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攥得死紧,“那我收到的家书又是怎么回事?阿月若是去了,又如何能写信给我?”
不提书信还好,一提书信,石牧愈发不敢面对自家主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允衡丢下石牧就走,嘴里喃喃:“阿月她还活着,她只是怨我在外面耽搁了这许久。对,阿月她一定还活着。”
他不怒反笑,偏偏那笑只让人觉着瘆人。
唐奕和石牧吓得赶紧跟上,跟着萧允衡一路到了栖云轩。
灵堂设在栖云轩,外面挂着丧幡,萧允衡脚步一顿,当即又冲进了屋中。
丫鬟白芷和薄荷闻声迎上来,萧允衡见两人俱是一身白色衣裳,脑海中的那根弦轰然崩断。
“阿月她人呢?”
薄荷回道:“回世子爷,太太她去了。”
话音一落,薄荷的眼泪就随之落了下来,一旁的白芷忍着泪意,却还是红了眼眶。
到了此时,萧允衡便是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陶安来回看着紧跟过来的唐奕和石牧,石牧走上前来,劝道:“大人,节哀。”
萧允衡转过身来,一把揪住石牧的衣领:“你们都说阿月已去,那我收到的书信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阿月去了之后在那头给我寄的书信?”
石牧心一横,只得坦言回道:“大人,属下一时糊涂,见夫人已去,您又盼着夫人的家书,只得模仿夫人的笔迹写信给您。”
萧允衡垂下头,右手覆上胸口。
他小心翼翼地保存着明月写的几封书信,为避免遗落,他一直都贴身带在身上,而今他才明白,那两封信根本就不是明月写的。
心底的怒火一下子翻腾上来。
萧允衡从胸口处掏出书信,劈头砸到石牧的脸上,一壁砸,一壁嘴里还骂着:“你写的?你多大的脸,阿月给我的信,谁要你来代写?
“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官也敢骗!
“你以为你跟着本官多年,本官就不忍责罚你么?”
石牧也不敢躲,硬挺挺地站在那儿任凭他骂,陶安和唐奕垂着头,不敢细瞧他的神色。
萧允衡心头乱糟糟的,像是空了一块,又疼得厉害,似是被人用刀子在心口挖了一道口子。
“自己去领五十杖!”
陶安和唐奕愣了一下,上前两步想要替石牧求情。
萧允衡转脸望向他们,目光森冷:“你们也想跟着一起受罚?”
陶安和唐奕哪敢再说什么,一左一右架着石牧压在木凳上,萧允衡命道,“狠狠地打!”
陶安和唐奕深知石牧是一片忠心,只是眼下萧允衡还在气头上,又实实在在被明月的死伤透了心,满腔的怒意和痛楚总得有个发泄口,便只能叫石牧替主子受了这委屈。
主子不叫停,陶安和唐奕也不敢收手,一下又一下地朝石牧身上招呼。
萧允衡站在那儿,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被压在按在条凳上的石牧。
薄荷回屋拿了个匣子回来,壮胆回道:“世子爷,石牧大哥和陶安大哥当时就下山去查看过了,太太的确是去了,石牧大哥还在溪边找到了太太的玉镯子。”
她一壁说,一壁把玉镯子递给萧允衡过目。
萧允衡接过匣子,匣子里装的是碎成几段的玉镯子,他一眼认出,这是他数月前送给明月的那支玉镯子。
萧允衡垂眸沉思。
从崖上掉下去,玉镯子摔碎了,那么人呢,还能活得下来么?
他猛地抬起头来:“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一日没找到尸身,阿月她就一定还活着!”
她亲口跟他说的,她会等他回来,她怎可言而无信,丢下他和他们的齐姐儿?
