清胸口那股郁气无处发泄,扬手将手机掼在沙发上。力道太猛,手机在皮质表面弹跳了一下,径直摔落在地,屏幕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碎片零星迸溅。他看也未看,沉着脸往楼梯走去,刚踏上两级台阶,却觉得一阵胸闷气短,堵得他呼吸都不畅。他停住脚步,就那样僵立在楼梯中段。
半晌,他慢慢退回客厅,站在一片狼藉旁,垂眸沉思。
是,他如今是在求她回头,姿态放得足够低。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能容忍其他男人,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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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是像简繁这样的男人,轻易靠近她。
简繁同应煜白、徐默都不一样。
这个人一开始就是奔着她这个人来的,不像应煜白掺杂利益,也不像徐默压根不想碰她。
这世界上最容易给的就是身体之外的东西。
偏偏他只要她这个人。
宋伯清觉得后怕,如果一开始她遇到的不是应煜白,而是满怀赤子之心的简繁,也许葛瑜根本不会回雾城,那小子有足够的能力将她留在身边。
烦躁至极,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来咬在嘴里,一根一根的抽。
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根,又再次给葛瑜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了,葛瑜的声音传来,“你又要说什么?”
“那小子要住医院吗?”
“他说回酒店,不过——”葛瑜停顿一下,“外面下雨了,很大,我看可能走不了。”
宋伯清听到这话,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手背的青筋微微突起,抿着唇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除了我之外的人,会在半夜踏足你的房间?”
他的语气不算平和,莫名的让葛瑜倒是想起一些往事来。
那时刚和宋伯清在一起时,亲密举止始终停留在最单纯的层面——牵手、拥抱、青涩的亲吻、漫长的约会。那时候父亲葛文铭管得极严,后来父亲不管了,他们有了更多独处空间,甚至一起外出过夜,却也保持着距离。去他家住也好,酒店住也罢,住的都是两间房。
陷入热恋期的情侣,对这样的分离有着极强的焦躁感。
一堵墙,隔开思念和爱意。
所以总在凌晨,葛瑜能感觉到有人进入她的房间,她也总会扮演熟睡的对象,一动不动。
他偶尔会搬来椅子或坐在沙发上看她。
看到天明便离开。
思索至此,不由自主的想起回到雾城时去林山别墅送衬衫,那夜在沙发上睡觉,总觉得有人坐在旁边看她。
兴许不是梦,也不是错觉。
是他。
葛瑜缓缓开口,“所以你是觉得简繁也会这样吗?”
宋伯清不语。
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大多数都是一样的品性。儒雅的、谦和的、老实的、木讷的……不过是披在表面的一层皮,一张适应社会规训、便于行走的脸谱。剥开这层皮,内里的欲念、占有、贪婪、乃至卑劣,并无本质不同。区别只在于,有人放任,有人克制;有人流于表面。
要说简繁对她只有爱,没有邪念,他是不信的。
那小子只是没机会。
他烦躁的又抽了根烟。
烟头燃烧的滋滋声透过电话传到葛瑜耳里。
她缓缓开口:“不说了,我要吃饭了。”
“好。”
挂断电话,宋伯清给文西发了条信息,便朝着楼上走去。
葛瑜的餐食由医院营养师专门调配,每日准时送至病房。护士端着托盘进来,上面并排放着两份看起来完全一样的营养餐——这是宋伯清离开前特意交代的,简繁那份也由医院一并提供。
精致的白瓷碗里,是熬得浓稠的米粥,点缀着细碎的鸡茸和碧绿的菜末;旁边小碟中是清蒸的鱼肉,剔净了刺,撒着几丝嫩姜;还有一小碗炖得软烂的时蔬,和一碟颜色搭配悦目的水果切块,剩余的就是各类中式菜点,满满分装的三大盘。
而简繁的那盘却是一份简简单单的面包配香肠。
还是华人街买的素肠。
文西站在身侧,恭恭敬敬的说:“院方本来只配制了葛小姐的餐食,但没想到简先生也要用餐,所以随便了些,不过分量大,是能填饱肚子的。”
一块面包,一根素肠。
简繁拿起面包看了看,冲着葛瑜笑,“瑜姐,我吃不饱。”
葛瑜把自己的餐食推到他面前,“我的份量很多,我可以分你吃一半。”
“好!”简繁笑着,拿起筷子。
文西见状,连忙制止,“葛小姐,这是特意为你做的。”
“这位先生。”简繁扭头看他,收起笑脸,“你打扰到我们吃饭了。”
简繁不怕文西,虽然他看起来气场很足,做事赶紧利索,但是男人在感情上能借到的力超出想象,他很清楚的明白眼前的男人是那个所谓的前夫派来的,也清楚这家医院并非普通医院,既然都清楚,都明白,那就干脆争到底。
昨天他在街头哭了一整天。
哭到后面,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所有人都有过去,他有,葛瑜也有。只不过她的过去相对复杂了些,仅此而已。
如果因为她有过一段婚姻就此退缩,因为她有个还在联系的前夫就此放弃,因为她拐着弯拒绝了他就此离开。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个曾经占有过她,又放手的前任?
