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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梦魇
铁子?铁瓷?
其实都和朋友是同义词。
顾清泽想要的不是同义词。
早知道会失望,可期望破灭时还是会心里酸涩。
他看着没心没肺的陶涓,觉得胸腔里某个器官突然被灌了一大口青柠苏打,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其实很早以前他就领悟到一个沉痛的事实,尽管他从来都被人众星捧月,尽管从来都没人拒绝他,尽管从来都是别人想讨好他——但是,在陶涓这里,从来不是这样。
有些时候她甚至不会第一眼看到他,还有时候她甚至会忘了他的存在。
入学第二年的春天,她和周测闹别扭。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情形究竟有多糟糕,只知道她那阵子闷闷不乐。
有一天,他看到她陪着她妈妈去机场,她们在学校西门外的机场大巴站等车,她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也许是担心,也许还有点好奇,很可能还怀着不可告人的希望,他跟着上了车。
从学校到机场的路程那么长,他管不住自己,总忍不住向后看,几次之后,她妈妈发现他,还对他微笑致意,可她一直没发现他。
她抱着妈妈一条胳膊靠在她肩上,这样子让他觉得很新奇,有点像个小女孩。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表现得成熟可靠,在拥挤的香港机场和其他人多的地方,她甚至会因为担心他们会走散主动伸手牵住他。
到了机场,她终于在妈妈的提醒下看到他。
他谎称自己来送人,她心不在焉,就那么接受了这个拙劣的谎话。
他们一起坐大巴回学校,一路上她还是郁郁寡欢,不怎么说话,有时闭上眼睛,可也没在睡觉。
到了学校,宿舍很快要关门,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行人,他陪她走到宿舍门前,她忽然露出一丝释然,像是终于决定放下什么,她对他微笑,刚要说什么,那丝笑容却凝固住。
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周测捧着一束花站在路灯下,深情而倜傥,仿佛一位王子。
他看着她向周测走过去,知道那刚刚差点被放下的东西又被她重新珍重收藏。
她和周测相拥,接过那束花用力拍在他胸口,他说了句什么,他们再度拥抱。
那一刻,在陶涓的世界,顾清泽是不存在的。
顾清泽想到她刚才认证的,他们是队友,是冠军,是朋友,是棋逢对手,在滨市叫老铁,在北市叫铁瓷……心里不由又一阵酸楚。
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不公平。
要是她先遇到的是他而不是周测,事情会不会有不同?
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
顾清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学着陶涓的样子把一只手放在枕头下面。
再次回忆刚才的情形,他不能确定自己的认知是否真实,似乎,陶涓在听到他的问题后有一瞬间的慌乱。
也许,她对他的感受正在发生变化?
又或者,她发现了他的隐秘心思……
不,很可能她其实看过那封电邮,只是装着不知道他的心思。
所以她才坚持要搬走。
因为和一个喜欢自己,自己又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住着太尴尬了!
不然为什么从前她和他在酒店里住了一周多并不介意,现在突然说起什么“寄人篱下”的话了?
他猛地坐起来,僵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漫无目的走动。
她要搬走……
她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她意识到他对她另有心思,所以要和他拉开距离!
心跳急速而紊乱,越是深呼吸越是喘不过气,后背不知哪里有根肌肉在抽搐,像是被冻到了,可脖子和脸又在冒汗。
他走出卧室,在起居室继续乱走,绕着沙发走了几圈后理智渐渐回来,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白兰地,也没加水,就那么灌下去,一团辛辣火热从喉头直冲胃部,又从胃底升到喉咙。
他躺在沙发上,等这团火慢慢熄灭,他告诉自己,慕而不达,则衷心藏焉。
继续做她的朋友。
即使是这样也已经够幸运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一个和自己志趣相投,又高度契合的……朋友。
这天晚上陶涓睡得不太好。
可能是睡眠被打断后再入睡有困难,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她半梦半醒间恍惚觉得自己悬浮着,仔细感受,又觉得是有人抱着她。
真是迟钝。为什么被人从一个地方抱到另一个地方会毫无知觉?
