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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她在方舟第一年,又要学习又要工作,累得要命。有次公共假日,她来医院陪他,生理期肚子疼,他找来止疼药让她吃了在他宿舍睡一会儿。

    她电脑开着,跑着程序,他摇摇头,正要去给她接一壶热水,忽然看到电脑右下角弹出邮件提示。

    是顾清泽。

    鬼使神差,他打开邮件。

    也许并不是什么鬼使神差。他看到邮件地址上顾清泽的名字,第一反应是害怕。他怕顾清泽会告诉陶涓他是怎么上门逼宫的,他更怕顾清泽后悔了。

    所以,即使再给他一次机会,再给他充足的时间仔细思考,他也还是会打开这封邮件看。

    和预想的一样,顾清泽后悔了。

    他向陶涓道歉。

    他讲他在波士顿的生活,他说他创立了一个叫“良鹿”的基金,说他设计了一个算法用于投资基金,预测股市动向,将来体量足够大没准还能在股市兴风作浪——顾清泽的成语一向用得差强人意,周测记得自己看到这里笑了一下……

    最后,他说,他很想她。

    每一天。

    今天尤其。

    周测后来想起来,那一天,应该是顾清泽十八岁的生日。

    他写了满满一屏幕思念,却一个字也没提自己是怎么被逼离开的。

    第53章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

    沈峤打来电话的时候,顾清泽正跟沈博容说话。

    这孩子还是偷偷来向他求助了。

    “你离开家的时候伯母知道吗?”

    她点点头,不自觉地拧手指,拧得指节发白,“她是不是已经起疑心了?她先问我‘哈,顾清泽答应跟你见面?你约的?’听我说是,就笑了,笑得有点古怪……”

    顾清泽简直担心她再一用力会把手指拧断,用尽可能沉静的声音说:“别怕,郑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护照带了吧?”

    她立即翻开自己的包,掏出护照,打开看了看,再哆哆嗦嗦放回去,拉链拉了几次都没拉好。

    顾清泽只当没看到,“等一下你还是跟你家的车走,然后,你告诉司机,要去HrveyNichols买点东西,郑纶已经安排了人,在卖瓷器的地方等你,是一位张小姐,她会陪你去机场。还有,博容,我帮你找了一份工作。”

    沈博容觉得自己又要吐了,她极力按捺住,“是、是什么、工作?”在超市收银?在咖啡店当员工?后厨洗碗?

    她爸妈总是说,她一个学美术的,如果不是家里安排,能干什么体面工作?她能找到的工作,工资付了房租就不够吃的,最终还要流落街头。

    “我在波士顿美术博物馆认识的一位朋友,和你一样学的艺术史和油画,之前还在拍卖行工作过,现在,她和她的老师在意大利北部一个小修道院修复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我介绍你去做她的学徒。”顾清泽递给她一张名片,“你可能听说过她的名字。”

    沈博容看到名片上“韩瑶光”几个字,惊讶地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几次,“啊……她?她——我?我可以吗?我的履历……我、我……”

    “你可以。我给她看了你的毕业作品,还有你的求学经历。她认为你完全能胜任。”他又给她一张卡,“学徒的工资不高,不过住宿免费,如果你不介意食物简单,也可以在修道院和修女们一起吃饭。这张卡,是我借给你的,有需要就用,密码是六个0,你自己修改。”

    沈博容哭了,她浑身发抖。

    顾清泽抓了一大把纸巾塞给她,“听我说,你会害怕,这很正常。你还会后悔,会想妥协,会疑神疑鬼——但是没事,你会忍过去的。”

    她用力点头,“好。”

    这时,远远站在窗边面对窗外的郑纶突然握着手机转身看过来。

    顾清泽感到不妙。

    郑纶看了一眼沈博容。

    顾清泽催促她:“出发吧。”他站起来,和沈博容握手,“祝你前程似锦。”

    沈博容一走,郑纶立刻说,“陶小姐——”

    沈峤送陶涓回家后,一切正常,昨晚十点问她感觉怎么样,陶涓回复说好多了,准备睡了,让她不用刻意晚睡。

    到了今天早上,沈峤订好早餐去送,先手机联系,陶涓一直没回,她又去敲了敲门,也没回应。

    沈峤没有傻等,立刻跑去大堂找公寓管家,还没说明情况,管家就告诉她,陶小姐今天一早出门了,他还帮忙提行李箱。

    沈峤心知不妙,没敢直接联系顾清泽,先找郑纶商量:“陶小姐没有跟我说周末有出行的计划,而且,昨天章先生让我送她提前送她回家时,她明明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怎么办?”

