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允衡不以为意地道:“我身子强健,不碍事。”
“我哪是担心你。我是担心过了病气给齐姐儿,你整日抱着她,孩子体弱,若是过了病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好好,这几日我不去见齐姐儿,也不许她来我跟前,这你总能放心了吧?”萧允衡笑了笑,又道,“你分明也是忧心我的,偏要拿我们的女儿来说事。”
“我哪有忧心你!”
“你素来嘴硬,也就我最晓得你的心思。”
明月扭头瞪他一眼,急得想要分辩几句,偏偏喉咙一阵发痒,忙侧过头掩嘴咳了几声,咳得脸和脖子都红了起来。
萧允衡手掌落在她背上,轻轻拍抚着:“有话也等你身子好了再说,否则待会儿嗓子更要疼了。”
明月闭上眼睛不再瞧他。
到了掌灯时分,用过晚膳,薄荷又端了汤药进来,萧允衡伸手接过,亲手喂明月喝过药又漱了口,自去换了身家常衣裳,掀起帐子,搂着明月并肩躺下。
明月被他抱在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前,到底还病着,不过一会儿工夫,便挨不过困意睡了过去。
这一晚上萧允衡几乎没怎么睡,夜间几次醒来细瞧明月的脸,伸手去摸她额头,另一只手试试他自己的额温,直到过了丑时,明月身上的高热一点点退下去,才略微松了口气。
前一夜睡得早,次日天才刚亮,明月便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瞧见自己被萧允衡紧紧抱在怀里,两人贴得很近,他的呼吸声就在她的耳畔,似是一点不怕被她过了病气。
昨晚她是病了,却也不至于睡得不省人事,昨夜他几次伸手过来探摸她的额头,她都隐约察觉到。
她偏过头去,定睛打量身边熟睡的男人。
以前还在潭溪村的时候,她总不敢正眼看他,后来她与他反目,便再也不愿多瞧他,像今日这般细细打量他,几乎可以算是头一遭。
他睡着的时候,看上去就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甚至还带着点少年郎才有的纯真,半点没有白日里的偏执霸道样子。
愣神间,萧允衡睁眼醒来,头一件事便是拿自己额头紧贴在明月的额头上:“这烧可算是退了。”
明月忽而就释然了。
先前她总在自悔,恨自己识人不清爱错了人,因着他飘逸出尘的模样便误以为他是个温和心善之人,被他骗得团团转。看到他睡着时的模样,又怎会不被蒙蔽了双眼呢?
萧允衡见她盯着他愣愣出神,心里一阵悸动,倾身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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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想要吻她,明月忙撇过脸去不叫他亲,他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嘴巴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问她:“还害羞呢?”
“我饿了。”
萧允衡披衣下床:“我催催去。”
明月看着他走出去,释然之余,又感到几分庆幸。
得亏她已对他死了心,不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若换作是从前的那个她,见他近来总是这般温柔细致地待她,兴许早就欢喜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
过了约莫一个月的光景,便是明月的生辰之日。
离生辰之日还有三天的时候,书院放旬假,明朗从书院里回来,径直跑来栖云轩,送了她生辰礼。
“阿姐,我已跟先生告了假,先生说一旦开了先例,旁人都要学了去,规矩便要乱了,我回去后再求求先生,先生若是不允,生辰那日我未必能告假回来。”
自己的生辰日,明月自然是记得的,只是前前后后发生了太多的事,叫她哪还有闲心思过什么生辰,奈何明朗一派兴冲冲的样子,倒叫她不忍扫了他的兴。
她吩咐薄荷去厨房让厨子下面,笑着跟明朗道:“先生不许也无妨,今日你提前给我庆生,就跟从前还在潭溪村的时候一样,你我一同吃一碗面,权当吃过长寿面了。”
明朗笑着应了。
姐弟二人吃过面,又话了家常,到了次日,明朗便又跟着长随回了书院。
到了生辰当日,也不见萧允衡去上值,反倒留在家中跟明月一道用了早膳,跟她提议道:“想不想一道出门散散心?”
