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只是在二楼擦肩而过。不过……”
萧允衡的心又高高悬起:“不过什么?”
“太太回来后,曾问过奴婢几句话,说世子爷上头原来还有一位哥哥,还问奴婢大少爷可是府里的庶子么。”白芷觑着他的脸色,忙又回道,“不过奴婢并不曾多嘴,许是太太也不想多打听这事,后来就没再问过奴婢了。”
萧允衡心里隐隐升起一个念头。
阿月的性子,他最是清楚。
若是她不在意萧允律,依着阿月的脾性,又怎会特意向下人打听萧允律?她跟在他身边许久,连孩子都有了,已然是宁王府的人,饶是这样,阿月也从未问过一句有关宁王府里的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对宁王府里的所有人半分都不在意。
可她却向白芷问起萧允律,还是主动问起的萧允律,无论怎么看都透着怪异,只能据此推断,阿月对萧允律这个人,是想要知道些什么的。
阿月打听萧允律的事,难道真是为了……
萧允衡暗暗劝说自己别多想,可脑子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他忍不住会去胡思乱想,明月是不是真如萧允律所说,趁他在成州查案之际伺机逃走。
他打开明月的首饰匣子,在一堆首饰中一顿翻找。他送她的玉镯子还在,她自己在铺子里挑的那几个素簪子和素镯子却都不见了。
萧允衡心中的猜疑更甚,开口问白芷和薄荷:“阿月平日里都把银子和银票放在哪儿?”
两个丫鬟在屋中找了找。
“世子爷,银票在这。”
“世子爷,银子都找不到了。”
萧允衡胸臆如堵,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玉镯子。
萧允律说的果真不假。
用银票哪有用银子方便,明月这是铁了心地要离开他,宁愿舍下所有的银票也不愿将银票带走,生恐他追查到钱庄上,从而找到她的藏身之处。
她对他,是半点侥幸的心思都不敢有啊。
萧允衡又将石牧和陶安连同另一个侍卫叫到跟前,命他们细细讲述崇福寺当日的情形。
这一问,倒叫他觉出更多的蹊跷来。
那日临出门前,白芷得了阿月的嘱咐,留在宅中看顾齐姐儿,仅仅是这样,还能认为阿月是信任白芷,担忧乳娘和其他丫鬟照顾不好齐姐儿,可到了崇福寺,阿月推说要歇息,将守在她身边的薄荷和石牧等人都支开了。
不是她主动走出禅房,就是她在另一个人的劝说下或是胁迫下离开的禅房。
更令人不解的是萧允律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萧允律的腿瘸了数年,为着这事他也记恨了他母亲薛氏多年,连带着也恨上了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兄弟俩平日里互不往来,萧允律没道理会在意阿月,不仅知道阿月她没了,还知晓阿月是在崇福寺出的事。
先前他只以为萧允律是幸灾乐祸,知他在意阿月,故而才拿阿月的死特特跑来他家中嘲讽他一番,以借此扎他的心,可现下细细想来,好几个地方都透着古怪。
阿月去崇福寺前,刚巧在茶楼里遇见萧允律,下人们虽然没撞见他们二人说过话有过接触,但萧允律那人一向阴险狡诈,未必没在私底下偷偷给阿月递过消息,阿月又一心想要离开他,这才被萧允律有机可乘。
萧允衡霍地站起身来,一阵风似的扯开帘子走了出去。
这笔帐,他定要跟萧允律好好算算清楚!
