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样说?”
萧允衡见她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便知她心里果真是这么打量他的,“阿月,你总是把我想得很坏。”
明月看着他,他面上分明带着笑,可不知为何,却让她觉出几分悲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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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不该这么揣测大人么?民女又哪一点冤枉了您?”
萧允衡脸色僵了僵。
气她不识好歹,又想替自己辩白,可一记起当初他是用了何种不光彩的手段占有了她,便又生了羞愧之心,到了唇边的话语尽数咽了回去。
两人数日未见,先前又丢下过狠话,萧允衡总还有些不自在,还是顶替了白芷的那个大丫鬟进来,道午膳已备下,请示明月和萧允衡可要摆饭。
萧允衡微微颔首:“叫人摆饭罢。”
明月不知萧允衡为何又突然来了栖云轩,方才一进屋又只看着她的脸说瘦不瘦的,复又记起他一贯喜怒无常,时常会做出令人疑惑的举动,便也不愿深究,只坐着默默用饭。
到了晚上,萧允衡留宿在了房中。
明月仰躺下去,才翻了个身,便被萧允衡一把搂住抱在他怀里。
明月一连几日为着明朗忧心,连觉也不曾好生睡得,这会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身上便说不出的乏累,一沾到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萧允衡替她掖了掖被子,悄声到了院中,低声吩咐石牧:“把白芷和薄荷拨回来伺候阿月罢。”
“大人,这不妥罢?”
朝令夕改,怕是不能让人服众。
“新来的不知底细,白芷和薄荷到底对阿月有几分忠心,也罚了这几日,当吃了教训了。”
“是,大人。”
萧允衡又跟从前一样歇在栖云轩,明月不知他为何态度有此转变,倒像是他们二人之间从未发生过矛盾一般,起码在萧允衡的心里,从前的事已算是翻了篇。
一众丫鬟婆子服侍得愈发尽心,这一切不会是无来由的,明月疑心是萧允衡私底下做了什么,才叫丫鬟婆子有此转变,转念一想,便又暗嘲自己自作多情。丫鬟婆子惯会察言观色,这几日见萧允衡日日来栖云轩,定是以为她又复了宠,为着讨好萧允衡的缘故,待她自然比之先前更加上心。
这本是人之常情,她便抛之脑后不去多想。
***
午膳用毕,明月漱了口,问薄荷和白芷:“这几日是何缘故,怎得饭菜做得如此精致?”
薄荷一时愣住,白芷已回道:“娘子您身子重,是该吃得好些才是。”她朝明月勉强笑了笑,“姑娘困了罢,不若先安置了歇个晌午觉罢。”
明月依言躺下,白芷给她掖了掖被角,将帐子放下走了出去。
明月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方才白芷说话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总叫人疑心她在瞒着她什么。
她躺了一会儿,隐约听见外头有一阵说话声,低低的听不太清楚。
心念微动,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外间,隔着紧闭的门细听门外的动静,不过一会儿,便听见白芷低声叮嘱薄荷:“薄荷,厨子的事不许在娘子面前说漏半句,听见了么?”
“白芷姐姐,我想到此事便觉着害怕,幸而那日紫苏姐姐机灵,急急拦住大人,否则那日厨子怕是便要被砍去了双手,再没法当差了。”
明月一口气没提上来,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
守在门外的两个丫鬟听得里头一记声响,赶忙住了口,匆匆跑进来,见明月浑身打着颤,脸色惨白惨白的。
白芷和薄荷心道不妙,疑心她们的话多半给明月听了去,白芷先回过神来,扶着明月问道:“娘子,您没事罢?”
明月牙齿抖得咯咯直响:“为何要砍了厨子的手?”
白芷和薄荷对视一眼,俱不敢出声。
“是大人,是他要砍厨子的手,是么?”