明月许久没踏出过宅门,虽不知他又是要闹哪样,终究舍不得放弃如此大好机会,点头应下。
萧允衡也不说去哪儿,又是要去做什么,将薄荷和白芷都留在了家中,只带了明月和齐姐儿,还有齐姐儿的乳娘坐了马车一径出了胡同。
下了马车,明月举目望去,一艘挂满灯笼的画舫泊在岸旁,身侧的萧允衡牵着她的手上了画舫。
石牧在外头与人叮嘱了几句,叫了一个弹琵琶的和唱曲儿的女子进来,给坐在画舫里的萧允衡和明月弹曲唱歌,瞧这情形,当是事先就包下了画舫,
画舫在河上随波轻荡,歌女咿咿呀呀地唱着歌儿,萧允衡笑盈盈瞧着明月:“今日是你生辰,你想听什么曲子,只管说就是。”
他不清楚明月喜欢什么,先前送了首饰给明月,又叫人给她做了新衣裳,总以为明月该是喜欢这些东西的,可明月与其他女子不同,送她衣裳首饰,也并不见她如何欢喜。
前几日明朗从书院里回来,与明月一道吃了寿面,他听白芷跟他提起此事,才知今日是明月的生辰日。
他想过带明月去酒楼吃饭,只是去岁端午那日叫明月无端听了闲话,白白受了一顿闲气,倒不如包一艘画舫,既可观看河上的风景,又可叫几个人唱曲子给明月听,耳根清净,还风雅有趣。
明月看着眼前唱曲儿的女子,思绪万千。
萧允衡正当盛年,往后身边必然还会有更多的女人,正妻、妾室、通房,乃至于外室。到了那时候,沉醉在温柔乡里的他,还会好好待他们的齐姐儿么?
她凝眉沉思的当口,萧允衡也在拿眼瞧她。
她神色哀愁,似是心中有说不尽的难过。
他以为是这曲子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挥手示意弹琵琶的和唱曲儿的女子出去。
画舫中只余萧允衡,明月和齐姐儿一家三口。
他将明月抱在怀里,垂首亲了亲她的发顶:“不开心么?”
明月摇了摇头:“没有。”
“真没有?”
明月移目看向被她抱在怀里的齐姐儿,齐姐儿不哭也不闹,胖乎乎的手指含在嘴里,扬起脸跟她对视。
明月鼻中一阵发酸。
这也是她的孩子啊,不管怎样,她总该替自己的孩子谋个保障。
“万一我不在了,还请大人能看顾好我们的孩子。”
“什么不在了?这样的话不许再提!”
“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他拧眉怒视她,拿手堵住她的嘴,“你整日胡思乱想什么呢,你好好地怎会有事?好端端地哪有人诅咒自己,偏还在生辰日说这样的话,也不嫌忌讳?”
分娩的时候她吃了苦头,近来她虽已身子大好,可只要一记起那日的情形,他仍不免后怕,心中纵然再不喜,也不忍再跟她计较。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一字一顿地道:“阿月,你不会有事的。”
他也不会让她出事。
明月觉出他话里的诚意,低声回道:“礼桓,你可要说话算话。”
萧允衡托起她的下巴,认真端详她的神情,心头涌起难以名状的欣喜。
早前他便要她唤他礼桓,可她嘴上应了,心里却是不愿意的,见了他仍是叫他‘大人’,尽显疏远。
他和她的关系其实脆弱得很,全靠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女儿,靠着这一点点的血脉在苦苦维系着,实在承受不住再一次次地摧毁。
而今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不再对他冷嘲热讽,他便已心满意足,便也不愿拿如何称呼他一事再勉强她什么,哪日她心里愿意了,她自然就会心甘情愿地这么叫他。
今日她破天荒地主动唤他‘礼桓’,望着他的眼神中还依稀有着从前的情意,他忽而就觉得,先前为她做的那些事都有了意义。
他捧住她的脸,贪婪地细看她的眼睛。
自从明月两眼复明后,这还是她头一回用深情专注的目光凝视他。
他一时竟不敢闭眼,生怕自己再睁眼时,会发现眼前这一切俱是他幻想出来的假象。
这一年多、近两年的时日来,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怨恨、带着不屑,后来逐渐变成了冷漠,哪怕是面对宅中的丫鬟婆子,她待她们也比待他多了真诚和亲切。
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颊,试探着道:“阿月,你不怨我了么?”