石牧和陶安面面相觑,不晓得自家主子这又是要去做什么,想要问几句已是来不及,赶忙匆匆跟上,见他已飞身跨上马,抓起缰绳冲了出去。
他身上还带着伤,石牧和陶安紧张得不行,各自骑着一匹马追了上去。
主仆三人一前一后纵马狂奔,到了宁王府前,萧允衡跳下马,几步跨上台阶,跟在后头的石牧和陶安见他直直往萧允律住的醉雨院走,愈发六神无主。
进了醉雨院,抬眼便见萧允衡伸手扯住萧允律的衣襟,将他从轮椅上拉起来,举起拳头对他一顿狠揍。
萧允律本就长得不如萧允衡健壮,自瘸了腿脚后,日日坐在轮椅上不能行走,身子骨更是比从前孱弱许多,萧允衡又是一上来就是要夺他性命的架势,他更难招架,不过几拳下去,便被萧允衡打得口鼻血流如注,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他也不躲,顶着一张淌着血的白脸儿对着萧允衡道:“我的好弟弟,你这又是抽的什么风?难不成明娘子去了,你也不想活了,却又觉得去了下面太过孤单,势要将我打死,好陪着你一同下去给明娘子作伴么?”
萧允衡揍人的动作不停:“是不是你找人弄死了阿月?”
萧允律竟一口认了,慢悠悠地抬手擦了擦鼻血:“是我做的又如何?”
他撩起眼皮瞥向萧允衡,眼底满是嘲讽之意,“其实也得怪你,但凡你平日里真心待明娘子,她又怎会尽想着跑呢?”
萧允衡大声吼道:“我对阿月的心,天地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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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可昭。”
萧允律嗤笑:“你把她安置在你私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名没份地跟着你,连孩子都给你生了,到头来却还只是个外室。我的好弟弟,这就是你所谓的‘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萧允衡被他问得一阵堵心,欲要替自己辩白几句,他这次去外地半差,原是为了向皇上讨个赏赐,风风光光地迎娶明月当正妻,偏又一字都说不出来,毕竟在明月眼里,他从不曾给过她个名分,从前更是待她无一丝真心。
萧允律面上仍挂着笑:“我是真替明娘子觉着不值,但凡她不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一心想要逃开你的手掌心,又怎会信了我这个连面都没见上一回的外人?”
萧允衡全身的血液都已涌到头顶,一脚将萧允律踢翻在地,用力踩住他胸口,萧允律被他压在下面,一张苍白的脸登时憋得通红。
林三见萧允衡下手这般狠,分明是冲着萧允律的性命来了,也顾不上是不是得罪了宁王府的世子爷,忙冲上前来,萧允衡脚一抬,一脚将他踹到老远。
这一脚正踩在林三的心窝上,痛得他冒出一身的冷汗,他护主心切,赶忙又连滚带爬地回来,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从萧允衡手中救下萧允律,奈何根本不是萧允衡的对手。
石牧和陶安虽是萧允衡身边的人,到底也怕闹出人命来,在一旁想要阻拦又不敢阻拦,想劝上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劝起。
萧允律冷笑着道:“踩,使劲地踩!不将我踩死在你脚下,又怎么当得起你对明娘子的一片真心?”
萧允衡脚上的力道登时又加重些许,在萧允律的胸口上重重碾上几下,萧允律的身子骨哪架得住他这般摧残,张开嘴,呕出一口血来。
正闹着,院门外冲进来几个人,林三瞥了眼来者,他方才偷偷叫小厮去王爷那儿通风报信,这会儿王爷总算是带着人赶来了。
宁王爷走到萧允衡面前,气得脸都绿了,大声喝道:“胡闹!”
萧允衡阴沉着脸,恍若未闻,几个下人在一旁担惊受怕,萧允律却生怕死得不够快,言语愈发犀利:“让他继续踩,最好今日就让他弄死我,明日他便能一举得了美名,叫全京城的人都夸他是个痴情种子。”
宁王爷捶胸顿足,瞪了萧允律一眼:“你少说两句,是生怕事情闹得还不够大么?”
宁王爷两眼又瞥向萧允衡,见他眉头都不动一下,心中越发恼怒,“好好好,我知你素来不把宁王府放眼里,便是我这当父亲的发了话,你也全不当一回事。”他拿手指着萧允衡,连连点头,“你如今自认靠山硬,我奈何不了你,你若不怕牵连到你女儿,你便继续闹罢,有种的就当着我的面儿打死你哥哥,就当我没你这个儿子!”
