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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陆应星都出现了,那坏狗会不会……】
【这个我也说不准,但祂是男主,根据惯例,自然重逢概率很小的。宿主别抱太大期望了。】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小。
【我才没抱期待呢,】林笑棠矢口否认,语气忽而雀跃起来,【不管怎么说,总算是逃离魔爪了——对了,你们安排的身份靠谱吗,做背调不能给我做成阶下囚吧?】
【放心,做假身份,我们是专业的。】
几日后,当归之名被列入庇护名册,林笑棠的软禁生活告一段落。
陆应星听说后长舒一口气,处理完手头军务,寻了个由头,走向营地边缘的小帐。
帐帘半卷着,里面的人正弯腰整理床铺。她身上穿的还是魔域的衣裙,不过去掉了繁琐的装饰,袖口衣摆都沾着灰尘。
陆应星轻咳一声。
林笑棠将他迎了进来。
“不必多礼。”陆应星扫视帐内的陈设。这里的一切,都是按最基础的戍卒标准配备的。边境条件本就艰苦,他们的阵地又全是糙汉,一个女子在此总归不便,而且她又有如此美貌,实在太过惹眼。
他问道:“这几日可还适应?”
林笑棠点头,说道:“有吃有住,我已经很满足了。只是——”
“只是什么?”
“这里就我一个女子,有些不自在。”
陆应星问道:“禹州既已无人,你可有亲朋故友可以投奔?若有去处,我可以派人护送你过去。”
林笑棠摇了摇头,难过地垂下头,擦去并不存在的眼泪,随即挑眼恳求道:仙师,我想随您回宗门,可以吗?”
第139章杂役
边塞营地在脚下渐渐缩小,交织成深褐与墨绿的色块,没一会儿就被云雾淡化了。
飞舟破开稀薄的云气,平稳驶向东方。船舱不大,乘客也少,总共六人,其中两个在操纵台。
陆应星背影挺直,周身灵力流传,维系着飞舟的遁速与护罩;林笑棠不请自来,吱了一声便站到舷窗边,貌似好奇地望着延展的山川。她脖子上挂着名为“隐面”的易容法器,一张脸平平无奇,丢人海中一下就找不见了。这法器是陆应星赞助的。
此时若传出她是魔尊宠姬,恐怕会有不少人耻笑魔头有眼无珠。
待飞舟自行保持稳定后,陆应星收回灵力,望向窗边的身影,见她看得目不转睛,问道:“坐飞舟的感觉如何?”
林笑棠回道:“像坐船,但没那么晃。”
陆应星说道:“飞舟本就是船。”
林笑棠故作恍然:“对哦。”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陆应星笑起来的样子,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林笑棠顿时觉得离他没那么远了,但还是问不出“你这三年过得好吗”。
以陌生人的身份站在旧友面前,其实反倒比初次见面更局促。到底要有多陌生?怎么才能重新熟悉?装不认识出乎意料的难。
林笑棠还没想好怎么套近乎,只好把头转了回去,期望陆应星能主动破冰。
她仔细考虑过,魔域的情报不能随便分享,魔尊宠姬这层身份太敏感了,主动交代显得刻意,万一再引起怀疑,洗白可就麻烦了。而最适合倾诉的人,非陆应星莫属。一来他疑心病不重,二来首席话语权大,他若是听进去了,能实际推动某些措施。
不过,透露情报要建立在他们熟悉的基础上。
幸好,陆应星在自己人面前,本质还是金毛。像变戏法一样,他看了会儿景,不知从哪弄出一个小油纸袋,晃一晃嘎啦嘎啦响。
林笑棠瞥见了,差点笑出声,赶忙咬了下嘴唇。
陆应星递过纸袋,问道:“要不要吃点零食?”
“这是什么?”林笑棠若无其事地扭头,望进袋子里,只见里面装着许多小方块,像是面做的,表皮烤得微黄,泛着油光。
“干粮的一种,粗面混着菜末烤出来的,口感像馍,”陆应星又晃了下袋子,像是在用响声引诱,“我特地多烤了会儿,你尝尝。”
林笑棠拈起一块,放入口中,觉得咬起来很扎实,甚至有点崩牙,嘎啦嘎啦响,紧接着,旁边也有嘎啦嘎啦的咀嚼声。她问道:“好脆,这是仙师做的吗?”