明月怕自己眼中的神色出卖了自己,垂下眸子将脑袋偎在他的胸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从未主动亲近过他,眼下只这么亲昵地靠上来,就叫他紧绷住全身。
他心中欣喜若狂,疯狂地吻上她的眼角、眉梢和唇角。
夜色沉沉,下了画舫,萧允衡将齐姐儿递给等在岸边的乳娘,牵着明月的手:“阿月,明年我再陪你一道过生辰,好么?”
明月脚下一个踉跄,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扶稳。
直到牵着她上了马车,她都没回答他的问话。
***
齐姐儿肉眼可见地又长大了一些。
萧允衡回到家中,齐姐儿正趴在床上玩耍,明月坐在一旁给她做鞋袜。他掏出一包油纸递给明月,明月打开一瞧,里头是还冒着热气儿的糖炒栗子。
他见她愣愣的,朝她笑了一下:“我记得你从前最爱吃这个。”
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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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允衡脾气温和许多,人也痴缠得紧,几乎天天跟明月腻在一块儿,对她有求必应。
她心中另有计划,知道惹恼他于她并无任何益处,因而平日里对他也算是百依百顺,这会儿心里虽并不如何想吃糖炒栗子,到底不愿节外生枝,忙伸手接住他递来的那包糖炒栗子。
萧允衡撩袍坐下,见她不吃,问她:“不吃么?”
“现在还烫着,过会儿再吃。”
萧允衡不再催她,自去帮她剥壳,剥了几个便捻起一颗栗子喂到她嘴里。
齐姐儿正啃着自己的手指玩儿,见萧允衡喂明月吃东西,那东西又是她先前未曾见过的糖炒栗子,且栗子还冒着一阵阵热气,闻着甚是香甜,她看了眼馋得很,嘴里咿咿呀呀的,想要叫萧允衡和明月也给她吃上一口尝尝味道。
见两人总是不搭理她,她一时恼了,伸手便要从萧允衡的手里夺去一颗栗子。
萧允衡见了她那张酷似明月的小脸,心里软成一团,哪还舍得不依她什么,将栗子送到她嘴边喂她吃。
明月心道孩子未必能吃栗子,忙劈手夺过他手中的栗子,侧目瞪他。
萧允衡也不知想到什么地方去了,竟哈哈大笑,上前将她扯到他怀里:“你怎么连女儿的醋都吃?”
“你瞎说什么呢?!孩子还小,哪能吃这个?”
“真没吃醋?”
“你……”
萧允衡还要拿话逗明月,一旁的齐姐儿被生生夺走即将到口的栗子,她不懂内中的缘故,只觉着自己受了委屈,放声哭了起来。
明月见她哭了也是心疼,欲要抱起孩子哄哄她,齐姐儿却因方才的事以为明月不喜她,扭过头去朝萧允衡伸出手要他抱。
萧允衡一把抱起齐姐儿,轻轻摇晃着哄她道:“咱不吃这栗子,待会儿我叫厨子另做别的东西给你吃。”
齐姐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光瞧他的样子也猜到他说的必不是什么歹话,渐渐收了泪,搂着萧允衡的脖子靠在他怀里。
萧允衡瞧出孩子依恋他,心中不免得意起来,挑眉看向明月:“阿月,女儿倒比你有良心,才这么点大,就明白我疼她。”
明月高兴之余,又一阵酸楚。
总有一天她会抛下女儿离开,齐姐儿往后得在一个陌生女子的手下讨生活、喊那人为母亲。
齐姐儿喜欢亲近她父亲也好,他们总归是血亲,待日后她离开了此处,无论萧允衡往后会有谁,只要他还能像眼下这般宠爱齐姐儿,齐姐儿的日子就不至于过得太艰难。
第70章
眼底涩得发痛,明月怕被人瞧出她的心思,忙别过头去,垂下眼睛强忍住泪意。
她按下心里那点情绪,一回过头来,便瞧见萧允衡正凝眉打量着她。
他见她眼眶发红,挑眉打趣道:“还真跟女儿吃醋了?”