萧允衡的脚仍踩在萧允律的胸口上,各种念头在心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舍不得叫齐姐儿受他连累,抬起脚退开两步。
萧允律重重咳了几声,林三伸手将他扶起,掏出帕子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我不动你,时间长着呢。”萧允衡目光沉沉地看着萧允律,拍了拍衣裳下摆,跟拍掉什么脏东西一般,连看也懒得看宁王爷一眼,转身便走。
***
另一边,明朗在书院跟人大打了一架。
他跟着萧允衡为他寻找来的师傅勤学武艺,练了这段时日,人长高了,身板也结实了,早已不是刚进书院时的瘦弱模样,先前总爱欺负他的那几个学子与他打过几回架,很是吃了些亏,便也收敛了许多,再不敢招惹他,可心里总还是愤愤然的,时常在私底下道他是非。
这日,几个学子聚在一处议论,有爱搬弄是非的还道明朗能进书院与他们一同念书,不过是沾了他姐姐的光,靠着给人当外室走了这门路。
正议论着,一道身影冲了过来,众人不及反应过来,一个学子的下巴上便挨了一拳,几人扭头一看,明朗气得脸皮紫涨:“叫你们胡说,叫你们嘴贱!”
他本就拳脚厉害,现下惹恼了他,他更是拿出一副跟人拼命的架势,几个学子心知不是他的对手,连连朝后推开,其中一个学子嘴上不服输,气急败坏地道:“你姐姐不知羞耻,委身给萧世子当其外室,还与他有了孩子。他们没脸做下龌龊事,还不容我们说么。”
明朗抬脚踢他几下,嘴里恨恨道:“你们少在这儿污蔑我阿姐,我阿姐绝不是你们说的这种人。”
学子一壁躲,一壁嚷嚷:“哪个污蔑你姐姐?你姐姐跟萧世子,既不是亲戚,又不是夫妻,却日日同住一处,你姐姐还生下个孩子。你倒告诉我,若你姐姐跟萧世子并无首尾,你姐姐的孩子又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自萧允衡将明朗送来书院后,明朗大半的日子都在书院里,鲜少回云居胡同,便是回了云居胡同,也是把自个儿关在书房里念书练字,去栖云轩与明月坐一块儿说话时,萧允衡也总不在跟前,小厮和丫鬟又都事先得了明月的嘱咐,总瞒着他明月与萧允衡之间的关系。
学子从地上爬起来,见才换上的新衣裳沾满了尘土,身上被打之处又疼得厉害,心中更是记恨上了明朗:“且由着你得意这几日,萧世子再宠你姐姐又如何,而今你姐姐已死,没了萧世子给你撑腰,看你还嚣张得起来么。”
听得‘姐姐已死’这四个字,明朗瞳孔骤然一缩。
“你们……你们瞎说什么?”
第78章
另一个学子躲得老远,扯着嗓子高嚷:“哪个瞎说!你既是不信,不若自己回去问问去。”
明朗半信半疑,不及跟先生告假,便匆匆回了云居胡同,看门的小厮把门打开,才要开口问他几句,明朗已将他推至一旁,径直去了栖云轩。
薄荷正从东侧的厢房里出来,见他步履匆忙,且今日也并非书院的旬假之日,不晓得他忽然回来是何缘故,只是他到底是明娘子的亲弟弟,又是齐姐儿的亲舅舅,她当下人的也不好拦着,便只得由着他四处走动,自去找白芷提起此事。
两个丫鬟正说着话儿,长随匆匆进了院内,见她们站在院中,急急地道:“明少爷可来了此处?”
白芷点点头,薄荷在一旁道:“刚见他进屋去了,明少爷怎地今日突然回来了,是书院放了假么?”