薄荷和白芷对视一眼,面色俱有些凝重,明知萧允衡只是不愿接受明月的死讯才会如此,但又不敢再劝,为今之计,只有先着人四处打听明月的下落。
石牧正挨着打,东侧厢房传来一阵孩儿的啼哭声,白芷举目看向萧允衡:“世子爷,您快进屋看看小小姐罢。”
这句话像是突然触动了机关,萧允衡抬手喊了一声“停”,不再看石牧一眼,转身进了东侧厢房。
陶安和唐奕皆是松了口气,石牧疼得额头上直冒汗,陶安和唐奕将他扶住,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去他屋里。
白芷和薄荷跟着萧允衡进了厢房,萧思齐的脸憋得通红,哭成个泪人一般,萧允衡盯着她那双与明月一般无二的眼睛,心口又是一痛。
乳娘踌躇着,想将孩子抱起来轻哄,又被萧允衡的脸色吓得不敢上前。
方才院子里的动静闹得太大,把齐姐儿吓得哭了起来,偏偏萧允衡正在气头上,连跟随多年的亲信都被罚了,她一个才来府里当差几个月的乳娘哪敢主动上前自找倒霉。
萧允衡在床沿边坐下,伸手把齐姐儿抱在怀里:“你们都下去罢。”
白芷和薄荷应声退下,乳娘走得慢,落在了最后,她掀帘走到外间时,隐约听见里头响起一声轻浅的啜泣。
声音压得极低,她忍不住怀疑自己多心听错了声音。
***
茶楼二楼雅间,萧允律靠窗坐着,嘴里哼着曲儿。
林三进了雅间,低声跟他道:“主子,他回京了。”
萧允律摇着扇子的动作一顿:“哪日回来的?”
“是前日回来的,一进城门便被皇上招进宫里,据说出宫时还一团高兴的,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去了云居胡同后就没再见他出来过,昨日王爷和王妃都遣了人过去,他只窝在宅子里,谁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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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允律也不说什么,只轻笑一声。
林三细瞧他一眼:“主子,咱接下来是……”
萧允律把扇子一收:“他回京了,我自然得上个门,跟我这位好弟弟好好叙叙旧,恭喜他一声。”
看门的小厮并不是宁王府里出来的下人,见了坐在轮椅上的萧允律只觉着眼生,待听见林三说是要拜见萧允衡的,忙回道:“大人这会儿不在,还请二位回罢。”
林三:“不在。你打量这话能糊弄谁呢?实话告诉你,你面前的这位乃是宁王府的大少爷萧允律,识相的还不赶紧开了门让大爷进去!”
小厮不敢得罪了眼前这位公子,奈何白芷姑娘一早便叮嘱过,世子爷不想见任何人,便是王爷和王妃身边的下人来了也是这番说辞,只得陪着笑道:“大人真不在,实在是对不住,二位还是先回去罢。”
林三冷笑一声,欲要再拿话刺他几句,萧允律拿起扇柄抵在他胸前,与小厮温声道:“你先进去递个话,就说我这儿有明娘子的消息,问问你家大人,是见还是不见。”
小厮一听事关明月,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擅作主张,叫萧允律主仆二人等上片刻,自提步去了栖云轩。
石牧伤得不轻,需得卧床养伤,这几日便由陶安和唐奕服侍在侧,这会儿听小厮来报,说萧允律有明月的消息,陶安和唐奕不敢再瞒着萧允衡,忙进屋通传。
萧允律和林三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看门的小厮便又小跑着回来,将二人请进门内,陶安在一旁道:“二位请随我来。”
几人穿过园子,到了书房。一进屋,便瞧见萧允衡坐在书案前,背挺得笔直,只是下巴上冒着胡茬,眼底乌青,再不见半分平日的精气神。
萧允律弯了弯唇,嘲讽道:“果真还是明娘子管用,一说有明娘子的消息,咱萧大人便立马肯见人了。”
萧允衡一个冷眼扫过来,总算语气还勉强保持住镇定:“你知道什么便说吧。”
“我好容易来一趟,你连杯热茶也不给我喝,这就是你府上的待客之道么?”
萧允衡知他就是来看好戏的,奈何他手里有明月的消息,只得忍着气不发作,递眼色示意陶安去倒茶过来。
陶安出了屋子,端来热茶过来,林三掏出帕子,将杯盏细细抹拭一遍,才捧着茶盏递给萧允律。
萧允律啜了一口热茶:“你这茶倒是好茶。”
萧允衡见他总不提正事,主仆二人还做出这番腔调来,愈发失了耐心:“有话就快说,我没工夫跟你耗着。”
萧允律也不气,把茶盏放回桌案上:“明娘子也是可怜见的。她与我有缘,求我助她逃离京城,只是她福薄命舛,还未逃走便意外身亡。”
萧允衡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紧捏住桌角,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桌上的茶盏也轻晃了一下。
直到阿月死前,她竟还一心想着从他身边逃开。
“你胡说!”他睨了眼坐在轮椅上的萧允律,嗓子艰涩难言,“阿月与我心心相印,怎可能会求你相助远走高飞?”