在方舟连轴转赶工时她常在办公室突然昏厥似的睡着,可一有人走近她就会惊醒,她一直认为自己警觉性很高,别人也都这么想的。
学生时代和同学们一起出门,所有人都默认她是“守护者”,贵重物品交给她帮忙保管,路线行程要她去预定,大家睡觉时她负责看行李,到达之前她会叫醒所有人做好准备——不,也不全对。
从波士顿飞回北市时,她上飞机不久后就睡着了,一直睡到在香港落地,等她睁开眼睛,前排的乘客已经下飞机了。
还有,大三那年暑假,去山区的爱心活动,绿皮火车只有开动时才有风扇,闷热得像罐头盒,她居然也睡了一整夜才醒,醒来时舌尖还残留那不知名的果子的滋味,那么酸的果子,睡了一觉后倒有一点点回甘。
陶涓翻来覆去,睡意不知去哪儿了,干脆摸出手机骚扰她的好闺蜜:要是你和某个人在一起时总能睡得像头吃饱喝足的猪,意味着什么?
本来没指望曹艺萱会回复的,谁知她在等拍戏,正无聊呢,秒回——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很可能这个人让你觉得无聊透顶,存在感像空气。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这人是周测吗?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这货是不是想趁人之危求你跟他复合呀?千万别搭理他。
陶涓回复:啊我不会跟他复合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轻易被美色所惑的颜狗了!
然后又补充:不是周测。
她想了想,和周测交往时她很少有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
可能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是挤出来了,格外需要珍惜,不管是在实习医生宿舍等他还是在悠然居,只要他一进门她就会立即醒来。
她最后坚决地搬出去也是因为长久如此,她的睡眠质量太糟,白天不靠咖啡续命形如僵尸,喝多了咖啡肠胃又不舒服。
她出神的时候曹艺萱又发来两条消息。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快说,你说的人是谁?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刚才我是胡扯的。我是担心你又要跟周测在一起才那么说的。只有一个人让你有安全感,又让你信任,你才会完全放松,随时睡着啊。[得意叉腰]你跟我在一起不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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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涓愣住。
是这样吗?
倒还真是。
只是曹艺萱没法那么轻松地公主抱她。
她握住手机,慢吞吞打了几个字又删除,重新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我上戏了![亲亲亲]明天中午见。
陶涓嘱咐几句,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被子躺了一会儿,忽然无来由地想起那天在曹艺萱家,她惊慌失措跳到茶几上,顾清泽抱她逃出魔窟,当时在惊恐之下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他先是像抱小孩子那样把她从茶几上抱下来,后来又横抱着她去门厅开门。一点也不费力,十分轻松就换了个姿势。
她脸颊一阵发烫,可仍忍不住想:他刚才把她从客厅抱过来时,是怎么抱的?也是这样?
像铲一滩烂泥一样先把她从地上“铲”起来?
啊……那天在曹艺萱家她怎么会完全没注意他怎么抱她的呢?
啊啊啊……为什么现在要追究这个!都过好几天了!
嗯……可是,刚才他又抱了她一次呀……
哦哦,在波士顿的时候,她中了他的奸计连喝两杯长岛冰茶醉倒,也是他抱她去睡的?
天哪——她那时候怎么那么迟钝呢?
她越是告诉大脑:别纠结了!忘了!太窘了……
大脑就偏偏丢给她更多细节信息。
好不容易终于睡着,她又朦胧听到有人在痛苦呻吟。
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她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叫声像被捂在棉被里,也可能是痛叫的人在极力压抑。
陶涓披上件毛衣走出卧室,循着断断续续的叫声推开顾清泽卧房的门,果然是他!
