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那个对比是如此惊心动魄,看起来在互相排斥。
祂,和人类,毫无相同之处。
视觉上的冲击让理性的权衡湮灭了。
祂本身,和师妹,是如此不同,如此……不相容。
怔怔地看了很久很久,祂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我,会永远爱这个人类吗?
永远,这个词太宏大,就像星空下的一只蚁,过于渺茫,还是不能消除迷茫。
于是,祂换了个问题——
我现在想和师妹分开吗?
现在,这个词很确切,答案也毋庸置疑,不想。
祂愿意为此透支自己的未来,彻彻底底地,成为师妹的师兄。
不再犹豫。
祂决意将一身漆黑染成莹白,俯身亲了亲师妹的额头,捧起那一堆破骨烂肉,决绝地朝远处走去。
深度寄生进行得很顺利,核心解析云清漓的基因,骨头、脏器、肌肉,一块一块地复制出来,破烂不堪的尸体慢慢重生。
可祂怎么也没想到,师妹会撞见这一幕。
只差一点就能完全变成云清漓了,它偏偏、偏偏在这时候找来了!
祂不知该怎么以这副样子面对师妹,一心想要逃跑。
还未转化的灰色半透明肌肤退成黑液,黏乎乎地缀在身体轮廓上,像刚从淤泥堆里打捞出来的落汤雪人。
林笑棠见祂要跑,当即要追上去,无奈伤得太重,根本跑不起来,动一下就浑身散架。
眼看一坨泥窜出去老远,连带跟前的黑液也溜走了,她捂着伤口,哎哟哎哟地叫唤,作势要摔下去。
就在这时,眼前涌上来一滩泥巴,晃晃荡荡的,铺开来似乎要接着。
林笑棠干脆倒了下去,陷入黑色果冻,张开双臂拥住一部分,然后就两眼一闭,似乎晕了过去,一动也不动。
祂观察了片刻,慌张地跑回来,抱起师妹要查看伤势,不料,却对上一双明亮的黑眼睛,眼底有狡黠的笑意,正要遁逃,柔软的身躯覆上来,紧紧抱住了祂。
祂不知所措地半蹲在那里,一双手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局促道:“师……我,我不害人,你别怕我。”
“师兄。”
祂愣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笑棠感觉自己要变成泪失禁体质了。
只是看着黑液和肌肤驳杂在一起,想到坏狗为了她深度寄生,眼眶便不由得发烫。
笨蛋,笨狗,笨师兄,怎么就这么喜欢她?
林笑棠有些哽咽,说道:“在山洞时,我全都看到了。”
祂浑身一僵,难以置信道:“你知道我不是云清漓?”
林笑棠承认道:“是,我早就知道了。”
祂大脑一片空白,回想那时的种种细节,紧张道:“云清漓不是我杀的。”
林笑棠平静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死了,然后你占据了他的身体,成了我的新师兄。”
祂震惊不已,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笑棠蹭了蹭祂,感受到身体的僵硬,缓缓道:“婚约的事是我骗你的,只是想试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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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秘境急着找身体,也只是因为担心你。我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和云清漓无关。”
一行热泪淌了下来,她认真道:“师兄,我喜欢你。”
沉默片刻,祂问道:“即使……即使我不是人类?”
“即使你不是人类。”
陈述的语气,给予了莫大的肯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祂的身体彻底僵死了,毁灭性的震撼让所有模拟功能陷入停滞。
黑液在拟态皮肤下奔涌、沸腾,控制不住要露出原始的形态。
不是人类。
不是云清漓。
是“你”。
像一支箭,穿心而过,带出如洪流爆发的感情。
良久,那僵硬的身体才缓慢地松开怀抱,如同解冻一般,关节有些滞涩。
祂向后退开一丝距离,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些许迟疑,生怕方才的话是幻听的余音。
四目相对。
长长的眼睫被泪水粘连在一起,林笑棠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坦然的温柔,映出祂那张一半俊美、一般覆盖着流动黑液的,尚未完全塑成人类模样的脸。
然后,她向前倾身。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义无反顾。
林笑棠捧起祂的脸,手只碰到了由本体构成的那一半,指尖温暖而轻柔。她看着祂,看着非人的怪物,眼中满怀着爱意。
一个吻落了下来,很轻,却像狂风暴雨。
这个吻是偏心的,落在那片正在缓慢塑性,介于固体与液体的黑暗之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如春风化冰,安抚了焦躁不安的黑液。
黑液骤然平静,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近乎虔诚的柔和,主动调整、塑形,努力模拟唇瓣的轮廓与温度,笨拙地回应着这个直抵本质的吻。
爱意决堤,覆水难收。
祂想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师妹,为之生,为之死,在所不惜。
……
一旦开始,深度寄生就不可逆转了。
坦诚相待后,祂没什么好避讳的,一五一十地说深度寄生,见师妹又要掉眼泪,急忙解释这个过程不会有任何痛苦,但师妹最后还是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怎么擦也不见少。
祂安慰了好一会儿,不想让师妹担心,留了一小坨本体给它,自己另寻一处继续完成转化。
林笑棠靠在龙骨上,揉捏巴掌大小的小黑泥,闷闷不乐。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是错,注定要离开,却还是坦白了心意,坏狗会更舍不得她的。
但是,当时听到那么卑微的语气,她又怎么能装出厌恶的样子?