    郑纶心里一千头羊驼跑过,“昨天你怎么不跟我们说陶小姐不舒服,或者有些反常?”

    沈峤:“……陶小姐特意叮嘱我别说,她怕老板担心……”

    郑纶都服了,“你可以不跟老板说,但可以跟我说啊!”他快速思考,“你不是有曹艺萱微信吗?问一问。我现在跟老板说。”

    顾清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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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茶几上几张凌乱的纸巾呆了一会儿,联系章秀钟。

    章秀钟微信语音的铃声是一首很老的歌,反复唱着,“醒醒吧,麦琪”……

    整首歌唱完,无人接听。

    郑纶大气不敢出,很快这旋律再次响起。

    章秀钟终于接起来,好像还没睡醒,也可能是宿醉,先骂了句脏话,“你神经啊,星期六大早上打给我干什么?”

    顾清泽劈头盖脸问:“昨天陶涓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章秀钟愣了一下,“她怎么了?”

    “她走了。”说出这三个字那一刹那,顾清泽忽然感到上不来气,他大口吸气,又努力咽下这口气,“她有没有——有没有问你什么?或者说了什么……”

    章秀钟打断,“吉水。她问了吉水——哦不,她问的是……Gooddeer.我说是Goodwter,她以为我说错了,嗯……她当时先问我的是中文,是……吉鹿?不,不对,不是这个字……”

    “良鹿。”

    “啊,对!良鹿!”章秀钟追问,“我现在回想,她当时的表情有点怪,良鹿基金……”

    他一边说话一边搜索,“确实有这个基金,哦,还是熟人,跟我们一起做空方舟的就是它。我就说她问起的时候好像在哪儿听过……到底怎么了?”

    顾清泽失魂落魄,隔了好半天才说,“良鹿,也是我的。”

    “你是幕后控制人?这和陶涓突然跑路有关系吗?”

    顾清泽坐在沙发上,心脏像陷入荆棘从中的野兽,太过惊恐时感受不到疼痛,已经血肉模糊,仍然扑腾着,垂死挣扎。

    “喂——你别不说话啊,你跟我说了我才好帮你啊!你从雍岛飞回来还要几个小时呢!不告诉我,你只能干着急……清泽?你没事吧?你身边还有谁?郑纶在不在?”

    章秀钟第一次没用那种不怀好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让郑纶感到陌生。

    “章先生,这是陶小姐身份证号……您先帮忙找找她去了哪儿,行么?”

    “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们。看好顾清泽。”

    郑纶答应了,但是有点愁,他一向英明神武的老板此刻倒在沙发上,蜷着身体,抓着抱枕挡在脸前。

    要是陈淇这死鬼没辞职去什么诗和远方就好了!该怎么哄人啊?他不会呀!他也没见过仿生人突然死机的场面啊!

    “呃……”郑纶正疯狂压榨脑细胞,顾清泽突然一跃而起,差点没把郑纶吓摔倒。

    “看看能不能改航路,立刻就飞,飞滨市!”顾清泽绕着沙发狂走,“如果不行就给我定下一班去滨市的航班,不要管什么舱位,越快越好!”

    郑纶在候机室接到章秀钟电话——

    “她坐高铁回滨市了!车次是……嗐,你老板就是自己吓唬自己!他用那个基金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还是怎么着?”章秀钟笑了两声,“你们现在在哪儿?”

    “刚到机场。定了去滨市的飞机,马上登机了。”郑纶看看顾清泽,还好,又恢复仿生人的平静庄严和美貌了,就是暂时还不知道内里是个什么情况,告知他最新的消息,他也只是点了下头。估计机芯已经烧黑了。

    “你老板疯了没有?”