房间里只有从纱帘穿过的微光,他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像在用后背抵挡寒冷似的弓着背,紧紧抱着一个靠枕,把脸埋在里面,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低吼,又像忍耐着极度的疼痛在呻吟。
她吓了一跳,立即去找灯,在黑暗中撞到了不知是茶几还是什么,“咚”一下撞到膝盖,幸好台灯的轮廓还算明显,她摸索着找到开关,调亮房间的灯光,再跑回他身边轻轻拍他肩膀后背,“顾清泽……”
他睁开眼睛,可是眼神涣散,她搓热两手,再去揉搓他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她反复摩挲他后背,他的呼吸渐渐放慢,她小声说,“别怕,你看,有灯。”
他额头全是冷汗,“嗯,有灯。”
茶几上没有纸巾盒,陶涓拽着自己毛衣袖子给他擦擦汗,像安慰受惊的小动物那样轻轻摸摸他后颈,“你做噩梦了?”
他缓慢地眨一眨眼睛,“嗯……很黑。”
“现在梦已经醒了,也不黑了,没事了。”他一定是在这里睡着了,做了噩梦后惊醒,发现一片漆黑惊恐发作。
陶涓继续一下一下摸他后颈安抚,“你想喝水吗?”
他突然又警觉起来,紧紧攥住她手腕,已经放松的肩背又紧紧绷起,像只背毛全炸开的猫咪,“你别走。”
“我不走。”她坐在地毯上,两手绕在他肩上,轻轻拍他后背。
他转动身体,抬头看看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额头贴着她脸颊,无意识轻轻重复:“你别走……”像梦呓又像哀求。
“好,我不走。你没事了,没事了……”陶涓反复安抚,暗暗叹口气,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睡着。
第一次看到顾清泽惊恐发作时陶涓吓得不轻。
寒假刚开始,他们参加了一个科研小项目。她是为了履历更好看,他嘛,可能纯粹觉得好玩。
一天下午她和他一起去实验楼,这座老旧教学楼的电梯总是出问题,这天也是倒霉,电梯运行到一半突然卡住,然后照明短路,一片漆黑。
陶涓摸出手机,找电梯按键上的求助按钮,按了几次只有铃声没有回应,“我靠,刚放假就没人了?”
更糟的是手机也没信号,她打了几次电话想叫同学帮忙,也拨不出去。
她问顾清泽,“你手机还有多少电?”她手机电量很低。
他没回答,缩在电梯一角,急促喘息。
陶涓起初还笑,“滚!少逗我!”
她以为他要恶作剧吓唬她,装个僵尸啊,恶鬼附体什么的,没想到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到顾清泽全身颤抖着蜷缩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全是汗。
她这下真被吓到了,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安慰他,“没事,没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她把包扔地上乱翻一阵,找到一个塑料袋,因为紧张得手抖,好不容易才打开折成三角的塑料袋,放到他脸前让他从袋子里呼吸,他稍微好了些,紧紧抓着她胳膊,像个小孩子一样哀求,“别走……”
“我不走!”她向他保证,顺势搂着他,像给小猫小狗捋毛一样轻抚他后背,她这么做纯粹是出于本能,没想到竟然奏效,他的呼吸渐渐重新平稳,只是身体还会发抖,好像很冷。
不久之后他们得救,走出电梯很久之后顾清泽的手还是冰冷。
他后来告诉她,他不是幽闭恐惧症,是怕黑。他不仅怕黑,也怕太安静。
陶涓这才想起,在波士顿的酒店,他的房间每晚都亮着灯。
原来是这样。
她有点怀疑他搞的那些“派对”是不是为了抵抗“太安静”,也好奇他怎么会对黑暗和安静产生恐惧,可她没有追问。
父亲去世后有几年时间她和妈妈都害怕坐车、害怕交通灯,突然的喇叭声和刹车声也会让她如惊弓之鸟。
顾清泽的害怕,一定和她一样,源自一段极为痛苦的回忆。
“没事了,你看,我打开灯了。”她再次轻轻抚摩他后背,“一切都好了。来,我们慢慢起来,去睡吧。”
他“嗯”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被她领进卧室,乖乖躺在床上。
他合上眼睛,又睁开,“你去睡吧。我没事了。”
她坐在床尾,“我待会儿就去睡。”
陶涓等顾清泽呼吸均匀平静后悄悄离开。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就醒了,做了煎蛋烤了吐司,等到八点还没看到顾清泽,去他房间一看,人竟然不在!