她想让祂知道自己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个。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林笑棠,你不会想为了祂留下来吧?】
【不会。】
【堕龙渊危机四伏。等好感度恢复,我会安排新的死遁节点,让你尽快脱身。】
【魔像的袭击也是你们操控的?】
【是。】
林笑棠团着黑泥,若有所思,问道:【你们之前说过,我的寿命只有一年,是365天,还是366天?】
【365天……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笑棠不语,调出面板,先打开商场看了看,然后打开了数据记录。
督察啧了一声,感觉林笑棠又在动歪心思,说道:【奉劝一句,只有我们安排的死遁节点才能屏蔽痛觉。如果在其他时间死亡,你必须要承受濒死的痛苦。】
也就是说,死亡节点其实是可以自己选的。
林笑棠默默朝混蛋督察比了个中指,他之前果然在骗她。
突然,手中的小泥团震动起来,紧接着从腿上流下去,顺着连接着祂的黑线蠕动。
【检测攻略对象生命体征恢复,正在匹配好感度,从头开始重新加载……1、2……】
像是某个程序加载的进度条,好感度这次是从1开始播报,一点一点加上去,但速度加得很快。
林笑棠使劲滑动记录,手指几乎要扒拉出火星子。
【……84、85……】
数据记录飞快上移,只能看到残影。
林笑棠忽然一顿,目光落在最底下的记录,扫过后面的时间。
找到了!7月29日……还剩不到2个月。
【……94、95……】
林笑棠急忙切到商城,兑换其中一件道具,当即选择使用。
【道具“刹那琥珀”已生效,有效期为20天,可随时选择解锁。】
【……99……云清漓当前好感度为99,攻略任务判定失败,请尽快完成。】
督察被林笑棠的一顿操作弄得哑口无言。
“刹那琥珀”的用途是锁定好感度。
有些攻略对象阴晴不定,好感度忽高忽低,宿主为了方便攻略,会在好感度最高时上锁,让攻略对象保持在一个稳定状态,制造机会让感情升温。
用这个道具延迟死遁……
林笑棠真是让他开了眼了。
第126章我们成亲吧
【呵,你真是个天才。】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督察咬牙切齿:【……你想好了,死亡不一定会按你想要的方式降临,也许明天就会出现让你痛不欲生的意外。】
【没关系。】
【你不要太想当然了。】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意外,我照单全收,不劳您费心。】
穿上衣服后,祂又是风清月朗的云岚宗首席了。
林笑棠摸了摸修复的半张脸,肤如凝脂,和另一边别无不同,有些难过:“师兄……变成人类了吗?”
“不是,我还是我,”祂分出一部分本体垫到师妹身下,取消了半边脸的拟态,黑液含了下纤细的食指,又变回了正常的皮肤,“残缺的部分全是由我拟态出来的,可以随意切换。”
见师妹还是怏怏不乐,祂解开腰带,拨开衣领,牵起那只小手,将其引到裸露的胸口上,问道:
“要来摸摸师兄的心吗?”