明月勉强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萧允衡跟她相处时日久了,瞧她这模样,无论她嘴上如何否认,到底还是察觉到她心里并不好受。
他唤来乳娘,:“把齐姐儿抱去她屋里罢。”
乳娘抱起小思齐回了她屋里,萧允衡见房中没了旁人,伸手将她圈在怀里,明月任由他抱着,靠在他胸前沉默不语。
“阿月,你在难过什么?”
明月抬眼瞧他,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索性直言问道:“往后你还会对齐姐儿这么好么?”
“我待她不好么?”
“往后你便是娶了妻,也会像眼下这般,待齐姐儿一直这么好么?”
话落,她又自嘲一笑。
问了又如何,就算他这会儿应了她,她也并不如何相信他说的话。
可人就是这样,心中一旦有了牵挂,理智就全都没了,明知问了也没用,她还是忍不住会去问。
萧允衡:“你可是觉着没名没份的,连带着孩子也不被人看重,所以在心里闹我?我已问过简大夫,简大夫说你身子还虚着,不宜劳累,我盘算好了,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就给你一个该有的体面。”
明月要的可不是这个,忙推开他坐起身:“大人说哪里话,我只求大人善待齐姐儿,旁的我一概不要。”
萧允衡手指贴住她的唇:“才刚愿唤我礼桓,这会儿又叫我大人。什么一概不要,你成了我的人,又给我生了齐姐儿,哪里不配?”
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但凡她想,她说出的话简直能把他活活气死。
偏偏他还不忍责怪她什么,难不成跟先前那样故意冷落她几日,就凭她外头软和、里头倔强刚强的性子,她当真能一辈子不跟他服软,哪回不是他不跟她多计较,先过来找她的?
他们吵也吵过,闹也闹过,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跟她一心一意地过日子。
他将额头抵在她额头上,轻轻地蹭了蹭。
“我知道我现如今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你不信也无妨,你只需知晓一件事,我在你心中就算再不是什么好人,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有能力护住你们母女二人,不叫你们再受半点委屈。”
***
明月歇下后,萧允衡去了书房处理公事。
石牧给他换了热茶:“大人,时辰不早了,不若早些安置罢。”
萧允衡轻轻摩挲着茶盏:“你说一个女人,到底因何缘故惯爱胡思乱想?”
石牧一时被他问住。
萧允衡也不指望他回话,只自言自语道:“阿月求我好生待齐姐儿,我也晓得是阿月心里太没底的缘故,所以才会日日挂念着此事,几番开口央求我。”
他叹了口气,“这事若认真算起来,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心中不安,说到底也是因为我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我自问待她已是十二分的好,可齐姐儿到底也是阿月的血肉,她的顾虑我不是不能明白。”
石牧:“大人,太太能成为您的姨娘,也是她的福气啊。”
萧允衡睨他一眼:“当姨娘算什么福气?姨娘也并不比外室强到哪儿去。身为姨娘,便得日日去正妻房里请安,看正妻的脸色讨生活。正妻若是病了,阿月还得在病榻前侍疾,旁人倒也罢了,一想到那人是阿月,我便想不下去。”
石牧小心翼翼地道:“大人,让太太当您的正妻,怕是不妥吧?”
“就阿月那心软和善的性子,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对下人讲,该如何当宁王府的世子妃?”萧允衡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罢。”
***
这日下了值后,萧允衡吩咐下人备马,预备着去一趟宁王府。才在马车上坐定,石牧的声音便隔着帘子传过来:“大人,皇上派了人过来,要请您进一趟宫里商量要事。”
萧允衡视线落在车帘上。
早前他便得了消息,成州那边的情形日趋令人不安,皇上几番派人过去,最后都杳无音信,当地的势力愈发壮大起来,一日不消除祸害,皇上一日不得安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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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时候顺着皇上的心思过去查案,焉知到时候还有没有福分活着回来?