午休时陶涓去了附近几个超市,终于在一家小商店里买到她想要的东西。
这一整天顾清泽也没动静,平时他总会问一下她工作顺利吗,午饭吃了什么,提醒她吃药,去上瑜伽课……
今天却一直很安静。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顾清泽还没回来,陶涓直接视频通话打给他,他很快接通,看起来还在太平的办公室。
她还没去参观过他办公室呢,据说是太平位置最好的一间办公室,有两面景观。
“我今晚会做独家西班牙海鲜汤!”她宣布,然后对他笑,“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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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一天郁郁寡欢,看到她的笑脸也不由自主微笑,听到她的话先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哦。好的。需要我带什么来赴宴吗?”
“选一瓶酒吧,你比较懂这个。”
“好。”
结束通话后,他又不免自怨自艾,那种样子又给她看到了……
她大概永远会把他当一个小弟弟,小朋友……
他靠在椅背上,蹬一下地,椅子轻轻向后滑动,他两只脚翘在桌沿上,枕着双臂发呆。
章秀钟吹着口哨推门走进来,“你这间办公室有整幢大楼最好的窗景。”
顾清泽无所谓,“你随时可以跟我换。”
章秀钟歪着头打量他,“这么好的窗景,你还是这副不高兴的样子,怎么了?谁又惹你了?前几天还春风得意,容光焕发呢。”
“我没有不高兴。”
“嘁!”章秀钟嗤笑一声,“让我猜猜,陶小姐拒绝你了?”
顾清泽疲惫地合上眼睛,“什么拒绝?拒绝什么?”
“拒绝和你继续住在一起,拒绝你的示好,拒绝你的试探、挑逗……”
他还能源源不断说下去,顾清泽打断他,“行了,行了。见好就收吧。”
章秀钟这下惊讶了,“她真的拒绝你了?我去!难怪李唯安跟她合得来,这真不是一般女人……”
他又好奇,“她怎么拒绝你的?委婉的‘我们永远是朋友’那种?”一看顾清泽表情,“真的啊!她——她为什么——她还喜欢砂糖医生!不是,他俩不是分手了吗?藕断丝连?唉呀,难怪,难怪她对达西先生也不假颜色呢,因为心有所属,情有独钟……”
顾清泽抓起一张便笺团成一团朝章秀钟扔过去。
章秀钟接住纸团,笑呵呵的,“你发疯去搅黄人家相亲那勇气哪儿去了?还要让我再说一遍?管她喜欢谁呢,哪怕她结婚了,哪怕有孩子了,哪怕孩子七八个了,只要你喜欢她,你就去追她啊!”
顾清泽心里一阵一阵翻腾,最终丧丧地说了句,“是我配不上她。”
章秀钟被这话里的凄苦无望吓了一跳,皱着眉同情地看了顾清泽一会儿,走到他身旁按按他的肩,低声道:“那个……我一个朋友,认识一位很好的男科医生……”
“滚!”顾清泽哭笑不得,“你瞎想什么?”
章秀钟这次可没开玩笑,他老早就觉得顾清泽那方面可能有点问题,二十八九岁了,没交过一个女朋友。
家里碎嘴的亲戚们哪能没有讨论。这时总会再提起他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接着又会训斥家里的男人们恪守男德。
“喂,我认真的。有时候不是生理问题,是心理,也会……呃,你懂的。”他真诚地说,“我那个医生真的不错,他也认识很靠谱的心理医生,我待会儿把他名片推给你。”
心理医生。
顾清泽笑了。
十岁之后他看过很多心理医生。但是,无法建立信任,自然也无法治愈。
再大一点,他拒绝再看医生,家人也无法再勉强他,父亲因此更加痛恨四叔,兄弟们每次见面都咬牙切齿。
那一年,他原本已经要去MIT念书,父亲听说四叔投资了那边的几个项目,立即决定换大学,让他去北市。北市非同寻常,四叔也不敢在这样的地方策划什么“意外”什么“车祸”。
其实他不怕四叔。只是无法向父亲解释。
去就去吧。
谁知道,他还没去北市,就遇见了她。
可是,命运好像打定主意要折磨他,安排他遇见她,然后,就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大肥章送上。
等文等着急的小天使们可以去看看我专栏里的同系列文《错先生》。
还有真·种田文《二人森林》,男妈妈带球跑x三个武力值拉满的偷窥狂互相偷窥洗澡的《三人荒野》,穷得只剩一条裤衩、得把头毛剃秃当培养基的妹子经营废星农场《一人星球》等等。
第32章另一种魔法
这天傍晚顾清泽特意去酒庄认真选了瓶酒。
他选的是一瓶普罗旺斯的桃红葡萄酒,陶涓做的海鲜饭没有放番红花,但香味浓郁,和这瓶带果味清香的酒很搭。
她举起酒杯闻一闻,“好香!”然后夸张地做个邀请姿势,“我的独家海鲜饭绝不会辱没这瓶酒。”
顾清泽故意说,“要试试才知道。”
她很自信,“曹艺萱嘴巴那么刁都喜欢得不得了。你也一样会被我征服!”