陆应星回道:
“嗯,“爱吃的话多拿点。”
就像一只金毛叼着骨头过来,用爪子往你跟前一推,油纸包直接怼到手边。
林笑棠盛情难却,抓了一把走,故作惊奇:“仙师居然还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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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我以为仙人都是喝露水的。”
陆应星开玩笑道:“就像飞舟是舟,仙人也是人啊,喝露水早就饿死了。”
有几句俏皮话做开场白,林笑棠觉得没那么别扭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慢慢多了起来。
陆应星面带微笑地倾听,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虽然语气仍带着怯意,但,至少开口讲话了,总归是好的开端。他对“当归”的自来熟,是出于同情,而非林笑棠以为的单纯。
两个想法迥异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熟了起来。
无极宗弟子本就不擅长和女子打交道,更别说是经历过那种事的可怜人,即使是当面碰到,打完招呼就成哑巴了。
于是,当云雾缭绕的无极宗轮廓出现在天边时,林笑棠真正交流过的,依旧只有陆应星一人。
和首席做朋友的好处之一就是不愁安置。
陆应星消失了小半天,再露面时,手里多了一个小令牌,是林笑棠在无极宗的身份凭据。
如今的林笑棠没有灵力,自然进不了主峰,只能去山麓做个小杂役。陆应星给她安排在膳堂,干最清闲的活儿——打菜。
不过,清闲只是理论上的。
头一天上工,林笑棠就被排队的阵仗吓到了。她负责的这个窗口,在开饭锣响之前就排成了长龙,面前堆成小山的灵蔬杂烩和杂粮饭,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山麓这边,全是外门弟子,个个眼神亮得像明灯,打好饭菜也不走,非得磨蹭着搭几句话:
“姑娘是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呀!叫什么名字呀?”
“哎呀,当归姑娘的勺子抖得真有分寸,肉都比平时多了两块,简直是打饭天才!”
“听说……是陆师兄送你过来的?他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如传闻中那般好看?”
“你们是从边境回来的吗?那边战况如何?你有没有见过陆师兄的洄天剑?”
图穷匕见,问题五花八门,核心却高度统一,三句不离陆应星。
打菜打得胳膊酸痛的林笑棠保持着职业假笑,突然觉得有个首席朋友也不算什么好事。早知道就自己抱铺盖来了!
她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回,后来摸索出一点门道,一律用老实巴交的表情应付,谁说话就往谁手里塞托盘,一步到胃。
一天活计结束,林笑棠腰酸背痛地回到小屋,直挺挺向床上一倒,活像晒透的鱼干。
林笑棠今天可算体会到一宗首席的影响力到底有多恐怖了。先前在云岚宗时,祂虽是首席,却懒得抛头露面,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种,而且从没出过内门,她真没见过这种追捧的架势。
说不定那些外门弟子也是这么崇拜祂的。
不知道祂这个首席做成什么样了?
林笑棠睁开眼,枕着手臂,见墙上斜着窗棂的影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据说只要不严重崩坏,气运之子即使走了弯路,也会被世界线慢慢同化,回到应有的轨迹上。
同化……把祂变成新的云清漓吗?
林笑棠思考过一个深奥的问题。
既然原著已经创造出来了,说明云清漓曾经真实地活过,最终走向了和世界一同消亡。而她穿来的时间节点,是在原著开始的前一年。那么,这个世界是不是经历了一次重启?
就像一卷可以回滚的皮影戏,天道就是幕后的操纵者。
当一切归于虚无,时间被拉回原点,皮影师试图开启新的走向。原定的救世主云清漓,在上一轮中未能完成使命,被无情抛弃了,只余仙骨和就是宿命。
就在这时,从末世逃难而来的黑泥,钻进英雄的衣冠里,成了新的因果承载体。
可背负仙骨又如何?云清漓那么博爱无私,不还是失败了吗?
而祂懒惰、自私、缺乏同理心、遇事最先跑路,连君子都称不上。这样一坨只为自身而蠕动的泥,真的能完成救世的壮举吗?