“事实本就如此,我何须拿话来骗你。”萧允律摇了摇扇子,又道,“我话已带到,你自己不妨去仔细找找,你天性聪慧,总能找到些凭据。”
萧允衡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你恨我入骨,偏偏又拿我没辙,你便拿谎话来骗我,妄想着我会轻信于你。”
他一贯是个端方君子,纵然知道自家哥哥心里恨极了他,可兄弟俩见了面,面上也总是装作一团客气,今日被人戳了心窝子,哪还顾得上旁的,只想堵上哥哥的嘴,一时便忘了装和气,跟哥哥生生撕破了脸。
萧允律看得分明,知他心里已然信了他的话,只是嘴上还强撑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的好弟弟,女人素来口是心非,便是心里再如何厌恶你,面上也总能装出一副柔情似水模样。你贵为大理寺少卿,难道连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也瞧不出来么?更何况先前明娘子就已从你身边逃走过一回,她宁愿漂泊在外,也不愿住在你给她安排的金屋银屋。
“都道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她跟你,可是还有个女儿的啊。你们之间有了孩子,尚且都栓不住她的心。”萧允律长叹一声,拿扇柄敲了敲盏盖,“我的好弟弟,你做人到底是有多失败啊。”
他连连叹气,“明娘子虽死,可她到底摆脱了你给她打造的金笼,只希望她到了下面,能从此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再不必被你困在笼中。”
萧允衡骤然失控,抬手掀翻桌案上的东西,茶盏茶盘落在地上,登时碎了一地。
守在门外的陶安和唐奕一听屋里的动静不对,匆匆进了书房,迎面撞见萧允律手里摇着扇子,被林三推着往外走,陶安和唐奕也顾不上他们,抬眸瞧萧允衡,萧允衡脸色白得跟个死人一样,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虚空。
“大人。”陶安跑到他跟前,萧允衡张了张嘴,话未及出口,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陶安吓得变得脸色,才要将他扶住,萧允衡已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第76章
陶安和唐奕一顿忙活,两人合力将萧允衡弄回床上躺下,陶安出去找大夫,唐奕留下看着萧允衡,隔个一小会儿就伸长了脖子探头朝外面张望,来来回回瞧了足有二十回,才见陶安带着大夫进了屋中。
大夫给萧允衡把了脉,又开了药方子,陶安陪大夫到了门外,命小厮出去买药,转头又去找了白芷过来,嘱咐她盯着丫鬟仔细煎药,这才回了屋中。
白芷端着汤药进来时,萧允衡仍闭眼睡着,陶安连唤他几声,见他仍牙关紧闭着昏睡不醒,只得扒开他的嘴把药灌进去。
来回灌了几次,竟是喝进去的少,溢出来的多,萧允衡身上的衣裳和被褥被汤药弄得湿透,换了一套又一套,陶安和唐奕也不敢叫苦,仍是每顿按时喂他喝药,怕他真就这么跟着明月去了。石牧得了消息也是放心不下,每日拄着拐杖一回一回地过来,总要细问一番才回自己屋里。
萧允衡这一睡,直睡到第三日才醒来。
陶安和唐奕正守在病榻前,见他睁眼醒来,心头登时一松。
陶安转过身去,才要出去叫大夫过来瞧一瞧,身后已传来萧允衡的声音:“她被葬在了何处?”
陶安回过头去:“回大人,太太就葬在西山。”
萧允衡手撑着床榻半坐起身:“带我过去见她。”
陶安和唐奕赶紧上前将他扶住,陶安试探着劝他:“大人,您还病着,不宜出门,不如过两天……过两天再过去罢。”
萧允衡一把推开他们:“我自己去!”
陶安和唐奕不敢再劝,一左一右护着萧允衡上了马车径直前往西山,幸而葬的地方离山脚处不远,倒是省了不少脚力,只是萧允衡还在病中,到了明月的坟头前时,他脸色已白得无半点血色,身上全是湿涔涔的汗。
萧允衡两眼直直盯着墓碑,压在心底的痛楚顷刻间弥漫开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不甘。
沉默良久,他忽而笑了起来:“阿月,你一个人在下面一定很孤零零罢,不若我下去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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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你罢。”
他分明在笑,眼中却无端有种偏执之色,叫陶安和唐奕吓得头皮发麻,想要劝上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劝起,还是陶安心细,隐隐觉出萧允衡有走火入魔之势,抢在萧允衡动作之前,抬手在他颈后劈了一记。
这一记又准又狠,萧允衡直直倒下,陶安和唐奕忙将他扶住,把他弄回马车上,他身上的伤又再度裂开,渐渐渗出了血来。
陶安跟石牧给萧允衡裹好了伤,两人一合计,一般的大夫怕是治不好萧允衡,只得回了宁王府求王爷行个方便,王爷心系自家儿子,忙派人去请了袁太医给萧允衡医治。
袁太医给萧允衡诊过脉,也不出声,只皱眉摇头,一旁的陶安和唐奕见了更是心惊肉跳,陶安急得开口问大夫:“袁太医,是好是坏,您倒是吱一声啊。”
“他身上这伤可有好生调养过?”