    “还没。”郑纶暗中叹气,没忘了拍章秀钟马屁,这么快就查到信息。

    章秀钟谦虚,“哪里哪里,我只是告诉了孙淳,她有个追星用的黄牛,给他们身份证号一下就查出来了。”

    郑纶:……

    浑浑噩噩上了飞机,落座,起飞,安全带指示灯熄灭,空乘来送餐食饮料,顾清泽看着舷窗外海洋和陆地的交界线,想起上一次他乘经济舱,也是从雍港起飞,沿着海陆交界线一路向北。

    那时,她坐在他身旁。

    他阖眼假寐。

    胸腔里那只陷入荆棘丛的小兽躺在血泊中,肚皮轻微起伏。

    也许他走了弯路。

    也许他做错了。

    也许他干了蠢事。还干得不少。

    但是,他再也不想逃避。

    他要找到她,面对她,告诉她。

    哪怕她不信。

    哪怕她亲手把他的心拽出来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郑纶侧眼看老板一眼,悄悄发消息给沈峤:“别联系曹小姐。”

    “哦哦哦。好的好的,我正打字呢。”

    “也暂时别再联系陶小姐了。”

    沈峤发个OK的手势。又问:为什么啊?

    郑纶:唉,孩子,你没救了。要是你打草惊蛇了——懂?

    郑纶:我现在坐他旁边都腿肚子打颤。仿生人杀气惊人。你想脑袋被他撕下来你就试试。

    沈峤:……我再次申明啊,我从来没说过老板像AI仿生人。

    飞机在4小时35分后降落在滨市机场。

    一出机舱,郑纶就暗道了不得!好冷!

    廊桥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不知道老天是打算下雨还是下雪。

    火车站台一阵冷风,把陶涓吹得眯起眼睛。

    她看看天色,黑压压的乌云,像是随时会落下雨。

    总之,先去找ATM机。

    也不知道是她恍恍惚惚的就很容易出岔子,还是纯倒霉,坐车去火车站,破天荒的,把手机落在网约车上了!

    火车开动后她想给手机充电,拿出充电线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手机简直是外置型辅助大脑的存在,陶涓一下慌了。第一反应是手机被偷了,可是,堂堂北市,朗朗乾坤,小偷还敢跑高铁站来?

    她又想了想,推测手机是落在网约车上。

    跟乘务员借了手机打自己电话,还挺幸运的,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司机大姐人不错,“当时我就喊您呢!您拉着箱子就跑远了!车站那儿也不让停车啊,我也没法下来追您啊!您说,给您送哪儿?”

    陶涓只好请大姐方便的时候送回公寓,大堂管家会代为保管。

    大姐一口答应:“行!你要再晚几分钟,手机没电了可更麻烦了!”

    乘务员笑,“等拿到手机了一定得给人大姐五星好评,再给发个大红包!”

    陶涓讪笑:“必须的。”

    “您去滨市是出差还是?”

    “回家。”

    “啊,那还好。用不用再给家人打个电话?”

    “不用,不用!”陶涓再次讪笑,她凌晨跟周测通话后临时起意要回滨市一趟,连曹艺萱都没告诉。

    主要是……告诉也没用,曹艺萱肯定也不能懂。

    她一定会问,那你直接打个电话给顾清泽,问问不就行了?

    不行。

    “那你有现金吗?”

    “啊?”陶涓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乘务员还在跟她说话,她迷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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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问,“现金?”

    乘务员大概率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马大哈乘客,提醒道。“你没手机就没法叫车没法坐地铁公交啊!”

    陶涓:“啊……”还好,她带着银行卡。

    曹艺萱肯定会问:为什么不行?

    反正就是不行。

    陶涓暂时无法解释为什么不行。只是有种坚定的直觉。不行。绝对不行。她一定要回去,要找到那封电邮,要亲眼看到它。

    回到座位,她朦朦胧胧睡着,猛地惊醒,火车刚好经过一个小站,白色石牌上黑色站名一闪而过,她扭着脖子向后看,小站早已被时速三百公里的火车抛得远远的。

    刚才那一晃而过景象有些眼熟……

    陶涓心慌意乱。

    她扭过头,铁路两旁现在是一片北方农田,田间小路是高大的白杨树,银色的树身上有一只只眼睛。

    她又去找乘务员,“不好意思,刚才我们经过了一个很小的站,那个站是哪儿呀?”