简繁觉得那个前任也就占了葛瑜一些回忆罢了。
未来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葛瑜也察觉到简繁有些微妙的变化,不过不太明显,也就不甚在意。
她轻微咳嗽,示意他别驱赶文西。
文西要是把他们吃饭的事添油加醋到宋伯清耳里,很难说是简繁一个人遭殃,还是他们两个人一起遭殃。
她冲着文西笑了笑,说道:“确实份量太多了,简繁帮我吃一些,没事的。”
文西皮笑肉不笑,“您高兴就好。”
她把所有的饭菜都分了一半给简繁。
简繁配着面包一口一口往下咽,边吃还边评论,“瑜姐,你有没有觉得还是我做的菜好吃?上回那个药汤可是我精心调配过。”
葛瑜想起那个苦涩的骨头药汤,点头说:“不错。”
“这家医院送的餐有点太油了。”
“有点儿。”
“这鱼油也太肥了。”
“那都给你吃吧。”
“瑜姐,我要吃那个猪蹄。”
“好。”
文西就站在旁边看着,看到本该为葛瑜精心调配的营养餐,最后几乎全进了简繁的肚子里,他能够想象得到被先生知道后会是怎样的情景。文西跟随宋伯清多年,见过的大场面无数,第一次因为一顿餐食而感到些许的恐慌和担忧。
他无法再看下去,转身出门。
宋伯清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一如既往询问葛瑜的情况。
文西隐瞒了用餐,老老实实将其他琐碎的小事说给他听。
葛瑜的状态较于之前好了许多,偶尔还会主动问他有关于宋伯清的事,问他回国到底要做什么,身体如何之类的。
电话那头的宋伯清语气平缓,“简繁一直陪着她吗?”
“嗯,是的。”文西深深吸了口气,“不过两人相处分寸到位,并未过界,葛小姐单纯把简繁当做员工看待。”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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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缓缓开口:“好。”
简短一个字后,电话被挂断。
文西看着黑掉的屏幕,眉心微微皱起。
这算是瞒过先生了吗?
但愿是瞒过了。
医院的夜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葛瑜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已经是第三晚了。
翻了几个身后,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是凌晨两点。
国内应该是早上九点了。
窗外几只夜莺飞过,葛瑜打开了宋伯清的聊天页面,犹豫许久,发送了信息:[伯清,我睡不着。]
*
雾城的初春引来了第一次大升温,艳阳高照,驱散了冬季的寒冷。
宋伯清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后,闻言只是略抬眼皮,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回国了,过来看看你。”纪姝宁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笑着指了指保温盒,“顺便带了点汤品。国外的饭菜到底不合胃口,还是家里炖的汤养人。”
他没回应,走到位置坐下,“你最近应该很忙吧。禾德的项目,听说到了关键阶段,不用亲自盯着?”
纪姝宁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再忙,来看看你的时间总是有的。”
她走到他身侧,似有若无试探,“你这次突然出国是有什么急事吗?”
“访亲,探友。”
话音落下,桌面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宋伯清不动声色的把手机反扣。
纪姝宁也不多问。
宋伯清向来是个不喜形于色的人,以前仗着有‘未婚夫妻’的关系,还可以插几句嘴,现在他们连最基本的合作关系都没有了,当年的人情债也在多年的利益往来中,无形的还完。再拿人情说事,最后一点情分就真没了。
纪姝宁还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
她朝着指了指保温盒,示意他要喝,随后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又道:“哦,对了,月底跟禾德签署仪式,你要来。”
“好。”
听到他毫不犹豫的答应,纪姝宁的脸色缓和不少。
说到底,陪了他五年的人是她,五年前陪他渡过难关的也是她。
人生人生漫漫,谁说得清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纪姝宁走后,宋伯清才打开手机,看到葛瑜发来的信息。
德国的时间大约是凌晨时分,他站起身来朝着沙发走去,摁下了语音通话。
响了一秒,语音便被接听了。
两人都保持着沉默。
良久,葛瑜开口:“我睡过去了,做噩梦,有点怕。”
“做什么噩梦?”