萧允衡进宫面圣,自请带人去成州查案。他事先并未询问过宁王爷的意见,待宁王爷知晓此事时,皇上已允了萧允衡,还将宁王爷叫去御书房,夸他教子有方,养出来的儿子能文能武,又一心为民,是个难得的人才。
宁王爷心中暗暗叫苦,奈何皇上已定下此事,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道一个‘不’字,只能故作谦虚地回说‘不敢当’,陪皇上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方才躬身告退。
行至宫门外,身上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匆匆回了王府,未及与薛氏提及此事,便着人去将萧允衡叫来问话。
萧允衡走进书房,宁王爷见他浑若无事一般,气得脸都白了:“你个不孝子,你是嫌命长还是怎么,好端端地去凑什么热闹?”
萧允衡撩袍而坐:“父亲说的什么,儿子听不明白。”
“去成州查案。那是查案么?那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做事!旁人避开还来不及,你倒好,还巴巴地主动请缨,我真不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儿子自然是为自己博得圣宠,难道儿子这么做也有错么?”
“博圣宠?咱宁王府的势力远非旁人可比,你又是宁王府的世子,身上还兼有不小的官职,你年纪尚轻,大可不必如此心急。”宁王爷看着他,语重心长地道,“你自幼聪慧,当知冒进更易树敌啊。”
“王府是王府,我是我,岂能相提并论?”
宁王府势力再强大又如何,府里上上下下,又有哪个会把阿月放在眼里?
他自己强大了,阿月和齐姐儿才能被保护得好好的。
萧允衡一旦下定决心做什么事,谁都话都听不进,便是他父亲也奈何不了他。
宁王爷见他固执己见,且皇上金口玉言,此事木已成舟,他便是劝萧允衡改了主意也于事无补,只能眼瞧着他起身告辞。
此事瞒不了宁王妃太久,当天晚上宁王爷来薛氏房中用晚膳的时候,便将此事说与她听。
薛氏持杯盏的手一顿,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衡哥儿要去成州查案,这如何使得?王爷,您快劝他改改主意罢。”
宁王爷冷哼一声:“劝他,怎么劝?你自己养的好儿子,他是什么脾性你不知道?”
“成州那是什么地方,他若当真去了那边,天知道还有没有性命回来。王爷,您是忘了衡哥儿先前在外头遭了多大的罪么?”
“我怎么劝?你的好儿子主意大着呢,也不晓得提前知会我一声,径直跑到皇上面前主动请缨,皇上已准了他,你我还能做什么?只能求菩萨保佑,叫他早日查明案件安然归来。”
薛氏急得一夜未眠,到了次日一早,便差人去叫了白芷过来。
两边见了面,薛氏方知萧允衡谁都没告诉,竟连白芷也被瞒过了,还是她今日问起,才叫白芷知晓了此事。
白芷听闻此事也是吓得不轻,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薛氏拿起帕子抹泪:“上回衡哥儿出门办差事受了重伤,差点就没命回来了,在外头养了许久方才好些。此次前去成州查案,那边的情形恐怕只会更加凶险,到时候焉知会遇到什么事?”
白芷心头酸涩,垂头凝泪。
薛氏看着她道:“好孩子,我知你是个忠心的,我今日叫你过来也不为别的,你回去后就将此事告知明氏,跟她细细道明其中的厉害,务必想个法子叫她出面好好劝劝衡哥儿。”
“太太么?”
“衡哥儿素来爱重她,她又才给衡哥儿添了个女儿。为了他们的女儿,她也必不会舍得叫衡哥儿去成州查案,而今也唯有明氏劝上衡哥儿几句方能管用了。”
白芷深以为然,回了云居胡同后,便直挺挺地跪在了明月的面前。
明月被她吓了一跳,忙上前扶她起身:“好好地为何要跪?”