长随顿足叹息:“哪是放假,出大事了!也不晓得是谁多嘴多舌,今日书院里有人在背后议论太太已去了,刚巧叫明少爷给听见,明少爷不信这话,回来找太太来了。”
薄荷和白芷俱是一愣,暗道一声不妙。
先前得了明月的死讯,她们跟石牧等人合计了一番,想着明朗还只是个孩子,又跟明月相依为命,恐他心中悲痛一时想不开做下糊涂事,便瞒着明朗没敢叫他知道,还叫长随带了话过去,谎称宅中近来需要翻修,明月已发了话,叫明朗暂且先住在书院不必回云居胡同,明朗素来听明月的话,明月不让他回去,他便不回,本来是可以将此事瞒住的,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仍是叫他知晓了此事。
白芷跟长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主屋走去。
明朗冲进屋里,见萧允衡一人坐在内室,萧允衡抬眼朝他望过来:“你这会儿不在书院念书,回来做什么?”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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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兀自不死心,左右张望,问道:“我阿姐她人呢?”
萧允衡心中冷笑连连。
阿月果真狠得下心,不止是他,连女儿和弟弟也能轻易舍下。
明朗走近前来:“阿姐她人在哪儿?”
萧允衡强忍住怒意,好容易才从齿缝挤出一句话来:“你阿姐她死了。”
明朗朝后踉跄了两步:“阿姐怎可能会死?你骗我!”
明朗不说这话还好,而今萧允衡最听不得‘骗’这个字,压抑着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骗?!你阿姐才是个骗子!”
明朗来之前便把明月的死归咎到了萧允衡身上,只是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总盼着是外头的人以讹传讹,传闻当不得真。
他急急赶回来,一路胡乱想着,这会儿萧允衡亲口跟他确认明月已逝,一时悲痛不已,再听见萧允衡说明月是骗子,哪受得了自家姐姐被人如此排揎,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适才在书院听了闲话,他只半信半疑,眼下他来了明月屋里,见萧允衡坐在床沿仿若在自家房中一般,又想起先前他曾多回撞见萧允衡在明月屋里,当时还不觉得什么,而今到底岁数又大了点,又念了书学会了一些规矩,知道男女有别,照理萧允衡是不该进明月房里的,便愈加信了几分书院里听来的闲话。
“我阿姐才不是什么骗子,倒是大人您,拿了话哄骗我阿姐,将我阿姐弄来这宅中。书院里的人私底下都道我是靠走了大人的门路才进的学堂,说阿姐是大人养在外头的外室,靠着卖身给我挣个好前程。”
萧允衡霍地站起身来,气得整张脸都扭曲狰狞起来:“放屁!”
白芷跟长随站在外间,隔着一道门帘听见萧允衡口吐脏话,皆是满目错愕。
萧允衡素来斯文儒雅,样貌俊逸无双,端的是一幅谪仙模样,他们伺候他多年,从不曾见过他言语如此粗俗。
“你好好睁大了眼睛给我看清楚,你阿姐是我妻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外室。”萧允衡起身朝明朗一步步走近,“我送你去书院,原是体谅你阿姐的一片苦心,望你成才。你若是去了书院只学会跟旁人一道非议你阿姐,我看这书不念也罢。”
他一甩袖子,转身便坐回床前,明朗只觉他睁眼说瞎话,气急败坏地道:“你胡说!你说阿姐是你妻子,为何从不见阿姐与你一道回宁王府,只将阿姐安置在这宅中。你莫要欺我跟阿姐没了父母,便敢如此羞辱我阿姐。”
“羞辱?!我何尝会羞辱她?”
“大人口口声声说没有羞辱我阿姐,又为何将我阿姐困在宅中?”