“梦到你中枪死了。”
葛瑜抓着被子,额头上沁出不少冷汗。
她在说谎。
她根本没睡过去,也没做噩梦。
但是那一枪还是给了她很大的冲击力,她始终无法忘记大胡子冲着她开枪,宋伯清将她护在身后,用身体去挡子弹的画面,她忍不住一遍遍的反推,如果他真的中枪了呢?如果他真的断腿了呢?
想到这些,根本无法入眠。
电话那头的宋伯清沉默片刻,说道:“我不会死,别怕。”
“我什么时候能回国?”
“这么想嫁给我了吗?”宋伯清轻笑。
声音低沉沙哑,透过手机传过来时,酥酥麻麻的传入葛瑜的耳里,她握紧手机,心跳如擂鼓,“我是惦记我的工厂!”
“哦,这样。”宋伯清边说,边摁下旁边的按钮,不一会儿,门外来了人,他冲着他使了使手势,让他将桌上的保温盒拿出去扔掉,然后说道,“工厂有于伯盯着,不用惦记。”
“可是我还是很想回去……”
“马上。”宋伯清低沉说,“这一次我不会骗你,说马上就马上,不会超过这个月。”
“那我的天意和小五怎么办?于伯忙起来不会有人去喂它们。”
“我去喂。”宋伯清笑着说,“你连一只猫和一只鸟都惦记,就一点儿都不惦记我吗?”
葛瑜红唇紧紧抿着,“为什么要惦记你?”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她轻浅的呼吸声,隔着遥远的距离,细微地传来。他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或许穿着病号服躺在床里,身子蜷缩,被子拢起小小一团。
“为什么惦记我?”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反问,声音压得更低,“大概因为,有人明明可以一觉到天亮,却偏偏因为一个荒唐的梦,半夜三更睡不着,非要发条信息过来,确认一下那个倒霉中枪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葛瑜脸色涨红,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有些气恼和郁闷。
半晌,才道:“不说了,挂了!”
“等等。”宋伯清叫住她,“清明节之前,我亲自去接你回来。”
“我们一起去看宋意。”
提到宋意,葛瑜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轻轻‘嗯’了一声,“好。”
希望这一次的等,不是无期。
希望这一次的接,不是失望。
*
宋伯清不在的日子,简繁总是想方设法的跟葛瑜共处。而葛瑜总以为那晚已经把话跟他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他于她而言是弟弟,是亲人,所以对于他的举止,也不再抗拒。
这些事,文西从不跟宋伯清说。
但那小子越来越过分。
从刚开始霸占葛瑜的营养餐,到后来自起炉灶给她做吃食,占山为王,可见一斑。
文西秉承着待人接物都需克制,礼貌提醒简繁。
简繁仗着葛瑜不在,低声说:“瑜姐不在,你跟我就不要这么假惺惺了,我明着告诉你,我不管瑜姐有没有结过婚,跟她前夫又有怎样的牵扯,我都要追她。”
简繁这样赤裸裸的挑衅,文西倒有些意外,他笑着说:“简先生,您是不是有点儿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简繁不生气,笑着说:“你知不知道瑜姐跟我说过她跟她前夫的事?她前夫在她心里,真的很一般,过去式,明白吗?”
文西挑了挑眉,难以想象这样的话被宋伯清听到,简繁会有怎样的下场。
“但愿你能安然无恙。”文西意味深长,“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葛小姐的身体状况,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文西转身离开。
简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并不当做一回事。
葛瑜也吃腻了医院做的营养餐,对简繁做的餐食很感兴趣,连续吃了几天。
直到某天因为腹部疼痛难忍被院方知道,直接告知了宋伯清。
宋伯清一边开会,一边听着院
《杜松茉莉[破镜重圆]》 50-60(第25/25页)
方的报告,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葛瑜天天都在吃简繁做的饭菜。
天天,与他同处一室。
而这些事,文西从未跟他说过。
会议室的气氛一寸寸的压低,所有人都觉得莫名的冷了好几度。
宋伯清突然起身,示意会议暂停。
随后朝着门外走去,边走边给文西打电话。
“先生,今天葛小姐照旧,并未有……”
“文西。”宋伯清语气冰冷,打断他的话,“你知不知道除了你,院方都是我的人。”
文西:“……”
“知道。”文西缓缓开口,“对不起,先生,我隐瞒了您。”
“这些日子,葛小姐跟简繁走得很近,简繁说他不介意葛小姐结过婚,更不介意您的存在。”
宋伯清握着电话的手背青筋突起,语气平静,“哦,这样。”
“那你转告他,等我忙完手里的事会亲自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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