白芷仰起脸,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太太,大人不日便要去成州查案,那边的情形十分凶险,大人是万万不能去的呀。您说的话,大人总会听进去一二,您就帮着劝劝大人改了主意罢,奴婢求求您了。”
明月和薄荷整日足不出户,也是今日听了白芷的话才知晓此事,一时吃惊不小。明月细问了白芷一番,知萧允衡要去成州查案,且眼下成州的情形不容乐观,先前被皇上派去查案的官员竟无一人回来,若真要去成州,能不能保得住性命还难说。
明月坐在窗下,瞧着窗外的天色愣愣出神。
她私心里是希望萧允衡去成州的,成州乃是龙潭虎穴,一旦查起案来,最快也得等上小半年方能回来,如此她才能仔细地部署出逃计划,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带着明朗跑得远远的,再不让萧允衡找到她。
白芷见她愣愣的,心中愈发焦急:“太太,您劝劝大人吧,成州不比别处,凶险非常,大人身子金贵,断不能出事啊。”
明月尚还端持着理智,静默片刻才道:“你们先下去罢,此事容我再好好想想。”
白芷没得到她的准信儿,心里没底,总算还算懂规矩,举目又打量了明月一眼,拉着薄荷应声退下。
直到了掌灯时分,明月也拿不定主意。
萧允衡和她一道用了晚膳,洗漱过后默然躺下,各自想着心事。
“你当真要去成州查案了么?”
“阿月,你希望我去,还是希望我不去?”
“我希望你去。”
“为何希望我去?”
“我知道你志在四方。”
到底说的不是真心话,她心中有愧,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神色。
明月复又抬起眸子望着他,“我又不希望你去,因为此行凶险。”
她这个当母亲的到时候跑路了,萧允衡这个当父亲的若是再有什么好歹,又叫齐姐儿指靠哪个去呢?
萧允衡一阵狂喜,无论她在他面前如何嘴硬,她心里终究还是担忧他的安危的。
他俯身上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阿月,你放心。”
明月问他:“你还是决意要去?”
“阿月,这一趟我必须得去。我自有法子护住自己。”
***
萧允衡抬眼盯着帐顶,半点睡意也无。明月被他抱在怀里,睡得很沉。
他又等了片刻,轻轻抽出手臂,起身下床,站在廊下,看着月亮直叹气。
石牧走上前来:“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萧允衡转过脸,拿眼打量他,沉吟片刻,才道:“你留在京中,这次我带唐奕去成州查案。”
石牧以为自己失了他的信任,忙跪在地上:“属下哪里做得不好,还请大人告知,属下甘愿受罚。”
“你起来。”
石牧抬起头:“大人。”
“你起来说话。”
石牧站起身,萧允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次出门办差事,没个小半年怕是回不来。我最信任的,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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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白芷还有陶安。有你们三人在一旁照看着阿月她们,我在那边也能放心些。”
石牧急急地道:“可是大人,唐奕年纪太轻,武功也不是一顶一的好,属下怕他护不住您啊。”
萧允衡笑了笑:“年纪轻,多历练历练便好了。”
“大人说的是。可是大人,您便是要历练他,也大可另找个机会给他历练。成州那边的事非同小可,这几年来只有派人过去查案的,却从不见人回来,可见得当地的水有多深。属下还请您三思啊。”
萧允衡抬手制止道:“我心意已决,此事不用再提。”
***
宅中一通忙碌,为萧允衡的成州之行做准备。
萧允衡出发时,天际刚露出些微光亮。
明月站在大门前,抬眸望着他坐在马背上的背影,身形挺拔如山,眉眼俊秀如旧,一如当初还在潭溪村的时候。
此次一别,他们大抵是不会再见面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此生唯一动过心的那个人。
近来他对她和对女儿的种种好,她其实都看得明明白白。
“礼桓,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活着回来。”
护着齐姐儿,保她一辈子平安喜乐。
萧允衡看着她,忽觉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总隐隐感到一丝惧怕。
他翻身跳下马匹,大步走到她面前。
她不忍与他分开,他又何尝割舍得下她?
今日一别,最快也要再等上小半年载方能相聚,若是运气差,兴许熬上一两年都难说。
他伸手将她抱住,点点细吻落在她光洁的额上。
“阿月,等我回来。”
他没再看她一眼,动作利落地跨上了马。
马蹄踏踏响起,把身后的人远远抛下,马匹长嘶,跃起前蹄急速奔驰着,过了片刻,再瞧不见骑在马上的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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