白芷和薄荷眼皮一跳,没料到明月这么快就猜到了实情,明月原本心里还存着侥幸,见她们这般神色,便知自己猜得分毫不差。
她素知萧允衡远不是她从前以为的好脾性,他戾气深重,行事不折手段,可她到底没料想到他会如此残酷。
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场面,她心头一阵反胃,捂嘴干呕了起来。
白芷扶着她坐下,薄荷递来痰盂,明月直犯恶心,难受地弯下腰,把才用过没多久的午膳尽数吐了个干净。
萧允衡听见屋里一阵阵呕吐声,大步走进屋里,把她拥入怀里一下下地轻抚她的脊背。
明月又呕了几口,再吐不出什么来,只吐出来几口清水,白芷端了热茶过来,萧允衡伸手接过,凑近了喂她喝水。
明月喝下几口热茶,人终于缓了过来。
白芷捧着热水,薄荷半跪在地上,服侍明月重新洗脸漱口。
萧允衡在一旁看着,偏头问白芷:“吃什么了,这个月份了怎么还会犯恶心要吐?”
简大夫隔日便会来一趟请平安脉,萧允衡每回碰见了总会问上他几句,听得多了,便比寻常男子多知晓一些孕妇该注意的事儿。
白芷不敢瞒着萧允衡,又怕他怪罪她和薄荷多嘴多舌,迟疑着不敢回话。
明月听萧允衡问起此事,怕他一怒之下又做出什么事儿叫白芷和薄荷受罪,忙开口道:“我没事,别总是怪她们。”
她浑身颤抖着,萧允衡从她的话中觉出不对劲来,便猜到她不是因为怀了身孕才会呕吐不止。
“你到底怎么了?”
明月别开脸。
他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他对视:“你到底怎么了?”
明月直问到他的脸上:“大人,为何张口闭口便要砍了这人的手,跺了那人的脚?”
“是哪个多嘴在你面前说的?”萧允衡目光掠过白芷和薄荷,眉间添了狠厉,两个丫鬟吓得心砰砰乱跳,人都快要站不直了。
明月本就呕得难受,见他似是又要追究薄荷和白芷,急得泪花都冒了出来。
“没人嚼舌根,大人别总把责任推到旁人身上,随随便便就割了谁的舌头。”
萧允衡听出她话中的愤怒:“若是当差不尽心,有错自然该罚。”
明月出身贫苦,自双亲去世后,全靠她自己的一双手才挣得银钱勉强度日,是以她比旁人都清楚,没了手脚的人日子过得有多艰难,而今得知厨子险些就因着她的缘故没了一双手,心中登时起了恻隐之心。
“大人可有想过,若是一个人突然没了手,叫她往后还如何生存?”
萧允衡嗤笑一声:“假若她不敬重你,又不知好好伺候你,那双手要了又有何用?”
明月摇了摇头:“即便是当差不尽心,可总归也没做出更过分的事。”她低垂着眼,过了半晌才又道,“且不说厨子并没有对我敷衍了事,纵使真遇到当差不尽心的,不过也是看人眼色行事,要怪也应当先怪大人您才是。”
萧允衡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气她没苦硬吃,更恼她把那些当奴才的看得比他还重。
“不过是个厨子罢了,莫说我并不曾砍她的手,即便真冤枉了她砍了她那双手,给她些银两保她下半辈子不愁吃喝便是了,难不成为着个奴才也值当你为了她与我置气?”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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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赞同。
“大人高高在上,自然瞧谁都是低贱之人,只是我们这些低贱之人跟权贵一样,同样想要有尊严地活着。我们有手有脚,大可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大人认为砍了我们的手再赏我们些银两,保我们一辈子不愁吃喝就是我们的福气么?”
萧允衡眯眼打量她,她脸上有种他从未在旁人身上见过的傲气。
“你是你,她是她,岂能相提并论?你是我的女人,本就是他们的主子,下人尽心服侍你,那都是他们应尽的本分,我不过是略微惩戒她一下,并也不曾真的砍了她的手,你又何必称自己是低贱之人,还拿话来堵我?”
“民女一介农家女,怎配有人服侍?”
萧允衡以为她还在气恼自己的名分,耐着性子道:“等你生了孩子养好身子,我便……”
“纳我为妾?”明月仍是冷笑,“你以为我稀罕么?”