先前他总瞧着阿姐心中郁闷,只当阿姐是为了寻找不到昀哥的缘故,而今细细想来,阿姐被人当作了外室,还被逼着生下孩子,心情哪能开心得起来。
如此一想,明朗愈发恼怒,抡起拳头一下下朝萧允衡身上招呼,“阿姐曾来过书院找过我,只是我刚巧不在书院,倘若我当时陪在阿姐身边,阿姐必不会有事。”
萧允衡身上的伤本就还未痊愈,明朗手上又十足的力道,一拳拳打过来,竟是痛得他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喃喃自语道:“阿月去了书院?”
萧允衡本就疑心明月起了离开他的念头,而今明朗的这番话,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他火气腾腾上窜,牢牢抓住明朗的手不让他再打人,阴恻恻道:“你也不摸摸你有几颗脑袋,竟敢动我。你可知想对我动手的人,都下场如何么?”
明朗被他束缚住双手,心里仍是气恼,只得拿脚踢他:“阿姐死了,我活着还有何意义?不如一并杀了我,我也好去下面陪着阿姐。”
萧允衡被他踢了几脚,身上的疼痛愈发紧密,他紧咬住牙根,一把推开明朗:“要不是看在你是她弟弟的份上,你真以为我不舍得杀你么?你便是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他手上没把控好力道,明朗被他推得打了个趔趄,险些就摔在了地上,朝后退开几步才堪堪站稳。
长随听屋里闹得不成样子,赶紧进屋扯住明朗,不让他再靠近萧允衡。
长随人高马大,明朗挣脱不过,心里的恼恨更甚,对着萧允衡大声吼道:“阿姐才不喜欢你,阿姐心悦的是昀哥。我跟阿姐会来京城,便是为了来找昀哥的。你卑鄙无耻,是你害死了阿姐!”
萧允衡冷笑一声:“昀哥?!你打量我是谁?我便是你阿姐心心念念的昀郎,否则你以为凭你阿姐的性子,会甘愿成为我的人么?”
“你胡说!你若是昀哥,你又怎会将阿姐丢在潭溪村不闻不问?你若是昀哥,阿姐便该是你的妻子,又怎会成了你的外室,遭外头的人耻笑?”
明朗的话像是一把利剑,狠狠扎在萧允衡的心口上。
萧允衡气极,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
从未有人敢这么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他。
长随见明朗竟连萧允衡也敢得罪,吓得魂飞魄散,一手拉住他,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再辱骂。
萧允衡走近前来,扬手便想打他几个耳光叫他闭嘴,明朗近来虽长高了许多,但站在他面前,也只堪堪到他腰际处。
明朗见他靠近,也不畏缩,仰起脖子拿眼瞪他。
明朗和明月虽是亲姐弟,两人的眼睛长得却并不像,可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萧允衡只觉得明朗不屈不饶的死倔模样像透了明月,叫他突然就想起了明月生辰那日曾哀求过他,倘若哪日她去了,还望他能看在他们两人往日的情分上,善待他们的齐姐儿和明朗。
萧允衡无力地垂下手,声音低低的:“我亲口答应过阿月,阿月能忍心骗我,我却做不到对她食言。哪怕她已经去了,我也做不到对她食言。”
他做人到底有失败,他在成州收到的情意绵绵的家书是假的,就连明月生辰时,明月在他面前摆出的温柔浓情模样也是假的。
那时候她便计划着从他身边逃走,他去成州查案,她求之不得。她从未原谅过他的所作所为,生辰日那天,她也只是为了护住她在意的人才假意跟他温存。
他扭头看了一眼长随,面容灰败:“带他下去罢,好生看着他,不许他生事。”
长随应下,赶忙拉着明朗便往屋外走,明朗奋力挣扎,长随隔着帘子偷瞄一眼萧允衡,萧允衡已背过身去,叫人瞧不见他脸上是何神情。
长随对萧允衡素来心存畏惧,明朗今日说的话便是被萧允衡命人杖毙也不算冤,萧允衡只嘱咐他将明朗带走,也是看在明月的份上舍不得对明朗动手。
他到底服侍明朗两年,已对明朗有了几分忠心,一壁拉着明朗回石韵轩,一壁苦劝道:“少爷,您还是消停些罢,若非顾及到您是夫人的亲弟弟,依着大人平日里的脾气,您怕是早就没命了。”
明朗脸蛋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着:“谁要他为了阿姐对我手下留情?阿姐才不喜欢他,他偏要把阿姐强留在他身边,阿姐过得一点都不开心,是他把阿姐逼死的!”