“这……”唐奕不敢瞒着大夫,只得坦言道出,“不瞒您说,大人前不久才受过重伤,大人了结了成州那边的事,便急急赶回京城,赶路赶得急,回京途中伤口还曾裂开过一回,大人回了京中后吐过一次血,躺了三日,今日大人才醒来。”
袁太医一壁听着,一壁颔首:“这便是了。我瞧大人身上这伤分外凶险,但凡再偏左一些,便能叫他一命归西。他能侥幸活下来,正该静心养伤才是,怎能急着赶路,更不该叫他有烦心事。如此行径,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陶安和唐奕也不好反驳,只怨自己没能耐,劝不动自家主子。
“我方才给他把过脉,身上的伤还在其次,最麻烦的是他还有心情郁结之症,长期以往,于他身子大不利,更严重的,或许还会伤到性命。”
陶安和唐奕吓得魂飞魄散,陶安急急地道:“袁太医,这病还能医治么?”
“不好说。我且先开个药方子,你们平日也要多宽慰他几分。心病无药可治,只能自己看开点,什么时候解了心结,大人这病才有望可治。”
陶安和唐奕忙点头应下,对太医千恩万谢,又命丫鬟去煎药,陶安守在病榻前,拿手探了探萧允衡的额头,摸到一手的滚烫,陶安心中愈发慌乱,起身去院中催丫鬟端水进来。
绞了帕子覆在萧允衡的额头上,萧允衡睁开眼睛,对他怒目而视,支起上半身,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你好大的胆子。”
陶安顾忌着萧允衡身上的伤,不敢挣脱,只得闭眼等死,唐奕急得在一旁大喊:“大人,不可,万万不可啊。”
萧允衡的身子到底还虚着,手上没多少力道,不过几息,浑身的力气就被抽光,手臂软软垂了下来。
陶安暗道一声阿弥陀佛,闪身朝旁边一躲,也不敢走太远,只站在离床有几步远的地方,面朝萧允衡方向跪了下来。
“大人,属下还求大人能看开些,千万不要做糊涂之事。”
萧允衡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是不是如今我是死是活,也得你这狗奴才准了才行。”
“大人,属下知道,太太去了,您心里自然是痛的,可再如何,您也不能有事啊。小小姐没了母亲,不能再没了父亲。”
陶安偷偷打量他的神色,见他似是有些听进去了,当即又道,“不止是小小姐,还有明少爷,也要靠大人您来护着啊。没有您,小小姐和明少爷还能指靠哪个,太太若是在下面知道他们无依无靠,心里该得是多伤心啊。”
萧允衡闭了闭眼:“出去。”
陶安和唐奕对视一眼,踌躇不前,萧允衡眉头紧蹙,拔高音量,“出去!”
两人退下,萧允衡仰面倒在床上,愣愣地望着帐顶,喃喃自语:“阿月,你真是没半点责任心,自己不管不顾地一走了之,把女儿和弟弟都丢给了我,我总以为你心里纵然恨极了我,也舍不下我们的齐姐儿和明朗。偏偏我还亲口答应过你,会替你看顾好明朗和齐姐儿,叫我如何敢对你食言。”
伤口又一抽一抽地发紧,疼得他受不住,只得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
萧允衡卧病养伤了几日,身上的伤口才渐渐好转,只是心口的痛仍在,陶安和唐奕等人也没别的好法子,只能尽量留意着不在他面前提及明月,每日还叫乳娘抱着小思齐来萧允衡房中,好叫萧允衡还记着自己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他还有个女儿,日子便是再苦,为了女儿也不忍再起轻生的念头。
这日晨起,萧允衡瞥了眼陶安端来的早食,轻声与他道:“陪我去一趟阿月的书房罢。”
陶安怕他睹物思人,拿话劝他:“大人,您身上的伤还未好全,不若再调养一段时日再去罢。”
萧允衡越过他,径往外走,陶安暗暗叹息,快步跟了上去。
萧允衡进了书房,扶着桌案坐下,书案旁堆着一叠纸,他拿起一张纸,目光落在字迹上时,心中骤然一酸。
“去把石牧叫来。”
石牧身上的伤还未好,得了吩咐,一瘸一拐地走进书房。
萧允衡偏头看向石牧:“纸上的字,是阿月写的么?”