林笑棠茫然地看了祂一眼,祂依然保持微笑,然后手下的触感突然发生了变化。
她垂下眼眸,惊讶地睁大了眼。
只见心口处带着体温的表皮,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穿过,轻轻拨开来,看起来犹如黑丝绸质感,静谧地向两侧平滑褪去。鲜血和伤口都没出现,那层皮肤就像是一道帘幕,可以随意分开。
帘幕之后,是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承托着一颗心脏,人类的心脏。
鲜红的,温热的,包裹着血管与肌肉纹理,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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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到心房心室规律地收缩。
红与黑,血肉与虚无,生命与深渊,在极端的对比中呈现和谐的景象。那颗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会牵动周围黑暗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在林笑棠的注视中越来越快,仿佛是为她而搏动的一般。
祂握着林笑棠的手,穿过洞开的胸膛。
下一息,那颗悬浮在黑暗中的心脏,轻轻落在了她的掌心,在接触时顿了一下。
沉甸甸的触感让林笑棠手臂微微一坠,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另一只手,捧了上去。
比预想的更大、更饱满,那是一颗强健的心脏,在摊开的掌心里显得过于充盈,温热的肌理几乎撑满了整个手掌,底部还需要下意识地曲起手指,才能稳稳托住这份生命的重量。
心脏在林笑棠手中有力的搏动着,每一下收缩舒张,都带着惊人的力量,仿佛一颗被捕获的太阳,顽强地挣扎着,一下下撞击着掌心的纹路,她人生的命运图。
林笑棠不禁屏住呼吸,正感受着鲜活血肉的震撼,掌心的触感却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那鲜红的色泽如潮水般自表层褪去,显露出内里深邃如宇宙尽头的漆黑。
坚实的肌肉纹理融化、重塑,转化成一种非金非玉、冰凉而致密的物质,表面流转着似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哑光。
蜿蜒的血管并未消失,而是变成了镶嵌在上面的暗红脉络,其中奔涌着无声却磅礴的能量。
这颗心在掌心中完成了最后的蜕变,褪去伪装,是真正的,祂的心。
祂的身躯是如此高大,如山如岳,仅仅是半跪在面前,阴影也足以将她笼罩;而躺在掌心中的核心却比人类的心脏要略小一些,全然栖息在双手中,可重量却好像截然不同,比心脏要沉得多。
那是一种超越了物理质量,关于存在本身的沉重,纯粹的赤诚,超越了所有语言与形态。
托着核心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感受到了吗?”祂望着专注的小脸,依然在温柔地笑,眸色愈发幽深柔和,透出献祭般的虔诚,“这颗心,是属于师妹的。”
……
摸心一时爽,伤口不幸崩开,林笑棠又惨白着脸倒下了。这次身下没垫衣服,而是柔软的果冻。
祂很是内疚,低声下气赔不是,把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一边赔不是,一边贴上去,脖子上喜提泄愤的牙印,疼也不敢叫唤,畏畏缩缩地伸手搂着。
心情几度经历大起大落,在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林笑棠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很久,然后被系统的大嗓门吵醒了。
【宿主!你没事吧?】
林笑棠吓得打了个激灵,环在腰间的手也随着这一颤,无意识地收紧了些,随后又向上移了几寸,似乎是怕压到伤口。
紧接着,后颈拂过温热的气息,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师妹,别怕……”
咬字含糊得简直像梦话,可手臂却切实地将她拢回怀里,黑液顶开手心,塞满五指。
一个吻轻轻落在发顶,像是在安抚。
“师兄在……”
祂呢喃着,尾音又沉入了未散的睡意。
系统的追问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可惊吓却被背后的温暖驱散了。
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林笑棠捏了两下黑泥,无语道:【没事也被你吓出事了。】
系统难为情道:【统这不是担心你吗?你一掉进来督察就把我顶了,我现在才被放出来。听说你钻bug滞留了。】
【嗯。】
【宿主打算留到什么时候?你这具身体的寿命快到尽头了。】
【什么时候走到头,就什么时候离开。】
【宿主这样……不会更舍不得吗?】
【会啊。】
【那你为何要多留一段时间?不怕下次分开会更痛苦吗?】
【怕,但我更怕,以后记不清祂的样子。】
如果不出意外,祂只能在她的人生中占据短短的一年。
这一年就是他们之间的全部了。
所以,哪怕分别时会痛苦万分,她也不想放弃这段“本可以拥有”的时光。
系统沉默许久,感叹道:【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爱上祂。】
林笑棠握紧手里的泥团,看着手指陷进去,微微一笑。
谁说人一定要爱人,而爱人的只能是人呢?
她切切实实地,从祂身上,看了爱的最原始的形态:存在本身,便是意义。
因为你是你,所以我爱你。
每个系统都会不断从宿主身上学习爱,以此完善数据库,用于指导今后的任务。
系统感觉自己对爱的见解已经领先其他系统一大截了。
懂不懂人外之恋的含金量啊!