长随已拉着他走到了院外,奈何明朗音量高,难保不会叫屋中的萧允衡听见,长随吓得伸手捂住他的嘴:“小的求您了,您就少说几句罢。”
明朗被捂着嘴巴发不出声来,只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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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踢,长随在一旁道,“太太生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您和小小姐了,您若是一再跟大人顶嘴,纵使大人性子再好,也总有失了耐心的时候。万一大人恼了责罚于您,您难道希望太太到了下面,还要为了您而担忧和伤心么?”
惹恼了萧允衡他倒不怕,明朗最听不得的便是扰得明月不安心,长随此言一出,他这才不闹腾了,被长随带着回了他自己屋里。
明朗悲从中来,直扑到床榻上,抱着枕头,从小声啜泣到放声大哭,恨不得把憋在心里的悲痛都释放出来。
过了半晌,手里不经意摸到了一样东西,他隔着泪眼看过去,枕头边放着一件簇新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虽只缝制了一半,却能瞧出针脚细密,上面绣的虎头栩栩如生,竟跟活了一样。
他自小穿的便是明月亲手缝制的衣裳,一眼便认出这是明月为他缝的,他将衣裳捧在手里,才堪堪止住的眼泪就又滑落下来。
哭着哭着,困意来袭,连被子也不盖,就抱着衣裳阖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才醒来。
他睁开双眼,待想起手里还抱着衣裳,忙垂下眼,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衣裳,生怕衣裳被他弄出了褶皱。
一想起自家姐姐,他的眼泪又直朝外涌,怕沾湿了衣裳,忙又抬手拭泪。
饶是心里还怨着萧允衡,到底顾及齐姐儿,只待在自己屋里发呆,没再跑萧允衡跟前惹得他不痛快。
如此无所事事地过了两日,明朗不敢再把学业荒废下去,跟下人打听萧允衡,得知萧允衡仍告假歇在家中,便径自去了栖云轩。
萧允衡坐在屋中,面色仍是不大好看,也不开口说话,只抬眸瞥他一眼。
明朗有求于他,对着萧允衡行了一礼,态度比之前两日平静恭顺了不少:“大人,我阿姐现下葬在何处?”
萧允衡冷哼一声,也不答话,只冷冷扫视他。
自打得知明月骗了他,先前对他的柔情蜜意皆是为了叫他失了防备之心,他久久不能释怀,见了明朗便心中气恼,哪肯如明朗的愿,只恨不得拿话刺明朗几句,让明朗也跟他一般不好过。
想归想,嘴上到底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别开眼,只当瞧不见他。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明朗也不再催促,只低垂着头站在屋中,大有一种不听见他回话便不打算离开的架势。
萧允衡念他心里还有明月这个姐姐,明月又一向在意明朗,若是他不看顾他一二,她到了下面必然也是不能安心的,心里便先软了几分。
他回头望向明朗,语气仍是疏淡:“过几日我便要过去一趟,到时候你便跟我一起过去祭奠她罢。”
明朗拱了拱手:“谢大人。”
话毕,转身就走。
萧允衡被他堵得胸口发闷,险些就要当场发作。
无怪乎是亲姐弟,分明是穷苦人家出身,脾气却比谁都倔强,还晓得能在什么样的人面前使性子。知他在乎明月,开口求他是一副嘴脸,待利用完他,连个笑脸也不屑于给,转身便走,竟比官场上的人还要不讲情面。
萧允衡深吸口气,怒气又渐渐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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