原著到结局也没说到底如何救世,系统只说世界线不崩就不会毁灭,达成HE的条件是根除蚀气。估计是要达到一定的修为吧。但狗那么懒,要修炼到什么时候呢……
林笑棠抬手触碰墙上的影子,只摸到一手冰凉,有些落寞地垂了下去。
半个月后,清晨。
昨夜下过雨,森森绿意满涨,群山被鸟鸣唤醒,陆应星方才踏入山门。此次外出清剿蚀气,耗时比预想中要久,他彻夜未眠,不过未显疲态,只是喉咙有些干涩,饥肠辘辘。
膳堂这个时候,该准备早饭了。
陆应星御剑经过山麓,不经意向下一瞥,临时改了主意,和师弟们说了一声,按下剑光,降落在了五谷院后厨的小径。
绕过几丛茂盛的翠竹,膳堂后门外的空地上,已然忙得热火朝天。
大灶生着火,水汽蒸腾。
几个杂役正在搬运石材、清洗锅具,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井边,袖子卷到手肘,清洗着一大盆青菜。
“陆、陆首席?!”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忙碌的杂役齐刷刷停下手头活计,投去了惊愕又敬畏的目光。
林笑棠不小心使大劲了,水漫过盆沿,菜叶漂出去几片,一抬头,恰好对上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始作俑者抱歉地对她笑了笑。
林笑棠将手里的菜一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几步小跑到陆应星跟前,确认道:“陆首席是来找我的吗?”
陆应星对当归刚上工的遭遇略有耳闻,听到她这么喊自己,觉得是在调侃,清了清嗓子,难为情道:“其实我过来是想吃早饭来着……”
“先跟我来。”微微侧身,见陆应星跟上了,林笑棠快步走向侧边的小夹道。
夹道两旁是高墙,将一碧如洗的天空压成一个细条,陆应星不得不侧着身子穿行,忍不住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林笑棠回道:“我们平时开小灶的地方。”
终于到了尽头,墙根下垒了个小灶台,旁边堆着干燥的柴薪,还有一张小方桌和几个小矮凳。
林笑棠转过身,这才规矩地行了礼,解释道:“陆首席勿怪,实在是……你往那儿一站,大家都没法干活儿。”
陆应星满是好奇地打量小灶台,问道:“你们还会开小灶?”
林笑棠说道:“偶尔馋炸物会过来做一点。”仙门不辟谷,但对入口的东西极其讲究,忌大油之物。杂役们戒不掉口腹之欲,就会单独做点犒劳自己,不过也会做其他东西吃。
太阳都还没完全升起,她估计陆应星一点东西都没吃,一边看存粮,一边问道:“这儿没什么好东西,陆首席真要吃早饭吗?”
陆应星问道:“都有什么吃?”
林笑棠回道:“想要尽快吃上的话……有面条。”
“那就面条吧。我刚回来,确实饿了,”陆应星自觉地靠近灶台,说道,“我来生火。”
在陆应星面前,林笑棠没把自己当杂役,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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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的帮助,自顾自地刷起锅来。
柴火噼啪,很快,水滚了,像许多鱼目翻腾。
林笑棠抓着一把细面,问道:
“这些够吗?”
“可以再多一点吗?”
“这些呢?”
“再来一点。”
“那我全下了。”
“好。”
陆应星向灶膛里扔了根柴火,忽然愣住,这个对话,似曾相识。
他的眼珠慢慢上移,看到一条光洁的手臂,藕一样白。他屏住呼吸,出神地向上看去,垂下的发丝微微晃着,一张普通的脸映入眼帘。
“怎么了?”
怎么声音也觉得像了?
陆应星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确实该休息了。
第140章相见应不识
平平无奇的鸡蛋面,闻起来却觉得五脏六腑无不熨帖。
陆应星憋屈地
蜷在小矮凳上,吹了吹热气,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尝到味道后,猛地愣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林笑棠本来在等面放凉,见状急忙扒拉了一口,疑惑道:“这面……有问题吗?”