【系统,你怎么看延迟死遁这件事?】
【是要分析利弊吗?】
【你也觉得我不可理喻吗?】
【没有,我已经彻底理解了。】
【那我能相信你吗?】
【嗯?】
【相信你和督察不在同一战线。】
【谁要和那种冷面人一起啊?动不动就给我扔小黑屋,捅娄子了就扔一堆烂摊子过来……啊啊啊,想起来就气!】
【……好了好了,我信你,你有这里的地图吗?】
【有,还是最新版的。】
【有安全路线吗?】
【有。】
【导航靠你了。】
【宿主放心,只要督察不干涉,我就是你最忠诚的爱情保镖。】
【好的,以后就叫你保子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土呢……】
【保子。】
【到!】
“醒了?”
正在盘弄的泥巴突然变成手掌的形状,紧紧地十指相扣。
睡醒的狗粘了上来,祂问道:“肚子上的伤口还疼吗?”
林笑棠回道:“不疼了。”
她反手把泥手摁进身下的果冻床里,泥手和果冻床融合,整只手扎进了黑液中,犹如一巴掌拍进了史莱姆里,抬起来却一点也不沾皮肤。
祂乐于被师妹玩弄,分出一小股去勾引那只手,笑道:“师兄好玩吗?”
林笑棠戳了下黑色小触手,点评道:“尚可。”
祂故作失落:“只是尚可吗?”
林笑棠不回话,用食指逗引小触手,看它像小狗一样追来追去。
祂追问道:“师妹是不是早就想这么玩师兄了?”
林笑棠手一顿,腹诽道,好怪的一句话。
“是不是?”
“……嗯。”
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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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笑出声,又道:“师兄以后每天都给你玩。”
“不要说这种有歧义的话。”
“歧义?什么歧义?”
“……”
“师妹想到哪里去了?”
“……”
“让师兄猜猜,是床上吗?”
“不知廉耻!”
“呵,师兄确实不知道廉耻,师妹能教教我吗?”
“……”
“师妹——嘶,疼,别咬那么重。”
“哼!”
……
师兄妹手头上没多少物资,必须要尽快离开堕龙渊。
秘境里的大部分地方都有侵蚀之力,只有龙骨才能屏蔽,于是祂干起了削骨的缺德事。
虽然修补好的身体有灵力,能自如使用法术,但在师妹面前,祂还是想展现最原本的自己。
黑液凝刃,大砍特砍,把切下来的骨头削薄,粘合在本体上,这样就形成了一个龙骨护罩。
师妹伤得太重,行动不便,祂便把它端在怀里行走。
长途跋涉后,前方终于不再是诡异的景象,一缕稀薄的天光,如融化的白金,从夹缝中斜斜切入。
新生般的天光静静漫过脚下的路。
祂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停下,脸上漾起一丝笑意,在朦胧光晕中沉淀成更深沉的东西。
“师妹,”祂轻声说,有种走过漫长黑暗得见出口的安然与期盼,“等离开这里——”
天光将一只琥珀眼照得透亮,另一只眼是漆黑本体塑成的,可其中的光芒却不输天光。
林笑棠扭头看祂,眼里映着光,也映着祂无比认真的神情。
“我们就成亲吧。”
第127章求亲
天枢城一役,终是以仙门援军惨胜告终。
魔族夺走了溯光镜,却也付出了包括那尊归寂魔像在内、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
残垣断壁间,浓烟数连日未散,焦土与血污浸透了这座城池的每一块砖石。
重建与清扫的工作缓慢地进行着,更多是一种对逝者的告慰,而非对未来的期许。
至于那两位在最后时刻消失于空间裂隙的弟子——云岚宗的首席,与他那位天赋卓绝的小师妹——他们的下落,在战后的混乱中,揪住过许多人的心。
然而,当幸存的阵法师与几位见识广博的长老,勘察过那个恐怖深坑后,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错不了,这残留的波动是龙威,说明‘堕龙渊’的入口曾短暂地打开过,”一位精通古阵的长老,指着坑洞边的褶皱,叹了口气,接着道,“那裂隙极不稳定,内部是绝对的混沌与湮灭之力。古籍有载:‘堕龙渊启,有进无出’。”
结论冰冷而残酷。
这绝境连上古真龙都能磨灭,被卷入绝不可能生还。
凌虚真人抱着那对遗落在战场的剑,在深坑边伫立了整整一日。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亲自出手,联合数位阵法大家,在那深坑之上,层层加固,设下了数道堪称永固的封印。
金光流转的符文深深烙入大地,如同一座沉重而无字的墓碑。
这举动,等同于亲口确认了两位爱徒的陨落。
哀恸与惋惜在残存的众人中弥漫。
那样惊才绝艳的两个人,那样在最后时刻仍并肩死战的背影,最终竟落得尸骨无存、魂归绝渊的下场,怎不令人扼腕。