“你不稀罕,我稀罕。”
明月知他素来不把下人的性命当回事,便也不愿再与他多说什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我累了,想歇一会儿,大人忙去罢。”
萧允衡也不敢再烦她,伸手将她抱起,移步到床前将她轻放在床榻上,自己脱了鞋子仰躺在她身侧。
***
次日一早,萧允衡到了院中,吩咐石牧:“你吩咐下去,宅子里的属下从今往后见了阿月,都要称呼她一声‘太太’。”
石牧讶然。
他跟随萧允衡多年,也学了他几分城府,心中再如何疑惑,总算没在脸上显露出什么来。薄荷和白芷不比石牧心机深重,听得萧允衡如此嘱咐石牧,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薄荷和白芷服侍明月洗漱过后,早有小丫鬟捧了早食进来,摆在稍间的炕桌上,薄荷在一旁道:“太太,用早膳罢。”
明月用过早食,薄荷扶着她去院子里消食。
逛了一圈,便瞧出宅中的一众丫鬟婆子态度变了不少,见了她都唤她一声‘太太’,恭恭敬敬的,无论吩咐什么差事下去,都立马办得妥妥当当,再不见从前每回萧允衡冷落她时推三阻四的样儿。
明月拉住薄荷的手:“大人是又下了什么吩咐么?怎地人人见了我都叫我‘太太’。”
“大人今早便吩咐过了,要宅子里的人都叫您太太呢。”
明月苦笑:“这又是何必,太太也是能随便叫的。”
***
明月有了七个多月孕事的时候,南边闹出贪墨一事。
此案波及甚广,内中的关系盘根错节,皇上不敢重用不知底细的人,思来想去还是萧允衡最得他信任,下了口谕,命他亲自前去调查贪墨之事。
皇命难违,萧允衡便是再得圣宠也不敢推辞,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他算了算日子,日子还算宽裕,他应当能在明月分娩前赶回来。
临行的当天早上,一切所需用物在前一日收拾停当。他穿戴完毕,天色已露微白,明月本就浅眠,院中的动静又不小,她再也睡不着,睁眼醒来。
萧允衡在床沿边坐下,将她轻轻搂在怀里:“阿月,我得走了。”
明月眼中还有初醒的愣怔惺忪,他心中深情难抑,不舍地俯身亲吻她的唇:“你放心,我定会在你分娩前赶回来。”
到了南边,萧允衡方觉此案比他想象得还要错综复杂,直到过了两个月,事情才处理了七七八八。
他心中挂念明月,此案一了结,他便不再耽搁,启程回京。
行至半路,他眼皮骤然跳得厉害,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从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可不知怎么的,今日心中却隐隐不安,总疑心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儿。
一想到留在家中的明月,他心里登时一突。
他不敢再多想下去,一路星夜兼程,骑着快马朝京城赶去。
到了云居胡同,看门的小厮见他回来了,面上登时一松:“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萧允衡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出了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别急别急哈,女主马上要跑路了,就这几章的事了,到时候你们肯定又要催了,男女主什么时候重逢。
第68章
“太太她就要生了。”
萧允衡抬脚进了宅门,步子越跨越大,不消片刻,更是撒腿跑了起来,石牧在后头一路追着,本欲提醒他一早就寻了好几位稳婆住在宅中,太太大抵不会有什么闪失,再一算日子,又算出明月是提前分娩了,心中复又不安起来。
这一迟疑,萧允衡已跑得不见踪影。
到了栖云轩,便瞧见丫鬟婆子们在院中和屋子里忙进忙出,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只叫人瞧着殷红刺目。
萧允衡的心登时拔凉拔凉的。
他快步冲进产房,屋里头的一个婆子见他进来了,忙张口提醒道:“大人,您还是在外头等罢,产房不吉利,不是大人您该来的地方。”
萧允衡不顾她的阻拦,伸手将人拨开,径直来到明月面前。
明月脸白如纸,嘴唇上印着深深的齿痕和血印子,是方才忍痛时咬出来的。
她躺在那儿,奄奄一息。
萧允衡两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心中满是无助和悔恨。
是他想要跟明月有个孩子的,明月分明是不愿意的,而今她受的这些苦楚,都是他带给她的,而他知道她在受苦,却什么都帮不了她。
去他的哥哥和妹妹!
说什么先有了儿子再生个女儿、哥哥护着妹妹。生下这个孩子后,无论是男是女,他都不会再让明月遭这份罪了。
稳婆走近前来:“大人,您来了。”
萧允衡白着脸:“太太她如何了?”