有那么一个瞬间,陆应星又觉得当归的声音像林笑棠了,感觉自己有些魔怔了——
林道友三年前就死了。
似曾相识的对话,如出一辙的味道,都不能撼动这个事实,顶多像一阵穿堂风,过去了就过去了,可记忆却随之翻回了几页。
大婚的请帖,是描金的赤红。
陆应星看完了,每个字都认真看过了,可能是因为太认真了,以至于有些恍惚。
当晚,他挥了一夜的剑,月辉断了三万次。
本以为能就此斩断情丝,贺礼都备好了,可临到头,他还是走了。
南蛮传来急报,有险任,他几乎是抢着接下的,走得很急,但也如释重负,一次也没有回头。
南蛮的林子很潮湿,夜里燃起篝火,也驱不散黏腻的水汽。火焰跳动着,红艳艳的,不知嫁衣有没有这团火红。
陆应星盯着那团火,看了很久。木柴噼啪爆开,溅出一粒火星,不偏不倚落在手背上,微微的烫。
突然,他感觉嘴巴动了,对着不属于自己的火,很轻地说了一句:
“新婚快乐。”
四个字,轻飘飘的,甚至还没火焰燃烧的声响大。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随即扯了扯嘴角,说不清是在笑这话多余,还是笑这场景荒唐。
火焰燃烧着,万籁俱寂。
某个瞬间,心中一直在紧绷着的某物,随着那声祝福慢慢松开了。
怅惘有之,却像一缕烟,轻轻的,散去就只有空了。
陆应星想,这样也好,林道友有好归宿,他远在万里之外,隔着山山水水和一轮明月道声贺,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也该放下了。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逃跑有些孩子气。
若是去了,大大方方地喝杯喜酒,像其他宾客一样说几句吉祥话,看着佳偶天成的二人行礼,然后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剑与道里——
这本该是一场体面的告别。
南蛮的任务了结,陆应星回宗门,心境算的上平和,还想着下次遇见,要补一份贺礼。
然而,回去没多久,就听说了林笑棠的死讯。
他手里捏着记录任务完成的玉简,山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人却像被冻住了,面无血色。
她死了。
在他以为可以各自安好的时候,她死了。
对着篝火诉说的祝福,意味天翻地覆,火焰烧出来梅花,无尽的悔恨。
陆应星控制不住地想:如果那天,他去了呢?会不会就不是这种结局了?譬如他警觉些,提前发现端倪……他知道这些念头都是无稽之谈。魔族处心积虑,连云兄都没能阻止,岂是多他一个在场就能轻易改变的?可理智压不住感情。
当时因“放下”而产生的短暂轻松,全都转化成无处排遣的愧疚与自责,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将他狠狠贯穿。
陆应星开始作茧自缚。
将压箱底的请帖寻出来,放在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偶尔经过林笑棠借住过的院落,会驻足片刻,然后幽幽叹一口气;听到任何关于那场变故的零星传言,都会不自觉攥紧拳头,犹如身临其境。
鸡蛋面散发出来的香气,一圈一圈地缚在陆应星身上,落成新的枷锁。
那些未能送出口的祝词,无时无刻不在焚烧,炼化成情咒,加诸其身,而唯一能超度他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林笑棠看到陆应星对着面条愣神,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把蛋和菜挨个咬了一口。她也没失去味觉啊,这面到底怎么陆应星了?
她小声问道:“陆首席,这面……不合你口味吗?”
陆应星如梦初醒,微微一笑,回道:“很好吃。”
“你看起来不像喜欢吃的样子……”
“你别误会,我一夜未睡,有点累着了,不是不喜欢吃。”
“原来如此……陆首席这次的任务是和蚀气有关吗?我听那些小仙师说,蚀气近来爆发得厉害。”
“沾一点边。”
“我觉得,蚀气爆发可能与那些魔头有关……”
“此话怎讲?”
“被关在魔宫的那段日子里,我虽不得自由,但也听到过只言片语,见到过一些事……怎么了?”
陆应星见当归神态自然,没表现出不适,便没言明担忧,以免惹她伤心,说道:“我在听,你接着说。”
“那些魔头似乎觉得蚀气是好东西,甚至会用在自己身上,强健体魄。”
“用在自己身上?”
“嗯,我听到他们互相攀比,夸耀谁的力量强。哦对了,我有次还看到有魔头失控了,好像是被蚀气反噬了——”
“你当时遇到危险了吗?”
林笑棠一怔,摇头,忽然觉得陆应星好像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善良。她揶揄道:“我又不傻,打到跟前肯定会跑的呀。”
陆应星轻笑一声。
“不过那次失控真的把我吓到了……我感觉蚀气就是不祥之物,但那些魔头却如此推崇,恐怕日后会酿成大祸。魔族覆灭固然是好事,只怕、只怕祸水东流,也会给这天下带来祸患。”
陆应星神色一凛,若有所思。
几日后,在内殿的例行会议上,长老们讨论着如何加强边境封印,抵御魔域的蚀尸大军。
陆应星出其不意地呈上一份记录详实的案卷,上面记录了被俘魔头的身躯异样。他说道:“诸位长老,我们一直防备蚀气外侵,但审讯得知,极夜境之内,蚀气已成内修之道。而我宗的探测手段,却对与其身体交融的蚀气,反应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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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神色渐凝的一众长老,沉声道:“弟子认为,我们严重低估了当前的蚀气之害。祸源并不在边境之外,而是藏在那些魔族的血脉中,待其积弊爆发,恐会演变成一场席卷天下的大祸乱。这绝非一条防线就能解决的!”