    乘务员告诉她,是个叫“云泉北”的小站。

    又问她:“怎么了?”

    陶涓完全不记得这个地方,只得再次跟人家讪笑,“没事,可能我记错了。谢谢您啊。”

    她站在车厢连接处,对着车外一掠而过的风景发了会儿呆,突然福至心灵,“哎呀”一声急匆匆跑回去向自己座位,恰巧又遇到那位乘务员,“哎,您慢点,小心!”

    陶涓从包里拿笔电的时候包的拉链卡住了,拉了几次卡的死死的,她咬着牙猛一用力——

    “嘭通!”放在桌板上的保温水壶摔在地上,骨碌碌顺着过道滚动。

    邻座的老阿姨有点担心,“姑娘,你没事吧?”

    陶涓吸着鼻子摇摇头,忽然一阵无力,只能靠在座椅上。

    鼻子发酸,眼眶烫烫的,她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这世上最残酷的两个法则,一个是重力,另一个是时间。

    平静地流了会儿泪,力气又回到身体。

    陶涓先捡回水壶,回到座位后,捏着电脑包拉链锁头轻轻向上一提,再一拉,拉链打开了。

    笔电屏幕闪动,她点开浏览器,才想起来,哦,没连手机热点,上不了网。

    天哪,天哪,她怎么糊涂到这个地步?

    现在怎么办?

    陶涓啃着下唇,抿在上下牙之间咬了咬,心一横,去连接高铁上的WiFi。

    她从不使用公共WiFi。

    对她来说公共WiFi就跟皮肤科医生眼里的公共浴池是一样的存在,不安全,有病毒。

    可眼下她顾不得了,急于确认她的猜测,忍着全身不适放弃了坚守多年的原则。

    可是——

    她呆呆看着屏幕上的提示,要连公共WiFi还要输入手机号码接收验证码!

    可她手机丢在网约车上了!

    陶涓问邻座阿姨,“能不能请您帮个忙?帮我扫下这个二维码,再跟我说一下验证码,我想连上WiFi上网查点东西。”

    她说着,心中一阵抽搐,她怎么迷糊到这种地步?怎么连什么基本常识都忘了?她到底是怎么了?

    邻座阿姨现在看她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担心了,还带着点害怕,错愕片刻后,她说,“不是阿姨不想帮你,是我家姑娘反复跟我说过,任何人要我手机验证码都不能给。这样吧,我帮你叫乘务员……”

    陶涓抹泪,“对不起,是我急了,我忘了网络安全……我……”

    阿姨也急了,嗓门一下拔高,“哎?你这孩子,别哭啊!你怎么了?到底遇见什么为难的事了?”

    前后排的几个乘客议论起来:“怎么了?”

    “手机丢了!”

    “好像有什么急事?”

    一个后排大叔站起来:“别慌别慌!我去找乘务员。”

    要搁平时,陶涓这时候早恨不得从车窗跳出去——她生平最怕麻烦别人,可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她顾不上尴尬,甚至也不觉得丢人,还跟人说了声谢谢。

    乘务员很快来了,再次把手机借给陶涓,“你要上网搜索什么啊?急成这样!”

    陶涓问,“您知道从北市出发,终点站是江油的那趟列车吗?——那趟车现在还运行吗?车次好像是……”

    过了这么多年,全国铁路几次提速,车次也几经变动。

    但在乘务员帮助下,陶涓终于搜索到了她要找的信息。

    良鹿站。

    良鹿,是一个小镇。

    小到只有最慢最慢的火车才会停下。

    站台简陋,站牌也很简单,原色混凝土做的,用油漆涂的黑色宋体字。

    很多年前,顾清泽和陶涓乘着绿皮火车经过这里,他看到站台上有个卖水果的老婆婆,买了一大兜子她这辈子吃过的最酸的水果。

    良鹿之后另一个很小很小,许多人一生都没听说过的小镇,叫吉水。

    他们那趟行程的目的地,白马村,在更遥远的西南山区。

    吉水。

    良鹿。

    白马。

    她如释重负,无声地笑,又流出泪。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乘务员和老阿姨互相看看,阿姨问:“姑娘,没事了吧?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

    陶涓抹着眼角用力点头,“嗯!”找到了。

    她想立刻就看到那封电邮。

    她想知道顾清泽当年写了什么。

    也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他给她写过一封电邮。

    其实他好像隐晦地提起过,只是她毫无察觉。

    啊……原来他那时说的是这个!