稳婆如实禀道:“太太的情形说不好,孩子尚不足月,太太又是产的头一胎,凡事总该做最坏的打算,倘若到最后到了只能二保一的地步,大人是……”
稳婆在他的逼视下恐惧到了极点,连声音也止不住在发颤。
萧允衡的心直往下沉,目光缓缓挪回到明月的脸上:“保大的。”
稳婆应了声是,命人再去熬些参汤过来。
萧允衡半跪在床前,握住明月的手拢在他的掌心里。
明月意识已有些模糊,觉出有人用掌心覆住她的手,偏头朝他望过来。
是萧允衡回来了。
明月心里也是怕得要死,她并不如何怕死,她就怕死后,明朗和孩子会过得不好。
如此关头,她没心思再去在意她和萧允衡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只想尽其所能,给明朗和孩子安排好他们的将来。
“大人。”
“阿月,我答应过你的,我会赶回来陪你。你莫要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大人,也不知我能不能熬过这一关。我别无所求,还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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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在从前的情份上,代替我照顾好阿朗。”
萧允衡牵住她的手指一点点吻过去,眼眶酸涩难当。
她甚少开口求他什么,他合该允了她的,可眼下这情形,又叫他如何能应她?
他怕,怕她一语成真。
他行至门外,将石牧和陶安唤到跟前:“去请何太医过来。”
石牧和陶安对视一眼。
何太医是妇科圣手,宫里头有几位娘娘分娩时俱是他出手才没难产而死,而今大人要何太医过来,定是为了太太,可太太再如何得大人的宠爱,到底只是个没名没份的外室,外室这事又根本瞒不了人,何太医会愿意过来跑这一趟么?
石牧垂首试探着道:“大人说的是何太医么?”
萧允衡蓦地红了眼眶:“就跟何太医说,我萧允衡一辈子记他的恩情。”
见两人仍未走,他眉头紧拧地怒吼道,“还愣着做什么?不带何太医回来,你们也不必再跟着我!”
他行事一向从容不迫,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萧允衡转身回了屋中,蹲在产床前守着明月。
许是才得了萧允衡的承诺,明月心情倒是比方才松快许多。
丫鬟端着才熬好的参汤进来,萧允衡伸手接过,扶起明月喂她喝下。又等了半个多时辰,何太医匆匆进了产房,约莫是急急赶来的,额头上还渗出一层汗珠。
萧允衡见他来了,起身对何太医恭敬地道:“多谢何太医愿意过来,本官感激不尽。”
何太医心中纵有不满,总归还明白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朝他微微颔首道:“举手之劳罢了。”
见他一直杵在产床前,何太医开始挥手赶人:“产房不宜人太多,您留在产房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于产妇不利,大人还是快出去等着罢。”
萧允衡信任何太医的医术,又有求于何太医,何太医说的话,他不敢不从,只得走出屋去,到底心中不安,他没敢走太远,站在产房门外等里头的消息。
几个稳婆经验老道,只因明月是头一胎,又是早产,萧允衡方才的神色又实在可怕,叫她们一时吓得乱了手脚,而今有何太医在,众人就跟找着主心骨一般,按着何太医的嘱咐行事,再没了先前的慌乱模样。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明月终于挣扎着生了出来。
屋中响起婴儿的啼哭声,萧允衡一时悲喜难辨。
孩子好着,那阿月呢?
他正欲推门而入,一个婆子已走出来跟他道喜:“恭喜大人,孩子一切安好。”
萧允衡紧张得嘴唇都在打颤:“阿月呢?”
婆子点头笑道:“太太她也好着呢,母女平安。”
萧允衡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明月浑身脱力,耳中听得婴儿的啼哭声,心头一松,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萧允衡看着明月睡下,抱着女儿来到院中,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齐齐跪下:“恭喜大人喜得千金。”
萧允衡朗声大笑,吩咐白芷去拿银子打赏众人。
众人得了赏银,俱是眉开眼笑,石牧和陶安见萧允衡还抱着婴儿,怎舍得叫自家主子受累,忙伸出手来:“大人,仔细手臂酸,让属下来抱孩子罢。”
萧允衡抱着孩子朝旁边一闪,只笑着道:“这孩子长得可还漂亮?”