他尝了尝,味道真的不错。
她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我被征服了。”
她笑着举起酒杯浅啜一口,“酒也很好喝。”
这顿饭他们吃得很慢很慢。
她跟他说自己白天都做了什么,工程进展到哪里,孟霄果真又帮她找到几个兼职工,她分配了些工作给他们,如果这几个人能力不错又能稳定兼职,项目可以提前一周完成,接下来就给嘉嘉做模拟测试,可能还要找申悦明参谋一下……
她问他最近除了赚钱忙什么,他实话实话,说在做一个大型无人运输机项目,去年年末找到了合适的测试基地,如果一切顺利,也许在几个月后可以试飞。
其实正事聊得不多,有一搭没一搭的废话反而挺多。
饭还没吃完,那瓶酒就喝完了。
陶涓看到顾清泽眉梢眼角因为微醺淡淡泛红,笑意盈然,不由呆了呆。
“怎么了?”他不解,她明明很高兴,可这时眼睛里又有点忧思的样子。
她微微摇了下头,痛快地喝完杯里最后一点酒,“没什么。就觉得……你一直有点喜怒无常。”
他皱了皱眉,竟像是有些惊讶,“我?喜怒无常?”
陶涓微笑着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她想,她可能也有点醉了。
大学那次他惊恐发作,接下来的几天特别黏人,总想让陶涓陪着,她也确实不太放心,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寒假开始两周后,快要过年了,他们的小组项目也快完成了,顾清泽却跟她说他不想回家,问她能不能也不回家,留在北市。
这当然不行。
他跟小孩儿似的发了顿脾气——这次倒没敢又跑去酒店开乌烟瘴气的prty,只是突然撂挑子,不来实验室了。
陶涓指望这个项目能给自己的履历加分,耽误不起进度,只得连他那一份也做。
为了让学生们不用太早赶去机场和车站,宿舍楼在这段期间昼夜不锁门也不熄灯,陶涓连着两三天早出晚归,每天在实验室熬到深夜,总算没让进度拉下。
有天晚上,九点多了,她回宿舍洗了澡又返回实验室,没想到顾清泽来了,乖乖坐在桌前焊芯片。
她刚想阴阳他几句,他抢在她能开口前先示好,塞给她一盒生巧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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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巴结。
于是这事就算过去了。
过年回家前大家约好尽量提前返校,争取开学前完成项目。
可最终许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没能如约回来。
陶涓倒是提前返校。去了实验室,空荡荡的,其他小组都还没开张。
她反而高兴,这意味着她的小组能最先完成,就能最早用仪器进行测试。
可她的项目组也只回来两三个人,一个不幸挂了科,心思不在这儿。
返校第二天是2月14号,那天晚上,她和周测去约会,回来后又回到实验室。
这天晚上,偌大的实验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做了一会儿有点犯困,去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走回实验室就乐了——顾清泽回来了!正在那儿焊芯片呢!