“回大人,这都是夫人前些时日照着您给的字帖练字时写下的字。夫人生性节俭,不舍得把这些用过的纸笔扔掉,便将它们整整齐齐地堆在一旁。”
萧允衡举起手中的纸:“你便是按着这纸上的字,假冒阿月的名义给我写的家书么?”
石牧惊得眼皮直跳,身上的伤似是又开始疼痛,倒也不敢再瞒着,只得硬着头皮道:“是,属下该死,还望大人恕罪。”
“你一共写了几封?”
“夫人走后的那两封家书,便是属下写的,不过再之前的,都是夫人亲笔写的。”
“阿月她……”萧允衡停顿了一下,“是主动给我写信的么?”
石牧迟疑着不敢答话,萧允衡沉下脸,命道:“说!”
石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大人,是属下催着太太写信给您,太太道她字写得难看,不愿写信。属下便说大人挂念太太,不在意字写得好不好看,太太被我们几个劝不住,这才写了书信。”
萧允衡想要叫他住嘴,偏又自己找罪受,也不去打断他,仍静静地听着。
“大人,属下实在是不敢叫太太的事分了您的心,属下敢对天发誓,属下绝没有半点私心,只盼着大人您能尽早归来,才一时错了主意瞒过了您。千错万错都是属下的错,您要打有罚,属下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萧允衡把纸紧捏成一团,胸腔一阵阵发痛。
收到她的信,他欣喜若狂,日日数着日子,有几回甚至恨不得丢下身边的一拨人只身回京,可他不能,只有顺利查了案,将成州称霸一方的地头蛇连根拔起,他才有筹码向皇上讨一道赐婚的圣旨,他才能违背父亲的意愿娶明月为正妻。
他千算万算,临了明月什么都不要,只一心想着从他身边逃走,只给他留下了女儿。若非她生性节俭,只怕他教她写的这些字也早就被她给扔了。
***
萧允衡转身回了栖云轩。
明月分明已走了一个月有余,一躺在床榻上,似乎还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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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气,清幽宜人。
阖眼睡了许久,依然无半点睡意。
手习惯性地朝身侧摸去,摸到一手的冰凉。
萧允衡转过身,脸紧贴在身侧的枕头上,明月身上独有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周身。他深吸口气,手指拂过床边,槽孔里似是有什么东西。
他用手指夹着,从槽孔里夹出个荷包来。
荷包上绣着缠枝纹,针脚细密,是明月才有的手艺。
萧允衡打开荷包,倒出里头的东西,纸上左右两侧分别写着两个人名,一个是明月,另一个是韩昀。
萧允衡心里沉沉的。
明月先前最宝贝的便是这张纸,平日里总放在她的荷包里贴身带着,可如今荷包落在槽孔里,她也不曾注意到。
萧允律说她本就存了逃离的念头,他不该信的,萧允律说这话,不过是为了挑拨离间,萧允律自己不好过,便也见不得旁人好过,见他心头钻心痛,萧允律便觉着舒心。
萧允律平时跟他素无往来,和阿月更是从未见过面,萧允律又怎会信誓旦旦地说阿月曾求他帮忙助她逃离他的身边?
姑且不说阿月鲜少出门,并无机会与萧允律相识,何况云居胡同的这栋宅子里日夜有多人看守着,萧允律进不来。
萧允律是在说谎骗他吗?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扎他的心,阿月绝不可能开口求萧允律相助。
萧允衡长舒口气,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扬声将白芷和薄荷唤至跟前。
第77章
“我不在京中的这段时日里,大少爷可有登门拜访过?”
两个丫鬟俱摇了摇头,萧允衡的心才放回肚子,便瞧见白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萧允衡眉头皱起:“怎么?他递过帖子过来?”
“大少爷并不曾递过帖子,只是之前太太有一回出门散心,在茶楼喝茶时,曾在二楼遇见过大少爷。”
“说下去。”
“当时太太和大少爷并未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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