无极宗步入初夏,日子过得像平原上里的水,毫无波澜,只有天气是变化的,一天热过一天。
林笑棠换上夏天轻薄的衣物,躲在膳堂后头的风口择菜,穿堂风也不凉快了,热融融的。
大概是刚练完功,两个弟子端着食盒路过,觉得四下没什么人,放着嗓子闲谈。
“……听说了吗?下月初八,三宗大比,定在咱们这儿了!”
“真的?!不是说还要推迟一阵吗?”
“哎,前线胶着,总不能一直拖着。帖子都发出去了,听说各峰长老这几日都在商议这个事呢。”
“那云岚宗的‘那位’……也会来吗?”
“谁知道呢……‘那位’自打三年前就……唉。”
尾音低了下去,一点意味深长的唏嘘,融化在灼眼的阳光下。
两个人渐行渐远,林笑棠的神儿却没回来,菜梗的水一直滑到手肘,洇进了卷起的袖子里,凉丝丝的。她只听到前面那半段,思绪被“三宗大比”和“云岚宗”套牢了,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祂。
她知道他们没可能了,但还是想见一面。远远地看一眼就好,这也许就是回家前最后一次的交集。
承载了思念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无极宗还是那个无极宗,山道依旧,殿宇如常,可林笑棠却能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洒扫的弟子更勤快了,库房进出搬运的物件多了,连膳堂供应的点心,也添了一两样精巧的款式,像是在庆祝着什么。
期待充盈在各个角落,像一张慢慢拉开的弓,满怀着思念的心,也成了弓弦上的一缕线,被一点点绞紧了。
林笑棠开始寻找“看一眼”的门路。
三宗大比是仙门盛事,能参赛的都是各宗翘楚,接应飞舟的云台被划为临时禁区,由内门精锐弟子和执事长老亲自把手,连寻常外门弟子都不允许靠近,更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打饭杂役。
托“首席朋友”的福,林笑棠还真找到
了那个门路,不过不是靠他的小迷妹。陆应星本人忙得不可开交,许久没到外门来了。
小迷妹姓方名圆,在她初来时曾三百六十一度无死角地打探,后来因为同为女孩,能说一些知心话,就慢慢熟了起来。
大礼前夜,小迷妹方圆寻到林笑棠,上气不接下气,扯着她的袖子带到僻静处,神秘兮兮道:“当归姐!李师兄、有、门路!迎宾台东侧,有一段废弃的外廊,地势高,又偏僻……据说,据说能瞧见一点!去不去?”
林笑棠坚定点头。
外廊比想象中更败落,断壁残垣,野草萋萋,起初连落脚地都没有,是来得早的弟子现砍的。
胆大的弟子挤在一处还算完好的栏杆缺口,兴奋又紧张地低声交谈,眼睛盯着云台的方向。
林笑棠没往前面挤,站在断了一半的廊柱边,膝盖的衣料蹭了些泥,方圆在拉着她的手,看掌心的擦伤。夜里下了雨,陡峭山路湿滑,她不小心摔了一跤。
天光染上鱼肚白。
先是一道温润的流光,自东而来,缓缓凝成一艘舟首镶嵌着太极图的飞舟,最后落在主云台中央。天衍宗的人从飞舟下来,道袍整洁,举止清雅,与迎候的无极宗长老互相行礼。
没多久,西北方的天空,云层被缓缓推开,云岚宗的徽记映入眼帘。
舱门开启时,连山间的鸟鸣似乎都滞涩了一瞬。远远地,望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舷梯,稳步而下。
有弟子惊呼:“快看!云岚宗最年轻的首席!”
师兄!
林笑棠感到一阵失而复得的欣喜,使劲睁大眼睛,目光如一支穿云箭,穿透尚未散尽的雾霭,径直钉在那张脸——
不是。
不是祂。
首席是戴初蒙。
林笑棠愣在原地,巨大的错愕和茫然涌了上来。
首席怎么会是戴初蒙呢?坏狗去哪了?是偷懒没来吗……
林笑棠心乱如麻,目光略过戴初蒙,看着一个又一个身影走下。
不是、不是……每一个都不是!对了,祂一定是嫌三宗大比麻烦,找个借口推脱了,所以才没来,首席也是因为麻烦才推出去了吧,懒狗本性难移,她早该想到的。
希望落空,林笑棠心生郁闷,混杂着一夜未睡的疲惫,有些犯恶心,正要移开目光缓一缓。
就在视线彻底移开的前一刹那。
幽暗的舱门深处,光影微微晃动,又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那道身影来到明暗交界处,最先进入视野的,不是面容,不是身形,而是一抹突兀的银白——
祂就在遥不可及的云台上。
一头霜雪,满身孤寒。
“当归姐,你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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