他陪她赶工,做到深夜,送她回宿舍,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第二天上午,她等了半天他才来实验室,鼻子不鼻子脸不是脸的,跟吃了枪药似的。
中午她叫他一起去吃饭,他冷淡地说还不饿,让她和其他人先去。
傍晚周测来接她吃饭,她再次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冷哼一声绕着她走开,故意跟烦人的计英彦交谈。
从这天起,直到项目完成,顾清泽的心情阴晴不定,时不时就阴阳怪气她几句,更搞笑的是,有时候上课讨论或者完成小组作业,他总要跟她别苗头,她提出的他要反对,哪怕明知她是正确的,他也要设法诡辩几句。
他们项目领先其他小组完成后,顾清泽又莫名其妙好了,收起对她的攻击性。大家一切高高兴兴去学校东门外吃饭庆祝。
类似的事之前也发生过几次,每次陶涓都不得要领,好在过上一阵顾清泽就会转过劲。
陶涓猜测过,也给他设计过许多背后的理由,但怎么也没想到,人家少爷原来一直不觉得自己喜怒无常。
她举了当年这个例子,他才一脸恍悟,道歉,“对不起。”
然后他追问:“我那时候……是不是让你很讨厌?”
不等她回答,他又问:“如果不是校长让你关照我——如果,如果在波士顿,你没来找过我,后来在校园里遇到我,你会不会根本不想搭理我?”
陶涓手托着下巴,和他对视一会儿笑了,“你觉得呢?”
顾清泽讪讪。
“别说假设没有波士顿这一段,就是有,你总是这个样子——哦,这就叫喜怒无常——我常常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啊,还有——”她用目光谴责他,“拉黑我?嗯?你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拉黑我的!”
他买的这瓶酒只有13度,但这时她感到酒气上涌,脑袋一热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你可能不知道,我被你拉黑之后还是担心你,我去你的公寓找你,可是……”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觉得难过,“人去楼空。”
“你一句话都没留,就那么走了。”
“你的管家接过我还的门禁卡,像看傻瓜一样看我……”
陶涓重重呼气,她无意识地抠着桌布,顾清泽忽然伸过手,覆在她手上,“对不起。”
她一惊,他迅速缩手,食指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他的手握成拳放在桌上,片刻之后才抬起眼注视着她,再次说,“对不起。”
他没想到她会回去找他。
他也不知道她回去过。
直至今日。
从她现在失落的神情上,他能想象得到她那时的难过,只能再一次跟她说,“对不起。”
陶涓嘿嘿冷笑,“你对我道歉,看起来歉意也发自内心,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同样的事?”
顾清泽再次感到惊奇,“我……”我没有啊!
她轻轻颔首,“别否认。你今天一整个白天,又对我不告而别,不闻不问。”
他呆了一下,她说的似乎没有错。
“如果我是个多心的人,就会自己打包袱滚蛋,免得受人冷眼。”她淡淡加一句。
他急了,本能伸手要拉她手腕,手伸出去立即又觉得失态,再次放在桌上握成拳,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你别走”又咽回去,他辩解道:“那不一样。”
她不放过他,“哪里不一样?”