    看到她的反应,他一定很失望吧?

    也许还在心里嘀咕——你是没拉黑我微信,那邮箱呢?

    她厚颜问乘务员:“我能不能再打个电话?”

    “能!你打!”乘务员笑了,“要在这儿打还是找个更有隐私的地儿?”

    陶涓脸一热,没忙着答,仔细想了想,“唉,还是不打了。”

    啊——啊啊——

    她内心的土拨鼠在尖叫——

    她、不、知、道、顾清泽手机号!

    大学时候大家联系也都微信为主,何况现在?

    “真不打啊?”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号码,咋打呀?只坚定地摇摇头,把手机还给人家,“真不用。谢谢您。”

    从北市到滨市的高铁车程五小时多。

    陶涓每隔一会儿就伸长脖子看车厢门上方的电子信息牌,几点了?怎么才过了一个小时?

    风驰电掣的高铁突然间变慢了。

    邻座那阿姨像怕饿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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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塞给她一个小面包,一会儿又削了个大桃子跟她分,“孩子,你别急。真心喜欢你的人哪儿能因为晚一点就不回来找你了?你信大姨的,晚个几小时打电话,一点事儿没有!”

    终于到了站,陶涓先去ATM机取钱。

    然后排队坐出租车,还得先问师傅收不收现金。

    到家的时候刚过午饭时间,楼道里还能闻到谁家的饭香。

    陶涓打开门,拖鞋都没穿,光脚跑进自己卧室,从床下面拉出一个收纳箱。

    去方舟实习第一周,带他们的小组组长就给所有人上了一课,一切工作要留痕。不然就等着背黑锅吧。

    “所有邮件往来要分类归档,不要出了事再说找不到,更不要说‘领导让我删的’!”

    另一个实习生委委屈屈说:“可是,就是你昨天让我删的啊!”

    组长冷笑:“我让你删的?我发邮件给你了?没有!那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让你删的?”

    陶涓当时脑子里就四个字:人心险恶。

    当晚回家她就做了个自动备份的小程序,分类邮件文档,记录时间,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定期传输上载到移动硬盘!

    箱子有个黑色纸盒,存放着她工作以来每年备份的硬盘。她找到工作第一年那张,连上笔电,搜索,关键词:guqingze。

    硬盘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那封尘封了十年的电邮找到了。

    陶涓读的时候想起了顾清泽在她家楼下说的,当时他就后悔了。

    是真的。

    他在这封信里也是这么说的。

    他讲了他在波士顿的生活,他最近又去

    了美术博物馆,这次看到了他们上次来因为在修复的而错过的展品;他讲他在校园遇到的人,说他依旧住在他们相遇那间酒店,但是再也没开过泳池派对;他说他说他创立了一个叫“良鹿”的基金,还设计了一个算法预测股市动向,下周市场会告诉他这个算法是否成功,他估计多半会成功……他说上周在圣诞市场见到了和“世界最酸的果子”长得很像的水果,买了一些,但竟是甜的!真是遗憾。

    最后,他说,他很想她。

    每一天。

    今天尤其。

    陶涓早已泪眼模糊,她擦擦泪,看一下邮件发出的日期,那一天,是顾清泽十八岁的生日。

    她合上电脑匆匆出门,她要去电信营业厅办卡!

    她要立刻跟顾清泽说话!

    等着叫号时她到隔壁随便买了个手机。

    终于拿到新卡,还要重新验证微信!

    陶涓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消耗在今天了,她点开微信时手在发颤,可一看,顾清泽上一条微信还是昨天晚上临睡前发的。

    她忽然觉得好笑,心里一下轻松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何止兵荒马乱,她回想自己饱受煎熬的这两天,简直是一个人在上演狗血抓马的短视频!

    她问他: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谈谈。

    发完她呼口气,用手揉揉肩颈,怎么酸痛成这样?不过拎个小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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