石牧和陶安上前瞅一眼,孩子还闭眼睡着,小脸皱成一团,陶安瞧不出什么美丑来,还是石牧机灵,当即附和道:“小小姐这下巴、这鼻子,活脱脱地就是小时候的大人。”
萧允衡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是像我,但眼睛像极了阿月。”
石牧笑着凑趣道:“那是那是,小小姐有福气,尽挑爹娘脸上的优点长,长大后定是全京城最漂亮的姑娘。”
萧允衡叹口气:“老实说,我还觉着有些惋惜。阿月的身份摆在那儿,女子生产,又如走一趟鬼门关一般,若阿月能一举得男,母凭子贵,她在王府便更容易立足,哪怕往后世子夫人进府,也总不敢轻瞧了她去。”
石牧:“大人,您这是多虑了。小小姐毕竟是王爷和王妃的第一个孙女,王爷和王妃心里定然是喜欢的,别的孩子比不了。”
萧允衡伸出指头触了触婴孩软乎乎的脸蛋,力道极轻,生怕扰了孩子的好梦。
“便是父亲和母亲不喜欢也无妨。我一个堂堂男子汉,又有官职在身,无论阿月生的是男是女,我都能护着她,不叫她们母女二人受任何委屈。”
***
明月这一觉睡得极沉,睁眼醒来时,窗外漆黑无月。
“阿月,你醒了?”
明月眼眸微转,视线落在坐在床榻前的那个人。
萧允衡坐在床沿上,右手还牢牢握着她的手。
她面色已红润了些,不复分娩时的苍白模样,他弯了弯眸子,抬手将她的碎发拂至耳后。
“阿月,我们有女儿了。”
明月抬眼与他对视。
他初为人父,脸上的喜悦之色不似作伪。
许是熬了夜没去好好歇息和洗漱过,他模样狼狈,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还冒着胡茬,哪还有半点平时的俊朗洁净模样。
明月别开视线不再瞧他,语气淡淡的:“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瞧瞧罢。”
***
明月的女儿是未足月就生的,刚生下来时瘦弱不堪,瞧着跟只小猫儿似的,被萧允衡和明月精心细养了一段时日,孩子的身子骨才一日日强壮起来,五官也渐渐张开,若是仔细端详,眉眼间跟明月长得足有六七分像。
还在明月怀孕那会儿,他便取了好几个名字备着,左挑右挑了半天,给女儿取名为萧思齐。
明月尚未出月子,此次又早产,身子到底有些亏损,不敢不拿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每日只按着何太医和简大夫给的医嘱在屋中静养,鲜少在宅中随意走动,萧允衡每日下了值就早早来她房中,抱着女儿坐在床榻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间或逗女儿玩耍,小思齐天性爱笑,时常被他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萧允衡平时总是一副威严摄人的架势,见了女儿便完全换了个模样,整日抱着女儿对她摆出张笑脸,倒叫乳娘傻站在一旁抱也不是,退下也不是。
明月也不确定他是初为人父,贪图一时新鲜才会如此疼爱女儿,还是女儿到底是他的血脉,他再如何心狠手辣,总归是真心疼自己的亲骨肉的。
这日萧允衡休沐,他起来后陪明月一道用了早膳,也不见他出门或是去书房处理公事,只抱着萧思齐坐在床前。
小思齐嘴里咿咿呀呀的,也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些什么,配上她脸上的严肃神情,倒像是在跟人交代什么要紧事,瞧着甚是有趣。
薄荷和白芷想笑又不敢笑,萧允衡垂眸打量女儿,越瞧越觉着女儿的脸像极了明月,心头一软,禁不住想要逗逗她,抱起女儿拿下巴蹭了蹭女儿的脸颊。
孩子脸颊娇嫩,冷不丁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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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扎得疼,眼底漫上无限委屈,小嘴一扁,举手乱挥着不许他再扎她,好巧不巧地,手就挥到了萧允衡的脸上。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明月和两个丫鬟听了俱是心头一震。
萧允衡愣怔住,拿眼瞧小思齐,小思齐脸颊还是疼,要哭不哭地盯着他看。
孩子挥过去的耳光并不如何疼,伤的却是人的颜面。
明月吓得手指冰凉,薄荷和白芷更是脸色煞白,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免得让萧允衡发觉她们也在屋中,乳娘生怕小思齐再惹出什么事端来,赶紧上前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萧允衡抬手摸了摸脸颊,侧目望向明月:“你们母女俩何止是容貌像,性子更像,我这一辈子也只被你们两个打过耳光。”他轻笑一声,“得亏是我亲生的……”
明月知他素是个出手狠绝有仇必报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心系女儿,替女儿打抱不平:“还不是你去烦她。孩子能懂什么,被你扎疼了脸,自然是要推开你了。你是她父亲,她又爱跟你亲近,她哪会是真心想要打你耳光?”