刚才吃下的食物和葡萄酒在胃里变成凉凉的一堆冰渣,那股绝望的凉气在整个胸腔摇荡,弄得他鼻子一阵阵发酸,他垂头看着面前的桌布,发现雪白的桌布其实在经纬之间织着花朵,像是玫瑰花蕾,仔细分辨后又无法确定。
他终于,向她坦承:“我不喜欢我昨晚那样子。非常不喜欢。我觉得,你也不会喜欢……不仅是不喜欢,是……厌恶。”所以他逃走了。
顾清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可陶涓的心脏像突然听到雷声那样重重地跳了两下。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想。
哪怕刨除顾家显赫的身世,顾清泽也仍然是她见过的最优秀、最聪慧的人之一。
她一直以为他的喜怒无常是出于傲慢,太过以自我为中心——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年天才,确实有资格傲慢,也习惯了被所有人捧着,她没想到,他也会胆怯,不自信,退缩……
她看着他,心脏被一种酸软的情绪占据。
他半垂着头,双眼隐藏在眉骨和高耸的鼻梁造成的阴影下,和他少年时垂首思索棋局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他一回来就解下领带,衬衫领口几颗扣子松着,喉结轻轻一动,似乎在艰难地咽下什么尖锐粗粝的东西,他两只手平放在洁白的桌布上,青色的血管从修长的手指根部延伸向手背、手腕,隐藏在解开的衣袖之下。
不用触摸就想象得到这双手充满了力量。
同样是这双正值人生巅峰的年轻男性的手,昨晚虚弱无助地缠在她肩上,挽着她的手臂,拉着她的双手。
陶涓轻声开口,“我们第一次再见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那些不是气话,我真这么想的——在一个35岁后要担心失业的行业,我32岁,被开除了,在北市没有房产,也没有多少积蓄,不仅如此,还病了,得的还是病愈后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熬夜拼命赶进度的病……”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这些的时候会笑,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真可算她人生的谷底,“我从小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懂事,拿了很多奖学金和荣誉,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亲戚朋友总是用我当例子教育他们的孩子……”
“失业后,我一直没告诉我的家人,生病了,我也瞒着他们,哦,连和周测分手的事,我都没敢跟他们说。因为……我有点怕他们发现我和他们想象的、期待的不一样之后,会对我失望。”
顾清泽忽然抬起头,“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跟周测分手了?”
陶涓噗嗤一笑,“必须得知道啊,不然怎么会安排我去相亲?大年初一,我继父家有家宴,一个亲戚踢爆的,她和计英彦是同事,说计英彦看到周测去相亲,问我知不知道这事……”
她现在回想,越觉得很可笑,问顾清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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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看过我吧?”
她搬来酒店后才想起来,那时每天送去医院的菜式,应该就是半岛酒店那位擅长做粤菜的厨师做的。顾清泽还跟人家学会做肉丸粥。
他默认。
陶涓不禁叹气,“那你肯定看到我那时候的样子了?”她那时是真的狼狈到极点,晕倒时脑袋撞上花盆,出院后第一次洗头还能在头发里摸到几块被血凝固的土渣。
他再次默认。
“是不是蓬头垢面,贫病交加?像不像我们去山区送温暖时在农户家看到的那头骡子?”毛秃骨瘦,眼睛失去一切光泽,躺在地上,被蚊虫叮咬也懒得再甩尾巴驱赶,因为只是活着已经用尽它全部力气。
“那你见到我那副样子——”她看向他的双眼,声音微微发颤,“我现在再问你一次,当你在医院看到我那副样子,不再年轻漂亮,不再才华横溢,当我泯然众人,全身只剩下衰老和病痛……你会嫌弃,会厌恶我吗?”
“不会!”顾清泽急得抓住她一只手,用力攥住,他如坐针毡,非常担心她不信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她相信,一时间眼眶都红了,也只能再一次大声告诉她,“不会!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绝对不会——从来不会嫌弃!”
看到她虚弱苍白的样子,他只会觉得心疼,只会痛恨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只会怨恨自己当年年少无知又怯懦无能。
陶涓眼眶酸涩,她咬着嘴唇点点头,笑的时候,眼泪终于还是没憋回去,倏然滴落,她抹了抹脸,继续对他笑,“我也一样。无论是年轻漂亮的你,意气风发的你,耍脾气的你,招人烦的你,还是在黑暗里和噩梦打架的你,都是你。你说你不会厌恶虚弱的陶涓,却不相信我从来也不会轻视那个顾清泽?”
胃里的冰渣子早就化为一滩春雨。
那瓶果酒入口缠绵,后劲却很足,让顾清泽有微微的眩晕感,他想对她说“我相信你”,可是吞咽了两下,却仍然无法出声,口鼻心肺全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充塞。
陶涓握拳放到他面前,“喂——”
她愿意是要跟他击拳,没想到顾清泽像是程序出了小bug,迷迷糊糊把她拳头握在手心晃了晃。
她又“喂”了一声,他才笑着松开她两只手。
这天晚上他们又下了棋,不过没有赌注,也不严肃,露台上吹来的风里带着融融暖意,混杂难以分辨的花草香味,虽然已经在高耸入云的建筑顶楼,却还隐约能听到人声和车声。
这次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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