师兄妹的名字被列入阵亡名录,事迹在幸存的同门口中传颂,却也渐渐凝固成一段悲壮的、属于过去的传说。
战后事宜繁多,各宗门人马陆续
撤离。
无极宗的首席也在撤离之列。
城破之日,陆应星率援军死战,左臂重伤至今未愈。
临行前,他独自来到深坑边缘,默立良久,最终,将未能送出的海棠发簪,放在了封印符文的一角,旋即转身离去,未曾回头。
云岚宗众的幸存弟子亦在凌虚真人带领下,护送着其他阵亡弟子的遗物或残骸,带着沉重的心情返回山门。
队伍中,戴初蒙伤势极重,由人用担架抬着。
启程前,他挣扎着让人将担架抬到封印附近,死死盯着那片代表绝地的金光,最终只是咳着血,惨笑一声,对搀扶他的程源哑声道:“……走吧。”
那之后,他便在高烧与昏迷中,再未提起过只字片语。
少数执事与受轻伤的弟子留在天枢城,协助战后的清理与秩序恢复。
日子在枯燥的清扫、修补与巡逻中一天天过去。战争的创伤渐渐被掩埋,新生开始在废墟的缝隙里艰难萌芽。
留守的仙门弟子几乎已习惯了这份沉重的平静,几乎已将那场惨烈大战与那对陨落的师兄妹,一同埋入了记忆深处,不再轻易触碰。
直到一个平淡无奇的黄昏。
负责接收各方文书的年轻执事,像往常一样,整理着从各地经由残存传讯阵或信使送达的公函,大多是关于物资调配、人员安抚的琐事。
然后,他的动作忽地一顿。
在一摞盖着附近州府官印的寻常公文下面,压着一封没有落款、没有火漆的信。
信封是最普通的黄麻纸,质地粗糙,甚至沾着点像是泥渍的污痕。
吸引目光的,是信封中央那行墨迹——
那字迹挺拔清峻,风骨宛然,他曾在数个任务卷轴上见过。
那是云岚宗首席弟子,云清漓的亲笔。
只见上面简简单单写着:
“天枢城留守执事,亲启。”
信上地址,是天枢城以西三百里一处荒僻山谷。
留守长老亲自带队,驾驭两匹最为神骏平稳的踏云灵驹悄然抵达。此驹蹄生云雾,奔行天际稳如平地,是专为运送重伤弟子或贵客所备。
谷中乱石间,众人见到了死里逃生的师兄妹。
云清漓白衣虽敝,气度却沉凝如渊岳,怀中紧抱着自己的师妹。林笑棠则被裹在外袍里,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闭目靠在他胸前。
接应者无一多言,医修上前探查,喂下灵丹,将人安顿进云榻里。
灵驹踏云而起,化作三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云层,向着云岚宗方向疾驰而去。
……
数日后,高空之上,流云拂过。灵驹周身自生屏障,隔绝罡风,飞行极稳。
虽有天材地宝温养,但伤势拖延了一段时日,损耗过甚,加之丹药的作用,林笑棠昏睡的时间居多。
偶尔清醒时,她会感到一只手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探温,或是一缕极温和的灵力渗入经脉,安抚着伤势的灼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过于白亮的光,犹如一根细针,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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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刺透紧闭的眼睑。
林笑棠蹙眉,悠悠转醒。
就在这时,那恼人的光消失了。
一片稳定的、带着熟悉气息的阴影,温柔地笼罩下来,替代了那片刺目的白亮。
睁眼一看,果不其然是祂。
祂施法拂过遮光的纱帘,察觉到师妹的目光,立即看过去,柔声问道:“还睡吗?”
林笑棠摇头,被祂慢慢扶了起来,趴到窗边,一边挑开帘子,一边向外眺望。
只见熟悉的巍峨山影穿透云海,出现在天际。
云岚宗二十四峰如莲花盛开,主峰上的晨钟正敲响,清越的声浪混合灵气扑面而来。
林笑棠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回到这个地方,有些感慨,喃喃道:“还是回来了。”
祂觉得这声感叹有点奇怪,但没多想,顺口问道:“回来不好吗?”
林笑棠扭头看祂,低声道:“师兄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这里了。”
“师妹在这里,”祂微微一笑,又道,“我本就打算待一辈子。”
林笑棠但笑不语,转头继续遥望。眼底深处,有沉重的东西,随钟磬之音缓缓落定。
灵驹放缓速度,开始盘旋下降。下方,亭台楼阁、练功广场、丹霞紫气,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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