如今明月也学得聪明了,知他是个心肠硬的,遂也不再死心眼地央求他什么,只点出小思齐是他的血亲,又道出他们父女俩关系亲厚,指望用这法子消了萧允衡的怒气。
她一心出言袒护小思齐,也不知萧允衡心里是怎么想的,竟叫他从她的语气中品出一丝娇嗔的意味。
他难得见她这般,笑得愈发畅快,臂膀滑过她的腰际将她紧紧搂住,把脸凑近了她的脖颈拼命蹭,一壁蹭,一壁还低低地笑:“是么,让我瞧瞧扎得有多疼?”
他算不得什么好人,小思齐是他的心头肉,哪会真为了一个耳光跟女儿斤斤计较,不过是借着这由头逗弄逗弄明月。
薄荷和白芷还有乳娘见了这光景,哪还敢再细瞧,抱着孩子悄然退下。
明月还未出月子,萧允衡虽满腹燥热,毕竟顾忌着她身子,没敢真要了她,只抱着她亲了她好一会儿,见她似是累了,也不忍再闹她,单膝抵在床沿将她置于枕上,替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放下帐子起身离开。
陶安见他出来时眼中唇边还噙着笑意,心里暗暗称奇,待萧允衡走得远了,他还站在原地发愣。
白芷在一旁问他:“瞧什么呢这么出神?”
陶安回过神来:“大人自从有了太太后,委实变了许多。从前大人脸上虽也时常挂着笑,我在大人身边服侍多年,知道大人无论面上再如何摆出一张笑脸,眼底终难掩冷意,待人并无半分情义,而今大人却是真心在笑。”
白芷听不得他道萧允衡一句不是,拿眼瞪他:“大人是端方君子,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
“我哪是说大人不堪了?我也是拿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些心里话。大人现如今是真的爱笑,你总该还记得,太太刚被找回来那会儿,大人时常动怒,我每日都吊着一颗心,生怕太太又冲撞了大人,大人不忍重罚太太,到时候遭罪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当下人的。自打太太对大人顺从了些,,大人再没发过脾气,而今夫人又给大人生了个女儿,那孩子是大人的心头肉,大人日日眉开眼笑的,我们当下人的只有得赏的,哪还会再受罚。”
白芷点点头:“大人和太太相处时日久了,关系自然就好了,而今大人跟夫人连孩子也有了,更是关系亲厚非常。”
陶安双手合十:“我也不求别的,只求老天保佑,太太能长长远远地陪伴着大人,一辈子安心地留在大人身边。”
第69章
萧允衡回了栖云轩,尚未进屋,便听到屋里头传来咳嗽声。
他撩开珠帘走进去,抬眼便瞧见明月正靠在床头,薄荷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端着茶盏喂她喝水。
萧允衡快步上前:“阿月,你这是怎么了?”
明月才要开口说话,喉间又是一阵咳嗽,白芷跪在脚踏上一边拿帕子给她擦脸,一边回道:“太太一时不慎,感染了风寒。”
萧允衡紧皱眉头:“可瞧过大夫了?”
白芷忙回道:“大夫来过了,午后也煎了药喂太太喝过了。”
萧允衡挨着明月坐在床沿边,扶着她靠在引枕上:“这边有我看着就成,你们先下去罢。”
明月把脸扭到另一边,摆了摆手道:“不用你陪着,这几日你且去别处待着罢。”
萧允衡只是笑:“我才进屋你就急急赶我走,又嫌我哪?”
“我正病着,若是过了病气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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